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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系陷阱 韩肆夏 22674 字 1个月前

他穿着黑色风衣,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意, 目光却精准锁定温棠音。

“温总?”曲微微惊讶起身。

温斯野微颔首:“附近谈事, 顺路看看进展。”

理由无懈可击, 唯有温棠音在他不经意扫视中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深意。

曲微微识趣找借口离开:“棠音,PP框架按刚才定的来,细节部分你先跟温总汇报?”

大堂只剩两人。

他明明说过没空来。温棠音垂眸深吸气。

她收起笔记本起身:“温总。”

如此生疏。

“您可以亲自去项目现场看看。我先回房整理资料。”

转身刹那, 手腕猛地一紧,被不容抗拒的力量拉住,整个人踉跄跌入阴影。

温斯野将她拽至廊柱后,高大身形完全笼罩她。

“音音,没想到吧?”

他低头,温热呼吸拂过耳廓:“我跟着你来的。”

温棠音心头一悸,用力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放开,温斯野……你干什么?”

“没什么”

他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紧箍进怀,唇瓣近乎贴着她耳垂摩挲:“只是想你了。”

语气里的偏执让她心惊:“待会一起吃饭。”

“不了,”温棠音偏头躲闪,“我约了潘晏。”

“潘晏?”温斯野眼神一沉,又恢复势在必行,“好啊。那我在哪里等你?”

"不用你等。"

他不理会拒绝,抓起她手腕,指腹在她皮肤上轻轻碾磨。

“你不要我的钱,我知道。但你躲不开我。”他报出她酒店名字和房号,“我去你房间等你。”

“你……”温棠音气结,看他绝不罢休的神情,知道硬碰硬无用,“随便你。”

用力甩开他的手,几乎落荒而逃。

约潘晏不是借口。

不久后,温棠音来到约好的小店吃饭。

落座后简单寒暄,潘晏立即进入正题。

她将手机推过来:“这是龙一以前的论坛,还在运行。”

“当初霸凌你的帖子都被删了。但我找到些隐藏帖。表面问学习,点进去往下拉,前面几层还留着痕迹。”

“你自己看。”见温棠音神色凝重,潘晏递过手机。

温棠音滑动屏幕。一到五楼,每层都有含沙射影的文字。

内容关于几年前一个女生,无父无母成绩好,却遭霸凌。

发帖人阴阳怪气:“为什么只霸凌她?她自己有问题。懂的都懂。就是有这种人,败坏学校名声。”

越往下言辞越离谱。温棠音没再看,关闭网页。

潘晏又道:“这几天张存找到连菲,连菲联系了我。”

“她在国外定居,和旧同学都断了。你转来前她被欺负,我帮过她。后来陶露影那伙人想动我,但听说我家有背景,就没敢。””可惜后来我身体不好,没能继续帮。这次她发了段录音到我邮箱。”潘晏点开手机,将听筒凑近,“除了这段,其他录音在她那。”

“听完你就明白为什么我今天一定要见你。这件事你必须知道。”

录音播放,许欣瑶的声音清晰传来。

“先把连菲的视频放给温棠音看,再吓唬她,让她从龙一滚蛋”之后是一连串的杂音。

但这段录音,已让温棠音清楚听到许欣瑶亲口说的话。

听完,温棠音的胃开始剧烈搅动。

许欣瑶一直伪装得很好,站在陶露影对立面,可惜那只是假象。

真实的她,内心黑暗。

胃痛翻涌袭来。

她放下筷子捂着胃,面色痛苦。

与潘晏的见面,彻底搅乱温棠音的心。

那些血淋淋的霸凌证据,许欣瑶伪装下的狠毒,像钝刀在胃里翻搅。

她放下筷子捂着阵阵作痛的胃,面色苍白。

“音音,你还好吧?”潘晏担忧地问。

片刻后,温棠音轻轻摇头。

眼角泪痕未干,眼眶泛红,但方才的绝望已褪去,取而代之是冷彻的平静。

“我没事。”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只是……终于看清了。以前受的委屈,我会一笔一笔,跟她算清楚。”

她闭上眼,给认识的录音鉴定机构发消息,请求音频鉴定。

随后,她告别了潘晏,回到酒店房间门口,深吸口气刷卡开门。

果然,温斯野已经在房里了。

他闲适地靠在她房间的单人沙发上,房间里,有淡淡的他身上的沉香,形成独属于他的侵略性气息。

“回来了。”

他抬眸,目光在她苍白脸上停留:“脸色怎么这么差?潘晏让你不开心了?”

“没有,只是有点累。”

温棠音不想多言,放下包走到窗边,刻意保持距离。

“PP我已经和曲微微对接好了,她会负责后续整合。温总没什么事的话,我想休息了。”

她下了逐客令。

温斯野却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累了?”

他停在她身后,距离近得能感受彼此体温:“我看看。”

手自然搭上她额头,指尖微凉。

温棠音心情不佳,像被烫到般躲开。

她的反应,似乎激发了他某种扭曲的掌控欲。

他骤然伸手扣住她手腕拽回身前,另一只手强制抬起她下巴,迫使她看他。

“音音,你最近很不对劲。”

目光锐利,试图穿透她故作镇定的外壳:“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没事。”温棠音本来没有太多难过,但是他这么问了,她心中的委屈,反而微微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唇,闭口不答。

她不能告诉他许欣瑶的事。

不确定他会信谁,也不确定知道许欣瑶是霸凌主谋后他会作何反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她在温家学会的生存法则。

“温斯野,你放开我。我只是你的下属,我的私事不需要向你汇报。”

“不需要?”他低笑,笑声带着阴郁的疯狂,“你不需要你的哥哥么?那你需要谁?”

他俯身,额头几乎抵着她的,灼热呼吸交织。

“音音,你明明知道,哥哥不可能放开你。”

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偏执暗潮,温棠音感到有些无力。

就在僵持时刻,温斯野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

他皱眉本想无视,但铃声锲而不舍。

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助理苏起。

这个时间点,苏起不会无缘无故打扰。

他深吸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松开钳制走到角落接听。

“怎么了?”

