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沉重的呼吸声在密闭的车厢内非常明显:“我听话,会长……老婆,请继续指导我吧。”
脚踝上的束缚感有点奇怪,沈清许沉思半秒,把薄底驾驶鞋蹬掉一只。穿着白色赛车袜的脚轻抬,直直踩住了旁边那个属于主驾驶的、动力十足的油门踏板上。
大概是因为这辆车的安全系统实在易感,任何未经授权的操作都会触发警报。刹那间,周怀施加在他脚踝上的力道加重了无数倍,像是铁钳般收紧。他浑身肌肉都骤然紧绷,脖颈和手臂上青筋隐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呼唤:“……老婆。”
沈清许也跟着有些坐不稳。
这辆跑车的油门响应实在是太惊人了,真踩上去他才知道,只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下压,引擎的轰鸣就陡然拔高,震得他脚心发麻。本能地想撤回,却被周怀死死按住脚踝,动弹不得:“继续踩。感受它的动力输出曲线。”
“老婆?谁是你老婆,”沈清许稳住心神,脚下加重力道,故意又深踩了一点,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刻薄的上位者姿态,“品行恶劣、道德败坏、连像样赛车都没有的周同学……也配叫我老婆吗?”
他脚下的油门因为风阻和引擎高转的反馈,越踩越需要用力,甚至有些顶脚,硌得他脚心隐隐作痛。但他绝不能露怯,于是强作松弛,维持着倨傲的表情,用包裹着白色赛车袜的脚底,不甚熟练地、略带生涩地尝试控制油门的深浅。
“……是的,”周怀粗重地喘息着,声音因高度集中而断断续续,却仍顺着他的话,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卑微口吻承认,“我没资格……被会长大人……用自己昂贵的脚……来亲自指导操作。”
……什么金贵的脚啊。
沈清许默默腹诽,他自己的脚自己清楚,踩过实验室的地板,踏过无菌区的消毒垫,也……好吧,确实没这么操作过一辆顶级跑车的油门。但被周怀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成了什么不得了的“恩赐”。
周怀喘息稍平,继续说道,语气竟带上了几分认真的规划:“以后……我会努力挣钱,挣到……可以买下让老婆随便试驾的……车队的钱。”
沈清许气笑了,脚下动作不停,摇头嗤道:“什么意思?周同学追求老婆,是用来做什么的?”
周怀说话大喘气,中间停顿了足有两秒,才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后半句:“……用来爱的,”就在沈清许以为不过如此时,他又补充了最关键的两个字,“……和一起驾驶的。”
沈清许:“…………”
他脚下力道一乱,差点滑开踏板,被周怀及时按住。
沈清许稳了稳呼吸,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带着恶意的揣测和挑衅:“可是,等周同学功成名就,攒够了买车队的钱,我早就跟别人组队参赛了。到时候,周同学该怎么办呢?”
他发誓,周怀现在一定非常、非常难受。
或者说,难受于这种被指导却又不能亲自操控的处境。这辆车的驾驶舱对于周怀这样高大的体型来说本就有些局促,脚下的踏板布局在他这个非车主肆意尝试下,变得更加难以精准控制。
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引擎通过车身传来的惊人震动,仿佛下一秒这匹猛兽就要挣脱缰绳,冲出预设的轨道。
沈清许心里有点害怕,怕真把车搞坏了,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扭曲的兴奋。
刚刚被拍操作台的冒犯感,似乎在这一刻,通过这种绝对掌控方向盘的方式,得到了某种奇异的满足和报复。
他继续用言语刺-激:“周同学道德如此败坏,该不会……到时候要自甘堕-落,去当别人车队的‘备用零件’吧?”
周怀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黑暗中,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说:“我不会让你有机会跟别人组队的。”
沈清许:“…………”
他简直要被这强盗逻辑气笑了:“不行,我就要组。”他故意唱反调。
周怀像是被他这执拗的回答给噎住了,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似乎在思索该如何应对这个难题。
沈清许被他突如其来的沉默搞得有些莫名,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周怀用一种探讨般的语气开口:
“当‘备用零件’的话……会长会背叛自己的主力车手,跟我私下测试车辆性能吗?”
不等沈清许回答,他似乎自己分出了两种情况,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道德高尚的会长,也会违背合约……来给备用零件单独调试引擎吗?”
