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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小饭馆 打醮翁 21631 字 21小时前

附近小郎们都打开食盒, 纷纷炫耀起来,“我娘做的蒸鱼!”

“我阿姊做了炙鸡, 七郎吃我的罢!”

“我婆婆做的鹅肉最好吃,七郎吃我的!”

蔡七郎的书童忙提着食盒子进来,替他摆了一桌子, 小孩子瞧见,张大嘴巴惊呼,“哇!”

只见五六个银盏,有鱼,有羹,有鸭,有羊。

这蔡七郎家中开酒楼,每日都为他送饭来。

大家眼巴巴瞧着,坐下食不知味地捡自个儿的饭吃起来。

他们都是昨儿剩的,今日吃来,很不是滋味儿。

宥哥儿眼巴巴瞅了两眼,吃了口自个儿带的羊肉,冷津津的,有些肥,这是婆婆专替他留的,二姐儿和三姐儿都没有。

他闻着蔡七郎那边的香味儿,吸了吸鼻子。

想起允哥儿,他扭头去瞧后头,见他捧着个荷叶儿吃得津津有味,他哼一声。

他提起自个儿的食盒,一屁股坐允哥儿旁边,往他食盒里瞧了眼,见是些甚麽鸡脚子、米饭之类,不由嘲笑,“婆婆给我带的羊肉,可好吃了!”

说着大口吃起来。

允哥儿对他笑笑,捧着荷叶糯米鸡吃得香。

他的食盒子是娘早上蒸好装起来的,如今吃还不很冷呢!

他们家这些吃食冷了吃与热了吃滋味儿并不差很多,仍是很好吃的。

宥哥儿吃了几口,见允哥儿没反应,他倒闻见一股香味儿,不由瞅了眼。

黄允的食盒子有二层。

他今儿想吃糯米鸡、鸡脚子,黄娘子便给他蒸了这两样,另还放了一碗榅桲酱酸酪,一个樱桃小蛋糕,还给他一包桃酥饼,叮嘱他给其他人也分些。

他来得最晚,年龄稍大,便只能坐最后一个位置。其他人三三两两说话,都很熟悉,他性子腼腆,一早上也没敢张口。

他见宥哥儿瞧,便拿出桃酥给他一块儿,“给你。”

“这是甚?”宥哥儿稚声稚气的,“我娘说你们家穷,能有甚麽好吃的,我不要。”

他一把推回去了。

允哥儿涨红了脸,抿唇,“不要便不要。”

他拿起那块儿桃酥自个吃了。

咬一口,真好吃。

他默默将剩下的包起来。

学堂里的小童都是互相认识的,宥哥儿身边便有四五个相熟,他们中午去玩,其余人也三三两两结伴,也有看书的,也有打闹的。

允哥儿坐在后面,默默将二姐儿买的书拿出,温习夫子早上教的。

他进度比别人慢些,才学第一张,其他人都在背诗了。

看了半晌,口有些渴了,他便拿下二姐儿给他做的葫芦,仰头喝了一口乳茶。

蔡泉见了,“你喝的甚?”

允哥儿见是他,这是小童们争相讨好的对象,听闻家中很有钱。

他摇了摇葫芦,里头传来水晃荡的声音,笑道,“是乳茶。”

“乳茶是甚?”

“是牛乳与茶做的饮子。”

蔡七郎又问他桌上那小蛋糕是甚,黄允拿起来,“你可要尝一尝?是我家店里卖的。”

这个用油纸包的,上面便没有那些奶油,只中间两层夹心。

他掰开,给蔡七郎一半。

小郎看这颜色当真稀奇,不由接来,“多谢。”

他咬了一口,本来并没放在心上的。他们家开了许多酒楼,甚麽好东西没见过。

允哥儿将剩下的三两口吃了,心里甜滋滋的。这糕饼二姐儿说小孩子不能日日吃,隔几日才给他一块儿。

每次吃都很开心。

猛地,蔡泉一把抓住他,允哥儿唬了一跳,手里书一抖,掉在桌上。

“怎,怎了?”

“这是你家卖的?”

“嗯。”

“还有没有了?我跟你买!”

“没有了。二姐儿不教我多吃。”小郎松了口气,他想起甚,忙拿出桃酥饼,“还有这个!这个唤作桃酥饼。”

蔡泉只想吃方才那个。不知道怎麽做的,他吃了一口,便狼吞虎咽下肚了,压根不够塞牙缝的。

他拿过一片儿桃酥,并不很感兴趣,无可无不可地咬了一口。

“咦?”他眼睛缓缓睁大了,“好酥!”

允哥儿笑,“嗯!”

其他人瞧见了,忙问,“甚麽东西?”

这么多人围着,允哥儿脸色有些红,想起娘的话,忙拿出来给大家分,“桃酥饼,尝尝呢。”

大家见蔡泉都吃得香,很是稀奇,忙拿来吃。

“好香!”

“怎恁酥!”

宥哥儿扭头瞧见,抿唇,鼓了鼓腮帮子,跟前后左右那几个小童说,“不许去,不然我不跟你们玩儿了。”

“七郎都吃呢!”那几个伸长脖子望了半天,按捺不住,不顾宥哥儿生气,忙也上前拿了一块儿来尝。

“哇!真好吃!”这是家里开布店的孙苑。

蔡泉意犹未尽,“今儿下学我要去你家铺子里瞧!”

“我也去我也去!”大家七嘴八舌的。

允哥儿给一圈人围着,小娃娃们叽叽喳喳,“你家店里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么?”

“还有比这个更好吃的!”

“哇!”

大家用羡慕的眼神看他,“那岂不是想吃便吃?”

孙苑馋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允哥儿见前头只剩宥哥儿一个,孤零零的,扭头瞧着他们。

他招手,“宥哥儿,还有一个给你。”

宥哥儿抿唇,别别扭扭走来,“当真给我?”

黄允放他手里,笑,“我娘说每人都有。”

宥哥儿忙塞嘴里,咬一口,“哇!”

……

傍晚,黄樱刚送走一大波客人,将货架上所剩不多的糕饼摆放整齐,柳枝儿在擦桌子。

她听见一群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涌进来,不由回头去瞧,看见当头那个小郎,清秀的小脸,正给几个小孩子围着,跟一群小麻雀似的,不是允哥儿是谁?

她惊讶,“允哥儿?你自个儿回来了?”

那一群小孩子,个个才丁点儿大,小萝卜头一样,她不由笑着打招呼,“你们都是允哥儿的同窗么?”

为首的那个小孩子仰头瞧着货架上,抿唇,“我要鸡子乳糕,怎不见?”

“那个要现做,不好久放的,方才一批刚卖完,这会子后头正做呢!”

柳枝儿见这些都是二郎的同窗,忙请他们都坐下,“我催催去。”

黄樱拿了个尖嘴大茶壶,给他们都摆了小碗,“这个牛乳茶饮子,你们尝尝,我家允哥儿在学堂可捣乱了?”

蔡泉是个懂礼的孩子,忙规规矩矩站起来问好,道谢,捧着茶碗,“黄二郎甚是好学,夫子夸他呢。”

孙苑喝了一口,瞪大眼睛,“哇!”

黄樱笑,“滋味儿可还行?”