温棠音得以喘息,靠在窗边远远看着他。

通话不长,只听他“嗯”了几声,语气逐渐凝重。

挂断电话转身时,脸上方才的偏执已被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取代。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慌乱。

他深深看了温棠音一眼,眼神极其复杂,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她。

“公司有急事,我需要立刻回南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好好休息。”

说完,没等她回应,大步流星离开房间,背影带着近乎仓促的逃离。

温斯野连夜驱车回到南临的私人别墅。

苏起已在书房等候,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手中拿着密封牛皮纸袋。

“温总,研究所加急结果。”

苏起递上报告:“负责人是我老同学,他额外透露……温棠音小姐的DNA样本,与您母亲舒茗女士存档样本,比对结果为……完全吻合。”

“你说什么?”温斯野惊诧盯着苏起,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这样的,温总……”苏起艰难补充,“其实之前研究所也接过温砚深先生委托,比对确认温棠音并非他亲生。而这次结果证明,您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温棠音是舒茗的亲生女儿,却与温砚深无血缘关系。

荒谬。

但她确实是母亲的女儿。

温斯野夺过报告,阴鸷目光扫过每个数据。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白。

他先低低笑起来,肩膀耸动。

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带着癫狂意味,眼泪从通红眼角无声滑落,与俊美扭曲的面容形成诡异对比。

下一秒他猛挥手,将手边价值不菲的联名音箱狠狠砸向地面!

“砰——!”

巨响回荡,地板凹裂,碎片四溅。

苏起立即道:“我先出去。”

他快步带上门。

隔绝的空间外,仍能听到屋内持续传来的碎裂声,玻璃迸溅,木质断裂,夹杂着温斯野压抑的低吼。

每一声,都像他正被撕裂的灵魂发出的咆哮。

他死死盯着报告。

这算什么?

命运竟如此残酷戏剧。

温棠音是他的妹妹。

哈……

这个认知如同最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他全部心神,带来毁灭性的痛楚与扭曲的自我憎恶。

随报告一同寄来的还有银色录音笔。

苏起提醒过:“温总,从第二段录音的二分十秒开始听。”

修长手指微颤着,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是林蓉与温棠音以前的对话。

开头便是少女沙哑到极致的哭嚎,像嗓子早已撕裂。

他挺拔身形骤然凝滞,呼吸深重紊乱。

“温棠音!你还想阻止我和温砚深在一起?你是不是有病!不归你管的事你偏要管,我说过多少次了,犯贱也要挑日子!”尖利的辱骂仿佛穿透岁月,依旧恶毒。

随后是清脆拍打声、重物摔落的闷响。

“妈妈……求你了……别打了”

少女无助啜泣被暴虐声响淹没,像幼兽濒死的哀鸣。

……

听完简短录音,他趴在桌上大口喘息,仿佛刚跑完耗尽生命的马拉松。

温棠音是无辜的,她从未想过害过舒茗。

他早就有数,但是深情迟了一步,似乎仍旧伤害到了她。

他曾冷眼旁观她被人欺负,明知她遭霸凌却无动于衷,甚至阴暗觉得那是她应得的报应。

是他亲手把她变成现在这样,客气而疏离。

强烈的愤怒、蚀骨的愧疚与尖锐的自我憎恶,像锈钝的刀在心腔里反复剐蹭,顷刻间将残存理智彻底吞没。

他立即推开房门,一步一步踏上楼梯,走向那间常年紧锁的房间。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温棠音的照片。

偷拍的,他亲手拍的,从少女时期到如今。

她低头看书的样子,走在街角的背影,偶尔一笑的瞬间每一张都被他悄悄珍藏,又深深囚禁于此。

而他的床上,赫然放着她常穿的淡紫色睡衣。

他曾无数次想象她穿着它的样子,此刻它安静躺在那里,像无声的审判。

爱意如潮水喷涌,与罪恶感交织,几乎将他撕裂。

他靠在门框上,缓缓滑坐在地。

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得这样深,又这样扭曲不堪。

他摸出手机,指尖悬在她号码上,久久未动。

他还有什么立场联系她?

一个曾经被仇恨蒙蔽、伤害她至深的哥哥?

还是一个……对妹妹怀着如此不堪念头的变态?

该告诉她吗?

用一句轻飘飘的真相,抹去那些年他亲手刻下的伤痕?

他做不到。

连开口乞求原谅的勇气,都伴随着更深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妄念。

悔意如暗潮无声上涌,带着刺骨寒意。

他想起无数个瞬间,他掐着她脖子让她滚,打翻她送的果盘,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却只是冷笑,在天台上警告她,她被霸凌后他将她交给了傅亦和

她被他冷语刺伤后瞬间泛红的眼眶,以及如今这副平静之下尽是疏离与疲惫的姿态。

这便是回旋镖了。

原来他亲手造成的伤口,早已深入灵魂。

一个声音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钻出,带着灼热的偏执。

凭什么到此为止?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便如带着毒液的藤蔓般疯长,瞬间缠紧了他的每一寸神魂,带来堕落的快感。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沙哑而阴郁,充满了绝望的性感。

"温棠音……"

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如同吟诵禁忌的咒语。

眼底,是彻底沉沦的、疯狂而执拗的暗光。

“哥哥?”

他碾磨着这两个字,仿佛要嚼碎其中所有的血缘枷锁。

“就算是下地狱,这条路,你也只能跟我一起。”——

第18章

从青川度假区回来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疲惫,部门经理萧潇的指令就已通过内部通讯传来。

「温棠音和曲微微共同制作的PP,需要马上整理上报, 麻烦尽快。」

这份文件是温棠音花了整个周末的心血反复打磨而成的。

完成后,她发给了曲微微,对方只略作调整。

最终版本合并完毕, 静静躺在了萧潇的收件箱里。

片刻, 萧潇的微信对话框弹出:

「棠音,这个PP有些地方需要调整,我来处理。稍后有项目推进会, 温总会亲自过问。你跟着我就好,不必发言, 多看多学。」

「好的, 萧潇姐。」温棠音指尖轻触屏幕,回了过去。

项目推进会的会议室,空气带着中央空调特有的低温。

当品牌部的汇报环节开始, 萧潇步履从容地走向讲台。

她按下遥控器, 身后屏幕亮起, 正是温棠音制作的那份PP。

“各位请看, ”萧潇清了清嗓子,“这是我们品牌部为青川度假区制作的深度分析报告。”

她语调平稳,试图以气场弥补内容的空洞。

主位上, 温斯野的目光并未落在讲演者身上,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纸质版提纲, 直至萧潇话音落下,才倏然抬眼。

他开口,声线不高, 却字字清晰:

“你所提出的标志性体验项目,具体市场数据支撑在哪里?它与品牌核心价值之间的深度关联,分析报告在哪一页?”