“还是说,”他声音更低,带着某种评估,“备用零件就只能被隔着维修罩接触引擎。只有正式车手……才能被会长大人亲自调整车辆参数,对吗?”
话音未落,沈清许就感觉脚下陡然一空——他失去了对自己那只脚的控制权。
周怀握着他脚踝的手猛地向下一按!力道之大,让沈清许整个人都跟着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撞到方向盘。
那只穿着白色赛车袜的脚,被当成了纯粹的“调试工具”,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油门踏板最底部那个用于强制降档的凸-起上。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呃!”沈清许闷哼一声,想挣扎,另一只自由的脚刚抬起想去找刹车,也被周怀眼疾手快地抓住,驾驶鞋被轻易蹭掉,带着薄茧的滚烫手指不由分说地扣住了他另一只光裸的、同样敏感的脚心。
“别碰刹车。”周怀低声说,呼吸粗重得仿佛破旧风箱。
他攥着沈清许两只脚踝,将他以一种极其被动的、双腿被迫固定在狭窄空间的姿势控制住,然后抬起头,在昏暗的车厢内看向沈清许模糊的轮廓,声音沙哑地问:
“会长……调试……结束了吗?”
他手上力道一松一紧,带着明显的、催促继续的暗示。
沈清许根本坐不住了,被他这么一拽,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惊叫一声,整个人从副驾驶座上被一下子拉得倾斜,狼狈地跌向主驾驶方向,被周怀早已准备好的手臂接住。
他维持不住任何资深技师的姿态,被迫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半趴在周怀的腿上。赛车服因此被蹭得凌乱,紧身的布料摩-擦着皮肤。
沈清许手忙脚乱地抓住方向盘以求稳定,气得声音都在抖:“你……你这哪里是被调试的样子?!”
“这里。”周怀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同时,握着他一只手,引着那微凉的指尖,按在了仪表盘上一个不断闪烁、显示引擎极限状态的红色警示区。
沈清许指尖一颤,像被那虚拟的“热度”烫到,却没立刻抽回。他盯着那即使在昏暗中也红光刺眼的区域,沉默了两秒,忽然抬起另一只没被铐住的手,直接按下了旁边一个写着“紧急强制干预”的黑色按钮。
他抬起眼,在极近的距离里,借着仪表盘发出的微光,看着周怀隐在黑暗中的侧脸,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问:
“你现在……是谁?”
周怀似乎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怔了一下。他思考了片刻,然后诚实地回答:“想当……会长的老公。”
巧言令色。
沈清许不为所动:“你不是……对我一见钟情的小三吗?”
周怀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逻辑异常清晰且理直气壮:“业余爱好者……没办法让会长大人……亲手陆我的季节吧”
在他混乱的认知里,似乎“业余”身份天然权限不足。
“……哼。”沈清许发现自己竟然有点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了,心中并无多少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没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命令道:“松手。”
周怀迟疑了一下,还是松开了钳制他脚踝和手腕的手。
沈清许从他身上挪下来,双脚落地,赛车袜踩在车内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驾驶位上凹凸不平里的凸,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指尖勾住安全带,有些笨拙地解开了它。
周怀配合地帮他腾出空隙。
沈清许皱着眉头,像是处理什么棘手的实验样本,屏住呼吸,用指尖小心翼翼地从紧绷的石面沙土中取出来。
确实……有点丑。
尤其是在这种光线不足、氛围诡异的环境下。沈清许嫌弃地皱了皱眉,下意识不想去碰。
然而,事与愿违。
安全带已经被恶心的东西完全污染,沈清许只不过在上面随意刮擦了下,手指便沾满了诡异的史莱姆组织液。
沈清许嫌弃地皱了皱眉,下意识不想去细看。
然而,事与愿违。
屏幕一角,突然自动弹出一段被加密标红、但预览图异常清晰的记录。
沈清许指尖一颤,想关掉页面,却被周怀更快地握住手。男人滚烫的掌心包裹住他的手,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牵引着他的指尖,点开了那段加密记录的详情。
“没坏吧?”沈清许没好气地低声问,试图掩饰,“要是行车电脑因为这种冗余数据过载崩溃了,你连当我‘前技术顾问’的资格都没有了。”
周怀牢牢反握住他的手,顺着他自己掀起的囷边,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抚上他被真皮包裹的方向盘。
声音沙哑却笃定:“不会坏的……我还要……伺-候会长。”
沈清许简直要被他这句“伺-候”气笑了。
他确实很久没亲自深-入了解过周怀在技术层面的这些偏执了。指尖下滚动的数据实在庞大得不容忽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甩开。
但他也的确没打算就在这间地下室、对着这面屏幕,把周怀这么多年的数据积累审阅完。
办什么事就要去什么地方。跟↑玩,他还是比较青睐于明亮整洁的休息室,而不是这辆憋闷的跑车驾驶舱。
而且,这要是真分析下去,他们此刻的角色扮演,就彻底从审问滑向“被包养的高中生嫩妹与爱慕她的金主在教室玩潜规则普雷”的深渊了。
他定了定神,抬手摸了摸周怀依旧有些发烫的额头,然后把周怀那只试图调出更多个性化模拟场景数据的手毫不客气地拍开。
他微微直起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声道:
“周同学申请表上的梦想写得倒是很伟大。转学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跟会长做这种事情吧?”
