他不知道是不是该为周怀这突如其来的、疑似自我认知的发言而感到一丝震动。
沈清许瞪大眼睛,看着周怀那副不明所以且迷茫的愚蠢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你……”
你……这到底是真醉糊涂了,还是又在演?
然而,此刻沈清许却发现,自己似乎误会周怀了。
小三的出场倒不是想着要坏他的好事。
恰恰相反,不愿意走人变成了周怀。
沈清许不能把这么大一坨人强行带走,只能先申请去楼上的休息室暂时待一会儿。
期间周怀一直贴在沈清许耳边念叨:“这个……宋,宋什么来着,他凭什么有资格出现啊?”
“等我酒醒了,一定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沈清许默然片刻,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针织衫的领口,问靠在自己肩头的周怀:“这是什么颜色?”
周怀闻言,努力聚焦视线,凝神盯着那处深蓝色看了两秒,然后颤颤巍巍地凑到沈清许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一股潮湿,神秘兮兮地说:
“这个……衣服……真白啊……”
沈清许:“……”
一直沉默跟在几步之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宋祎辰,听到这话,脚步一顿,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了讽刺和某种快意的哼笑。
进入二楼一间僻静的休息室,沈清许刚把门关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被他扶着的周怀就非常自觉地、用一种近乎英勇就义的姿态,直挺挺地朝着房间里那张宽大的沙发床倒了下去。
“砰!”
庞然大物落床,柔软的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深深凹陷下去。
周怀躺平,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然后侧过头,睁着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站在床边的沈清许,声音因为躺姿而有些发闷:
“我准备好了。”
沈清许:“……?”
你准备什么?
周怀似乎读懂了他眼神里的疑问,尽量游刃有余地挑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帅气一些,用一种混合着自豪和邀功的语气补充道:
“现在的酒精摄入量……我算过了,还能硬。”
沈清许:“…………”
原来是准备酒后乱性了。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欢快地跳跃。
跟一个醉鬼,尤其是一个脑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黄-色废料的醉鬼,实在无法进行任何有效沟通。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想去给他倒杯水,或者干脆找条湿毛巾把他这张胡言乱语的嘴给堵上。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一回头,只见刚才还乖乖躺平的周怀,已经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像一尊突然通电的雕塑。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幽幽地看着沈清许的背影。
沈清许默默走回去,抬手,用不容置疑的力道,把周怀重新按倒回床上。
手刚一松开。
“唰——”
周怀又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一个身高腿长、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在酒店休息室的床上,像装了弹簧一样,按下去就弹起来。
沈清许感到一阵头痛,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物理镇压。
微凉的手掌抬起来,这次没有捂嘴,而是直接覆上了周怀那双过于有神的眼睛,轻轻将他往后推,让他重新躺下。
“闭眼。” 沈清许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顺手关掉了房间里最亮的那盏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营造出适合睡眠的昏暗氛围。
“你,” 沈清许松开手,但指尖还虚虚地搭在周怀的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布置一个任务,“坚持十分钟,就躺在这里,闭上眼睛,不许动,也不许起来。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原位……”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一个合适的奖励,最终吐-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承诺,“……我就考虑,跟你乱性。”
周怀感觉自己蒙受了奇耻大辱!
十分钟?!看不起谁呢?!
他猛地想坐起来反驳,却被沈清许早有预料地用力按住肩膀。
他只能梗着脖子,用气音愤怒地抗议:“我能坚持十小时!不要用你老公的巅峰状态,来对比我现在的低谷!”
沈清许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袖,轻飘飘:“是吗?那太好了。正好我实验室缺点特殊的研究样本,不如切下来给我当标本用用?”
周怀:“……”
沈清许:“呵呵。”
周怀瞬间噤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许转身离开的冷漠背影,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哥们。
沈清许不再理会床上那个醉鬼,轻轻带上休息室的门,朝着露台的方向走去。
宋祎辰果然在那里等着他,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猩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
见他过来,宋祎辰没什么表情地把烟摁熄在旁边的灭烟器里。
“上学的时候,他一副精明过头、算无遗策的样子,” 宋祎辰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和淡淡的嘲讽,“做生意更是,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结果呢?算来算去,终于把自己算成沙-比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清许:“什么车祸能撞出这种效果?脑膜炎?脑淤血?还是干脆把魂儿撞没了,换了个人住进去?”
宋祎辰此刻似乎已经冷静下来,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放弃挣扎。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焦躁急切,反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恶意:“这种疯病,能好吗?沈清许,你准备就这么着,跟一个傻子凑合过一辈子了?”
沈清许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露台边,夜风吹起他额前细软的黑发。
他理了理被周怀蹭得有些凌乱的衣襟,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一场鸡飞狗跳从未发生。
他没有接宋祎辰充满陷阱的套话,而是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静无波:
“老公是用来管家的,能用就行了,我不挑。”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宋祎辰:“倒是你,宋祎辰,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宋祎辰眯了眯眼,倚在栏杆上,姿态放松,仿佛毫无防备:“什么解释?” 他装傻。
沈清许不再跟他废话。他注视着宋祎辰镜片后的眼睛,缓缓将手伸-进西装裤的口袋里,摸索片刻,然后摊开手心。
掌心之中,躺着一枚素圈戒指。款式简洁,表面有细微的磨损,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黯淡的光泽。
正是沈清许丢失的那枚婚戒。
“说吧,” 沈清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顿,“拿我的戒指,做什么?”
在宋家书房发现这枚戒指的时候,沈清许其实并不算太意外。
当时会所虽然鱼龙混杂,但能进去的,终归是那个圈子里有头有脸、或者至少是边缘人物。
他的戒指看似平平无奇,但内圈材质特殊,是某种产量极低、价格昂贵的稀有金属混合打造。
属于那种不识货的人可能懒得弯腰捡,但识货的人一旦认出,多半会诚惶诚恐想办法归还的类型。
徐达的团队一直没能找到,无非两种可能:要么被彻底销毁,要么就是被人“昧下”了。
而宋祎辰,作为当晚事件的核心人物之一,作为最有可能近距离接触到他、并且有动机拿走戒指的人,嫌疑自然是最大的。
真正拿到这枚戒指、确认里面同样被嵌入了微型定位器的那一刻,沈清许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去生气,这枚戴了五年、象征婚姻的戒指里,居然也藏着丈夫的监视。
还是该去深思,宋祎辰为什么不把戒指还给他,反而藏了起来?