“太好喝了罢!”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兴奋地捧着碗啜。

“鸡子乳糕好嘞!”柳枝儿端着大盘子来了,忙往货架上摆。

又有一批客人来,柳枝儿忙笑着上前。

黄樱将各样儿都捡了些,给那些小孩子送去,“都是店里卖得好的,这鸡子乳糕明儿便打算不卖了,换新的糕饼卖呢。”

“甚麽!”大家吃得狼吞虎咽的,一听,天都塌了。

“这般好吃,怎不卖了!我才知道呢!”小孩急得脸都涨红了。

一旁买了的大人笑,“怕甚,新的怕比这些还好吃呢。只管相信黄小娘子的手艺。”

蔡泉吃得狼狈,他从小懂礼守规矩,头一回狼吞虎咽,连礼仪也不顾了,“当真?”

黄樱见这小童老成得很,跟慎言有得一比,真可爱。

她笑道,“当真。”

能送这般小的孩童去启蒙,家里都是有些家底的,父母也有些远见,小孩子多是规矩的。

他们吃喝完,跟黄樱道谢,乖乖巧巧排队买了些糕饼,要回去给爹娘尝尝。

那有钱的,比如蔡七郎,便买了一堆。他那小书童背着个书笼,比他大不了多少,黄樱见他实在拿不了,笑道,“到家了打发人来取可好?或者便在外头雇个人送家去。”

蔡泉答应了,黄樱便给他在外头叫了个北宋“跑腿”,也就是“闲汉”,替他将糕饼送回家去。

七八个小孩子已经跟允哥儿亲亲热热地告辞。

黄樱真怕这群小孩子走丢,那闲汉常在他家门口蹲守,黄樱都眼熟了,便托他看着些。

见人走完了,小家伙跑来抿唇笑。

黄樱摸摸他的头,“学堂可好?”

允哥儿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忙跑去拿来今儿学的字,捧着给黄樱瞧。

宁丫头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凑到他的书上瞧,允哥儿便挨个指给她看,分别是甚麽字。

黄樱瞧他们两个小脑袋凑在一块儿,笑着将他们一推,“去屋里练字罢,允哥儿也教一教宁姐儿。”

两个小家伙正在兴头上,忙抱着书跑了。

没一会子,国子学下学,那些小郎们都涌出来了。

店里正预备着这一波呢,出炉了好些面包。

黄樱和柳枝儿赶紧将货架摆满,满屋里都是黄油和面包的香气。

小孩子们正饿了,各个拿着钱要这个,要那个,黄樱忙给他们包。

谢四郎今儿被博士训斥,正趴在崔四背上垮着脸。

崔琢说他,“起来。”

谢昀偏不,“趴一会子怎地,崔四你忒小气。”

崔琢:“起不起?”

谢昀知道他要生气了,不情不愿起来,噘着嘴,“你忒不讲义气,我打瞌睡,也不提醒。今晚要抄一百张大字,怎写得完。”

崔琢板着小脸,“我怎没提醒?是你睡得太死。老荀头眼皮子底下也睡觉,胆子忒大。”

“我昨晚睡迟了,困嘛!谁晓得老荀头眼睛那般利了。”

两人拌嘴走到柜台前,一人买了几个鸡子乳糕。

崔琢瞧见柜台上的木牌子,“鸡子乳糕明儿不卖了?”

谢昀吃了一惊,“甚麽?”

黄樱正转身去给他们盛呢,闻言,笑道,“这几样儿不卖了,会有新的味道出来,小郎君放心呢。”

“又有新的?”谢昀惊奇。

“嗯呐!明儿早上便有了。”

谢昀兴奋了,他最喜爱新鲜事物儿。

他们才坐下吃,周琦、吴钰和韩修三个也结伴进来,谢昀跟周琦对视上,不由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恶狠狠咬一口鸡子糕。

柳枝儿将乳糕替他们端到桌上,周琦朝谢四冷哼一声,将头扭到另一边,坐下笑嘻嘻道,“听闻今儿老荀头儿骂人呢!外头听着好大火!真不知道谁这样大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睡觉,啧。”

吴钰捧着榅桲酱乳糕,咬了一大口,幸福得眼睛眯起来,咕哝,“比王六郎胆儿还大呢。”

韩修喝了一口乳茶饮子,再吃一口乳糕,唇角勾起,“一百张大字,今晚不必睡了。”

周琦幸灾乐祸笑起来。

谢昀听得脸色涨红,胸脯起伏,就要站起来找麻烦去,崔琢踢他一脚。

“作甚?”他眼睛都气红了。

崔琢慢悠悠吃了一口乳糕,“你乖乖坐着,我替你写一半。”

“当真?”

崔琢看了他一眼。

谢昀闭嘴,立即扬起嘴角,笑得傻乎乎的,“崔四,你真好!你想不想摸我三哥儿的小於菟,我偷来给你摸!”

云安听见,欲言又止。

崔琢无语,“吃你的罢。”

正说着,王六郎身边也围着一群人来了。

谢昀瞧了一眼,又看见最后头那个清瘦的小郎,不是秦五郎是谁?

自打秦家抄家,秦家四分五裂,听说闹得很难看,秦五郎母子被赶出去,如今连寻常市井人家还不如。

这秦五腆着脸没少蹭吃蹭喝。

王六郎身边那群人都扒着宰相府的权势,走到哪都捧着他。

崔琢亦抬头,看见秦五郎如今打扮,不过一身打了补丁的道袍,弯着腰,怎么都直不起来似的,身上背着旁人的东西,谄媚得很。

那些公子的书童对他吆三喝四,他也笑脸相迎。

才不过月余,竟让一个人变化这样大。

谢昀瞧见,不由牙根发酸,“嘶。”

崔琢瞥了他一眼,很淡然。

“他怎地这般?”谢昀咽下了那句不要脸面。

“旁人怎地,与你何干,吃你的。”

谢昀瞪他。

韩修淡淡地瞧了眼王六郎。

王琰冲几人哼了一声,“真巧。”

韩修亦笑了笑,“六郎好威风。”

王琰昂着小下巴从他们仨面前走过,神赳赳气昂昂的。

黄樱瞧见了,不由好笑。

这王六郎跟周小郎君三人回回都不对付,但要说他讨厌人家罢,他偏要凑近坐,也不说甚麽,就是别扭。

王琰跟众人坐下,瞧了周琦几人一眼,挺直了脊背,正要说话,瞥见秦五站着,伸手一指,“站着作甚?挡着小爷。”

秦五忙点头哈腰地坐下了。

周琦挤了挤眼角,冲韩修和吴钰两个眨眼睛,示意王六。

黄樱瞧见他口型,嘴角一抽。

这小郎君说的是,“王六这大傻子。”

黄樱失笑——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

第77章 千层酥乳糕

翌日。

风轻, 微雨。

天光熹微,市井已热闹起来。

黄家糕饼铺子屋檐上斜插的青布幌子淋了夜里的雨,湿漉漉垂挂着。

“吱呀——”

一只素手推开窗棂, 窗里探出个圆脸、眉目清秀的小娘子,乌发如云, 青色裙衫,脸上笑盈盈的,跟外头的人打招呼,声音比早上的水汽还灵, “久等啦!这便来开门了!”

她“哐”一声, 将一瓶带露水的杏花放在窗上,转眼间, 店门从里头打开,小娘子手脚麻利地一页页卸下门板, 拍了拍手, 笑道, “各位请进——”

大家忙一涌而入。

黄樱瞧见好些太学熟人, 大家被拘了这些天, 个个如狼似虎, 好些心心念念鸡子乳糕的, 她听见了, 不由笑道, “抱歉,鸡子乳糕下架了, 今儿还有新的。”

好些人一听,天都塌了。

“怎不卖了!某等了这些日子,就等这一口呢!”

