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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应该还有其他前往‘酥脆云巅’的办法, 但现在恐怕来不及找了。”沈泽宇简单地把自己的计划解释一遍, “不想爬梯子的人就来当梯子吧。”

他这么一说,竟然真的有几个人自愿提出要吃可乐虫,张郎也在其中。

不仅如此, 张郎还提出一个新的方案。既然吃了可乐虫的人能通过延展身体触碰到云端, 不如直接将木船抬起, 像升降梯一样把它带到云层上面去。

沈泽宇:“那我们之后怎么把船弄下来?我们还要去‘火辣冒险岛’呢。”

张郎笑容爽朗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想个新办法就是了。”

这对于没食用可乐虫的人来说是最安全的方案,毕竟顺着一条摇摇晃晃又有弹性的绳子攀爬几百米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

眼看追兵近在咫尺,张郎大喝一声,双手举起木船往上递,奋力将全身拉长。沈泽宇看得目瞪口呆,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

俞聪也不甘示弱,认命吃下蠕动的可乐虫后将装食物和水的袋子绑在背后, 然后开始尝试拉长自己的躯干和四肢,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细长的一条,有点像拉面馆里被厨师手握两端扯开的面条。

等所有吞下可乐虫的人都爬上云层后, 沈泽宇才眼神沉重地看向普利斯玛:“你要趴在我背上过去吗?”

普利斯玛神色平淡:“可以吗?”

沈泽宇没说话,只是转身将背部露出来。

普利斯玛不客气地攀了上去,甚至在掌心和手臂内侧拟态出吸盘,牢固地贴住沈泽宇的身体,如同一只找到了庇护所的大章鱼。

“坐稳了……”此话刚脱口而出,沈泽宇就羞愧地想把头栽进湖里。但为了摆脱追兵,他还是舍弃了个人形象,加入了变成面条的行列。

五分钟后,最后一人完成了身体收缩变回原样的工作,所有“游客”抵达了云层。和他们预想中的一样,这里的云朵是有实体的,凑近看才能发现它们其实是一层层酥松的虾片,颜色很淡,稍微用力一踩就会碎,好在堆叠的层数较多,不至于让人踏空掉下去。

沈泽宇一抬头,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拱门便引入眼帘,上面还挂着金光闪闪四个大字——“酥脆云巅”。金与白的装修色调再加上周围蓝天白云的景色,让人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来到了天堂之门面前。

经过刚才一番抽象操作,现在又到了这么个远离现实的地方,不少人都有种恍惚感,不知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

“我……我是不是吃了菌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全都疯了?”

“就是这样!其实我们已经死了!”

然而调查员们依旧保持见怪不怪的表情,云淡风轻地开始按照惯例观察环境。

普利斯玛不动声色地从沈泽宇背上爬下来。现在哪怕祂不刻意隐藏自己,其他人的注意力也会被离奇的景色吸引,根本无暇关注祂。祂也乐于享受被忽视的感觉,趁机对沈泽宇做一些亲昵的动作,不管他愿不愿意。

祂先试着撩起沈泽宇颈后的头发,触摸他的脊椎骨,又将手伸入衣领里,直接触碰他的皮肤,但许久都没有等到斥责声和反抗。

沈泽宇正在专心致志地侦查。

有这么好看吗?普利斯玛无可奈何地将视线投向拱门后的园区。太阳光将天空也染成了金黄色,站在这个高度上放眼望去万里无云。“酥脆云巅”内的游乐项目设施都非常高,地图上标出的室外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和高空弹射塔此时都清晰可见。

连底座都在云层上,不难想象设施的最高点有多可怕,简直是双重刺激的叠加。很快就有人吓得双腿发软跪在了虾片云上,连路都走不动了。

因为身处于高空,慕琪的气球没多久就爆了,只剩一根白绳依依不饶地挂在她手腕上。面对接下来几个惊险刺激的游乐项目,她同样心里没底,向沈泽宇询问:“其实我们没必要玩,对吧?没人逼着我们去玩这些东西。”

俞聪原地蹲下将袋子解开,把食物和水都取出来。沈泽宇趁机解释道:“那要看我们的物资够不够。我们不可能一直抢商店,要是走到哪里都被追杀就不好了。”

“现在持有金币最多的人是谁?”张郎道,“我只知道除了负数的那三位,最少的是俞聪。他只剩下10枚金币了,要是进游乐项目会立刻归零,他不想进另一个世界的话就只能先去玩小游戏攒钱。”

说起来,目前“游客”们光顾着玩大项目,还没人试过街边小游戏。

沈泽宇道:“是普利斯玛,我没算错的话,祂应该有160枚金币了。”

所有人唰的一下把头转过来,瞳孔地震。

俞聪再次欲哭无泪,沮丧道:“你一个都顶十六个我了,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吗?不如我马上把金币扔掉去另一个世界算了。”

沈泽宇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我还是比较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先别急着走。”

普利斯玛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果然弱势的孩子更容易得到偏爱……”

“你在叽里咕噜说什么?”沈泽宇没听清,扭头问道。

普利斯玛即刻摇头否认:“没什么。”

“等一下!”行政管理部的员工喊道,“既然你有160枚金币,那不应该帮大家购买食物吗?我就不信还不够用。”

安保部大姐不满道:“你凭什么要求别人无私奉献?实在不行你可以饿三天,死不了!”

