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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系陷阱 韩肆夏 12053 字 1个月前

只见她径直走向一个靠窗的工位, 那里能俯瞰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温斯野看着她选定的位置,眸光微动。

他穿过办公区,晨光在他挺拔的身上镀了一层淡金。

“胃还疼吗?”

温棠音见他一只手仍无意识地按着胃部, 轻声问道。

她知道他没那么快恢复。

温斯野压下不适:“没事。”

她点点头,转身,望向窗外。

高楼之下,车水马龙,喧嚣的世界在此刻显得遥远。

“昨晚我有东西要给你,一时忘了。下班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吧。”他靠近她。

“是什么?”温棠音侧首,眼底泛起一丝好奇。

“现在不告诉你。晚上,等你来了,自然知道。”

下班后,温棠音如约敲开了温斯野办公室的门。

温斯野从文件中抬起头,见到是她,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他拿起外套,走向她:“走吧,今天不加班,我们一起回家。”

“你耍我……”温棠音蹙眉。

温斯野脚步顿住,转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接着他缓缓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你……”温棠音浑身一僵,挣扎起来,却被他更紧地环住。

他炽热的胸膛紧密地贴合着她,强而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敲击着她的耳膜。

“温斯野,这是办公室……”她推拒着他。

“你听我说。”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却小心地控制着力度:“其实我妈,在知道林蓉和我爸的事情之后……她还特意嘱咐过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她说,大人的过错,不该迁怒到你身上。她知道我性子偏激,所以反复强调,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一定要对你好,不能让你受委屈。”

“在她去世前,正好是你的生日。她瞒着所有人,特意托人去金店,为你定了一个金镯子。”

“镯子很重,做工精细,上面刻着寓意吉祥的花纹。她拉着我的手,让我找个机会交给你,算是她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她怕她等不到你的下一个生日了……”

他慢慢松开她,从内袋里取出一个丝绒小礼盒,动作郑重地打开。

盒内,一枚分量十足、金光流转、雕花古雅的手镯静静躺着。

“这是我妈送你的生日礼物。虽然你的生日还没到,但我已经等不及了……”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恳切与温柔。

温棠音看着那枚璀璨的金镯,怔忡片刻,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这太贵重了,代我谢谢阿姨的心意,但我不能收……你留下吧,也算是个念想。”

温斯野却迅速伸手,将她重新拉回身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不许说这样的话。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温棠音的视线落在那枚小小的盒子上,眸光闪烁,挣扎良久,终是缓缓伸手,接了过来。

她握紧盒子,那沉甸甸的金子,仿佛烙着她的掌心。

心头蓦地一软,像看见一只被雨淋湿,仍固执昂头的兽。

可下一秒,过往冰冷的片段便涌上来,将那瞬间的怜惜冻成坚硬的壳。

她可怜他此刻的孤独,却更恨自己竟还会为他心痛。

“……代我谢谢阿姨。我收下了。”

她握紧盒子,声音很低。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沉重的门扉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他的视线。

当晚,温斯野回到家中,并未立刻休息。

胃部仍有隐痛,心头更压着白日里未散的沉郁,但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食材。

他知道温棠音明天早上常因赶时间而忽略早餐。

灯光下,他侧影专注,切菜、调味、炖煮,动作细致而安静。

锅中渐渐溢出温暖的香气,是温棠音喜欢的海鲜粥,需要慢火熬煮许久。

夜深了,温棠音下楼倒水,看见厨房亮着灯,微微一怔。

她走过去,看见温斯野背对着她,正在将熬好的粥细心盛入保温罐。

灶台上还放着几个准备好的饭盒,里面是搭配好的水果和点心。

“你……还没睡?”温棠音出声。

温斯野回过头,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但看到她时,眸光自然而然地软了下来。

“马上就好。给你准备了明天的早餐,粥在保温罐里,早上记得喝。”

他语气平常,仿佛这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温棠音看着他脸上掩不住的疲惫,心口莫名被揪了一下。

“我的早餐不用你做,太晚了,去休息吧。”

她语气平静,带着习惯性的距离感。

温斯野放下勺子,擦干净手,朝她走来。

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他已伸手,轻轻将她拉近。

接着,他用指尖拈起一块刚刚烤好的,还温热的曲奇饼,递到她唇边。

“尝尝,甜不甜?”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夜色的沙哑,眸光却锁着她,不容她闪躲。