“就是!寒食前上的那些糕饼, 还没吃够就不做了!”

大家说得都激动起来。

黄樱忙笑,“新的也好吃,这会子还有试吃呢!”

大家一听,忙往里头跑,顾不上抱怨了。

黄樱将门板归置整齐,在腰间青花手巾上擦了擦手,回头,瞧见杜二郎正抱着一束梨花,站在那里,笑着看她。

青石板上尤有湿意,杜榆穿青色圆领袍,耳廓微红,“小娘子早。”

黄樱忙笑道,“杜二哥这是要家去?”

“是呢。”杜榆笑道,“昨儿小娘子托人送来糕饼,我娘瞧小娘子在店里摆些花,特掐了些自家院里的送来。”

黄樱忙笑着接过来,“杜娘子太客气!”

她抱在怀里,忙请杜榆进去,“郎君进去吃一碗乳茶饮子呢!”

杜榆忙摆手,笑道,“小娘子忙罢,某不打搅了。”

说着便急匆匆走了,连脖子都红了。

黄樱啧了一声儿,失笑。

她站在台矶上,瞧了瞧那梨花,可真好看!

花瓣儿芊芊弱弱,娇嫩雪白,还带着露珠儿,花蕊是淡淡的栀子黄。

若把梨花比作人,定是个清冷的白月光美人。

她低头,深深嗅了嗅,一股冷淡的香味儿飘在鼻端。

春日可真好呢!

她高兴地忙要找瓶子插了。

摆在桌上定很好看。

谢昀急急从车上下来,带着云安往店里冲,黄樱险些跟他撞上,唬得忙往后退了一步,“小郎君慢着些,别急,当心摔了。”

谢昀已经冲到里头去了。

黄樱抹了把汗,好险呐。这花枝子若扎在谢四郎脸上,她可够呛。

谢晦从车上下来,方才瞧见她低头嗅花的一幕,此时见她发呆,缓步上前,“抱歉,四郎莽撞了。”

黄樱回过神,忙笑,“这有甚,郎君里边请。”

谢晦穿的圆领襕衫,锦缎质地,月华色,绸子泛着若有似无的光泽。

她笑着将人请进去,自个儿拿了个瓷瓶子将花插了,赶紧洗了手,给各桌上客人端糕点。

今儿新上的千层酥乳糕,大家兴致勃勃都来尝。

这一块儿卖五十文,并不便宜。大家如今都习惯了再来一碗牛乳茶饮子配着吃。乳茶饮子一碗是十五文钱。

“咔嚓——”好酥!

王珙和韩悠吃了一口,齐齐对视,又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韩悠作为枢密使府上二郎,甚麽山珍海味没吃过,偏偏在黄家这里丝毫形象也顾不上了。

那酥皮真不愧“千层酥”的名儿!又香又酥,里头有两层夹心,每层还不一样。

一层咬下去有烤制的核桃,那酥脆跟酥皮儿还不同,还有一层满是乳香味儿的馅儿,竟是丝滑柔软的!

这几样儿合起来,一口吃下,他简直惊呆了。

这是怎麽想来?!

王珙目瞪口呆,他吃的是青杏果酱风味儿,酥皮的香、酥,夹心青杏儿、果酱的清爽酸甜,还有说不上来的其他风味全都融在嘴里,他只觉得这滋味儿太协调了些,教人沉浸其中,流连忘返。

他吃完了,扭头瞧见柜台前已经排满了人,周围桌上一片惊叹称奇声儿。

不由跌足长叹,“该多买几个来。”

韩悠看着排队的人,也暗暗懊悔。

两人只能喝口乳茶饮子缓解心里的渴望。

这乳茶饮子也不知怎做的,不见一丝儿茶沫,却满是茶清香,那茶水极丝滑,满口奶香,来一口热腾腾的,真快活似神仙了。

王珙叹了口气,突然想起秦晔来。

往日都是三人一起,如今少了一人。

“你近来可见过秦二?”王珙还是礼部试前见的,秦家抄家,秦晔与周家小娘子的婚事作罢,在妓馆喝得酩酊大醉,大闹一场,后被秦家人找回去,连礼部试都没有参加。

韩悠端着茶碗的手一顿,瞧了他一眼,“他没找过你?”

王珙摇头,“没有啊。听闻秦家搬到了杀猪巷,我去瞧过,并没有他。”

“我前几日才见过他。”

“甚麽?”王珙吃了一惊,“何处碰见?”

韩悠摇摇头,“你还是别见他的好,如今他与咱们已经不是一路人。我遇上他,他被妓馆丢在街上,烂醉如泥,无可救药了。”

“他没认出你?”王珙急了。

“他认出我,只问我借钱。”

“你给他啊!”

“我给了。”韩悠道,“但我也说了,只此一次。”

谢昀来得晚了,赶紧先占了座儿,教云安去排队。

韩悠见了谢晦,不再提秦晔,将个洒金扇打开,斜倚椅背,嗤笑道,“含章兄来这般早?”

谢晦颔首,“不及二位。”

韩悠哼笑,“崔蕴玉得省元,好不风光,便是峻明兄亦得中进士,眼看便要入朝为官,含章还有心思吃糕饼?”

谢晦笑了笑,“不及二位有兴致,若是我,这个时候定苦读去,三年后不至于再落榜。”

“你!”韩悠眉头狠跳,他最痛恨此次落榜,更痛恨的是那崔蕴玉偏还摘得省元!

王珙忙将他拉住了,笑道,“含章说的是,我们是该去温书了,说起来,三年后再考,含章兄便要下场了罢?”

谢晦笑,“到时才知。”

韩悠最讨厌他们这副模样儿,他气得要死,偏人家云淡风轻,崔蕴玉如此,谢含章亦如此。

再一想到姓崔的还要与谢家结亲,更气了。

“谢府好眼光呐,这与未来状元结亲,也不嫌弃是个小娘生的——”

王珙忙将他嘴捂了,笑容僵硬地往外走,“他昨儿喝了酒,还没醒。”

“唔唔唔!”

王珙忙推着人跑了。

谢昀气呼呼道,“韩二郎这是何意?大姐儿——”

谢晦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谢昀闭上了嘴,鼓着腮帮子,表情憋屈。

黄樱也看见了方才那一幕。对于汴京这些权贵家里的弯弯绕绕,她并不很清楚。但最近朝堂上貌似有些紧张。

这事儿都由秦侍郎抄家一案引起。据说秦侍郎营建官家天宁节贺寿所用的文华殿时贪墨颇多,牵扯出不少事儿来。

如今光有秦府抄家,背后却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结果。

说到底,这秦侍郎,可能只是个垫脚石。

凭他一个侍郎,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贪墨营造宫殿三分之一的款项,那可是数百万贯钱呐,据说是两浙路一年的税收。

最近市井街巷里没少议论这事儿。

据王娘子可靠消息,从秦府拉出去的钱,足足用了上百辆车,拉了三天三夜。

“全都充了内府帑库。”

秦府上,秦侍郎斩首,却饶了其余人一命,没有株连九族,可真是他们这位官家仁慈了。

黄樱用自个儿浅薄的认知分析,这事儿秦侍郎背后估计还有靠山呐。

听说朝堂上王宰相和韩枢密使斗得很厉害,没成想王三郎和韩二郎倒是仍旧形影不离的。

她提着尖嘴大茶壶,将两个白瓷碗放到谢晦桌上,笑道,“郎君先吃一碗乳茶。”

她这奶茶参考泰式奶茶拉茶工艺,经过反复拉茶,将茶叶中的涩味儿去除,只留下清香滋味,牛乳也用其他风味儿调试了,掩盖了中原人不习惯的奶腥味儿。

牛乳与茶完美融合,每日都不够卖呢。

谢昀见了这乳茶,立即忘了韩悠那厮。

“有劳。“谢晦将茶碗推过去。

黄樱笑着倒了茶,柳枝儿在后头唱喝新一批千层酥好了,黄樱忙笑,“我替你们端来!”