或者说,到了这一步,他其实已经没什么脾气可言,取而代之的只有思考。
比起前两个问题,他此刻更想知道的是第三个。
宋祎辰面色沉沉地盯着他手心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他胸膛起伏了几下。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沈清许,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怎么找到的?”
沈清许面无表情,手掌依旧摊开着:“先回答我的问题。”
宋祎辰撇了撇嘴角,那并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扭曲的、自嘲的表情:“那天晚上我约你吃饭,包括后来给你打电话……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找机会,把这玩意儿还给你。”
他指了指戒指,“可惜,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戒指上,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不过,拿着它的这几天,倒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他抬眼看向沈清许,“里面……被人放了点小东西。我想,你应该知道了吧?或者,是现在才知道?”
他显然推理出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周怀变成了现在这副傻样子,所以他那些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秘密,就瞒不住了,对吗?这个定位器……落到了你手里。”
沈清许不置可否,只是抿紧了淡红色的嘴唇,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宋祎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了荒谬感的轻笑:“真是……太可笑了。一个做丈夫的,像个情报机构训练出来的特务一样,全方位、无死角地监视自己妻子的行踪,整整五年!
“甚至说,他要是没撞坏脑子,没变成现在这个傻子,你可能一辈子……都会活在他的监视之下,而不自知。”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寒意,试图刺穿沈清许平静的表象:“聪明如你,沈清许,你也看不透自己的枕边人,是吗?你也不知道,那个每晚睡在你身边的男人,皮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吗?”
沈清许没什么反应,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宋祎辰,轻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
“你们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同窗时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能给我一个……原因吗?”
他想知道的第三个问题,就是这个。
周怀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二十多岁的,刚刚步入婚姻的沈清许沉浸在科研和自己的世界里,无法也无力去剖析伴侣那些行为背后更深层、更晦暗的原因。
但他可以去问过去的知情-人。
不等宋祎辰开口回答,或者再次用那些浮于表面的猜测来敷衍,沈清许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说得好的话,我可以考虑,收回熵行对宋家公司的收购指令。”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反正,他赚的钱跟东西,现在也是我的了。”
“……”
沉默了两秒,宋祎辰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直白:“一个男的,对自己结婚多年知根知底的老婆不放心到那种地步,去哪儿都得盯着,生怕一转眼人就跑了……原因不是显而易见吗?”
他扯了扯嘴角:“不信任你。怕你出-轨,怕你抛弃他。自卑,又偏执。就这么简单。”
沈清许不评判他这句话里有多少是客观分析,多少是夹带私货的恶意。
他转过身,腰轻轻靠在冰凉的露台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霓虹灯火。
随手从旁边小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烟,叼在淡色的唇间,并不点燃,只是那么咬着,仿佛在借助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宋祎辰,淡淡道:“我要是想听这些废话,就不会问你了。”
宋祎辰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
他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将打火机递向沈清许,眼神示意:“你要火吗?”
沈清许摇了摇头,将唇间的烟拿下来,夹在修长的指间把-玩。
他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尴尬,仿佛刚才那个略带稚气的“叼烟”行为只是随手为之。
宋祎辰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圈很快被夜风吹散。他靠在栏杆的另一侧,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我这里,也没有你真正想要的、那种能解释一切的标准答案。我对他的了解,恐怕并不比现在的你多多少。”
“如果非要说点什么……” 宋祎辰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眼神飘向遥远的夜空,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我觉得,他可能……本来脑子就不太正常。”
上学的时候,青春期的男生大多年少无知,荷-尔-蒙控制大脑,喜欢脑补一些罗曼蒂克的浮夸桥段。
因为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容貌漂亮的不可方物的人是沈清许,因为沈清许的头发有些长,所以他在学校的很多男生眼里都扮演着一个公主的角色。
光有公主是不行的,宋祎辰肯定要做骑士啊,其他整天偷偷摸-摸瞄着沈清许照片的雄性只能远观,而他可是能够引起沈清许关注,陪伴在他左右的人。
甚至于说,他们都还更小的时候,长辈就暗示过他。
说他们约定过,如果沈清许是女孩就结婚,是男孩就义结金兰,做一辈子的朋友。
那如果沈清许是喜欢男孩的男孩呢?
宋祎辰观察很久,已经无比确定这一点,同时也相信他们会结婚的未来。
作为矫揉造作的骑士,或者说自封的未婚夫,宋祎辰自动肩负起了扫除那些情敌的人物。
这个活其实很轻松,因为能入公主那双漂亮的眼睛的人太少太少了,绝大多数人都只是仰慕又爱慕地在背后默默议论,这些言语就更入不了沈清许的耳朵。
但很快,那个注定与众不同的反派出现了。
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体格也在同龄男生之间极为出挑,脸长的也足够帅。
一出场就是在挨揍,差点升级成斗殴事件,也由此惊动了正在巡逻的会长大人余尊降贵地去见他一面。
引起宋祎辰注意的是周怀的眼神,他从小跟着父辈在生意场上见了不少人,这样沉甸甸黑咚咚,透着沉着冷静的眼神不少见,但还是头一次出现在跟他年纪相仿的人脸上。
他确定这个反派是为了公主而来,因为打一见面,这样可怕的视线就紧紧粘连在了公主的白净的脸上没有下来。
可惜一身蓝白校服,是隔壁公立学校的,宋祎辰随便打听了两下就将这个天降的男的从竞争者对象名单上划去了。
孤儿,贫困生,一路靠脑子打比赛愣是考进了首都一中。
宋祎辰听完差点没笑出声。
他怎么会感觉这样从山沟里爬出来的人对自己有威胁呢,他们学校的炮灰尚且能站在沈清许背后多看一会。
这个叫周怀的愣头青恐怕只有对着沈清许照片打·飞机的份。
或者干脆再直接一点好了,直接站出来冲着沈清许表白。
然后像之前的无数案例一样,被高高在上的公主摆摆手拒绝掉,连一句话,甚至一个正眼跟皱眉都不配得到。
可是彼时宋祎辰还不知道,他这种老实本分、按部就班等着被家族和既定路线托举向上的“保送派”,跟周怀那种从泥泞荆棘里赤手空拳爬出来的草根,差就差在了“路子”上。
第二次跟周怀狭路相逢,是在一次排球课结束后的淋浴室门口。
宋祎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你?”