周怀仰头看着他,昏暗光线下,眼神异常专注和…纯粹
他认真地回答:“我的梦想就是,跟会长大人结婚。”
沈清许扯了扯自己腿上那已经有些滑落的丝-袜边缘,语气带着嘲讽:“我怎么觉得,你根本就是想跟我一块开车。”
“这些年,你没少在你那乱七八糟的脑子里变来变去吧?”
周怀立刻否认:“不是……”
“不是的话,” 沈清许打断他,脚尖状似无意地蹭了蹭驾驶室的地方,提出一个刁钻的要求,“你现在就阮给我看。证明你脑子里想的不是那些废料。”
周怀:“…………”
虽然看不清周怀的表情,但沈清许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语塞又憋闷的样子。终于感觉扳回一城,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然而,屏幕上依旧在滚动的数据流实在过于庞大。沈清许估算了一下,感觉全部审查完需要他好几天不眠不休……他并不想费这个劲。
眼珠一转,他有了主意。他双手并用,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个数据筛选和批量处理界面,确保自己不会太累。
然后,他引导着周怀那只没被铐住的手,放在轨迹球上。
“查吧。”沈清许宣布,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慵懒,“会长大人的临时数据审计权限……免费给你开了。”
……
事实证明,这套馁苦衷没了,显然不是没有用武之地的。
虽然周怀大部分时间是在自己操作筛选,但沈清许的眼睛被迫跟着高速滚动的数据,承受着巨大的信息冲击。
没过多久,他就感觉眼球酸涩,头晕眼花,注意力像是要被耗尽了一般。
“还没筛查完吗?”沈清许忍不住抱怨,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烦躁和一点委屈,“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的数据管理系统还有无限冗余的毛病?”
免费的审计,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他恶向胆边生,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干脆把总电源拔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不耐和杀意,周怀松开了那只环抱着他手的手,转而缓缓地、带着试探性地,向他并拢的,车辆的后备箱指了指:“那个?”
沈清许身体一僵,恨自己竟然又秒懂了周怀的意图。他想让自己亲自授权打开那个一看就更加“危险”的数据分区。
但是他还得走路,是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就把腿借给周怀用的
他立刻提出替代方案,语气带着点故意使坏的意味:“会长的茭脚白……给你用吧?刚刚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然而,周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他刚才那一通乱踩给踩怕了,或者单纯是觉得脚不如腿好用,竟没有采纳这个建议。
他忽然手臂发力,猛地将凑在屏幕前的沈清许整个身子往后一拉!