她麻利地提着茶壶将其他人的也倒了,将空茶壶到后头交给兴哥儿去装新熬好的,自个儿拿着盘子,将一碟碟的瓷盘儿摆上去,里头是各色千层酥饼,后头做好送来的。

她忙端到各桌送上。

放到谢昀面前,她笑道,“小郎君尝尝滋味儿,若有不好的,只管说。”

谢昀稀奇地盯着瞧,忍不住伸手拿起一块儿,没成想那酥皮一碰便掉的,一层一层,层次分明,“好生酥!”

“比油酥条还好吃?”谢昀问。

“是不一样的风味儿。”黄樱笑道。

谢晦吃了一口,点头笑,“小娘子的手艺一贯是好的。”

谢昀忙咬了一口,眼睛不由瞪大,看了三哥儿一眼,这只是好?

他立即低头狼吞虎咽起来。

黄樱想起甚,笑道,“真巧,今儿碰上两位郎君,上次大娘子送的节礼太贵重了些,我们也没什么好回礼,我装了一匣子这糕饼,劳烦带给大娘子和老夫人,也是我们的心意呢。”

谢晦拿出锦帕擦手,“小娘子客气了。那些节礼往来熟人家都送的,小娘子若是有负担,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黄樱笑道,“亏得大娘子,才见到那般精巧的镂鸡子,那样香的茶,真真儿开了眼,郎君别嫌弃我们市井人家才好,也没甚麽旁的东西。”

谢晦失笑,“小娘子的糕饼多少人买不上,比那鸡子贵重多了。”

店里人多,黄樱说了两句,便应了别人喊她,忙“哎”,回头笑道,“那郎君定要等等我,糕饼一会子便好了。”

谢晦便道,“好。”

黄樱笑着忙去了——

作者有话说:[奶茶]周末快乐!

第78章 小姑馆出事

谢晦坐下才一会子, 见两个行迹可疑者,视线一顿。

黄樱忙着给各桌端糕饼,她也注意到这两个人, 心里狐疑,该不会又是犯了甚麽事儿的罢?

她家店倒也不必总是吸引这些人来。

她留了心, 将那俩人安排在最靠门的位子,是一个夹角处。

中途店里千层酥乳糕卖完一拨,她见那俩人低头狼吞虎咽,忙趁机到后头去端新的。

蔡婆婆正颤颤巍巍将一摞擦干净的杯盏端到桌上, 黄樱见了, 忙小跑两步接过来,“婆婆, 给我罢。”

她将盘子放好,交待蔡婆婆, “起来吃些东西, 走一走, 再坐下洗, 不能老坐着, 人受不了的。”

蔡婆婆忙点头哈腰, “哎!”

但她也不听, 她见着前头撤下来新的碗碟, 便忙去洗, 怕黄樱不高兴,讨好地笑, “不累的,我才洗了一点。”

黄樱拿她没辙。

这老婆婆年轻的时候在丈夫手底下挨打,老了让儿子打, 一辈子都在卑微讨好,做事儿总拿出十分的劲儿,一点儿也不敢歇着。

她丈夫和儿子也不是没有好脸色的时候,只不过变脸也很快。

她不知道小娘子甚麽时候不高兴了便要赶她走。

她不能有一丝儿惹得小娘子不高兴的。

她要拼命干活攒钱,养活英姐儿。

黄樱给她端了碗乳茶,放到一旁,叮嘱,“婆婆记得喝掉,若是凉了便不好,浪费了。”

“多谢小娘子!”婆婆头低到了盆里,额头都挨着水了,整个人都是规训过的害怕。

黄樱看一次难受一次,她估计婆婆也很难受,担惊受怕的。

她不再啰嗦,忙端着新的糕饼去前头忙了。

蔡婆婆一辈子都这么过来了,不是她说几句话便能改变的。

她将新的糕饼端到各桌,瞧见那两个蒙头捂面的汉子吃完了千层酥,正陶醉地喝乳茶饮子呢。

谢晦将谢昀换到里头坐着,他与那二人仅隔着一张椅子,手里捏着茶碗,漫不经心晃动着。

四哥儿吃得手舞足蹈,满脸糕饼渣子。

蓦地,门外涌入一队衙役,直直冲着那二人而去。

一时间二人反抗起来,一人挣脱,将个桌子踹翻,顿时人仰马翻,店里客人都唬了一跳,吓得尖叫。

黄樱忙将托盘放下,将柳枝儿和娘赶到柜台里头,“别出来!”

黄娘子急了,抓着她,“樱姐儿!”

“没事儿!”黄樱忙疏通店里客人,让他们往这边涌,离门口远些,免得误伤了。

她将几个国子学的小童一把抓过来,其中就有谢昀和云安,忙推到后头。

那二人与上次被抓的那人相比更厉害些,与几个捕快缠斗了一番,另一个更是力气颇大,打伤了两个捕快,又将几个捕快踹翻,眼看要逃出门去——

“砰——”

横空飞来一只瓷碟儿,正正砸在那人头上。

光是听着声音,便知道砸得不轻,瓷片儿从他脑袋上掉下,摔在地上,“啪啦”四分五裂,瓷片渣子溅到黄樱手上,她一看,崩出一道血痕来。

那人顿了一下,头有些晃,立即摇了摇,抹了把脸上的血。

捕快们趁此机会一扑而上,将他绑得结结实实。

李捕头抹了把汗,忙回头看是谁出手。

黄樱也看去,却见谢晦平静地收回手。

“竟是是谢郎君!”李捕头吃了一惊,想到刚才险些伤着这金贵的公子,忙赔笑着上前。

“大理寺谢大人曾是在下长官,下官曾在开封府外头见过郎君呢!这回真真多亏郎君,不然还不晓得怎样了。”

黄樱几个早便拿了打扫物事来,赶紧将地上瓷片扫了,免得伤了人。

幸好只是摔了几只碗盏,人群疏散快,都躲远了,没有人受伤。

但她心里还是气,怎回回都在店里抓,不能等他们出店门么!这么多人呢,万一那狂徒暴起伤人怎么办?

她便笑着上前,“李捕头,真是巧,今儿又到我店里抓犯人呐?”

李捕头是个粗人,听不出她笑容背后的话,哈哈大笑,“可不是巧,这月已是第二次。你这糕饼太香了也不好,这些人有了钱便到你这里买吃食,倒也省了我们找。”

谢晦却听出她不高兴,看了黄樱脸上,小娘子笑着,那笑容却不到眼底,带着气的。

“李捕头抓捕犯人情有可原,但有一样儿,这店里人多,若是那二人抓了百姓胁迫又如何?”