“还是别吧,”慕琪虽然不满行政管理部的作风,但也觉得饿着不行,“我一天不吃饭就手脚无力了,碰到危险该如何行动?就像刚才那样被士兵和巡警追杀,如果没力气跑就只能原地等死。”

沈泽宇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普利斯玛之后还要参加游乐项目,不可能把门票钱都花在帮你们购买食物和道具上。”

明明他话语中不带有私人感情,却被人误以为是偏心。他听见不知哪边传来一声:“你到底有没有集体意识?完全不管其他人死活吗?我们都是人!一条人命和十几条人命比起来谁更重要?”

沈泽宇面不改色道:“人命不可以被放在天平两端。况且就算祂把所有金币贡献出来也解决不了问题。请认清楚,即将夺走你们生命的罪魁祸首不是祂和我的自私。”

此地空旷平整,正适合扎营休息。俞聪也明白沈泽宇的意图,没等他发话就先把野餐布和食物铺开了。他率先找了个好位置坐下,悠哉道:“你们慢慢吵,吵累了就来吃东西吧,我看你们都不需要物资,力气挺充足嘛。”

因为一路上又是逃跑又是受惊,现在几乎每个人都饥肠辘辘,除了刚才用可乐虫填饱肚子的人稍微好受一些。俞聪一招呼,大家围坐在桌布边上,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但看着堆在桌布上的各种口味袋装软糖,他们忽然又丧失了胃口。

沈泽宇看不下去,尽管胃里翻江倒海还是拉着普利斯玛往园区内部走:“算了,我们去整点薯片。”

第187章 死亡欢乐谷(15)

沈泽宇脚步很轻, 一路上几乎没踩碎什么虾片,而普利斯玛更是飘着走的,重量根本没有压在脚上。

远离了人群, 沈泽宇顿时感觉轻松许多,心情甚好,顺便抽空多看了普利斯玛几眼。普利斯玛虽然平时话不多, 但还是挺喜欢找沈泽宇聊天的,正想凑过来开启话题,却又发现他的视线移开了。

他们走到室外过山车和跳楼机之间的休息区, 看见了一个小推车摊贩。

小推车是红黄配色的, 让沈泽宇联想起某些大牌子快餐连锁店。车上一台爆米花机正亮着暖黄的灯, 爆米花大约占了内部空间四分之一,焦黄的外壳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哪怕隔着十几米都能闻见它的香气。

推车的小贩是一根香脆薯条, 通体金黄, 身姿笔直, 手脚是类似火柴人的黑色线条,没有五官和衣服。沈泽宇凑近一看,发现它身上还裹着一层香喷喷的粉末,不知道是盐还是什么别的香料。

“你这里都卖些什么?”沈泽宇左顾右盼寻找菜单,“除了爆米花。”

香脆薯条是中空的,说话声从它头顶的洞口钻出来:“我们这儿还有原味薯片,青瓜味薯片,番茄味薯片……”

“打住, 除了薯片和爆米花,还有别的吗?”

香脆薯条继续说道:“粟米棒,玉米片, 仙贝,雪饼……”

虽然报菜名还没有结束,但沈泽宇克制不住地分泌了一些口水,原本不适的胃部也逐渐恢复正常,发出饥饿的叫声。

但没过多久,沈泽宇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因为小推车的体积并不大,但香脆薯条的介绍还没有结束。膨化食品的包装一般都很占地方,还会充氮气保鲜,小推车里怎么可能装得下这么多?

沈泽宇语气冰冷地打断它:“你在吹牛。”

香脆薯条顿了顿,平淡道:“我的同事可以把缺少的货物立刻运送过来。”

“这样啊,那你摊位上主要是卖爆米花?”沈泽宇好奇地瞥了一眼。

香脆薯条售货员又从车子里面掏出几包薯片,还有瓶装饮用水。和之前的店铺不同,这里还出售纸巾,显得更有人情味。

“对的,大桶80枚金币,小桶40枚金币。”摊贩道。

沈泽宇回头与普利斯玛对视,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无语。

这游乐园宰客真是越来越狠了,都不知道价格是不是根据他们的余额实时调整的。

沈泽宇原本还想仗着普利斯玛有钱来奢侈一把,没想到现在装不成大款了,尴尬地轻咳两声道:“来一小桶吧,我倒要看看敢卖这么贵有什么特别的。”

普利斯玛乖巧地上去刷卡,扣除40枚金币。在祂刷卡的时候,香脆薯条立刻铲了一勺爆米花,把它们装在一个红白条纹的小纸筒里。

“对了,你们等下打算去‘爆米花冲天’玩吗?”摊贩主动挑起话题。

沈泽宇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问道:“这是不是那个高空弹射塔项目?我看它离这里比较远,所以暂时没有打算。和跳楼机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香脆薯条自信满满道,“跳楼机爬升的时候是很慢的,但‘爆米花冲天’是一下子把你弹到高空中。”

“哦,反向跳楼机啊。”沈泽宇兴致缺缺。

“里面可没有安全带和座位,你们要站在机器里面。”香脆薯条拍了拍炸爆米花的机器,“要多来一份吗?”