“基于此创意的预期用户转化率,模型测算依据是什么?”

他所问的,尽是关节要害,更是温棠音原始PP上未来得及填充的核心机密。

萧潇措手不及,现场空气瞬间凝滞。

温斯野并未给她喘息之机,继而追问,语气平淡却压迫感十足:

“这份PP呈现的构想,是品牌部成员的集体智慧,还是萧经理你个人的思路?”

萧潇立刻接口,声音略显急促:“是综合了部门成员的调研成果和建议,由我主导整合提炼的。当然,部分细节数据还需要后续加固……”

温斯野淡淡打断,视线转向一旁的营销总监:“战略投资部需要看到的是扎实的底层逻辑,不是空中楼阁。”

“下次会议,我希望见到完整的论证链条。”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屏幕,语气冷峻:“创意本身尚有可取之处,但缺乏框架支撑。”

他没有指责窃取成果,仅以专业与权威,便将这次汇报间接否定。萧潇僵立台上,面颊涨红。

整场会议,她如坐针毡。身侧的温棠音却始终安静,垂眸记录着其他部门的发言,侧脸平静无波。

散会后,回到部门区域,萧潇咬着后槽牙,对温棠音下达了指令:“今晚必须把详细方案做出来!所有的内容,全部由你负责补齐!因为这次的数据缺失,上面很不满意,我的压力非常大!”

她声音不容辩驳:“明天一早,我必须向温总重新汇报。否则,今晚整个部门都得跟着耗着!你和曲微微是项目负责人,她现在请病假,找不到人,只能由你来完成。今晚加班,没问题吧?”

温棠音沉默一瞬,平静颔首:“好的,萧经理。”

刚刚步入职场,仿佛每个人、每件事都想给她上一课。

这一天,温棠音手头原有的工作无比繁杂。等到窗外天色染上昏黄,她才惊觉已经很晚了。

办公室里人声渐渐稀落,而萧潇办公室的灯光,早已不知在何时熄灭。

她转身,看见隔了两个工位的林慧。

“棠音,还没走?”

“在改青川的PP。”

“是那份调研报告?”林慧压低了声音,“下午我听见萧经理叫了几个人进小会议室。后来看他们在小群里议论,说……说你这次的数据没做好,让她在大会上很难堪。”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平:“可我明明记得,核心创意是你想的……”

话音未落,走廊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林慧立刻直起身:“你也别太累,早点弄完早点回去吧。我先走了。”

“好,再见。”

看着林慧匆匆离去的背影,温棠音深深吸了口气。

她点了一份外卖,便再次埋首于屏幕之上。

时间悄然流逝。再次抬头时,已跳至晚上九点半。

偌大的办公区,灯火通明,却只剩下她一人。

她揉了揉微胀的太阳穴,继续攻克PP的最后部分。不仅要补足数据,还要额外构思全新的推广路径。

这棘手的摊子,最终压在了她一人肩上。

她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持续地做着。

另一间办公室内,温斯野掐灭了最后一盏灯。

他踏出房门,路过新媒体部时,里面亮着的灯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隐在门廊的阴影里,捕捉到了那个熟悉又单薄的身影。

她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侧脸被映得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倦意。

温斯野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白天萧潇汇报时,他便看出端倪。

那份报告的内核灵气与表层陈述的苍白,割裂明显。当他刻意追问细节,台下那个安静的身影却神色平静如水。

平心而论,那份PP的构思令他印象深刻。

可惜,汇报者完全无法传递其精髓。

失望之余,涌上心头的是对萧潇行径的不齿,以及……对那个沉默承受一切的人,感到疼惜。

他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走向那片唯一亮着的区域。

脚步声在寂静空间里回响,直至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在温棠音的办公桌旁。

温棠音仿佛有所觉察,抬起头。

当她看清是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温总。”

她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略带沙哑。

这声疏离的称呼,让他的心头无端一刺。

“还在改上午那份PP?”

他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间。

“……嗯。萧经理要求补充一些内容。”

“改到这个时候,还没结束?”

他几乎是贴着她椅背站立,身体前倾,双臂撑在她桌面两侧,形成一个半包围的禁锢姿态,将她困于方寸之间。

见她不说话,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危险的磁性:“是哪一部分……把你困住了?”

他的视线,从屏幕缓缓移回她的侧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温棠音没有被这过近的距离扰乱了方寸,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几个字符。

“差不多,快好了。”

“好,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温总。”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手下开始操作,准备关闭系统。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斯野的手便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与力道,轻轻覆上了她握着鼠标的那只手腕。

他的指尖在她纤细的腕骨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哥哥说……送你。”

他重复道,声音低哑下去,靠得更近,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他送她回温宅,

安顿好疲惫不堪,几乎沾床就睡的温棠音后,一个强烈的念头驱使着他,让他独自一人,径直走上三楼,进入母亲舒茗的卧室。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过去的尘埃气息。

他走到那个老式保险柜前,这个密码,他从小就记得,是母亲的生日加上他的生日。

她曾笑着说:“这是妈妈最重要的两个日子。”

可他从未想过要打开它,仿佛那里面锁着的是母亲不愿人知的隐秘,他出于一种复杂的敬畏,从未触碰。

今夜,一种近乎宿命般的直觉,催动着他的手指。

他输入了那串刻在心底的数字。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无比清晰。

温斯野的手停在半空,心中掠过一丝莫名的预感和迟疑。

仿佛这扇门后,锁着的不仅是母亲的遗物,更是他过往人生的全部真相。

最终,他还是缓缓拉开了柜门。

里面东西不多,最上面,放着一本与之前发现的、款式相似的日记本……

他拿起它,坐在母亲曾经最常坐的那把扶手椅上,就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翻开了它。