“他们敢!”

黄樱都气笑了。

谢晦笑,“方才不就险些教人逃了?”

李捕头这才讪讪,梗着脖子,”那是我一时不察,若有下次,他们可没有这般走运。”

黄娘子已经气势汹汹撸着袖子来了,她叉腰啐道,“还下次!这次便险些将我家店砸了!为何不等他们出了店门再抓!店中这般多的人,他们的死活便不管?!”

“就是!方才险些将我也踹倒!”

大家七嘴八舌都激动起来,指着骂。

说得李捕头脸色涨红。他一心只想着抓人,哪想到那般多。

“大家说的是,李捕头下次还是耐心些。”谢晦道。

“哎!郎君说的是,是我心急了,下次定护好店里诸人安危。”

李捕头急着带人去开封府衙审,黄樱赶紧将桌椅重新归置妥当,大家经过方才一事儿,非但没有惊吓,反而兴致勃勃地议论起来。

谢昀眼睛亮晶晶地跑到谢晦面前,“三哥儿,方才你可真厉害!”

黄樱重新给他们上了糕饼,方才的砸了。

她笑道,“方才真是多谢郎君,帮了小店大忙,不然还不晓得那俩人砸成甚麽样儿,若伤了人可就糟了!”

谢晦瞥见她手背上血痕,“举手之劳,小娘子的手受伤了。”

“教郎君见笑了,一点子小伤,我们粗糙惯了的,不疼。”黄樱将手放下,倒是更好奇他的准头,笑道,“郎君方才砸得真够准的,一下便砸中了。”

谢昀忙点头,“我三哥君子六艺都学得好,射亦是府上最好的。”

“原来如此。郎君不光书读得好,旁的也这样好。”

“论做糕饼,某亦不如小娘子。”

说得黄樱笑了,忙给他倒茶,“这盏饮子算答谢郎君。”

倒完这桌,她便去其他桌也添了饮子和糕饼。

大家都议论方才那俩人犯了甚麽事儿,黄樱也好奇,支着耳朵听着,没成想还真教这帮人分析得头头是道。

原来那秦侍郎府上抄家,有个账房连带账本都不见了,大理寺连和开封府带人查了许久,也没见着影子,这人跟蒸发了一般,再也没现身过。

今儿这两人,本是那账房出家为武僧的两个儿子,竟因馋黄家糕饼,被官府盯上了。

黄娘子听了啐道,“甚麽他娘的!”

众人讨论了一番,却还是不知那账房哪去了,说得黄樱都好奇了。

大家吃好喝好,八卦也说完,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趁着谢晦还在喝茶,黄樱到后头,亲自装了一匣子千层酥乳糕,几种口味各一样儿,还有青杏果酱和青李果酱各一罐。

谢晦道谢,“有劳小娘子记挂,我替祖母谢过。”

黄樱笑着一指墙上的字,“这有甚,难为老夫人喜欢,这也是我们的福气呢!再者,我也是有成算的,若是老夫人吃着好的,府上那些娘子、媳妇、婆子还有不来买的?可知是我占了便宜呢!”

她说得古灵精怪的,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儿,谢晦失笑,“怕不止媳妇婆子,便是郎君们,也少不得来店里的。”

黄樱稀奇地瞧着他,这谢四郎还会开玩笑呐。

“哎唷,教郎君看穿了,这可也是我打的算盘。”她眨了眨眼睛。

谢晦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娘子的手还是处理一下的好。”谢晦临走还是没忍住提醒。

黄樱挥手,笑道,“晓得了!”

她笑着将人送出去,又迎来一批客人。

这些人里头有个王娘子。

黄樱忙将她拉到桌上坐下,给她倒茶。

王娘子身边都是围着听八卦的。

“哎唷!这开封府和大理寺都抓不着人,你们猜一猜,他藏到哪里去了?”

“哪里?”

这种悬疑故事最吸引人,黄娘子都忍不住支着耳朵听。

毕竟是店里发生的事儿,黄樱也想知道后续,可别有个甚麽人到她店里寻仇。

“在李小姑馆!”

“喝!”

黄樱也吃了一惊,忙道,“甚麽时候得知的?人可抓了?”

王娘子吃了口千层酥乳糕,惊叹,“怎这般好吃!”

旁人忙催她,“快说!”

王娘子无奈,狼吞虎咽吃了一大口,抽空子道,“人方才抓的,便是循着你店里头那两个人找到了。”

“怎藏在那里了?”

王娘子赶紧吃千层酥,香得她根本不想八卦了,偏大家都来问她,搅和得她不得闲,心里急得哟。

“还说呐,这李小姑馆胆子忒大,官府早贴了通缉令,她们还敢私藏,如今都教开封府抓去了!”

“啊?”

大家更惊讶了,“都抓了?”

有人拍大腿,“抓得好!早看她们馆里那靥儿、娇儿不顺眼,狐狸精似的,勾得男人成日到那里去,也不着家。”

“就是就是!”这位娘子幸灾乐祸,“那开封府大衙可不是好进的,这头一个,那杖刑恐怕少不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还出来?那可是要犯,我看不判个杀头都算命大。”

说得众人打了个寒颤。

“这,这般厉害?”

“你以为呐,那可是大案。”她压低声音,“几百万贯呐,江浙一年的税收,够赈多少灾的。”

黄樱也没想到还能牵扯到李小姑馆。

她想到碧儿和那个三岁的小丫头子——

作者有话说:知道大家担心英姐儿,明天我要写到后续

第79章 黄樱救了人

没几日, 李小姑馆之事便传得沸沸扬扬。

原来这小姑馆的妈妈贪财,得了那账房许诺的钱,铤而走险, 才犯下这事儿。

这日,天还灰蒙蒙的, 黄樱一早到店里头腌韩式泡菜和酸菜,还将腊肉也挂了出来晾着。

做完这些,她将大铜锅坐到灶台上,陶娘子替她烧火。

青杏昨儿用糖腌渍了一夜, 这会子腌出半盆水来。

“兴哥儿帮我抬一下。”

兴哥儿正在往窑炉里头添炭, 闻言,拍了拍手, 忙跑来。

这一盆青杏足有十斤,黄樱跟他两个人分别抬一边儿, 才倒进大锅里头。

腌渍时才放了一半糖, 她拿起木铲子炒了一会子, 又倒了剩下一半糖进去熬制。

熬果酱的制品不能跟铁沾一点儿边, 铁离子跟酸相遇, 会完全破坏味道和颜色。

一开始是大火, 待到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白气蒸腾, 陶娘子便抽出炭, 只小火熬着。

黄樱将铲子教给她,又去熬李子的。

大家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说些市井闲话。

这两日说的都是李小姑馆。

陶娘子是个强壮的娘子,头上包着青布巾,腰系青花手巾, 正站在大锅前用力搅拌果酱,一双膀子甩开了干。

她弯腰捅了捅灶膛,道,“作孽,听说小姑馆封了,里头有些知情不报的人全都下了狱,还有些昨儿从开封府大牢放了。”

黄娘子正给大姐儿做针线,闻言,“放了?小姑馆封了,她们能去哪?没入官府?”