沈泽宇总感觉它话里有话,但现在拿不准。他也想多买一份,可惜经济条件不允许,无奈道:“我再买点别的零食吧。”

普利斯玛又出资50枚金币,帮忙买了几袋薯片和玉米片。神奇的是,小贩竟然真从那小小的抽屉中掏出一袋又一袋膨化食品,车内的空间似乎比它外表看上去更大。

沈泽宇突发奇想拿起一袋薯片去看生产信息。印刷在包装上的大部分字迹都模糊不清,生产日期更是被黑色墨水掩盖了,但变成这样的原因不是包装老化,包装上印有图案的部分色泽鲜艳如初。

“这些零食的保质期是多少,它们是哪里生产的?”以防万一,沈泽宇还是问了嘴。

香脆薯条语气不确定道:“应该不会坏吧?如果它过期了,会连带包装袋一起自动消失。平时货物都是统一采购的,我不负责此事,也不清楚源头工厂在哪里。我猜应该不在欢乐谷内,因为我没听别的游客和员工说见过。”

沈泽宇借机攀谈:“我还想问问,你们‘酥脆云巅’和其他园区的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住在‘酥脆云巅’上的都是高尚之人,我们天生高人一等。如果居民做出亵渎之举,会被流放到‘火辣冒险岛’上。我们和其他园区基本没有来往,但我不清楚岛上的罪民会不会向外寻求帮助。”香脆薯条道。

沈泽宇挑眉道:“高人一等?”

“不是吗?你看看,这还不够高吗?”香脆薯条指了指天空,万里无云,宇宙似乎近在咫尺。

原来是字面意思上的“高”。

虽然这种特质似乎没有任何值得骄傲的地方,但沈泽宇还是能感受到它语气中的傲慢,零食的价值观果然是人类无法揣摩的。

“多谢了,”沈泽宇牵着普利斯玛离开,“有机会再来光顾。”

“慢走。”

回去的路上,普利斯玛终于找到机会与沈泽宇聊天。祂迫不及待地小声道:“零食的原料很特别。”

沈泽宇来了兴趣,随意地问:“你是说零食居民还是我们买的这些零食?”

“它们都来自于一个地方。不过,食用这些东西不会受到污染。”普利斯玛道。

这倒是出乎沈泽宇的意料。他刚才还在怀疑购物点售卖零食是不是这个怪谈域的污染传播途径之一,但立刻被普利斯玛否认了。

沈泽宇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现在还谈不上有什么污染症状……不对,我们总是会在游乐设施内有一些奇怪的遭遇和幻觉,如果那就是污染症状的话,难道扣除金币的行为才是污染的真凶?”

还没等到沈泽宇头脑风暴出一个结果,两人就回到了“游客”的驻扎地。俞聪的舌头被软糖的食用色素染成了绿色,他哭丧着脸扑上来向沈泽宇求救:“你买到什么了吗?”

沈泽宇一手抱着爆米花,一手提着装薯片和玉米片的塑料袋,微笑道:“满载而归,不过爆米花不能吃。”

“为什么?”俞聪将大袋子接过来,迫不及待拆了一包薯片塞进嘴里。

沈泽宇把自己刚才的经历向队友们复述了一遍,道:“我认为这桶爆米花和之前的可乐虫以及彩虹棒棒糖一样,是有特殊功能的食物。刚好有个项目叫‘爆米花冲天’,我们把爆米花留到那时候用吧。”

众人一听,挺有道理,而且这爆米花不是用他们的钱买的,只有沈泽宇有处置的权力,便无人提出异议。

因为休息了片刻,又吃了点东西,大家的心情都变得舒缓了不少,火气不再那么重了。沈泽宇吃饱后喝了一小口水润嗓子,道:“没人有事的话,我们就开始安排接下来的探索行动。”

有人举起手:“我恐高!可不可以留下来,我看这里也挺安全的。你刚才不是说‘酥脆云巅’和其他园区没有矛盾嘛。”

沈泽宇道:“确实,但我刚才发现特效食物的价格远超预计,我不想放弃这一部分,这也就意味着我们需要更努力地赚取金币。看到这桶爆米花了吗?普利斯玛花了40金币才买下来。”

人们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这桶看似平平无奇还份量很少的爆米花竟敢卖这么贵。

慕琪小声道:“其实我也有点害怕……不如这样吧,我和恐高的人一起留下,去玩一玩园区里的小游戏,我看地图上显示附近有集章点,打卡完成后可以去指定地点找工作人员兑换奖品。”

沈泽宇想了想,颔首道:“不错的主意,那就你来带队吧。”

慕琪和几个脸色极差的“游客”纷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那么其他人,”沈泽宇没给他们讨论的时间,直接说道,“我们去坐过山车。”

过山车也是经常出现在他噩梦中的一个项目,坐在上面的乘客似乎无法脱身,只能一直循环。如果多转几圈,恐怕他们刚刚吃下肚的食物要全吐出来了。在上去之前,沈泽宇要先想好遇到各种极端情况的对策。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沈泽宇很在意。他抬头看向即将下落的斜阳,然后在另一侧的天空中寻找月亮的下落。

梦中的儿时同伴一直在告诫他不要看月亮,看来那些孩子应该在这个怪谈域中找到了某种关系到月亮的线索,很可能还和怪谈域的起源有关联。

夜幕迟早会降临,几个小时后,月亮就会变得十分清晰了。沈泽宇不禁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看月亮,要不要提醒其他人别看月亮呢?