你怎么会我们学校?
周怀穿着一件朴素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站在氤氲的水汽里,身形挺拔得像棵白杨。
面容沉静,淡定,说他是老师也有人信。
只见周怀闻声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撞破的慌乱。
他只是无比自然且放松地,冲宋祎辰点了点头。那姿态,平淡得仿佛只是路遇一个点头之交的校友,甚至带着点“哦,是你啊”的敷衍。
然后,就在宋祎辰惊疑不定地注视下,周怀抬起手——他掌心似乎一直攥着什么东西——五指一松。
然后松手,
掌心那一小团湿-漉-漉、皱巴巴,布满揉-搓后褶皱的运动短裤,从他掌心滑落,
“啪”地一声,带着点沉闷的水响,精准无误地落进了旁边一排储物柜中,那个挂着沈清许名牌的、敞着口的藤编储物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私密马赛又来晚了,十个小红包送上,这个就当周四的更新吧下一章周五晚上
第25章 文案
宋祎辰略显狼狈的视线反反复复,在周怀那张镇定自若的脸和那一小团衣服之间徘徊。
之前说过了,高尚的学院派见过的世面就是不如野路子多。
一刹那,宋祎辰脑海中闪过无数条周怀这个行为的今生前世。
贵族学校的户外运动课都会有专门的场地和服装,以及给学生提供的配套更衣室。
虽然沈清许跟他并不是一个老师,但宋祎辰敢肯定,沈清许不会莫名其妙地带两套训练服上一节普通的体育课。
毕竟沈清许是出了名的不爱运动,外加爱干净,难以忍受一身薄汗的滋味,体育课是能逃就逃,基本只是走一个过场。
所以,周怀手心的,就是沈清许刚刚贴身穿过的。
换句话说,沈清许刚脱下来,就被隔壁学校的小偷偷走了。
肮脏的小偷把人家的短裤用于不明用途后,再拿回来还给了原主。
非常的理直气壮。
宋祎辰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裂了:“……你偷清清的短……裤子,干什么了?”
周怀弯腰拎起属于沈清许的衣服筐子,放在更衣室中-央的长凳上,慢条斯理地把里面的上衣短裤全部拎出来一件件叠好,平淡回答:“洗了。”
宋祎辰:“……”
周怀叠了两个小方块,底下的密封袋里是更为私密的内-裤,这个他没有动,
只是拿起来那件短裤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重新放了回去整理好。
宋祎辰的视线跟着周怀的动作落在那件衣服上,脱口而出:“你还闻?!”
把自己的味道弄到人家裤子上就算了,还要闻一下内-衣什么味的?
恶心、变-态、猥-琐、道德极度败坏。
完全的畜生行为。
反派终于忍不住露出了马脚,宋祎辰想,只要他现在叫人过来把这个使用非正当途径盗窃会长私服打搅的周怀当场拿下。
那么,别说是能不能继续暗恋,恐怕周怀就连学籍都得被剥夺,重新打回那个又小又穷酸的地方做一块顽石。
甚至,如果沈清许愿意,把周怀送去蹲局子都有可能。
周怀闻的结果不错,貌似心情愉悦地看向激动的宋祎辰:“判断是不是干净的,为什么不能闻?”
他像是对跟他阶级不同的人是否有洗衣经验感到疑惑,但没有多说:“回见。”
竟然还想走,宋祎辰冷笑一声,收回手机:“站住,我叫安保处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周怀问:“我-干什么了?”
我去。
宋祎辰没想到有人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卡了一下:“……你用清清的裤子……了。”
“今天排球课,他坐在树下看书,裤脚被隔壁班的杂碎故意抛来的球溅上了泥点子,虽然他并不知道。”
周怀皱了皱眉:“我帮他提前洗掉,有什么问题吗?”
体育课结束,洗完澡后大家都会穿回自己的衣服,至于换洗下来的则是自行处理。
已经沾上灰尘污渍的脏衣服跟剩下整洁的衣物堆放在一起,沈清许虽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小问题难过,但等发现了不悦肯定会有的。
周怀默默视奸别人上课,发现了顺手提前帮沈清许排忧解难也无可厚非。
宋祎辰听笑了:“你以为我会信吗?”
“那么你以为会发生什么呢?”
周怀漫不经心地从上到下扫视了宋祎辰一遍,目光中忽然染上怜悯:“如果想叫安保处就请便吧,最多调取五分钟的监控而已,不过我不建议你就这样暴露自己以己度人的事实。回见。”
他走后宋祎辰在原地抖了半分钟,气的。
诸如此类大摇大摆偷鸡摸狗的情况,周怀还让他发生过很多次。
然而,外人看来再怎么猖狂和肆无忌惮,这些行为从始至终都发生在当事人无法接触和感知到的外围。
周怀会形如变-态一样过来帮沈清许洗裤子,但是从来没设计过该怎么跟沈清许开始说第一句话。
好比一条凶猛染病的恶犬总在盘子里的肉骨头周围转圈圈,哈喇子溜了一路。
主人在旁边紧盯着,结果把自己都看晕了,肉骨头始终安然无恙地在那里躺着。
有那么一次,宋祎辰陪沈清许下课后去食堂吃饭。
非常凑巧的,用餐完毕后,沈清许餐盘上的筷子不慎被过路人裹挟的风带掉一根,“啪”地落在了地上。
沈清许周围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本能地要伸手帮会长大人捡起来,但离得最近的肯定是那个过路人。
周怀不知道是不是视奸得太忘我了,以至于没能保持安全距离,还是说故意制造这次拙劣的意外想要搭讪。
总之他什么伪装都没有做,还是一身平常装扮,弯腰,俯首,把筷子放回沈清许的餐盘,低声道,“抱歉。”
宋祎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拿出打狗棍把终于趁机咬肉的神经病打走。
但旋即,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沈清许根本懒得抬一抬他的眼皮,东西被人撞掉了又被人放回去,这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他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观察一下那个人长什么样。
“嗯,没关系。”
宋祎辰提防了那么久的,反派的突然袭击,就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结束了。
往后两年竟然再也没出现过。
袭击没了,但狗还在盯。
周怀在外围对沈清许的视奸愈发肆无忌惮,他可以在任何时候,出现在宋祎辰想得到和想不到的任何角落。
单纯的,远远地看着。
格外的诡异和恐怖。
宋祎辰在不惊动沈清许的前提下,尝试过进行举报。
校规是很严苛的,白纸黑字列着禁止外校人员无故逗留、禁止偷盗、禁止骚扰同学……等等。
但这些条条框框,严格限制住的,是那些守规矩的、普通的、还要脸的“普通学生”。
对于周怀这种路子野、脸皮厚、目的明确且行动力超群的“非典型性神经病”,作用约等于零。
他想混进来,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漏洞。翻墙、顶替、甚至可能利用了某些校内勤杂人员的便利……手段不得而知。
但结果就是他总能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想出现的地方。