“这就不知了。她们是小姑馆的妓女,那小姑馆被查抄,她们自然也要发卖的,好一些不过是遣返原籍。那些人哪还知道自个儿原籍的。”陶娘子唏嘘。

第一炉桃酥饼和绿豆酥出炉了,这是每日最早烤的。

院里都是香味儿。

爹将烤盘端到灶房里,黄樱忙戴着手套捡到晾网上晾着。

她挑出来一些边角处上色不均匀或者烤焦的、没包好露馅儿的,端出去给大家吃。

她捡了个绿豆酥咬了一口,刚烤出来,还带着热气,又酥又香甜!这个她百吃不腻。

杨青替允哥儿将他要带去学堂的食盒子装好,小孩儿今儿想吃猪肉夹饼、珍珠糯米圆子还有豆豉排骨。

他还想吃糕饼,黄樱规定了他五日才能吃一次。只给他装了两个绿豆酥。

小家伙眼巴巴瞧着众人吃,咽了咽口水,乖乖背着挎布包,提着食盒子,跌跌撞撞出门了。黄老太太在外头喊了。

宁姐儿打了个哈欠,学着娘的语气,“你可要好好学呐。”

允哥儿:“嗯!”

黄樱失笑。

“婆婆!”允哥儿忙跑过去,将一包绿豆酥给婆婆和宥哥儿,“给!刚出炉的。”

黄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哎唷还是乖孙孝顺。”

她瞥见站在门上探头的宁丫头,撇了撇嘴。

宁丫头皱了皱小眉头,小手负在身后,轻哼一声,鼓了鼓腮帮子。

黄樱瞧见了,笑道,“宁姐儿,过来。”

宁丫头“噔噔噔”跑来,拉着她衣摆,走哪跟哪。

黄樱端着绿豆酥,将一块儿给蔡婆婆,婆婆忙装起来。

这婆婆每日都将糕饼装了,说要是今儿若能见到英姐儿,要给她吃。

黄樱说了也不听,也不管他。

反正放上两日她便会吃了。

她嘴里叼了一块儿绿豆酥,替婆婆倒了一桶热水,将一盆脏水和杨青两个端了,要倒到后头污水渠里去。

倒完脏水,杨青将盆子拿进去,黄樱伸了个懒腰,笑着问宁丫头,“怎麽了,婆婆又骂人了?”

小丫头抱着她的腿蛄蛹,脸贴着她的腰,咕哝,“婆婆只喜欢宥哥儿和允哥儿,不喜欢我,我也讨厌她。”

“不高兴了?”

“嗯,不高兴。”

黄樱笑,擦了擦手,蹲下来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哎唷嘴撅得能挂油壶呢!”

小丫头扭过头。

黄樱将她抱起来,轻轻拍了拍,看着东方亮起来的天光,笑道,“婆婆不喜欢你,她也不喜欢我呀!那你看我怎不难过?”

小丫头好奇了,“为甚麽?”

“她喜不喜欢的,跟我有甚相干?我照样做该做的事儿,吃想吃的糕饼,她喜欢我能给我甚麽?能给我钱?给我糕饼?”

小丫头摇头,“不能。”

“那不就是了。”黄樱笑道,“你又不是金子,岂能人人都喜欢的?如今婆婆不喜欢你,你要不高兴,日后还有许多人不喜欢你,你便都要不高兴了么?”

“不要。”

“那便不要将她怎麽想放在心上。”

小丫头点点头,郑重其事,“宁姐儿晓得了,我不理会婆婆。”

黄樱蹭了蹭小丫头软绵绵的脸蛋,小丫头痒,咯咯笑起来,扭头躲她。

“咦?”她瞪大眼睛,伸手指着前头,“二姐儿!”

黄樱回头,顺着她指的方向,吃了一惊,“碧儿?”

眼前的碧儿蓬头垢面的,衣裙也脏兮兮,乞丐一样。

若不是她熟悉那双总自下而上打量人的眼睛,也几乎要认不出。

更惊奇的,她身边还躺着个小丫头,不知睡着了还是怎地。小丫头倒比她干净。

黄樱忙将宁丫头放到地上,跑过去,“怎麽了这是?开封府将你们放了?”

碧儿咬着嘴,梗着脖子,“是啊,将我们遣回原籍去,如今我可是自由身,我正要回家去。我家里还有老子娘呐,他们给我留了屋子,我回去便有饭吃。”

黄樱摸了摸躺着的小丫头,有些担忧,“怎这样烫?她发热多久了?”

碧儿冷哼了一声,一把撸起小丫头的胳膊。

宁丫头惊呼了一声,忙唬得捂住眼睛。

黄樱倒吸一口气,“谁打的?”

“妈妈呗,谁叫她就知道哭。”碧儿撇嘴,瞥了她一眼,见她脸上表情,梗着脖子,“我可不会带她走,瞧她就快死了,我将她背到这里累得够呛。我不管了。”

她摇摇晃晃起来,扯了扯嘴角,“我可要找我娘去了。”

黄樱见她脸色苍白,“你们甚麽时候放出来的?要不要吃一碗茶再走?”

“少假好心。你这样儿的我见多了。”碧儿冷笑。

她咬了咬牙,扶着墙走了。

黄家院里传来欢笑声儿,她想起方才那小丫头被黄樱抱在怀里咯咯笑,可真刺眼。

她心里不甘心。

分明头一回见,她才是买馒头的,黄樱不过是个唱卖的,比她还穷。

如今小姑馆没了,她要报复的靥儿跟妈妈包藏通缉犯,一起下了狱,要流放到千里苦寒之地。

她反而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黄樱见她将那小丫头丢下,顾不上许多,这小丫头身上都是伤,再加上前些日子就病了,如今这样烫,真不知能不能救得回来。

她打发宁丫头回去跟娘说一声,自个儿抱着小丫头便往市井走。

前头有一个药铺,虽比不上马行街的,如今也顾不上好坏了。

可惜她空间里没有退烧药。

这小孩子软绵绵的,小手搭在她脖子上,呼出的气息滚烫,人也轻轻的,像羽毛一样。

碧儿眼前恍惚了一下,见她抱着那小丫头急匆匆走了,抿唇,松了口气。

她缓了一会儿,头没有那般晕,她才咬牙,打起一口气,继续扶着墙往前走。

那日衙役们冲进来,她才从楼梯上爬到地下给那小丫头送吃食,好容易硬喂进去,她骂骂咧咧爬上来,“狗娘养的,要死赶紧死,没得折腾我!”

才爬出去,便被衙役一脚踹到心窝子,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之后便是被拖到开封府大牢。

这几日她都觉得身上没力气,衙役问话,她甚麽也不知,甚麽秦侍郎府上,甚麽账房,甚麽账册,那群该死的贱蹄子,自个做的下做事,连累她受苦。

她在心底将她们祖上十八辈骂了个遍,恨得咬牙切齿。

身体无力,她很害怕,总觉得要死了,又很后悔,早知上午靥儿打她便该扇巴掌还回去。

靥儿还欠她那般多巴掌没还。

牢里不见天日,她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昨儿突然被放了出来。

衙役将她丢在外头,连同那死丫头一起。

她被告知小姑馆查抄了,她们的身契将遣回原籍。

“回去好生嫁人。不比做妓女强。”那衙役嗤笑。

碧儿呆住了。

她以前就想着开了脸接客,抢靥儿的客人报复她。

遣回原籍?