第188章 死亡欢乐谷(16)

“冲上云霄”是零食企业给这个室外过山车项目设置的名称, 虽然名字中不包含任何零食元素,但整体装修风格就像是一则膨化食品的电视广告。过山车的轨道似乎是由一根根金黄的酥脆薯条拼接而成,过山车的每一节车厢外观都是一袋薯片, 颜色和对应的口味各不相同。包装袋上开了个口子,里面有明黄色的座椅,坐在车厢内的乘客起到一个扮演薯片的作用。

过山车入口处有个售票亭, 刷卡机就挂在窗口上。沈泽宇透过窗户玻璃看向里面,空无一人,但控制过山车的操作台亮着呼吸灯。

“我们要留一个人在这里, ”沈泽宇回头将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最终停留在俞聪身上, “俞聪,你留在这里,如果发现过山车没办法自动停下来, 就看看能不能强行按停。”

俞聪拍了拍胸口:“交给我吧, 我有经验。”

“冲上云霄”每趟可以坐十个人。之前慕琪带走了一批“游客”去玩小游戏, 包括安保大姐和行政管理部与宣传□□的员工,眼下沈泽宇这边剩下十一个人,刚好多出来一个。

俞聪在售票亭旁转悠,寻找进去的办法。门是锁上的,他用力一撞,没能打开,于是他只好回到窗口,面无表情道:“我要把玻璃砸开。”

大家身上都没有带趁手的工具, 本来有的也在踏入游乐园大门那一刻被收走了。沈泽宇询问了一圈无果,又不能放任俞聪赤手空拳去砸玻璃,只好想办法就地取材。

沈泽宇蹲下来, 打算撬一块砖头,可周围的地面都是虾片,脆弱得不堪一击。游乐园被收拾得太干净了,一点杂物都找不到。

就在陷入僵局之时,一名异常收容部的员工站了出来,挥动拳头道:“让我来试试。”

站在窗口前的人纷纷让开,沈泽宇下意识想阻止,却在看清那人的脸后想起来他似乎是拥有硬化肢体能力的超越者。沈泽宇不擅长认人,没办法记住所有同事的特征和身份背景,但为了在怪谈域中能够用上,他格外用心地记了一下大家的能力。

只见此人撸起衣袖,拳头和手臂渐渐变成了黄铜色,皮肤泛着金属光泽。他一拳轰在玻璃上,虽然选取的位置可能不太对,但大力出奇迹,玻璃迅速碎裂。幸好附近的人及时让开,否则很可能会被飞溅的碎片划伤。

“小心点。”沈泽宇拦住正要翻窗进去的俞聪,指了指下方尖锐锋利的玻璃,“大部分碎片都掉在了里面,你没戴手套,别去摸。”

俞聪嬉笑道:“没想到你这么细心。”

“我只是不想有不必要的损耗。”沈泽宇淡淡道。

急救药品没在入园时被收走,但数量不多,他不希望看见俞聪流血。

俞聪忽然收起笑容,认真地盯着沈泽宇的眼睛看了许久,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片刻后,他闭上嘴巴,身手矫健地翻过窗户,跳进亭子里面,没有受伤。

沈泽宇一回头,发现大部分人聚集在告示牌前议论纷纷。他先前看过一眼,上面的内容和一般过山车的游客注意事项没有区别,甚至提醒了高血压和心脏病患者不要乘坐。但他们不是在讨论规则,而是跃跃欲试想要逃票。

“这围栏也不高啊,我们完全可以翻过去!”佐藤美香拍了拍涂了黄色油漆的护栏。

另一人点头道:“没错,金币耗光的后果这么可怕,反正没人看管,不如我们直接坐上去?”

“你真以为没人看着吗,广播里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完成挑战任务的奖励是谁给的?”景岗眉头紧皱。

“我觉得那些都是提前制作好的录音和程序,你别再自己吓自己了。”

张郎意味不明道:“你们想试试钻规则的空子吗?勇气可嘉,我支持你们。”

作为有资历的老调查员,赵昊然也加入了谈话:“你们可以试一试,后果也许是好的,也许是坏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爱咋样就咋样,他和张郎都不参与作死。

沈泽宇没管他们,扭头正要刷卡,却被普利斯玛握住了手腕。

“怎么了?”沈泽宇停下动作。

普利斯玛酝酿了一下词句,缓缓道:“接下来的挑战,可能很难,你要和我坐在一起。”

和“甜蜜之梦”一样,“冲上云霄”的座位是两人并排的。沈泽宇莞尔一笑:“当然,我不想靠近别人。”

普利斯玛忽然放轻了声音:“我是不是变得会受伤比较好?”

沈泽宇歪头:“嗯?”

“你看,我不会受伤,所以你不可能关心我。”普利斯玛向前几步,沈泽宇也忍不住后退,直到背部抵上亭子的墙壁。

沈泽宇苦笑着反驳:“我怎么不会担心你?我总是为你操心,担心你饿着,害怕你过得不舒服……”

“不,你担心我感到饥饿,是因为你害怕我饿到吞噬你身边重要的人。”普利斯玛冷淡地说,“你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沈泽宇。”

沈泽宇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祂说得没错,一个无懈可击的室友对他来说确实是很恐怖的存在。谁能容许一个强大健壮的、不会受伤的、拥有压倒性力量的生物和自己同住屋檐下?