只是后来,沈清许为了申报国外顶尖院校,逐渐彻底沉浸于实验室,几乎把那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宋祎辰作为忠实的“骑士”和未来的“合作伙伴”,理所应当地作陪,也跟着减少了在外活动的时间,不怎么在校园公共区域露面了。
见不到周怀那些神出鬼没的行迹,宋祎辰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眼不见为净。
沈清许在实验室里的时间过得飞快,几乎是完全忘我和沉浸式地投入,那种专注和痴迷的程度,远超同龄人。
废寝忘食是常事,自然没时间再去食堂慢慢用餐。为了方便,他会偶尔或者经常让食堂送餐到实验室的休息室。
很多次宋祎辰下课后去找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就能看见桌面上摆着几个码放整齐的保温食盒。
盖子打开着,里面是精心搭配的荤素菜肴,最上面还淋着一层红亮诱-人的辣油,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宋祎辰扫了一眼,居然全是沈清许平日里偏爱的口味。
不过他没多想,贵族学校的食堂为了满足这帮少爷小姐挑剔的胃口,各个餐饮窗口都跟高级餐厅似的,偶尔推出合心意的菜品也不稀奇。
大概是真挺好吃的。见他坐下,沈清许默默把其中一个装着椒麻鸡块的盒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抬起眼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要吃,这个分量只有我一个人的。”
宋祎辰心里微微一动。
能讨好什么都不缺的“公主”的机会实际上相当少,比拼的往往是谁送的礼物更尽心尽力、更出其不意。
沈清许难得对某样食物表现出明确的偏好,这不正是个机会吗?
不如去问问,看看这菜是哪个厨师的手艺,能不能帮忙以后多研究几样沈清许爱吃的,甚至……学过来?
他抱着这样的心思,忍着后厨各种食材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按照送餐员的指示,找到了负责这个窗口的厨师。
是一个身材矮小、笑容淳朴的中年阿姨。听闻他的来意,阿姨连忙摆手,嘴里冒出一连串又快又急的……方言。
宋祎辰一个字也听不懂。
阿姨要是说德语、法语,他还能应付两句。可说这种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土话,他就彻底没办法了。
宋祎辰有些尴尬,又不能表现出不耐烦,怕失了风度,一时间站在油腻腻的灶台旁,一筹莫展。
结果一转头,他就看见了老熟人。
周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正站在不远处的备菜区。他挽起了校服袖口,手上戴着两层薄薄的透明手套,脸上还捂着厚厚的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他跟那个阿姨用同样的方言熟练地打了声招呼,似乎正准备帮忙处理什么食材。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表情僵硬的宋祎辰身上,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了一丝诧异,随即变成了然,甚至还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开口,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但字句清晰:
“准备偷什么?”
宋祎辰:“……”
那一瞬间,无数形容词在宋祎辰脑子里爆炸:
奇葩、恶心、变-态、诡异、恐怖、神经、猥-琐、极度的道德败坏,毫无底线!
偏偏,他还真不能拿周怀怎么样。
周怀完全可以解释说,他只是牺牲了自己宝贵的课余时间,来帮同乡的阿姨打打下手,做一顿饭,恰好,这顿饭合了会长大人的口味而已。
传出去,搞不好还能被某些人曲解成一桩“寒门学子勤工俭学、手艺精湛俘获贵胃”的美谈。
除了做饭这件事,周怀还有一个让宋祎辰如鲠在喉的习惯。
他会在放学后,一个人潜入他们教室,坐在沈清许的位置上。
有时候是摊开竞赛题集,埋头研究;有时候,就只是那么干坐着,什么也不干。
这件事不是宋祎辰自己发现的,是学校里渐渐传开的流言。
先是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战战兢兢地跟人抱怨,说顶层走廊最末尾那间教室,傍晚去打扫的时候,总感觉里面有人影,但等真壮着胆子走过去,却又空空如也,只有夕阳的余晖洒在空荡的课桌上。
后来,有个女生晚上回去取落下的课本,真的在昏暗的走廊里瞥见一个一闪而过的高大身影,吓得当场尖叫,声音凄厉得响彻了整栋教学楼。
这事才正式传开,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了“顶楼教室闹鬼”的传说。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已经卸任学生会长的沈清许耳朵里。
彼时,他正用勺子舀着最后一点“鬼”烹饪的、浸满了红油的麻婆豆腐拌饭,送入口中,闻言只是随意地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淡淡道:
“那就把我的桌椅撤了吧,反正我也不怎么用。考试我会正常参加。”
宋祎辰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意。
他立刻接话,语气关切:“何必撤桌椅那么麻烦。不如你用我们家的私人实验室吧?离学校不远,设备比学校的好得多,环境也安静,更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打扰你。”
最好,能让沈清许尽量少来学校。离开了学校这个象牙塔,也就斩断了周怀那神经病仅有的、能接触到沈清许生活边缘的联系。
沈清许没立刻回答。他扒拉进口中最后一勺裹着酱汁和肉末的米饭,两腮微微鼓起,像只进食的猫。
他耐心地等咀嚼完毕,才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说:
“我再吃几天中餐吧。出国以后,恐怕就很难吃到这么正宗的味道了。”
宋祎辰:“……”
他感觉自己胸口被无形地噎了一下。
平心而论,周怀在学校里搅风搅雨,像个无处不在的幽灵。
但他本人,从法律和校规层面来看,确实“什么都没做”。他甚至没有真正出现在沈清许的视野里,没有打过招呼,没有递过情书,没有进行过任何一次正式的“骚扰”。
而沈清许,每天把几乎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都投向自己的研究和规划,根本来不及,也压根不会去注意一个故意隐匿行踪、只在外围打转的“隐形人”。
所以,宋祎辰看不了周怀的笑话,也没办法用正当理由把他彻底赶走。
他甚至不能告诉沈清许,有这么一个人,一直像阴魂不散的影子一样存在着。
虽然宋祎辰心底隐约觉得,如果沈清许知道了,并且明确表达出厌恶,开口驱赶,周怀或许……真的会离开。
但是,万一呢?