她看了眼一旁的死丫头,不由想笑。

她也不知怎麽想的,竟将那快死的丫头背上了。

市井渐渐热闹起来,她也不知道去哪。

开封府在内城,大内西边,右掖门外,小姑馆在外城。

她昏昏沉沉走着,脚步很重,几次后悔,猪油蒙了心不成,管那死丫头作甚。

她也不知怎麽走的,走到了太学南街,闻见了那股香味儿。

不知不觉,就到了黄家糕饼铺。

她看着黄樱跑进了药铺,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便人事不省了。

天儿刚亮,药铺才卸下门板,黄樱便跑了进去。

“郎中,快瞧瞧这孩子!”

虽说跟她没甚麽关系,但这快要死的小孩,才三岁呢,如果花几个钱能救回来,为什么不?

那郎中才吃的昨儿买的桃酥饼,闻言,忙起身来瞧,教她将孩子放在榻上。

“哎唷!恁烫!”他是认识黄小娘子的,这条街上没有人不认识。

大夫忙教人拿来针灸、刮痧的工具,“黄小娘子,这小孩儿浑身的伤,烧了有几日了,外邪入体,又有风寒,老夫只得尽力一试了。”

小家伙脸色烧得发紫了,黄樱忙道,“还请大夫全力施救。”

店里两个小儿子将店外洒扫了一番,嘀嘀咕咕走进来,“有个小丫头子,就在对面巷口,摔了一跤,半晌不见人起来,不是摔死了罢?”

“甚麽小丫头?”黄樱不由分神。

“诺,一群人围着呐,就在那儿。”——

作者有话说:[亲亲]

第80章 水洗凉皮子

“人送来了!”那小儿子忙道。

他将个青布巾子搭在肩上, 瞧见两个汉子抬着人从人群里冲出来,正往药铺的方向跑。

他们两个也忙上前,瞧了眼那晕过去的人, “快些,放到里头去。”

黄樱认出碧儿, 吃了一惊。

她坐也坐不住,大夫正忙着给小丫头降温,这家药铺只一个大夫,两个小儿子见大夫腾不出手, 先替碧儿把了把脉, 见只是虚,不至于凶险, 才松了口气,“还活着。”

李郎中年岁已经不小, 头发花白了, 他的手上有老人斑, 却很稳当。

黄樱盯着他施针的动作, 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坐了没一会子, 宁姐儿带着力哥儿和妞儿一起来了。这条街小丫头早已混熟了, 每家娘子都认得她, 她又嘴甜, 大家都爱逗她。

她一路问二姐儿去哪了, 那些娘子给她指一指,她便朝着李家药铺跑来。

黄樱确实腾不开手, 店里正是最忙的时候。

再者,她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她交待几个小孩儿等着,若是有消息便来告诉她。

临出门前, 她瞧了一眼碧儿。这小丫头比她小一截。

来到这里两个月,她长了肉,个头也高了些,碧儿倒是比先前还瘦小了似的。

也才十一二岁的年纪,放到后世,才上小学。

宁姐儿认出来,指着道,“碧儿?”

妞儿也凑过去瞧。

两个小丫头被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如出一辙的可爱。

黄樱给店里小儿子道,“这碧儿我也认识,她的药钱都记在我账上,回头我跟那小丫头的一起结。若是有甚麽病,都替她开药治了罢,她若醒了,吃了药,要怎么着都随她。”

她早知这小丫头心气儿高,每次跟人说话都带着刺儿。

小儿子正发愁呢,闻言,忙笑道,“好嘞!”

黄樱到店里去忙了。

今儿除了那些面包,她还有其他东西要做呢。

这头一个,她要做黄油了。

老蔺头儿前几日回来,说他们店里每日用的牛乳多,如今收的还不够卖,那些养乳牛的人家见此,便打算再多养一些。

老蔺头每日都乐呵呵的,他可爱做这个活了,说他收牛乳,给那些人家钱,他们有了钱,便能让家里人吃好些、穿好些。

还说有一家本来只养着两头牛,家里人生病,揭不开锅了,他每日去收,家里有了进项,老人也有钱买药,小孩也能吃上稠粥,每次去,大家都拉着他要吃饭。

他这辈子还没活得这般被人需要过,眼瞧着那些人日子也好起来,他又想教他们多养些牛,多卖些钱,又害怕万一有一日小娘子用不了那般多,他们卖给谁去?养牛花费也不少,他怕害了这些人。

他想了好几日,终于忍不住跟黄樱说了。

黄樱正想这事儿呢,一听,便笑道,“只管教他们养。他们有多少牛乳我都收。只怕不够呢。”

她还没有说过自个儿以后不止开这一家店。汴京城是很大的,如今只在城南,她日后还想到州桥去开店。

再说,这些散户养的乳牛,主要用途还是农作,只有产了小牛,才有牛乳,供应是很不稳定的。

一家再怎么养,如今也不过几头,十来头的都不多。

她还正想着怎么增加牛乳产量呢,这些人的想法跟她不谋而合。

老蔺头喜不自胜的,“明儿我便跟他们说。”

黄樱将熬煮杀菌过的牛乳静置后撇去上层奶皮子,这便是牛乳中质量较轻的奶油了,北宋称为乳酪的便是。

昨儿送来的牛乳撇出来一大缸。她估摸着也就几十斤。

黄油,北宋叫做酥,要用奶油来做,古代人很聪明,很早便会做了,只是牛乳珍贵,普通人很难见到。后世一些游牧地区也有自己摇牛奶分离机做黄油的传统。

她叫来另一个跟杨志一起的汉子,名唤孙智的。

他小时烧坏了脑子,三十岁人,智商只有十来岁。家里只有个婆婆,爹娘在他小时候都病死了,他是婆婆养大的。

黄娘子答应让他来,是考察过他的。这人虽然智商不高,但是温顺,听话,性格怯弱胆小,小孩子也能欺负。

他那婆婆将他教养得很好,乖巧懂礼,缝缝补补的衣衫也穿得整整齐齐。

他本来在摔面,黄樱喊,他忙应声儿,纠结地瞧了瞧自个儿摔到一半的面团,为难地瞧向杨志。

黄樱给他安排了摔面的活儿,他有自个儿的行动路径,突然打断,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娘子有事儿,快去!”杨志推他。

孙智年龄比他还大些,他小的时候孙智便这样,每日都挨巷子里那些大孩子的揍。

后来长大了,还挨小孩儿的揍。

孙婆婆人很好,他小时候快饿死,给过他粥喝。

他长大了,孙婆婆年纪大了,做不动活,日子过得艰难,他便带着孙智去做苦力。如今回想以前挑炭的日子,每日饥一顿饱一顿,孙智还要把炊饼藏在怀里,留一大半给婆婆。

他都不敢想若是没碰见黄小娘子,日子会怎么样。估计哪日累垮了,病了,就跟孙智爹娘一样。

孙智去瞧黄樱,见她招手,纠结了一下,仍听话地过去了。

黄樱将打鸡子的架到奶油缸上,告诉孙智怎么摇车子。

鸡子他也打过的,他笑,“我会!”

他忙摇动车子,奶油迅速翻滚起来。

黄樱笑,“对,就是这样,再快些,不要停。”

孙智力气很大,他高兴地越摇越快。

黄樱叫杨娘子学着。

以前做烘焙,奶油一冷冻后便打发不起来,会油水分离,分离出黄色的油脂。她现在做的,便是教奶油油水分离。

随着快速搅拌,可以清晰瞧见缸里的液体奶油渐渐变得浓稠起来,如同粥糜。

搅拌的阻力逐渐变大,孙智脸色涨红,听话地一直用力摇着车子。

杨娘子担忧道,“小娘子,这是——”

她是知道这乳酪的好处的,做的乳糕很好吃,怎地搅打成了这般?