前面的内容,记录着一些生活琐事,与他幼年时的趣事,笔触温柔。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的字迹,与前面有些不同,带着一种决绝的、仿佛用尽全部气力的沉重。

「X年X月X日。今天,我去福利院,领养了斯野。他是个很漂亮的孩子,眼睛像星星。上天把他带到了我面前。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儿子,是我舒茗的孩子。我会用我的一切去爱他,保护他,直到生命尽头。」

“领养”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眼眶。

温斯野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一直以为根植于血脉的仇恨与牵绊,原来是一场巨大的、荒谬的误会。

巨大的冲击让他眼前发黑,他猛地合上日记,将它紧紧按在胸口。

涌上心头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对母亲舒茗的感激与爱,以及对温棠音无尽的悔恨。

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狂喜……

这样一来……

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爱温棠音了。

这个认知,像野火般瞬间燎原,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他眼眶通红,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间的哽咽与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几乎是颤抖着,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研究所华老的电话。

尽管日记上的字迹和日期如此确凿,但他需要最后一道,科学的、不容置疑的证明。

“华老,”他的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沙哑不堪,“是我,温斯野。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想请您,帮我加急做一份亲子鉴定。”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比对我和温砚深、以及我母亲的DNA样本。”

“我需要知道,我究竟是谁的儿子。”

挂了电话,他独自在母亲的房间里坐了许久。

月光移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手中那本单薄的日记,又想到此刻正睡在他别墅里的温棠音。

过往的恨意与现在的爱意猛烈冲撞,最终,都化为了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势在必得的幽暗。

所有的障碍,似乎都在这一夜,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挪开。

剩下的路,该如何走,将由他亲自来定。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在温棠音浅色的连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银色保时捷平稳地驶向温氏集团。

车内一片沉寂。

温斯野单手扶着方向盘,率先打破了沉默:

“萧潇昨晚把补充方案发我了。数据扎实,新路径也有想法。”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一下,“比你最初交给她的框架,更完整。”

这话精准刺破了,萧潇抢占功劳的表象。

温棠音望着窗外,语气平淡无波:“萧经理经验丰富,提炼整合是她的职责。”

“职责?”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淬着冰:“她的职责,就是抢了下属的创意,却连数据都讲不明白,最后再把烂摊子扔回去,让原创者加班到深夜填补她的无能?”

他的目光倏然扫过来:“音音,这就是你理解的职场规则?默默付出,任人拿捏?”

“我没有任人拿捏。”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没有?”

前方红灯,他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停稳,他也彻底转过身,目光如浓墨般笼罩了她。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敢在会议上站出来?为什么不敢说框架是你做的?”

温棠音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弧度。

“我偏不想出头呢?”

她声音轻轻的,却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

“我偏要藏起实力,看着她用我的东西去出风头,也看着她……在你面前漏洞百出,原形毕露。”

她微微歪头,直视他骤然深沉的双眼:“哥哥不是都看见了吗?那你……能忍她多久呢?我倒是很想知道。”

温斯野整个人顿住,随即,一股混合着震惊,赞赏与强烈占有欲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他猛地倾身靠近,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副驾驶的狭小空间。

“温氏不养闲人,更不纵容小人。萧潇的事,我会处理。”

他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话锋随即一转,眼底翻涌着更为幽暗的浪潮。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

他目光锁住她微微闪避的眼眸:“之前你说,想从温家搬走。如果我说,我不准呢?”

“……”

温棠音的心猛地一跳。

“如果我这个哥哥,”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决绝,“不想再只做哥哥呢?”

温棠音怔怔地看着他,被他眼中,直白而危险的讯息所震慑。

她下意识地,用话语筑起防线:“可你,并不是我的哥哥。”

温斯野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车内死寂数秒。

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视线却牢牢缠绕在她的脸上,声线温柔得近乎诡异:“音音……”

“原来是在生哥哥的气?”

他倾身靠近,距离近得,使得灼热的呼吸,已拂过她的唇瓣。

他的手指,带着烫人的温度,轻轻落在了,她散落肩头的一缕发丝上,缠绕把玩。

“那……”

他声线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带着令人心尖发颤的诱惑:“要怎样……我的音音才肯原谅?”

他的指尖顺着发丝缓缓下滑,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连衣裙肩带的边缘。

“告诉我,嗯?”

温棠音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擂动。

“不是你说的吗,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哥哥。”

月色与霓虹交织下,他脸上光影斑驳,紧紧抿住了薄唇。

是谁曾言之凿凿,他不是她的哥哥。

他未曾料到,打脸的时机来得如此迅疾。

车内空气凝滞,两人之间,陷入一路无言的沉寂。

回到温宅,赵管家与琴姨候在门厅。

温棠音与温斯野各自默然,返回房间。

温斯野于办公桌前处理未完的事务。

每日此时,若无紧急加班,他定会清理案头工作。

工作永无止境。

他深谙此理,扫过电脑屏幕上的排期,日程密布,足见手头事项之紧要。

此日与往常似乎并无二致。忙碌片刻,他起身前往温砚深的书房,为父亲揉按肩颈。

父子二人,一坐一立,一个看着晚间新闻,一个沉默侍奉。

“棠音在公司还适应?”温砚深的视线掠过手机屏幕,温氏旗下的视频平台“橙椰”下载量已跃居榜首,他唇角牵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她觉得适应得不错。我打算让他们部门近期负责达人内容板块,度假区引入的达人资源不少,联合投放效果应该可观。”温斯野边答边加重了手上力道。

他指骨修长,五指暗运巧劲,恰到好处的力度让温砚深舒展了眉心。

“嗯,可行。这件事情你统筹安排,各部门联动,合力推广度假区。平台广告投放也要同步跟进,用户见了总会产生兴趣。”

“明白。”温斯野应下。

“近日和欣瑶有联系么?”

温砚深的目光,仍落在平台报告上,状似随意地问道。

温斯野垂眸,神色平静:“偶尔吧。她前几天想来公司参观,我在考虑,是否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温砚深点了点头:“可以,你带她走走。”

“她没进自家公司,自己挑了家游戏公司,看来是合了心意。”

他略作停顿:“但她终究是温家继承人之一。你日后,多与她亲近些。”

“好。”

交谈间,温斯野不自觉加重了按摩的力道。手法竟出乎意料地娴熟。

“爸,这个力度合适么?”