沈泽宇知道自己使用的那些控制普利斯玛的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不堪一击。或许绿炎是他反制普利斯玛的唯一手段,但普利斯玛目前对绿炎的了解可能比他自己更深入。他作为最后底牌的神秘能量,是普利斯玛最亲睐的主食。

但是,沈泽宇能有什么办法呢?明知道有多危险,他还是没办法逃跑。哪怕将普利斯玛的秘密上报给基金会,基金会恐怕也无法完美地处理祂,过程中一定会有很多牺牲。

“所以,果然我还是变得脆弱一些比较好,”普利斯玛眼中透露出些许悲伤,“网上说,如果我没办法提供安全感,我就无法成为你的伴侣。”

沈泽宇哑然,喃喃道:“重点不是这个吧……”

开什么玩笑?如果他真的爱一个人,那他绝不会希望那个人往低处走。沈泽宇只想让自己变得更强,直到能与那个人相匹配……不,他的人生规划里一直没有“谈恋爱”和“结婚”这两个环节,完全没有想过相关的事情。

理想中的伴侣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在沈泽宇陷入沉思视线涣散的时候,普利斯玛抢先一步刷卡,并抓起沈泽宇的手将他的储蓄卡一起贴在刷卡机的感应区上。

“请21号贵宾在第一排左边位置落座。”

“请1号贵宾在第一排右边位置落座。”

机器传出了沙哑的播报声,自动帮乘客分配好了座位。

与此同时,那两个座椅上的安全压杆啪的一下打开,慢悠悠地升上去。

沈泽宇被突兀的响动唤回意识,甩了甩头,拉着普利斯玛穿过排队通道,走到站台上进入过山车的第一节车厢。

有人带头,大家的行动就变快了。张郎紧接着前去刷卡,其余人也不敢落后。唯独佐藤美香胆子大选了逃票,潇洒地翻了进去。她走到末尾最后一个座位旁,发现自己怎么也拉不开安全压杆。

前排的张郎回头打趣道:“怎么,你想直接坐上去吗?”

“切。”佐藤美香不屑地将头一甩,还是乖乖回去刷卡付款了。

售票亭中的俞聪找到了一把折叠椅,美滋滋地坐下,面对着操作台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飞行员。他很快找到了启动按钮,正要按下,它却自行塌陷下去了。

“各位贵宾下午好呀,我是你们的好朋友——乐乐。”

广播中传出一个夹着嗓音模仿小孩子的说话声。如果曾经在十几年前看过电视广告,就不难认出这声音来自于该品牌薯片系列产品的吉祥物,外形是土豆和小狗的结合体,圆润可爱。

因为有了先前的经验,众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乐乐兴致勃勃地介绍道:“相信大家都玩过不少过山车了吧,有没有第一次玩的客人呢?别着急,这次的体验一定非同凡响。为了让过程更加刺激,我提前准备了一些好玩的问题。若有人答对问题,或诚实作答,每次可获得5枚金币,是不是很让人心动呢?”

听到这个简易的挑战,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沈泽宇仍感到一丝不安,喃喃道:“这不是真心话游戏吗?”

“没错!”广播中的声音竟然应答了,“注意哦,答题机会难得,我们将采用抢答的方式游玩。每个题目最多只能被作答三次,若有人答对,题目立刻刷新。”

“真心话游戏,没有惩罚的话多没意思啊……”佐藤美香略感无趣地靠着椅背,连安全带都懒得系上。

好几人回头瞪了她一眼,没惩罚不是好事吗?

幸好乐乐没有借题发挥,语气依然开心活泼:“那么,请各位贵宾坐稳扶好,我们的过山车马上就要启动了,3,2,1——”

第189章 死亡欢乐谷(17)

安全压杆下降, 将乘客扣在座位上。沈泽宇检查了一下安全带和压杆,都非常牢固。放在平时,乘客们肯定能收获满满安全感, 但现在,它只能勾起沈泽宇某些痛苦的回忆。

上车前,沈泽宇已经给其他人打过预防针, 告诉他们之后可能会难以下车。所以当他们检查完车上安全措施后,人人都脸色沉重。

随着倒计时结束,车辆启动, BGM也进入了前奏部分。“冲上云霄”的背景音乐动感十足, 电子风格明显, 和之前两个园区的童话风形成鲜明对比。比起底下的子供向乐园,这片园区内的设施更像是给成年人准备的。

爬升阶段车速缓慢,沈泽宇低头往下看, 虾片堆叠成的云层离他越来越远。这点高度不足以让他感到恐惧, 现在他连心跳都没怎么加速。

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接下来的提问。既然“酥脆云巅”园区面向的客人不是儿童, 那吉祥物准备的问题会不会少儿不宜?

齿轮与履带摩擦,规律的声响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仿佛暴雨前的阵阵惊雷。

“嗯哼,过山车还没爬到最高点呢,我希望有人能在冲下去的那一刻大声回答我,所以我要立刻公布第一个问题!”乐乐的声音从藏在铁轨下的广播扩声器里传出来,“请问……你撒过的、至今仍未被当事人发现的、最大的一个谎是什么?”