“啊!”沈清许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周怀顺势向前一倾,带着他一起,两人重心偏移,就这么从驾驶座上滑落下来,跌在了铺着薄地毯的车地板上。
好在周怀在最后一刻用手臂垫在了他的后背和地面之间,摔得并不重。
沈清许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周怀就着摔倒的姿势,一个利落的翻身,将他结结实实地笼罩在身下和车辆底盘投下的阴影里。
沈清许的鼻尖撞到了男人滚烫的下颌,刚想张口骂人,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
紧接着,滚烫而急切的唇-瓣就覆了上来,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斥责。
这个吻倒是并不像他动作那么激烈。
甚至带着点犹豫和小心翼翼地试探。唇-瓣先是轻轻贴着他,蹭了蹭,然后才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舔舐他的唇缝。
他其实并不讨厌这种温吞的、甚至有点笨拙的接吻方式。比之前那些突如其来的、带着侵略性的吻,更容易让他放松。
沈清许愣了一下,没有继续挣扎。
他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松懈下来,甚至惬意地微微张开嘴,伸出一点舌尖,与对方试探的触角轻轻碰了碰。
周怀似乎受到了鼓励,吻得稍微深-入了些,但仍保持着一种克制的温柔,舌尖勾缠,交换着彼此带着酒意和灼热的气息。
沈清许被亲得有些迷糊,尽管肚皮下面还无可避免地压着↑。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存在感强得令人无法忽视。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周怀微微撑起身体,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沈清许被亲得水光潋滟的唇-瓣和迷蒙的眼睛,声音低哑地说:
“很像我……做过的梦。”
沈清许回过神来,不满地哼了一声,打断他这莫名其妙的怀旧:“这是梦的话,那我的馁苦就白死了。”
周怀:“…………”
他似乎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被亲得实在太放松了,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所以,当周怀的手摸索着,从副驾驶手套箱里拿出那本厚厚的车辆维修手册,并试图将它垫在沈清许后腰和冰冷坚硬的赛车座椅之间时,沈清许只是闷哼了一声,象征性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便半推半就地……默许了。
黑暗和疲惫放大了感官的惰性,羞-耻心被一连串的荒谬折腾暂时麻痹。冰凉的地板与背上温热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好在最后关头,沈清许残存的理智发挥了作用。他抵住周怀的肩膀,努力仰起头要求:“衣服弄脏了没办法解释。”
周怀动作顿住,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意思,又像是在与某种冲动搏斗。
最终,他低下头,在沈清许锁骨上方的赛车服衣领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潮湿的印子,然后……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当一切平息,沈清许浑身脱力地躺在地毯上。
还好……保住了最后一件能见人的衣服。
沈清许用事实证明自己当不了正经片子的导演,并为自己的随意投资付出了代价。
喝了退烧药,又折腾了大半夜,周怀那身能把人烫熟的体温总算降下来一些,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沈清许也累得够呛,草草清理了一下,连睡衣都懒得找,只勉强套了件从衣柜里翻出来的、周怀的宽大T恤。
下身随便穿了条自己的内裤,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酸痛和粘腻感,跟依旧被手铐连在一起的周怀,一起倒在了别墅主卧那张过分宽大的床上。
锁链的冰凉触感硌在两人手腕之间,很不舒服,但此刻谁也顾不上了。
沈清许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意识就迅速模糊下沉。
临睡前,他脑子里还迷迷糊糊地转着念头:周怀今晚或者说今天凌晨,算是彻底胡言乱语到人格界限模糊了。
这混乱,从某种角度看,或许反而是件好事,徐达好像说过,人格融合的前兆,可能就是记忆和认知的交叉、混淆。
锁链……明天找个开锁师傅,或者干脆暴力拆了就好。
说不定等明天天一亮,阳光照进来,周怀一睁眼,就变回了那个丈夫了呢?
带着这点微末的、近乎奢望的期待,沈清许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切割出几道锐利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生物钟让沈清许在宿醉般的头痛和浑身散架般的酸痛中准时醒来。
他皱了皱眉,睫羽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他怀抱着昨晚睡前那点渺茫的希望,有些紧张地、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
周怀已经醒了。
他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脸侧,另一只手……呃,也被铐着,跟他连在一起。
他就用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沈清许。
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波澜,不像昨晚那种醉意、狂热或茫然的混合体。
沈清许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没着急开口,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怀的表情,然后,像是为了缓解刚醒来的僵硬,也像是一种无言的试探,他懒洋洋地、极其缓慢地,在被窝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周怀的视线,果然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沈清许身上只套了件宽大的男士T恤,领口本来就松,这一伸展,半边肩膀和一-大片锁骨就毫无遮拦地露了出来。
白皙的皮肤上,除了昨夜留下的、已经变成淡粉色的吻痕,最显眼的,就是锁骨中-央那个清晰的、带着点淤紫的……牙印。
周怀的目光,就牢牢地钉在那个牙印上。
然后,沈清许清楚地看到,周怀的眉头,缓缓地、一点点地,蹙了起来。
不是厌恶,也不是疑惑,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震惊、茫然、挣扎,以及某种……近乎惶恐的情绪。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纠结无比,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又无法接受的事物。
沈清许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小火苗,“噗”的一声,熄灭了。
他没有变回“丈夫”。
失望如同细小的冰碴,无声地蔓延开来。沈清许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看什么呢?”