“挺受用,你小子哪儿学来的?偷偷拜师了?”

他轻笑:“那倒没有。”

温斯野的目光落向温砚深的身后。

这些年,父亲为温氏殚精竭虑,白发渐生。

温斯野的指尖掠过他肩头,几根银丝缠绕而上。

很快,对方有所察觉,转过头,自嘲道:“你爸爸这些年,到底是老了。”

“怎么会呢?”他唇角扬起,“不过几根白的。和同龄人相比,您真的年轻太多。”

“臭小子,专会拣好听的说。”

静默片刻,温砚深转而问道:“棠音……听说她执意搬出去?连我给的资助也拒了。”

“她如果真的要搬,你帮着打点一下。我最近公司事务繁杂,加上欣瑶那边……总觉不太放心。”

说着,他从办公桌抽屉中取出一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温斯野。

“许家送来的。说是上次家宴,无意间取了我和欣瑶的样本做了DNA比对……结果匹配。”

他语气沉凝几分:“斯野,你明天将这份送去研究所,重新鉴定我与欣瑶的DNA。你办事,我踏实。”

温斯野接过袋子:“嗯,明早我去处理。”

“时候不早了,你先回房歇息,不要熬夜。”

温砚深指了指他的手臂:“别以为穿着长袖我就看不见,火灾中你为救棠音受的伤,还没有痊愈吧?记得按时用药。”

“对了斯野,三楼阁楼的装修,还需要多久?”

“装修队之前回复大概还需要两月。他们的工时和我们作息差不多,不会扰人清静的。”

见温砚深点头,他这才转身退出书房。

回到卧室,他抽出档案袋内的报告。

那是许家备好的DNA比对书,明确显示许欣瑶与温砚深为生物学父女。

他右手微攥,指间捻着几根带有毛囊的发丝。

是刚刚为父亲按摩时,悄然取下的。

他迅速从自己发间取下数根头发。

又从抽屉取出新的档案袋,将样本分装标记为A与B。

随即联络苏起:「明早劳烦你亲自跑一趟研究所,重新比对许欣瑶与我爸的DNA。样本已备于密封袋中。」

「好的,温总。另外,萧经理的汇报是否照常安排?」

「请她下午再来。」

「收到。」

苏起回复迅捷,仿佛时刻守在手机边上。

温斯野安排妥当,目光再次落回那两个档案袋上。

左侧是许家提供的那份,右侧则是他刚刚备下,打算明早亲自送往另一家机构的。

他敛起心神,俯身进行每日雷打不动的核心训练。

数十个俯卧撑,不仅可以锤炼体魄,也能释放积压已久的张力。

健身后,他正打算去洗澡,见琴姨端着两盘银耳羹上楼。

“少爷,这盘是您的,另一盘我给小姐送去。”

温斯野目光在她端盘上停留一瞬,伸手接过:“交给我吧,我拿给她。”

琴姨会意,点头离去。

他站在温棠音房门外,几乎能想象她坐在里面,看书或看剧的模样。

敲门之后,没有听到回应,他便推门而入。

温棠音闻声转头,见到是他,话语戛然而止:“我并没有叫……”

“银耳羹。”

他声线低沉,将白瓷碗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目光如浓墨般笼罩了她:“琴姨不敢上来,怕你还在生气。”

少女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上晃动的古装电视连续剧,连眼角余光都不曾扫向他。

他的喉咙紧了又紧。

“回家就非要如此?”

他向前逼近,阴影彻底将她覆盖,伸手轻触她的下颌,迫使她转头。

“连看,都不愿看哥哥一眼?”

第19章

温棠音深吸一口气, 听到他以家人的身份自居,胸腔里本能地涌起抗拒。

她偏过头,看着他朝自己走近, 立即竖起无形的屏障:“我……不是你妹妹。”

这句话像投入冰湖的石子,甚至没能让他脚步停顿半分。

温斯野径直走到她面前,俯身, 双手撑在她座椅两侧, 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的眼神幽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乃至破罐破摔的疯狂。

“你可以不是。”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 像毒蛇吐信:“从我发现,我看着你再也想不起妹妹这两个字的时候, 你就不是了。”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现在, 我心里对你只有一个称呼,想知道吗?”

温棠音的心猛地一缩,视线仍强作镇定地停留在平板屏幕上。

他低笑, 伸手, 不容置疑地捏住她的下巴, 迫使她转过来, 直面他眼中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火场里把你抱出来的那一刻,我看着你昏迷的脸就在想……”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力道带着惩戒的意味, “如果你真的死了, 我会让所有伤害你的人, 难辞其咎。然后,我就去陪你。”

他说得平静,却比任何誓言都更令人胆寒。

她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声音发冷:“温斯野,你是不是忘了你说过的话?温家的狗都该知道,你妈妈最讨厌的人就是我妈!”

“我没忘。”

他截断她的话,眼神偏执得可怕:“所以我用我的余生来赎。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灼热的气息交织:“我们来谈谈别的。你会留在温氏吗?”

“……暂时不会。”

她别开脸,避开他过于侵略的注视。

“还要继续你大学时的调查?追查那些人?”

他的声音骤然裹上寒意。

温棠音抬起头,眼眶里写满倔强:“与你无关。不是你问我,是愿意回来当猎物,还是当猎人?我自然选择后者。”

“猎人?”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胸腔震动,发出低沉的笑声。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牢牢锁住她。

“可惜,音音,在这场只关乎你我的游戏里,你选不了角色。”

他的指腹重重擦过她的唇瓣,留下微痛的触感。

“从你踏进温家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我的猎物。以前是,现在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宣告最终判决,“永远都是。”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他看也不看,直接伸手从她身边拿过,瞥见是许欣瑶的来电,毫不犹豫地挂断并关机,将手机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全然的掌控与不耐。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那里面所有的波动都已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势在必得的幽暗。

“你先看剧。”

他直起身,阴影从她身上撤离,却仿佛留下了无形的枷锁。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停顿片刻,却没有回头。

“只是,别再想着逃。”

他声音平静,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力量:“游戏规则,从现在起,由我来定。”

说完,他拉开门,利落地离开。

房门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温棠音僵在原地,屏幕上男女主的生死对决变得索然无味。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和他留下的,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

翌日清晨,温斯野早早坐进保时捷。

引擎启动的轰鸣划破晨雾时,余光里,忽然映入温棠音的身影。

晨光熹微中,她身姿窈窕,微风拂过她的长发和衣角,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出尘。

哪怕相识这么多年,他仍会为她的美一瞬失神。

他不由自主地将车驶近她身侧,摇下车窗。

日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声音低沉:“上车么?”