“喂,这太过分了吧?”张郎大喊道。

乐乐笑嘻嘻地说道:“游戏的最终解释权在我手上哦。”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没有任何人说话, 过山车上十分安静,只听得见愈发激烈高昂的背景音乐。

谁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既然是最大的谎言,那对于许多人来说很可能比生命还要重要, 哪怕是自己死去也要守住。为了赚取5枚金币,回答这个问题真的值得吗?众人权衡利弊,在心中默默做出选择。

乐乐似乎有点生气:“什么?看来大家都没有进入状态,这样下去游戏没办法继续呀,我来加点码吧……如果我说完问题后三十秒内都没人抢答,所有乘客将在过山车到站后扣除5枚金币!”

沈泽宇认真思考,发现自己的唯一正确答案可能是家里那一群伪人。他不确定乐乐是否能判断答案的真伪,如果能,他绝不会抢答。

相比起来,全员扣除5金币是损失较少的选择。

沈泽宇坐在第一排,没办法回头看其他人的表情,但他估计对于他们来说,这个问题同样难以回答。

“游客”里应该有来自于第七部门的员工,这层身份也是个相当大的秘密呢。

又过了几秒,依然没人回应,但过山车迎来了第一个俯冲。车上一个尖叫的人都没有,气氛变得十分诡异。虽然大家都知道坐在身旁的人不会被这点小坡度吓到,但还是挺不习惯。

而且,他们意识到除自己外的人都心怀鬼胎,各自做着打算。

“真的没人回答吗……”乐乐沮丧道。

“我来!”

终于有勇士大喊一声。在所有人将视线投向他的一刻,过山车正好来了个急转弯,乘客的身子都被翻到了侧面去。沈泽宇上车前忘记把头发扎起来,长发顺势随意飞扬,糊在了普利斯玛的脸上。

普利斯玛默不作声地承受这次“打击”,哪怕身体回正后也没有动手把仍粘在脸上的乌黑发丝拨开。

抢答的勇士是雷顿。他成功出了风头后,得意地扫视一圈,等到车速放缓才不紧不慢地说:“我以前当过职业杀手。”

坐在他附近位置上的赵昊然道:“这不是秘密吧?”

“这当然是秘密!”雷顿煞有其事道,“我的母亲并不知道我在干这么危险的工作,如果知道,她肯定不会允许我踏出家门半步。”

旁边的人好奇问道:“那她以为你是做什么的?”

“在某个公司当小职员,天天都被无良老板派去出差。”雷顿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乐乐爽快地接受了雷顿的答案:“不错,奖励你5枚金币!那么我们马上进入下一轮……”

过山车进入了一个大回环,快到达最高点的时候竟然减速了,让车上的乘客保持倒挂的姿势。

“请问,你是否曾故意传播过他人的谣言?内容是什么呢?”

问题的简单程度让沈泽宇瞪大了眼,因为这样的话只需要有一个没传过谣的人抢答,说“没有”就可以了。

他光速回忆自己的一生,确认没捏造过有关于别人的谣言,正要回答时,普利斯玛抢先道:“我没有,这种行为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也不能降低狩猎的难度。”

沈泽宇冲祂吐了吐舌头:“你现在金币最多,用不着抢这五块钱吧?”

“其实现在金币最多的人是王志远。”普利斯玛小声为自己辩解。在帮沈泽宇购物前,祂仍是“游客”中最富裕的一位。

沈泽宇惊讶道:“啊?”

“他在‘糖果之梦’和‘糖果奇兵’中都获得了正收益,后面更是几乎没被消耗过。”普利斯玛道。

过山车再次加速,冲下了回环。因为倒挂时间比较久,有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要吐别吐我身上!”佐藤美香试图往侧边躲,但是安全压杆限制住了他的活动范围。

乐乐在过山车俯冲的过程中又一次发出提问:“你偷偷浏览过的最让你感到羞耻或不可思议的网站是什么?”

普利斯玛抢答:“朋友圈。”

十几道惊诧的目光向祂投来。

一回想起那些内容,普利斯玛下意识皱起眉头:“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这么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明明里面含有大量虚假的成分。我完全不想关注别人的生活轨迹,除非它是我的狩猎目标。”

沈泽宇道:“你可以不点开朋友圈。”

“我手机里的聊天软件图标上总是会出现红点。我经常无法判断那是因为你发了新消息给我,还是有人在朋友圈活动。”普利斯玛转头对着沈泽宇无奈地解释。

沈泽宇:“……等下去之后我帮你调一下设置。”

过山车忽然放慢速度,直至停下,然后开始往反方向加速,车头换了一边。这下,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反而成为了最后一排。

“我靠,虽然我坐过的很多过山车都有类似的设计,但我还是觉得很刺激。”

“是呀,比刚才的问题刺激多了。”

作为游戏发起者的乐乐也开始不乐意了,嚷嚷道:“看来我需要加大力度,那就来个更刺激一点的问题吧!39452乘以79435等于多少?”

“卧槽你说什么?”

“喂喂真心话不是这么玩的吧……”

普利斯玛面无表情地报数字:“等于3,133,869,620。”

“诶诶诶?”乐乐安静了好一阵,“答案……正确!你怎么做到的?!”

普利斯玛淡淡道:“这没什么难的。”

就连比较熟悉普利斯玛的沈泽宇都没想到这个问题能这么快被回答出来:“你居然还有计算方面的天赋?”