他抬起没被铐住的那只手,指尖随意地点了点自己锁骨上的牙印,“你亲的、咬的……又不记得了?”
周怀闻言,目光终于从那个牙印上移开。
他低下头,先是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个冰凉的手铐,又抬起手,看了看无名指上那枚勒得指根有些变形的素圈婚戒。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沈清许同样被铐住的左手,以及沈清许无名指上,那枚与他款式一模一样、却戴得恰到好处的戒指上。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消化。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沈清许,英挺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困惑。
周怀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进水而有些干涩,但吐字清晰,语气是一种近乎刻板的严肃:
“我们……是夫妻吗?”
沈清许:“……?”
他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该不会……烧了一晚上,把脑子彻底烧坏了?直接失忆了?连夫妻这层关系都忘了?
他定了定神,试探性地回答:“对。我们结婚了,是法律上的夫妻。” 他报上了当前的年份和月份,以作佐证。
周怀听完,又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沈清许裸-露的肩膀、锁骨上的痕迹,还有两人之间那截碍事的锁链。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仿佛在接受一个极其艰巨、又极其荒谬的任务。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手腕上的锁链因为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他转过身,面对着依旧躺在床上的沈清许,然后,做了一个让沈清许彻底懵了的动作——
周怀微微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恭敬的、带着明显歉意的姿态,语气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不起,会长。”
他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
“我来自过去,似乎……无意中,占据了您丈夫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只是在试驾!
暂时变回周同学一下,另外大家有啥想看的番外吗[垂耳兔头]
第28章
沈清许缓缓坐起身,丝绸被单从肩头滑落,露出更多斑驳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晨起的微凉,轻轻勾住了周怀僵硬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沈清许凑近了些,目光幽幽地,声音也轻轻的,带着点刚醒的哑:
“你叫什么?”
他的手指有点凉,触碰到皮肤时,周怀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艰涩。
他移开视线,不敢看沈清许的眼睛,声音干巴巴地吐-出那个名字:“……周怀。怀抱的怀。”
然后,他像是鼓足了勇气,视线从沈清许微微红肿的唇-瓣,缓缓上移到挺秀的鼻尖,最终,还是没敢对上那双过于清醒也过于美丽的眼睛。
他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地求证:“……你认识我吗?”
沈清许:“……”
他收回手,向后靠了靠,倚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周怀几秒。然后,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挺好的。
真是……创新是生产的第一动力。
昨天他随便一玩,结果今天就玩出少年魂穿未来自己的剧本了。
他沉默的时候,周怀不是一般的紧张。
作为一个心智可能还停留在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心心念念、只能远观的暗恋对象近乎全-裸地躺在身侧。
无名指上套着明晃晃的、款式相同的婚戒就算了,手腕上还被冰冷的手铐铐着……
周怀早在沈清许醒来前,就先掀开被子低头确认过了,这具身体成熟、健硕,充满了属于成年男性的力量和肌肉感。
肩膀比他的要宽上不少,肌肉线条也要更加的分明清晰。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高中生,面对这种场景,要么跳起来猛掐自己大-腿确定是不是还在做荒诞的春-梦,要么干脆将错就错,把这当成是美梦成真,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先跟暗恋对象亲密接触一番再说。
但周怀当然不会和那些庸俗的人同流合污。
他的逻辑回路显然异于常人。在最初的震惊和本能反应之后,他迅速得出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无比合理的结论:
一定是他对沈清许那份过于强烈的、不容于世的“喜欢”,产生了某种无法解释的、跨越时空的念力,把未来时间线里的、沈清许的丈夫给夺舍了。
至于沈清许为什么会有丈夫……
周怀冷静地想。这可太正常了。
倒不如说,像沈清许这样优秀、美丽、家世显赫的人,到了适婚年龄不结婚,才是不正常的。
反正,那个丈夫的位置,按常理推断,也绝不会轮到他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
大概是他的心理活动太过明显,脸上那种混合着果然如此、我理解、但还是好嫉妒的复杂表情没藏住,沈清许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笑。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低头开始打字。
动作间,被褥从他光裸的肩背滑下更多,清晨的阳光勾勒出他流畅优美的脊柱线条和那片白皙肌肤上更加清晰的各种痕迹。