"不用了,我叫了车。"温棠音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平稳驶来。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他的手指无声收紧,骨节泛白。

半晌,他拨出电话:"苏起,在前面的十字路口见。"

保时捷疾驰而去,融入清晨的车流。

他将档案袋交给苏起后,又独自驶向南临另一处隐秘的研究机构。华老接过档案时,一眼看穿他的犹豫。

"怎么,快揭晓答案的时候,反而不敢看了?"

\"麻烦您了。\"温斯野声音低沉,"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第一个加急,三天出结果;第二个样本提取难度大,得要两周左右。"

"那就拜托您了。"

三天后,华老发来消息:“斯野,你和你父亲的DNA不匹配。”

这意味着,他不是温砚深的亲生儿子。

既然没有血缘,温砚深为何还把他放在总经办这样的核心位置?

毕竟,利益,永远是温砚深的首要考虑。

现在,随着许欣瑶的回归,温家的局面正在改变。

目前,许欣瑶的结果未出,温棠音确定是舒茗所生。三人之中,真正与温家血脉相连的,暂定为还不知情的温棠音。

如果他和舒茗的DNA吻合,那他和棠音就是同母的兄妹;如果不吻合,他们之间就什么都不是。

这个念头让他无意识地攥紧手。他既希望自己是舒茗的孩子,又渴望和温棠音毫无血缘。矛盾的念头撕扯着他的内心,使他连日难安。

两周后,邮箱里收到华老的新邮件。

“斯野,这是你和你母亲舒茗的DNA检测报告。结果显示,你们之间不存在血缘关系。”

温斯野面上保持着平静,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遗憾与释然同时席卷而来。遗憾的是,与舒茗竟无血缘之亲;释然的是,他和温棠音不再是血脉相连的兄妹。

震惊之余,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始终对温家怀着一份疏离感。

而现在,他和温棠音之间,那个最大的伦理障碍,竟然不存在了。

他反复看着那行“不存在血缘关系”的字样,先是低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出了眼泪。

多么讽刺。他恨了这么多年,挣扎了这么久,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但下一秒,狂喜如海啸般席卷而来: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爱她了。

入夜时分,温宅陷入一片沉寂。温斯野独自倚在阳台的栏杆上。

隔壁房间的暖黄灯光,透过纱帘,晕开一小片朦胧的光域。他静静地看着,目光如同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兽,终于锁定了觊觎已久的珍宝。

那封宣告他与舒茗并无血缘的邮件,像一道赦令,瞬间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道自我约束的枷锁。

一股近乎暴烈的、混杂着解脱,与掠夺欲的狂喜,无声地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只是极轻、极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融在夜风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与确信。

他抬手,不疾不徐地,推开了那扇始终连接着两人空间、却从未被他真正跨越的玻璃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禁锢被悄然打开。

他踏入了那片属于她的领地,步伐沉稳,如同终于踏入了命运早已为他圈定的,应许之地。

他的身影出现在梳妆镜中时,温棠音正坐在镜前。

镜面清晰地映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影,以及,那双此刻幽深的眼眸。

那里面积蓄着多年压抑后,即将决堤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她没有回头,握着梳子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温斯野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已从身后逼近。

他的动作快而精准,双臂如同铁箍,将她圈禁在梳妆台与他胸膛之间,这方狭小的天地。

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力道之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另一只手则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温柔,轻轻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在镜中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温度,一寸寸地舔舐过她镜中的影像,从惊惶的眼眸到微微开启的唇瓣。

“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么?”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敏感的耳廓。

滚烫的呼吸拂过。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被漫长时光磨砺过的战栗。

“音音。”

温棠音试图挣脱,却被他更用力地禁锢。

“温斯野你放开,你是不是疯了?”

他低笑,滚烫的唇擦过她的颈侧:“放开这两个字,已经从我的字典里划掉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温砚深和管家的谈笑声。

这反而让他眼底的疯狂更甚。

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走向阳台边的书桌,将她抵在冰冷的玻璃书柜前。

“现在,爸爸就在外面。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说,如果他看到他最得意的儿子,正把他的女儿压在书柜前……会是什么表情?"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如同惩罚般落下。

这个吻带着某种决绝的疯狂,不像是在亲吻,更像是在标记领地。

温棠音能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震动,以及扣在她腰际那只手无法抑制的轻颤。

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正在为她失控。

当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时,温斯野才稍稍退开。

“没想到音音的唇这么甜。”

他用指腹擦过她红肿的唇瓣,眼神痴迷:“你知道我想要这一天,想了多久了吗?”

"啪!"

温棠音用尽全力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我们之间隔着你母亲的命!这道坎我迈不过去,你更迈不过来!”

她喘息着直视他:“你现在分得清吗?你对我的执着,到底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你无法接受我脱离了你的掌控?”

温斯野舔了舔唇角,目光依旧炽热。

他截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

“音音,你从来都不是什么被我踩在脚下的人。当初是我愚蠢……我不该把对林蓉的恨转移给你。我错了,错得很离谱。”

“这道坎,我迈过去了。你不是害死我妈的人,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他再次逼近,与她鼻尖相抵:“而现在,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庞:“从今天起,棠音,你的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她心口,“这里,”手指下滑停在腰侧,“还有这里。”指尖停留在她柔软的唇上,“都归我。”

他俯身,声音低沉而危险:“拒绝没用,反抗也没用。我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你习惯我的触碰。”

"温斯野,你休想!"温棠音声音发颤,"你曾经问我凭什么戴着你母亲的项链,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我凭什么值得你这样做?"

"而我仍然记得你曾经施加给我的伤害……我偏偏要不起你这样的不放手!"