万一沈清许听了,只是觉得“哦,有这回事”,然后无动于衷呢?
或者,万一沈清许异于常人的脑回路,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呢?
周怀的形象在宋祎辰心里,逐渐从一个具体的情敌,扭曲成一个抽象的、令人不安的神奇符号。
他有时会荒谬地想:万一周怀哪天原地掏出来一口锅,靠着这门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诡异厨艺,真把沈清许这位公主的胃伺-候得服服帖帖,从而成功打入豪门内部怎么办?
他不能跟沈清许一结婚,家里就有这么一个虎视眈眈、心思叵测的“通房大丫鬟”(男版)等着他吧?
这种隐忧让他坐立不安。
有一次,他试着旁敲侧击,用开玩笑的口吻问沈清许:“诶,清清,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有这么一个人,特别神奇,他可能……默默关注你很久,用一些你察觉不到的方式对你好,但又不出现,也不告诉你……你会怎么想?”
沈清许不是很赞成吃饭的时候说话,尤其讨厌嘴里有食物时开口。
所以他等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饭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才抬起眼,清澈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想给我讲恐怖故事吗?”
“……不是。” 宋祎辰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尴尬。
沈清许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了想,然后语气平淡地给出评价:“这是你朋友遇到的吗,我恐怕不能代替他评判。只能说,如果发生在我身上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他没有影响到我,那还挺……酷的吧。”
宋祎辰:“?”
沈清许补充道,眼神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年人的好奇:“毕竟,我还没尝试过逃学,还是为了早恋逃学。”
他觉得会逃学、会做一些出格事情的人,本身可能就是一种很奇特的存在。
宋祎辰顿时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再不敢提。
有一次,沈清许因为长时间高度投入实验,最后体力不支,虚脱晕倒在了实验室。
是一直在某个角落注视着他的周怀及时发现,一路将他抱到了医务室。
沈清许睡了整整一天才醒过来。手上扎着输液的针头,父母接到通知赶来,没忍心把刚醒的儿子挪地方,就让他在医务室继续休息。
宋祎辰则一直守在床边。
沈清许醒来时,眼神还有些涣散,适应了光线后,他默默看向守在一旁、眼眶泛着熬夜红丝的宋祎辰,轻声问:
“那么晚了……是你还来找我吗?”
宋祎辰愣住了。
在外人看来,这份怔愣或许只是疲惫守夜后的反应迟钝。
然后,他听到自己磕磕绊绊的声音响起:“是、是啊。因为你……太久没回来,之前从来没有这么晚过,我、我就有点担心。”
沈清许沉默了一会儿,苍白的脸上,神色似乎柔和了一点。
他低声说:“你算是救了我一命……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那一刻,宋祎辰心里五味杂陈。有窃喜,有心虚,也有一种对周怀那阴魂不散的、更深的忌惮。
反派做了“好事”,却把名头安在了保护者的头上。
这很不正确。
到了毕业冲-刺期,周怀需要代表学校去全国各地参加竞赛,频繁地飞来飞去。
那份由他暗中操刀的美味中餐,不得不暂时断供了。沈清许胃口太挑,肉眼可见地瘦了一些,有一次忽然问他:“后厨那位师父……能请回家吗?或者,他有没有固定的餐馆?”
宋祎辰偷偷试着学过一点,但他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做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难以下咽。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好像……不能。要不,我给你做吧?我最近在学。”
“不用了,太麻烦了。” 沈清许摇摇头,语气温和却疏离,“好好努力吧,祎辰。不是说,要跟我上一所学校吗?”
他看着宋祎辰,眼神平静:“你已经在我身后了,不努力的话,会被我甩得更远。”
宋祎辰怔了怔,随即猛地低下头,掩饰住内心瞬间涌上的激动和决心:“好……!”
他一定会努力的!一定不会让沈清许失望!
那之后,宋祎辰真的以为万事大吉了。周怀忙于竞赛,没时间再来学校纠缠。而他和沈清许出国的道路,似乎一片光明。
结果,正巧赶上教育改-革,校区合并,按成绩重新分班分宿舍。
好死不死,他和周怀,竟然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
宋祎辰本不欲搭理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但搬进宿舍的第一天,看着周怀那副淡定自若、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观察的姿态,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那股雄性竞争中占据上风的炫耀欲-望,主动去找周怀谈了一次。
他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地告诉周怀,他跟沈清许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家世、规划、未来。
而他宋祎辰,已经近水楼台先得月,牢牢占据了沈清许人生中另一条重要道路上陪伴者和合作”的位置。
周怀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格外淡定,甚至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只在宋祎辰提到“陪伴”和“未来”时,才好像略微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嘲讽,反问了一句:
“他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吗?”
宋祎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随即,一股更深的寒意取代了愤怒。
他忽然明白了,神经病也是分等级的。
智商低的那种,会被轻易识别,捆在精神病院里。
而高智商的那种,则格外“拟人”,甚至表现得远超正常人的理性、冷静——因为那可能只是他们精密计算后选择的“伪装”。
周怀的个人物品码列得简单又整齐,床铺平整,书桌干净,一丝不苟。丝毫看不出来,这个安静整洁、成绩优异的室友,背地里是一个会偷人裤子、潜入教室、在食堂假扮厨师的变-态。
偶尔,合并校区会开展公开课,让一中的优等生也能蹭一蹭贵族学院各种泛着金光的优质资源。
周怀作为代表经常被要求去做展演。
他用来做笔记的本子被投放到大屏,每一页工整的字迹上面,都画着一个长头发的小人看着他。
沈清许出于好奇旁听过几节,问:“为什么解题之前要先画一个小女生。”
不等宋祎辰开口,身旁因为能跟前会长并排而坐的女生已经迫不及待地抢答:“有可能是二次元吧,这种理科学霸都喜欢二次元。”
女生的闺蜜惊讶地观察:“这个学霸还挺帅挺干净的,完全没有理科男该有的标志啊。”
“这你就刻板印象了吧,”女神立刻跟闺蜜聊起来,“这种才变-态呢,理工男就这样,整天不说话实际上是沉浸在满脑子瘾晦幻想之中了。”
“四斋蒸恶熏。”
宋祎辰:“……”
沈清许其实没懂什么叫二次元,见状只是轻轻笑了笑,他也只是一问罢了,并不是真的在意。
时间真的到了毕业前夕,宋祎辰才真正能放松下来。
就算现在周怀立刻表白也无所谓了,等他陪沈清许出国,脱离了学校这座掩饰差距的象牙塔。
周怀就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周怀能有什么作为,等他在国外跟沈清许修成正果了,周怀又能如何?