这一缸乳酪可要一整日收来的牛乳才能做出来,贵得很,她很是心疼。

黄娘子也瞧见了,“嗖”地站起来,跑到跟前一瞧,“天爷,这是作甚!”

黄樱叫孙智继续。

她笑道,“等会子便知晓了。”

渐渐地,缸里头析出黄色的颗粒来,混在乳白色液体中。

黄樱拿来水瓢和一个和面的大盆,在上头架起滤布,将缸里的液体倒进盆里,滤布上过滤出黄色油脂颗粒。

这便是黄油。只不过这黄油还不够纯,她教娘和杨娘子,将滤出来的黄油放入冷水中浸泡、清洗、揉搓、挤压。

反复洗了几次,直到水变得清澈。

黄樱举着手中那一大团的黄油,笑道,“现在认得出了罢?”

杨娘子惊呆了,“这,这是酥?天呐。”

黄樱之前便拿出来这黄油做面包,但从未告诉他们这油是用甚麽做的。

“日后这个便教给你做。”黄樱将那大块儿黄油放到一个盘子里,压制成方块儿形状。

杨娘子忙道,“哎!”

她知道这是小娘子信任她了,她很高兴。

黄娘子心疼得甚麽似的,瞧着剩下那些脱脂的乳酪,眉头吊起来,“这些怎办?”

“做酸酪也行,做糕饼也行,不怕用不掉的。”黄樱见她心疼得要命,揽着她笑道,“咱们自个儿做,总比花大钱买划算罢?”

黄娘子这才算了笔账,那些乳酪正店里头,这酥一块儿便要一两贯钱的。

不由咽下了骂人的话。

黄樱失笑,又叫来陶娘子,“我要新上一种吃食,你们跟我一起来做,咱明儿就能上了,这个好做。”

大家听见又有新的,都很兴奋。

黄樱先盛了一盆面粉,面粉与水按2:1比例,加了盐,揉成比较硬的面团,醒一会子。

揉光滑了,分成好几份,都揉圆。

然后倒了一大盆清水,教人搬来几个小凳子,让娘子们都坐上去,她给每人分了个面团。

大家满脸疑问,“小娘子,这是作甚?”

黄樱笑,“你们瞧着我,跟我学。”

只见她拿着面团,放入水中,开始揉捏、搓洗起来。

大家惊呆了,但心底对小娘子早已信服,都学着她做。

“这怎跟小孩子玩泥巴似的。”大家很不习惯,他们都是过了苦日子的人,这样“玩”面团,心里有罪恶感。

黄娘子坐下揉搓了一会子,便要发作,黄樱忙安抚,“哎唷我的亲娘嘞,我甚麽时候不靠谱过,你听我的。”

黄娘子只得耐着性子继续揉。

大家力气都大,待到水变得浓白,便过滤到另一个大盆里。

剩下的面团再倒一盆清水洗,直到将面团洗得干干净净,水也清澈了,这才算洗完。

“这是甚?”黄娘子捏着手里洗剩下的面筋惊讶。

黄樱将面筋都收集起来,“这个是很好吃的,娘你就等着我做罢。”

她往面筋里揉了些酵母,放到一边去发酵。

那些大盆里头的面粉水要静置两个时辰,白色的小麦淀粉沉淀到下头,上头变成黄色的清水。

她将上头的清水撇出去,白色淀粉里加些清水,搅拌均匀。

这便是凉皮浆了。

没错,他们家都有肉夹馍了,怎能少了凉皮呢?

冬日天冷不适合吃这个,她便没有做。

如今要入夏,这种冷食才应景呢。

蒸凉皮和肠粉的锣锣是她早便定做好的。

大家围着她,只见她往锣锣上刷了油,舀一勺那白色的浆水倒进去,提起来转动一圈,将面浆晃匀,铺满底部,那边大锅里已经烧开了水,黄樱将锣锣放到沸水上蒸。

很快便能瞧见白色面浆变了色,凝固成透明状,鼓起大泡来。

这便是熟了。

黄樱将蒸好的那一张凉皮提起来,放到案板上,

她这凉皮儿配方浓稠刚好,不会轻易破裂,很有弹性。

她甚至提着给大家瞧,怎么抖动都完好无损的。

她开始教其他人也试着做。这个太简单了,不过是面浆薄厚的掌握。

稍微看着做了几张,大家便掌握了要领,摊出她要的厚度来。

其实这凉皮分地区有不同的做法、不同的口味。甘肃那边更软些,也叫酿皮,还分水洗酿皮和高担酿皮,陕西又分了很多品种,有凉皮子、米粉做的米皮、汉中热面皮、宝鸡擀面皮,做法各有不同。

黄樱只做自己最爱吃的那种。

大家从洗面到如今这一张张晶莹剔透的凉皮儿,已经惊呆了。

黄樱切好了配菜的萝卜丝儿、焯水的菠薐菜、黄豆芽儿。

她倒是想用黄瓜,只是这黄瓜要等到五六月才上市呢,不过她前世很喜欢的一家凉皮肉夹馍店里头便有用菠菜的,也很好吃呢。

这凉皮汁子可是她小姨店里的秘制配方,拌鞋底子都好吃。

北宋没有辣椒,油泼辣子是没法子了。

她照例用食茱萸粉加入白芝麻、糖、盐、红曲粉做底料,将油烧热,放入花椒、八角、姜、葱、香叶炒出香味儿,然后泼入底料中。

一瞬间,香味儿扑鼻。

这只是油泼辣子。

凉皮最重要的料汁子分了两样儿,一样是捣碎的蒜泥加入清水,搅拌均匀,做成蒜水。

另一样儿,则是用酱清、香醋、盐、糖加入温水调制成的酱汁。

大家只瞧见黄樱拿起一片儿蒸面皮,叠了两叠,拿起菜刀,“哐”“哐”“哐”飞快切过去,他们都没看清动作,黄樱已经两只手将切好的凉皮抖起来,竟成了一根一根的!跟索饼似的!

她拿过一个碗来,她这一张凉皮比后世可要大多了,一张便能装两碗。

她放入碗里,拿起勺子开始调味儿,蒜水、油泼食茱萸、酱汁、芝麻酱依次舀进去。

这芝麻酱她早就想做了,前些日子得空去了小磨坊,叫那给她磨糖粉和抹茶粉的李磨家来磨,这一罐子便是刚送来的。

北宋芝麻多用于榨油,并没有后世芝麻酱的技术。她为自个儿的嘴,小小地用了一下后世知识,参考如今榨油的水代法和后世的水油法,勉强做出来了。

虽然细腻度比不上后世,但也够香了。

大家瞧得不敢喘气。

黄樱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

她很快便调了一桌子出来。

她特意给自个儿备了个肉夹馍,“大家都尝尝!有甚麽意见都提出来。”

毕竟是后世的口味,怕不合东京人的胃口。

她端起碗,迫不及待先吃了一口面筋。

她最喜欢面筋了,加了酵母发酵后更蓬松,多孔的结构吸饱了料汁子。蒜味儿、芝麻酱的香味儿、食茱萸的辣味儿灌满了每一个空隙,咬下去一口爆汁!

她猛嗦了一口凉皮,不由想叹息。

简直跟小姨店里头的相差无几!——

作者有话说:[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