他却笑了,那笑容带着感伤。

他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目光依旧如枷锁般锁住她。

"那就试试看。"他声音低沉而清晰,"看看,是你逃得快,还是我追得紧。"

说完,他转身离开,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掠夺只是一场序幕。

温棠音靠着冰冷的玻璃书柜,身体微微颤抖。

空气中还残留着他强势的气息,和他留下的最后通牒

那就试试看——

第20章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温斯野留下的, 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

以及,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温棠音靠着冰冷的玻璃书柜,身体微微颤抖, 他刚刚惩罚性的吻,微痛且灼热。

“看看,是你逃得快, 还是我追得紧。”

他低沉的声音如同魔咒, 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她闭上眼,试图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感觉,却在意识的深处, 触碰到了另一段尘封的记忆。

那同样是一个,在绝境中试图抓住一丝微光的夏天。

她还记得那个夏天。

暮色渐沉, 佳行职高附近的小街亮起零星的灯火。

她攥着口袋里, 那张冰冷的黑色银行卡,指尖感受到金属的硬度,也仿佛触碰到温斯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这里面有足以解决她所有困境的钱, 是温斯野, 那日施舍给她的。

是他……唯一给过她的, 带着他体温的东西。

“钱怎么用, 随你。”

他冰冷的话语犹在耳边,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竟是这张卡带来的、可耻的安全感。

不。

她猛地摇头, 驱散这个念头。

她与外婆的尊严, 不该是用这种代价换来的。

一旦用了, 她就永远失去了,在他面前挺直脊梁的资格。

她需要的不是施舍,而是一条真正属于自己、能够与他站在对等位置的路。

正因如此, 她才会在这片区域转悠了好几天,最终,她在一家烟雾缭绕的烧烤店门口,看到了那张泛黄的招工启事。

“急招短工,日结可议。”

她推门进去时,老板正焦头烂额地翻着账本。听说有人愿意做短工,他连简历都没看就答应了。

“每月两千,包一顿晚饭。”老板抹了把汗,“能干吗?”

温棠音轻轻点头。这个数字虽然微薄,但足够她省吃俭用。

更重要的是,这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钱,比伸手向温家要钱踏实得多。

一周过去,温棠音已经能熟练地穿串、招呼客人、收拾桌椅。油烟熏得她眼睛发红,但她从不抱怨。

这天晚上,老板擦着汗从后厨探出头:“棠音,隔壁酒吧包厢点了外卖,把这盘烧烤送过去。”

“好。”她利落地将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装进纸桶,仔细系好塑料袋。

酒吧门口的保安见她拎着外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走廊里回荡着震耳的音乐声,空气里弥漫着烟酒混合的暧昧气息。

找到包厢号,温棠音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喧闹震天,半天无人应答。她又加重力道拍了几下,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探出头来,满身酒气。

门开的瞬间,浓烈的烟味混杂着酒精和香水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包厢里灯光迷离,烟雾缭绕,男男女女姿态暧昧地挤在沙发上。

有人放声大笑,有人搂抱调情,整个空间充斥着放纵的气息。

温棠音从未见过这等阵仗,低着头快步走进去,立刻感到十几道目光黏在身上。这氛围让她喉咙发紧,手心冒汗。

她迅速将烧烤桶放在茶几上,转身就要走,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哟!这不是温棠音吗?!”

拽住她的人,赫然是陶露影。她今天化了浓妆,穿着紧身短裙,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温棠音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果然,陶露影身边那个酷似黄启因的男生,黄为,摇摇晃晃地凑了上来。

“谁啊?露影?”

黄为眯着眼打量温棠音,目光像黏腻的舌头舔过她的脸。

“我们班那个……之前让你弟教训过的。”

陶露影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和恶意,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就她?”黄为的眼神更加放肆,“挺水灵啊!叫什么名字?”

温棠音紧咬着唇,一言不发。

“问你话呢!”黄为不耐烦地提高了音量,忽然像想起什么,盯着她仔细看了看,“啧,我说怎么有点眼熟……上次巷子里那个?”

他抬头看向旁边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盯着温棠音看了几秒,恍然大悟:“哎!还真是!巷口那妞儿!”

“可不嘛,那天温斯野……”另一个男生挑眉接口。

“闭嘴!提他干嘛?”黄为脸色一沉,像被踩了尾巴,狠狠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粗鲁地用五指捏住温棠音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跟那姓温的同姓……呵,新发现啊!你俩认识?”

“不认识。”温棠音声音细若蚊蚋。

“什么?大声点!”

包厢里音乐震耳欲聋,人声鼎沸。

温棠音不得不提高音量:“我不认识他!”

黄为眼中的戾气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令人不适的笑意。

“长得挺漂亮……隔壁烧烤店的?过来,陪哥坐会儿?”

他拍了拍身边沙发空出的位置。

温棠音僵在原地,无数道混杂着酒气和恶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紧紧攥着外卖袋,指节发白,脑海中飞速思考着脱身之法。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捂住肚子,脸上瞬间堆满痛苦:“我……我刚刚偷吃了一串,好像不新鲜,我先去上个厕所!”

她声音发颤,表情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失禁。

不等对方反应,她转身就往外冲。

“去哪?!”一只手重重拍在她肩上。

“……厕所。”温棠音艰难地回答,头也不敢回。

“我跟你去。”

身后响起陶露影那如同毒蛇吐信般黏腻的声音。

温棠音快步走向走廊,陶露影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她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侍应生问了厕所方向,立刻捂着肚子,弓着腰,跌跌撞撞地朝那边奔去,好似很急的模样。

陶露影却紧追不舍,寸步不离。

温棠音冲进女厕,反手锁上隔间门。

几乎是同时,高跟鞋踩踏瓷砖的清脆声响停在了门外。

“嘭!嘭!”陶露影不耐烦地用鞋尖踢着门板,“快点!磨蹭什么?!”