当小三?
宋祎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猜测,如果沈清许真的有了自己平稳的生活,周怀不会去打扰。
就像现在一样。
所以宋祎辰迫切地想要跟沈清许在一起,不惜越过沈清许,靠沈长印吴凌桂来侧面给沈清许施压,让他早点决定自己的人生大事。
结果,宋祎辰又认识了一遍,什么叫真正的神经病。
谈话间,一盒烟已经抽尽,整个露台都是烟雾缭绕的味道。
宋祎辰说:“我说完了,你有什么感想。”
“好变-态。”沈清许说。
宋祎辰喃喃道:“能被这种几千年出一个的奇葩缠上,也是命。”
沈清许不置可否。
只是他突然感觉周怀干出来监视他五年的这种事情,也不稀奇了。
怪不得他看不出来,丈夫的真面目。
原来从小就开始装。
沈清许说:“他以前在模仿你,只不过比你高端一点。”
表面斯文淡定,只不过宋祎辰时常淡定不了,而周怀可以一直淡定,因为后者本来就算在表演。
沈清许打开门,点头道:“买你家的事情,我会重新考虑的,看在你被我老公折磨过这么久的份上,就不用感谢我了。”
从露台回到休息室,关着周怀的门却打开着。
沈清许循着声音找过去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宋父不知道何时来了,在小吧台跟周怀并肩而坐,正以一种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姿态,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
宋父面色酡红,手里攥着个喝空了一半的威士忌酒杯,另一只手正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真不知道啊……兄弟!你跟清许这一路走来……居然这么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被他揽着的周怀,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手里也拿着个酒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
听到宋父的感慨,他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眼神迷离地望向虚空,语气唏嘘,充满了历经沧桑的疲惫:
“是吧。”
短短两个字,道尽了千般委屈,万种艰辛。
宋父被他这声“是吧”激得更是豪情与悲情齐飞,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发出“咚”一声闷响:
“犬子!犬子真的是……什么狗屁青梅竹马!太浅薄了!根本不懂什么是真爱!来,兄弟,咱们哥俩今天必须再碰一个!敬真情!”
旁边侍者眼疾手快地立刻给两人的空杯续上酒。
周怀也举起杯,跟宋父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醒一些,然后用一种异常严肃的口吻纠正道:“是啊,你犬子是什么狗屁!不过……”
他皱眉,努力聚焦视线,打量着宋父那张写满岁月沟-壑的脸,“我比你年轻好多呢,叔。咱们……不能是哥俩。差辈儿了。”
宋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辈分意识”弄得愣了一下,醉醺醺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索性大手一挥,不耐烦道:“……别管了!喝吧!”
周怀从善如流,也跟着灌了一-大口。他凑近宋父,压低声音,用一种推心置腹、分享人生经验的口吻叮嘱道:
“回去……一定要好好跟你的犬子说说。千万别……别再做什么破坏人家庭的小人了!有时候啊,这个人老婆太漂亮了,惦记的就不止一个两个……你懂吧,兄弟。
“你犬子那个条件,那个心眼,那个段位……”
他摇摇头,表情充满了“不是我看不起他,是他真的不行”的怜悯,“实在是轮不上号啊!趁早死心,对大家都好!”
宋父直觉告诉他这段话的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似乎跳跃了点什么。
但他此刻的思维已经被酒精泡成了一团浆糊,只觉得周怀说得掏心掏肺,感人至深。他眼眶又湿润了,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我一定好好说他!让他死了这条心!来……哥!再喝一杯!敬……敬……”
他“敬”了半天也没“敬”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周怀善解人意地举杯:“敬天下有情-人终成家属!”
“好!家属!喝!”
旁边负责倒酒、表情早已放空、仿佛目睹了人类迷惑行为大赏的侍者:“……”
一直站在不远处阴影里,脸色从铁青到麻木再到彻底面瘫的宋祎辰:“……”
而刚刚走回来,目睹了这荒诞绝伦、辈分混乱、逻辑感人一幕的沈清许:“…………”
沈清许深吸一口气,对着眼神涣散、似乎还想回去继续畅谈的宋父勉强点了点头:“宋叔叔,他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您……也早点休息。”
然后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嘴里还嘟囔着“兄弟……犬子要教育……”的周怀弄出了偏厅。
从宋家告辞时,外面夜色已深,宾客早已散尽,只剩下门口几盏孤零零的路灯。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稍微驱散了一些沈清许心头的窒闷。
他把周怀塞进车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侧过头,看向瘫在座椅里、闭着眼睛、眉头微蹙的周怀,沈清许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果然发烧了。之前在地下室就感觉他体温不对,加上这一通胡喝海塞,情绪大起大落,虽然主要是周怀自己在演,不烧才怪。
沈清许皱了皱眉,对前座的司机报了沈家老宅的地址,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沈长印带着浓浓困意和警惕的声音:“喂?”
“爸,是我。” 沈清许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周怀喝多了,我们刚结束,正在回去的路上。”
沈长印极度警惕:“你不会要把他再带回来吧,他现在是个正常人不是?”
沈清许沉默:“不是特别正常。”
吴凌桂关切的声音传来:“小周就医欲-望强烈吗?”
“……这个事很复杂,我得慢慢跟您说。”
沈长印立刻打断:“你别说你别说,你爹我今年八字太弱了,真的扛不住。”
吴凌桂那边应该是狠狠拍了老伴一下,接管了电话,声音大了起来:“崽啊,我问了一下我孙孙啊小周这个情况该怎么办,你听一下。”
豆包的机械女声响起:“哈哈,奶奶,您这个‘儿子该怎么跟不会同时出现的三个儿婿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设定也太犀利了,真不愧是我奶奶呀,首先呢,我国重婚罪是……”
沈清许:“……”
“……什么三个人……啊?”