普利斯玛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

眼看数学问题没办法难倒他们,乐乐很快又有了新点子:“如果现在能让在过山车上的某个人消失,你会选择谁?为什么呢?”

哇,真是个致命的选择题,无论选谁都会得罪人。车上又恢复了第一次提问时的安静,就连普利斯玛都没有抢答。

沈泽宇微微低下头,悄悄在过山车拐弯的瞬间将视线投向身后的人们。然后,他用不算太高的音量回答道:“我选我自己。”

“为什么?”

“我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薄弱,就算我有一天不见了,也很少有人会伤心,悲伤无法持续太久。而且我的存在对大家来说不是很重要,消失了可能更好。”

沈泽宇知道,同事中不喜欢他的人占大多数。他没有亲人,小时候认识的人也几乎全部不在世了。把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牵绊就如同几根极细的丝线,随时可能断裂。

在UMF基金会里,沈泽宇算不上重要的角色,少了他也不影响战局,别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沈泽宇自嘲地笑了一声。他不愿意将力量用于满足那些人的欲望,又不想维护人际关系,导致现在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只能和伪人报团取暖。

沈泽宇本以为,拥有游戏最终解释权的乐乐会在回答完毕的那一刻将被点到的人收走,强行制造“消失”的效果,却没想到什么也没发生。它甚至没有继续说话,诡异地沉默许久。

他一扭头,恰好对上普利斯玛脸色阴沉的面部。

沈泽宇不知道祂是在对乐乐发怒还是不满意刚才他的抢答。不管怎样,他决定安抚一下:“只是游戏而已,真心话偶尔会有点过线。”

“那就别玩了。”普利斯玛语气强硬道,“这场游戏对我来说有点太过于刺激,我怕自己承受不住。”

第190章 死亡欢乐谷(18)

慕琪带着六个人前往各处的打卡点, 虽然分散行动可能效率更高,但七人里只有安保大姐比较擅长战斗,其余人根本不敢单独行动, 所以他们最终选了抱团。

第一个打卡点位于跳楼机旁边。跳楼机看起来年久失修,外壁油漆脱落,背景音乐播放器也时不时失灵, 让音乐断断续续。机器附近无人看守,寂静中透出一丝诡异。

几人绕着跳楼机转了几圈才在附近的休息区找到打卡点。一根几米高的巨大粟米棒矗立在长椅旁边,椅子似乎是专门供游客坐下来和粟米棒合影拍照用的。粟米棒的背面被挖出了一个空洞, 内置一个上锁的铁盒。

“地图上说印章就放在铁盒里面。”慕琪单手捧着地图, “可我们要怎么把它打开?”

宣传□□的另外两名员工自顾自地开始拍照, 一人坐在长椅上,另一人负责拿相机,快门声响了好几下。

“让我看看, ”安保大姐试图把铁盒拿出来观察, 但发现它是被粘在里面的, 无法移动,“不行啊。等等,盒子上好像刻着几行字!”

其他人闻言迅速凑过来观察,发现那居然是小游戏的规则。

【游戏玩法:消耗5枚金币开启游戏,当粟米棒亮起时计时开始。你需要爬上粟米端顶端并按下按钮停止计时。若你消耗的时间比上一位挑战者更短,则视为挑战成功,可获得10枚金币,否则挑战失败。同一人只可参与该挑战一次。】

“可这只是获得小游戏奖励的办法, 我们要怎么把锁打开呢?”慕琪迷惑不解道。

旁边某人冷哼一声:“不懂变通。直接撬开不就好了?”

安保大姐嗤笑道:“我都还没有暴力解密的打算,你居然先想到了?看来你早有准备啊。”

“我只是看不惯沈泽宇,总是磨磨唧唧, 不肯动真功夫。”那人嘀咕道,“队伍里有这么多超越者,要是大家火力全开,早就把这里平推了。什么污染源?分分钟被我们碾成渣。”

慕琪叉着腰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见你一开始就申请成为我们的领导?”

“他当上领导又不是他申请的,是郑部长故意安排,”行政管理部的人显然不太能接受沈泽宇空降,“你没看出来吗?他完全没有领导的才能,懦弱无能。”

“也好过某些人,谁跟谁比呢。”慕琪嗤之以鼻。

“别吵了!”另一位行政管理部的员工态度稍微好一些,大概是意识到了环境对他们不利,主动出来打圆场,“我先来试试玩这个小游戏吧,只要第一个人成绩不好,后面的人就能比较容易超越前一个人。”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慕琪道:“你确定它现在计数是零吗?也许在我们之前还有别的游客玩过这个小游戏,你很有可能会输。”

果然如她所料,行政管理部的人只是在虚张声势,根本没安好心。听到自己可能会输,那人瞬间心里没底了,低声道:“我……我还是谦让吧,有谁想拔得头筹?”