“马……马上!”温棠音在里面发出难受的呻吟,脑子里却像风车般急速转动。

……怎么才能逃出去?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似乎无处可逃。温棠音蹙眉思索,目光忽地落在自己身上那件纯白色的单薄开衫上。

她迅速解开开衫扣子,拉开门。

门外,陶露影正抱着双臂,目光如毒蛇般紧紧攫住她。

“还挺快呀,本来以为你掉在厕所里了。”

温棠音抿了抿唇,不再多言,径直往外走。

卫生间门外是条长廊,通向下方喧嚣的酒吧,舞池中人影摇晃,卡座间猜拳、碰杯声此起彼伏。

温棠音快步走在长廊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陶露影不紧不慢地尾随在后,那目光如同实质,黏在她背上。

行至侧边楼梯口,她猛地加速向下冲去。回头一瞥,陶露影果然紧追不舍。

温棠音立刻脱下白色开衫,紧紧团在掌心。轻薄的布料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借着拥挤人潮的掩护,她像一尾灵活的鱼,穿梭过奢华喧闹的酒吧大厅,奋力奔向出口。

门外人潮汹涌,她一头扎进去,借着这股推力冲出重围,一路狂奔回打工的餐馆。

直到扶着门框喘气,回头张望,身后早已不见陶露影的身影。

然而恐惧并未消散。

他们既然在这家餐馆点过餐,必然知道位置。这份工作来之不易,附近几乎找不到愿意雇佣她这未成年的地方。可若再被抓住……

温棠音不敢想那后果。

权衡再三,她决定先辞职,同时暗中寻找下一份兼职。

几天后,她向老板提交了辞职信。老板惋惜地叹了口气,还是多给了她半个月工资。

“要是以后还想来,随时欢迎。”

温棠音道了谢,把那些沾着油渍的钞票仔细收好。

接下来的日子,她全心投入到期末考试的复习中。

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

有时深夜从图书馆出来,望着天上稀疏的星子,她会想起那个惊险的夜晚,然后更加用力地抱紧怀中的课本。

一个月后,外婆的心脏手术顺利完成。

收到消息时,温棠音正在图书馆做题。她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回胸腔。

对于林家,她自觉再无亏欠。

期末成绩出来的那天,阳光很好。

温棠音站在文科实验班的名单前,看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轻轻抚摸过那些印刷的字迹,唇角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条路上布满荆棘,但她终究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了过来。

*

暑假后的数月,在同一条街、距离那家酒吧稍远的地方,她找到了另一家餐饮店,准备安心做上几个月。

日子一久,温砚深察觉出了异样:温棠音时常不在家吃晚饭,且归家甚晚。

面对询问,少女只含糊地解释是在学校参加高中数学补习。

温砚深虽有疑惑,但并未深究,只叮嘱她别太辛苦。

日复一日,高二繁重的课业,与打工的双重压力,让温棠音疲惫不堪,但她咬紧牙关坚持着,只为早日还清那笔钱。

温棠音在新餐厅打工已有二十天左右。

加上之前在另一家餐厅打工的一周,她积攒了将近一个月的辛苦钱。

虽说只有几千块,为数不多,却也是来之不易的血汗钱。

那天,餐厅接到一个高端酒店的外卖订单,让温棠音帮忙送餐。

好在酒店并不远,她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到了。请前台的店员帮忙刷卡后,她径直上了十一层。

按下房间门铃,一张陌生面孔开了门。

“谁点的外卖?”

温棠音这才听见房间里喧闹的人声。那男生回头朝屋里问了一句。

“我点的!”有人应声走来,看到温棠音的瞬间却脚步一滞。

“温棠音,好久不见。”

是黄启因。

四目相对的一刹,几个念头飞快掠过温棠音的脑海。

她下意识想转身逃走,却被黄启因一把拉住手腕。

“上次让你溜了?这回学校外面,你还能躲到哪去?”

他轻拍她的脸颊,随即虎口微微使力,扣住她的下颌。

“今天你可别想走了,关门。”

平头男生应声合上门,温棠音被黄启因拽着踉跄几步,跌坐在酒店床尾。

房间里的人闻声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她。

温棠音环视一圈,心猛地一沉。

她看见了陶露影和郭晗,还有站在窗户边的王洋。

面对他们,再加上周围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女生,温棠音攥紧衣角,指节泛白,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仍试图保持镇定,语气坚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我只是送外卖的,送到就该走了。”

“哟,学霸还兼职啊?看来龙一的奖学金也不够生活嘛!”有人嗤笑,声音尖利。

“她家什么情况?”

“听说父母早就不在了,算是孤儿吧。”

“怪不得。能考进龙一也不容易了。”

“上次月考能拿第二,没点本事确实进不来!”

郭晗把玩着自己色彩鲜艳的美甲,踱步到温棠音面前,突然伸手,带着侮辱性地拽了拽她的马尾,力道不轻。

“真是自投罗网,我们刚才还在商量放学后怎么请你过来呢。”

她凑近,气息喷在温棠音耳边。

温棠音身后的几个女生立刻举起手机,冰冷的镜头将她围在中间,像一群鬣狗围捕落单的幼兽。

“怎么,不认识了?高一时候在天台没跟你聊尽兴,今天继续啊?”

郭晗冷笑着,指甲几乎要戳到温棠音脸上。

温棠音睁大眼,认出这正是之前在天台堵过她的三个女生。

心知不妙,她想冲出去,却被人墙堵得严严实实,绝望像潮水般蔓延。

黄启因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走近,眼神在她身上逡巡。

“对了,你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聚在这儿吗?给你见个老朋友。”

他朝卫生间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恶劣。

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推搡和闷响。

紧接着,一个男生被人踹了出来,踉跄跪地,脑袋无力地垂下,发出痛苦的闷哼。

黄启因掐着他的后颈,粗暴地迫使他抬头:“看着我!上次的账还没算完!”

那人抬起头,温棠音看清了他脸上的淤青和新鲜的血迹。

竟是张存。

温棠音的心沉入谷底。张存的惨状让她明白,今天不可能轻易脱身。

黄启因掐着张存的后颈,像展示战利品般,将他狠狠掼在地上,然后带着胜利者的狞笑,一步步朝温棠音逼近。

“现在,该算算我们的账了,学霸妹妹。”

就在他伸手要抓住温棠音的一刹那……

她的手指,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身后,凭借肌肉记忆,在手机屏幕上盲按了几个键。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号码,甚至可能只是一串乱码。

但那是她手机快捷键里,唯一一个设置了的。属于温斯野的,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甚至,不确定短信是否发送成功。

这只是绝望中,一次毫无希望的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