周怀呼吸又是一窒,几乎是狼狈地、强制性地把视线从那片风光上撕开,转而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部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手机正在嗡嗡地亮起,应该是这具身体的。
嗯,虽然身体不是他的,但他应该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什么情况。
他伸手拿过那部手机。入手沉甸甸的,质感冰冷。屏幕亮起,人脸识别自动通过。
屏保是系统默认的风景照,蓝天白云高山流水。
竟然……不是沈清许的照片。
周怀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望和不认同。
但他很快发现,解锁后的主屏幕壁纸,以及许多应用图标下的背景,都是沈清许。不同角度,不同场景,有的清晰,有的像是偷-拍。应该是用了某种自定义主题。
手机的牌子很贵,里面安装的应用除了常规社交、办公软件,还有很多是看股市、财经新闻、管理日程的。
想来也是,能做沈清许丈夫的人,当然会很有钱,是个忙碌的老板。一个老板在谈生意的时候,手机打开主屏幕就是老婆的美照……某种意义上,确实不太“合适”,不太专业。
周怀短暂地、在心里原谅了这个人一下。
他点开微信,未读消息的红点密密麻麻,多到爆炸。
最上面一条,是备注名为秘书长的人发来的。
消息内容是一份文档,标题是:[首都和协脑科精神病医院专家名录一览(最新版)……]
点开,里面是一排排头发花白、面带职业性微笑、眼神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精神科专家照片,正透过屏幕和蔼地看着他。
照片底下,罗列着他们各自专攻的疑难杂症:人格障碍、解离性身份障碍、重度偏执型精神分-裂……
那亲切的微笑,仿佛在无声地询问:小伙子,你有什么病?
秘书长紧接着发来文字:[周董,名单已整理完毕,请您过目。您看预约哪位专家比较合适?时间上我可以尽快安排。]
周怀:“……?”
他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沈清许未来的老公……竟然还是一个需要看精神病专家的……精神病?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正在低头打字的沈清许,目光落在他优美的脊柱曲线上,又复杂地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这个冰冷、限制行动的手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沈清许知道这件事吗?他该不会……是被骗婚了吧?跟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男人结了婚?
一股莫名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虽然这身体不是他的,但既然现在是他住在这里,就不能对沈清许的处境坐视不理。
本着来都来了总要负责的心态,周怀在对话框里打字回复:
[你觉得我适合看哪个?]
现在应该是正常上班时间,老板的消息,秘书长几乎是秒回——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然而,等了几秒,秘书长发来的却不是推荐哪位专家的建议,而是:
[对不起,老板!我想……我是时候提出辞职了。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周怀:“……?”
不等他反应,秘书长的消息又接二连三地蹦出来:
[这些天,我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煎熬和良心的谴责之中!这双面间谍、左右为难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在正式递交辞呈之前,我必须向您坦白!]
[夫人他准备和您秘密协议离婚的事情,我以人格担保,绝不会向外泄露半分!请您放心!]
[但是!您之前下达的、要求我秘密调查夫人可能存在的二婚意向对象的任务……已经被夫人他……发现了!我实在没办法继续完成了!对不起,老板!]
[最后,祝您早日康复(各方面的)!加油!我……我这就回去跟我老婆孩子长相厮守,远离这是非之地了!老板再见!]
消息到此为止,秘书长的消息瞬间停了,仿佛真的连夜扛着火车跑路了。
周怀缓缓地、挑高了眉毛,盯着手机屏幕,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荒谬、了然、甚至……一丝隐秘庆幸的情绪,缓缓漫上心头。
真是……太好了。
看来,沈清许就算结了婚,这段婚姻也大概率长久不了,甚至已经在准备离婚了。
这就意味着……机会。
另一边,沈清许似乎发完了消息,放下手机,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他嗓子还有点哑,随手拍了拍身旁男人结实的胳膊——触-手是紧绷的肌肉和灼热的体温。
“去穿衣服,”沈清许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命令的口吻,“别光着了。我叫了人来,待会儿把手铐锯开。”
被他拍到的部-位肌肉瞬间绷得更紧。周怀声音发干,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努力想显得沉稳却掩不住紧张的语调:“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比如他是谁,怎么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许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地:“你多大了?”
“……十八。”
周怀老老实实地回答,心里却有点莫名的憋闷。他就只关心这个?
沈清许听到这个答案,表情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诡异的情绪,像是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口,似乎想确认某个更具体的信息,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哦。”
然后,他才像是终于想起周怀之前的问题,重新靠回床头,目光并不看他:“你问我记不记得你——当然记得。”
他顿了顿,用一种慢条斯理、仿佛在回忆什么无关紧要往事的口吻说道:
“我记得,周同学……似乎对我很有意见?”