“输就输了,五块钱而已。”安保大姐跃跃欲试地撸起袖子,“我尽量慢些,给你们多一点机会。”

装铁盒的凹槽里有个简易的读卡器。安保大姐将自己的储蓄卡贴上去,机器的反应很快,整根粟米棒突然开始发光,并播放宛如儿童摇摇车的欢快音乐。

“我来了!”安保大姐慢悠悠地走到粟米棒正前方,撸起袖子甩了甩手臂,神态轻松地寻找合适的攀岩姿势。粟米棒上有很多小凸起,正好可以用来借力。她像一只树熊抱在上面,通过增加接触面的面积来加大摩擦力,以防自己掉落。

一下,两下……她动作怪异地向上缓慢挪动。虽然看起来挺滑稽,但下面没人敢笑她,因为大家都是知道她是在为后面的人谋福利。

刚开始一切还算顺利,但等到她爬到粟米棒中部的时候,被她爬过的部分突然开始变长。粟米棒微微震动着,像是雨后的春笋,肉眼可见地越长越高,直接朝着更遥远的天空奔去。

“开什么玩笑……”慕琪目瞪口呆,眼看着安保大姐的身影很快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趴在粟米棒上的安保大姐也慌了。如果强行拖时间,虽然登顶的难度不变,但接下来要怎么下去呢?时间越长越危险,而且她已经隐约感到呼吸困难了。

为了保住性命,安保大姐只好咬咬牙一鼓作气冲上顶端,拍下终止的按钮。在那一瞬间,粟米棒的延长终于停了下来,音乐也戛然而止。

安保大姐调整一下姿势,勉强滑了下来,但因为双臂没有衣袖保护,皮肤被磨伤了。她双脚触地的瞬间,机器公布了成绩:“恭喜这位挑战者以45秒的成绩通过了本轮游戏,很遗憾,上一位挑战者的成绩是6秒,你失败了!”

六秒?!众人皆露出惊诧的目光,其余六人纷纷庆幸第一个上去的人不是自己,否则肯定无法破前人留下的记录。

“好的,现在的问题是粟米棒被爬过的地方会自动生长,”慕琪深吸一口气,感觉事情似乎变得麻烦了起来,“如果有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加快攀爬速度,后面的人就大概率会失败……”

“我,我可以不参加这个游戏吗?我本来就是因为恐高才没去玩过山车。”宣传□□的小伙咽了下口水,神色紧张道。

安保大姐定了定神,道:“也有道理,我们现在不知道打开铁盒获得印章的条件是什么,难道我们七个人赢下游戏就能打开它了?为什么恰好是七个人?”

“游戏规则上根本没有保证这件事。”另一人满脸怒容道,“是你们在擅作主张。我早就说了,直接撬开那把破锁,上面又没有密码,这是最普通的机械锁。”

“你会开锁吗?”

“我不会啊,我只是负责提供方案和思路,实际执行要看你们。你们不觉得这更加可行吗?”

慕琪扶着额摇头:“你们根本没考虑过下面的人无法执行……”

此话一出,新的一轮争执又开始了,直到有人主动刷了卡爬上粟米棒,他们才闭上了嘴。

…………

“冲上云霄”的行程已经过半,但过山车上的乘客仍不敢掉以轻心。他们都害怕“劲爆尾杀”在后面等着,无论是惊险的轨道,还是刁钻的问题,都足以让人脱一层皮。

沈泽宇正好端端地握着扶手,忽然隔壁冒出来一只白皙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他回头瞪了一眼,只听见普利斯玛委屈地道:“我不可以害怕吗?”

“……”沈泽宇被整得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你居然会害怕?”

“其实,你希望我拥有人类的情感,但你不愿意相信我也有情感。沈泽宇,你很矛盾。”普利斯玛平静地指出。

后排乘客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风声传来:“你们叽里咕噜在说啥呢?”

过山车上人一般非常话少,嘴巴只懂得尖叫,没心思组织语言。但沈泽宇和普利斯玛就好像坐在小孩子玩的超级低配版过山车车上一样,还有闲心聊天,让坐在后排的人看得很不爽。

沈泽宇无视后方传来的质疑,同时把普利斯玛的言论当成耳边风。他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没办法赌。

普利斯玛安静了一阵,用极小的、几乎连坐在祂身侧的人都听不见的音量道:“我真的在害怕……”

恐惧?按理来说祂不会感受到这种情绪,除非遇到比自己更加强大的生物,目前来说地球上还没有几个,就算有也暂时不会来找祂的麻烦。但祂这几年模仿人类太深入了,在沈泽宇的督促下精益求精,有意无意地将人类的习惯融入到生命中。渐渐地,祂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演戏还是真正理解了情感。

喋喋不休的吉祥物乐乐又想出了新的问题:“对现在的你来说,未来人生中最重大最棘手的问题是什么?”

这一轮没什么挑战性,很多人喜欢诉苦。果然,王志远抓住了难得的机会,有点犹豫地说道:“我来回答吧……我想报答父母,想让他们认可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们总是对我不满意,抱歉,我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我只能更加努力地工作……”

有些人同情地看向他,也有些人露出淡漠的表情,觉得他只是在庸人自扰。

沈泽宇微微叹了口气。王志远来自一个多子家庭,父母没办法把关心全部倾注在一个孩子身上,可能他们的本意不是轻视王志远,但王志远依然会感到不适。

“啊啊,听起来真是糟糕。”乐乐居然开始同情乘客,语气中充满了惋惜,“我能感受到你的悲伤,希望你以后能解决这个问题。朋友们都说我最擅长给别人带来快乐,我也想能让你笑起来。”

沈泽宇顿时怔住了。

乐乐这是什么态度,难道它真的能共情人类?在这个处处充斥着杀机的乐园中,吉祥物们难道并不想对游客赶尽杀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