紧紧倚靠着他的周怀像是捕捉到了关键词,忽然出声。
沈清许挂了电话,手指勾住男人下巴:“你现在是谁?”
周怀看着他不吭声。
沈清许又问:“我是谁。”
沉默了两秒,还是不吭声。
沈清许循循善诱:“我是你老婆吗?”
摇头。
“我老公是谁?”
周怀指了一下自己:“我。”
沈清许:?
行。
薛定谔的老婆。
他气笑了,问:“你多大?”
可别是直接返老还童到小时候了。
周怀又不说话了,沈清许以为他以为没听见,重复了一遍。
片刻后,周怀含蓄道:“应该是22+”
沈清许沉吟:“这个加什么意思,你年龄还上不封顶啊?”
“不是,”周怀摇摇头,示意沈清许可以检查一下,“没有那么长。”
沈清许:?
沈清许:。
……
呵呵。
沈清许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山林地,想象了一下抛-尸的可能。
被恐惧精神病折磨的爹妈给驱逐了,沈清许干脆下令,调整方向,朝首都的郊野开。
路途遥远,天色-欲亮又沉之际,他们回到了那所位于荒郊野岭的别墅。
帮忙看守顺便打扫的阿姨并不在,沈清许直接刷了周怀的瞳孔进去。
“你还挺知恩图报的,”沈清许打开灯,“那个食堂的阿姨,你把他请到这里来养老了。”
周怀一米九多的大个子,沈清许扶着他走两步就腿软得不行,幸好有电梯。
房间都是收拾好的,沈清许推开主卧房门,二话不说就撒手让男人顺着惯性咚的砸在了床上。
周怀躺下了,然后宛如ai一般缓缓坐起,盯着沈清许看。
沈清许用房间内的饮水机接了杯水,又翻出来退烧药,放到床头柜。
但他不准备直接给周怀吃。
“我现在问你问题,你都会如实回答吧。”
沈清许猜测,周怀现在应该是把脑子烧混沌了,剧本也混到一起了。
不如对他一见钟情的富二代也不可能跟宋父唠他们在一起有多么不容易。
沈清许打开了手机,调出那个论坛页面,怼到周怀脸上翻了翻:“这个帖子是不是你发的,嗯?”
【那天照常跟踪他到地下车库,他没有在驾驶室先喝口水再开车,而是专注地在手机上聊天,设备有限,没有看到内容,但他笑得很甜。】
沈清许说:“跟踪我。”
【他把我放进他手机·手表·项链·背包里的定位器拆了,还跟我大吵一架,定位最后消失的地点是个五星级宾馆。】
【我该怎么办,我真的特别爱我老婆……】
沈清许点头:“监视我。”
热心的路人试图劝楼主迷途知返:【真诚建议,爱一个人是尊重他,信任他,给予他充分的自由,楼主去跟老婆摊牌求原谅吧,保证痛改前非就行。】
【不行啊】
【他前夫就这么干的,然后我就从小三转正了。】
沈清许毫无感情地读完,把手机关了:“有人劝你你不听就算了,还把我们的信息编成故事发到网上,被认出来怎么办,嗯?”
周怀发的帖子是真的引起了很大反响。
主要是因为内容奇葩+贴主实在是太过逆天。
而没有沈清许身边的同学告诉他,可能也是因为实在是太离奇了。
周怀迟缓了一会,欣慰道:“你终于查我,我手机了。”。
沈清许噎了下,咬牙切齿:“你怀疑我出-轨啊,周怀,你什么意思?”
周怀提取关键词中……
提取完了,他惨叫:“别出-轨啊老婆……呜呜呜,别丢下我呜呜呜。”
沈清许:?
这个呜呜呜为什么都是一声。
“你觉得我能跟谁跑了,我天天去实验室,我能跟我们七十岁的院长婚外情吗?”
沈清许靠站着获得了短暂的高度优势,俯视着周怀,冷冷道:“一天到晚又是演戏又是装疯卖傻的,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卑呢?”
周怀说:“因为我好喜欢你呀,老婆,你太好了。”
“……”沈清许抿了抿唇,“你其实有绿帽辟吧。”
“我没有。呜呜呜。你不相信我。”
沈清许微叹了口气,捧住狗头,凑近了一些:“我是很好很优秀,但既然能答应你在一起,五年了也没有把你开除,说明我也认可你……你干什么?”
周怀噘着嘴:“想亲嘴。”
沈清许低头跟他碰了一下,继续问:“你自己在这委曲求全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你扮演的高配版宋祎辰像个机器人,让我感觉很无聊。”
“那个宋……宋什么的,他说你喜欢这种类型。”
“他说让你别横插一脚,你不是也插了吗?”
周怀挺不好意思:“清清你不要拆穿我。”
“……”
“但是,”周怀突然严肃,“万一我暴露真实面目了,你不但不喜欢,还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了怎么办?”
他确实准备送。
沈清许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那你就去好好住着,我会用你的财产继续生活的,偶尔想起来了去看你一眼。”
“不过我也不会找别人的,在丧偶之前。”
周怀庄严宣誓:“我会永远活着。”
沈清许:“行。”
说完,沈清许思绪莫名有点卡壳,想不到下一句该问什么了。
他想抽回手,但是被周怀按住了,幽幽-道:“老婆,我怎么哭了?”