周怀猛地抬头看向他。
沈清许懒洋洋,自顾自地继续,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若有似无的嘲讽:“我听宋同学说,周同学因为被我处罚,扣了分,从此就对我怀恨在心……总是神出鬼没地跟踪我,伺机报复。晚上还喜欢偷偷坐在我的座位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是准备……在上面下毒吗?”
返老还童的周怀,显然比之前那几个满嘴跑火车、逻辑自洽的人格好懂多了。
尽管他极力想维持镇定,隐藏情绪,但那瞬间瞪大的眼睛,紧抿的嘴唇,还有下意识握紧的拳头,都清清楚楚地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愕、委屈和急于辩白的冲动。
“什么时候?” 周怀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急切,他甚至下意识地握住了沈清许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他骗你的。我对你没有意见,而且,这些东西大部分我还没实施过。”
沈清许:“……”
沈清许被他抓住手腕,也没挣扎,只是顺势借力,从他身上跨过去,准备下床去拿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闻言,他动作一顿,干脆也不下去了,就保持着这个半跪在床边、几乎骑在周怀腿上的姿势,直接坐在了周怀盖着的被子上。
他微微俯身,凑近周怀,清晨未束的长发有几缕滑落,扫过周怀的脸颊。
沈清许看着他,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恶劣的探究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意味:
“大部分是什么意思,跟踪我总有吧,那你为什么要跟踪我,嗯?你是变-态吗?”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怀躲闪的眼睛,扫过他滚动的喉结,最后落回他紧抿的唇上,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问:
“该不会……每天偷偷坐在我的座位上,就是在幻想被作为会长的我,穿着短裙和丝-袜惩罚你吧?”
周怀:“!!!”
高中生版本的周怀,显然从未应对过如此直白、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拷问。
他被沈清许骑着,被那过于贴近的气息和惊世骇俗的话语弄得彻底呆滞,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但随即,他像是终于为眼前这极度不合理的一切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猛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甚至放松了些,用一种恍然大悟、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语气,笃定地说:
“我这是在做梦。”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沈清许会在这里,会这样对他说话,会……穿得这么少,身上还有那些痕迹。
沈清许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他使劲抿住唇,把笑意压回去,但眼底闪烁的光芒却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他突然发现,高中生时期的周怀,沉稳归沉稳,心思深归心思深,但在某些方面……尤其是在面对他沈清许的时候,言语和反应上,到底还是残留着一些符合那个年纪的、青涩又可爱的特征。
完全被动。他说什么,周怀就信什么,或者至少,会顺着他的思路去理解。
沈清许忽然觉得,这样的周怀虽然也是脑子有毛斌的表现,但比小三前夫有意思多了。
他于是懒洋洋地顺水推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哄骗般的肯定:“嗯,对啊,你做梦呢。”
然后,他再次俯身,几乎贴着周怀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带着一种恶劣的、戳破少年所有隐秘心思的挑衅:
“别告诉我……你没有梦到过我哦,周同学——”
他的尾音,刻意拖得长长的,带着钩子。
然而,这暧昧又挑衅的话语还没完全落下,尾音就忽地消失了。
因为身下的高中生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周怀像是被那句话彻底点燃了某根压抑已久的引线,手臂猛地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瞬间将骑在他身上的沈清许反压-在了身下!
沈清许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被沉重的压力结结实实地压住,后脑勺撞进柔软的玻璃里。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周怀的什么几乎是同时就贴了上来。
要不是有那层最后的屏障在,刚才那几下毫无预兆的攻击,足以把沈清许保护已久的修为全部掠夺了!
与此同时,周怀一只大手用力捏住了沈清许的下巴,将他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尖叫或怒骂,全都死死地堵了回去。
他的呼吸喷洒在沈清许脸上,眼神里翻涌着沈清许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梦境般的迷离和被彻底激发的、近乎凶狠的性感。
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胡乱地舔吻、啃咬着沈清许纤细的脖颈和锁骨,在那片原本就痕迹斑驳的皮肤上留下更多美好的痕迹,声音含混不清,却带着一种近乎叹息般的满足和痴迷:
“……这个梦……真好。”他说,“会长在梦里很久没有……这么稍过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更下流的话,但词汇量有限,最终只含糊地吐-出一句破碎的、语义不明的:
“真……欠……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