“……这不该问你自己吗?”沈清许无语。
但他还是配合了一下:“啊,老公,你怎么哭了。”
周怀痴呆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
滚吧。
沈清许利落地抽回手,转身打开那扇沉重的大衣柜,指尖准确地按在记忆中的位置,轻轻一推。
隐藏在厚重实木背板后的暗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楼梯口。
一股微凉的、带着淡淡灰尘和旧木头气息的空气涌了出来。
“你家有个地下室。” 沈清许陈述道,声音在空旷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借着卧室的光线,目光在暗门入口附近的地面扫视。
很快,他在衣柜内-侧的阴影角落里,瞥见了一点金属的冷光。弯腰,伸手,捡起了那副手铐,还有一截不长不短、看起来异常结实的金属链子。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沈清许掂了掂分量,目光落在床上那个依旧坐着、眼神有些涣散但一直盯着他的周怀身上。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他拿着手铐和链子走回床边。周怀仰着头看他,眼神茫然又依赖,像只等待主人指令的大型犬。
沈清许没说话,动作干脆地拉起周怀的一只手腕,将手铐的其中一环“咔嗒”一声,铐了上去。
金属圈箍住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腕,尺寸竟然……刚刚好。
沈清许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另一只空着的手铐环,往自己纤细的手腕上比了比。
就在他比划的瞬间,或许是手滑,或许是心神不宁,那空着的金属环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向下一滑——
“啪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
沈清许只觉得腕间一凉,低头看去,那枚空环已经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他自己的左手腕上。
短链连接着两端,将他与周怀的手腕,牢牢地锁在了一起。
连体婴。
沈清许:“……”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手腕上多出来的这圈金属,又抬眼看了看同样被铐住、正低头好奇地拨弄着手铐、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周怀。
空气凝固了几秒。
算了。
沈清许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点荒谬和无力感。这样也好,至少能确保这个醉醺醺、随时可能切换人格或者干出点什么的家伙,不会在他探查地下室的时候,跑到别处去惹麻烦。
“……只好一起下去了。”
沈清许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链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有钥匙吗?”
周怀似乎对下去这件事本身充满了抗拒,他摇了摇头,眼神躲闪,身体又往后缩了缩,试图赖在原地:“老婆,清清……我不想下去。”
他甚至试图用沈清许的弱点来说服他:“下面黑,你怕黑。”
沈清许:“我不怕黑。”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能。必须下去。”
周怀顺从地跟着他走了两步,刚踏下第一级台阶,又猛地停住了。
像一块突然扎根的巨石,任凭沈清许怎么拉拽,都纹丝不动。他低着头,用沉默表达着最坚决的拒绝。
沈清许也走不了了,被他扯得一个踉跄。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这块巨石,仰起脸,灯光在他漂亮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下去?” 沈清许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那我就不跟你当老婆了。”
周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沈清许继续,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等你酒醒了,脑子清楚了,我们就去离婚。分居、感情破裂、一方存在严重精神问题……证据挺多的。以我的能力,请最好的律师,法院判决跟一个被确诊的‘神经病’离婚,基本上都能胜诉。”
他每说一个字,周怀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就收紧一分,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清晰地映出沈清许冷淡决绝的脸。
最终,对失去老婆的恐惧,压倒了对地下室的抗拒。周怀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迈开了脚步。
他们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手腕被铐在一起,不得不紧紧挨着,步调凌乱,慢慢走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底下果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楼梯口透下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入口的轮廓。空气里有种久未通风的、淡淡的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
沈清许抽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一道冷白的光束刺破了黑暗,缓缓扫过地下室的全貌。
课桌。
座椅。
黑板。
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木制讲台。
沈清许举着手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光束定格在那张孤零零摆放在中-央的旧式木质课桌上。款式,颜色,甚至桌角那块熟悉的、被圆规无意间划出的浅痕……
他没出声,只是喉结轻轻滑-动。他牵着周怀,走近那张桌子,空着的那只手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桌面,感受着那些早已被岁月磨平了边缘、却依然隐约可辨的零星划痕。
果然。
这就是他的那张桌子。
高中时代,在他明确表示“撤掉”之后,就从教室里消失了的,那张属于沈清许的课桌。
沈清许闭了闭眼,又睁开,深吸了一口地下室略带陈腐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那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周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声音有些干涩:
“你是不是有恋物癖。”
周怀立刻摇头,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庄严发誓x2:“我只有恋老婆癖。”
沈清许不想相信,也懒得在这种时候跟他掰扯“恋老婆癖”和“偷藏老婆中学课桌”之间的逻辑关系。
他移开手电筒,光束扫向靠墙摆放的一排矮柜。
他走过去,用被铐住的手有些费力地拉开其中一个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的,是几套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细领带。
旁边是长裤和格裙。
……不过为什么会有裙子。
沈清许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伸手进去,摸了摸那料子。很旧了,但保存得很好。尺码……
他不会认错。这就是他们当年那所私立贵族中学国际部的男生校服。而那个尺码……
他沉默地比划了一下,心情更加凝重:“这也是……我的吗?” 他几乎能肯定答案,但还是问出了口。
周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遗憾和懊恼的表情:“不是。你的校服……在叔叔阿姨家里呢,他们收得很好,我没有能拿到。”
沈清许:“……”
尽管现在的身材相比少年时期已经有些变化,那校服上身肯定紧了,但沈清许还是努力了一下,用没被铐住的那只手,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从柜子里拎了出来,披在了自己肩膀上。
果然有些紧绷。但整体轮廓……是他的尺码无疑。
沈清许站在地下室中-央,披着这件来自十多年前的、本应早就被丢弃或收藏起来的旧校服,手电筒的光束在他脚边投下一个摇晃的光圈。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语,混杂着一种仿佛置身于某个荒诞现实主义电影场景中的剥离感。
他再次转向周怀,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种探究到底的决心:“你到底……为什么要在地下室,弄这么一个……场景?”
他指了指课桌、黑板、讲台,还有柜子里的校服,“Cosplay?情景重现?还是……某种仪式?”
周怀皱了皱眉,眼神又开始变得茫然,他努力回想,但酒精和混乱的思绪显然干扰了他。他摇了摇头,含糊道:“忘了。”
忘了?沈清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问不出来,不如……亲自体验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拉着周怀走到那张课桌旁。
然后,自己则一屁-股,坐进了那张属于“过去的沈清许”的座椅里。
木制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沈清许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把周怀拽到他身边。
抬起脸。手机被他放在了桌上,光束向上,照亮了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表情的脸,却让他的眼睛隐在了阴影里,平添了几分冷淡和疏离。
他用一种平静的、带着点命令口吻的语气,对僵立在一旁、眼神有些发直的周怀说:
“从现在开始,你将扮演我……暗恋我很久,但是因为觉得自己有病所以很自卑的,我的同班同学……”
他简单设定了一下,拍了拍周怀:“嗯,来吧,同学,你现在准备引起我的注意了。”
周怀傻不拉叽地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你,你都没有穿衣服……”
“这怎么穿?”沈清许抬了抬手腕。
周怀又不好意思了:“……我好像,想起来,有裙子。”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了吧?反正还有番外[让我康康]十个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