温棠音下意识地微微张口,他便将那块小巧的酥饼送了进去。

香甜酥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

他问,手臂虚环在她腰后,没有收紧,却形成一个亲密的包围。

温棠音垂下眼,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低声说,指尖拂过她唇角可能存在的碎屑,动作轻柔。

“再忙再累,想到能给你做点吃的,我就不觉得有多苦了。”

他靠得很近,呼吸拂过她的额发:“音音,别赶我走……哪怕只是这样看着你,我也觉得值得。”

温棠音心头一颤,后退半步,错开他的目光。

“……快去睡吧。”她转身,步伐稍显匆促地上楼。

温斯野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温柔,渐渐沉淀为一片深暗的寂寥。

然而,世事总难料。

还不等温斯野从这沉重的情感漩涡中喘息,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是温砚深打来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命他立刻赶往顶楼办公室。

温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温砚深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直到温斯野推门而入,他才站起身。

平日的沉稳从容不再,脸上是山雨欲来的肃穆。

“斯野,”他开口,嗓音低沉得可怕,“东南亚那个大型度假村项目,出事了。”

温斯野心头一沉。

“政局突变,新政府以程序违规为由,勒令项目无限期停工。”

温砚深手指敲击着桌面:“这是我们转型全球化的关键一步,现在,所有投资都可能血本无归。”

温斯野当然清楚。项目停摆,现金流断裂,但每日利息和到期债务却不会停止。

资本市场的连锁反应将不堪设想……

“爸,我们还有其他产业可以周转……”他试图寻找希望。

“其他产业?”

温砚深沉声打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灼。

“房地产是我们的根基!如果拆东墙补西墙,把其他业务的资金也填进去,那温家……就真的完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最快获取资金,稳住局势,给集团争取喘息的时间。”

温砚深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儿子,一字一句道:

“傅家提出了联姻。他们愿意注资,条件是,让棠音嫁给傅亦和。”

温斯野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联姻。傅亦和一直对棠音有意,如今傅家愿意借此机会,与我们深度捆绑。”

温砚深语气沉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是目前唯一能迅速化解危机的方式。斯野,为了温家,棠音她……必须嫁。”

温斯野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想起今晚厨房里温暖的灯光,想起她咬下曲奇时轻颤的睫毛,想起她转身离开时,那份刻意维持的距离。

而此刻,父亲的话像一把冰刃,狠狠刺入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他要失去她了。

以他最无法接受的方式……

第34章

“傅亦和与她青梅竹马, 傅家门当户对,这桩婚事对温家、对她都是最好的安排。”

“最好的安排?”

温斯野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目光如炬地逼视着父亲:“就像当年你安排我妈一样?把她困在这个牢笼里,直到她……”

“温斯野!”

温砚深厉声打断,脸色铁青:“注意你的言辞!”

父子二人对峙着,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温斯野看着父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脑海中突然闪过茗夏大厦那口深不见底的招财井,闪过夏九那句“锁魂井”的断言,闪过母亲忧郁的眼神……

一股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头。

他强压下不适, 声音因压抑而微微发颤:“我不会让棠音重复我妈的命运。”

“你妈的事是意外!”

温砚深别开视线。

“现在说的是棠音和傅家。斯野,你清醒一点, 温家现在是什么处境你不是不知道, 不过,目前棠音还不知道联姻这件事。”

温斯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冷得像冰, “爸, 那栋茗夏大厦……真的是为了纪念我妈吗?”

“当然是。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

父亲坐在办公椅上, 冠冕堂皇的模样, 令温斯野感到不适。他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悲凉和讽刺。

“好, 好。”他后退一步, 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总得问问棠音。”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对了, 你先别问,再容我想想。”温砚深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听起来几分沙哑,几分犹豫。

温氏集团在东南亚投资遭遇滑铁卢的消息,像一场瘟疫,迅速传遍了南临整个上层圈子。

许家自然也收到了风声。

晚餐时分,许鹏英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儿许欣瑶,状似无意地提起:“欣瑶,温家这次,麻烦大了。”

她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们许家,还持有温氏一笔即将到期的巨额债务。他们现在风险这么高,就算你是砚深的女儿,我们也不敢轻易续期了。”

许鹏英放下筷子,语气凝重:“不仅不会续期,我们还会要求他们立即全额偿还。”

“你知道吗?温砚深建那个茗夏大厦,也是用贷款堆起来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在商言商,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

许欣瑶抿了抿唇,低下头,轻声道:“我明白,爸爸。这次……我不会站在温家那边。保持沉默,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好!爸爸一直都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许鹏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记住,只要许家不倒,你的星途,就永远一片光明。”

此后,许家开始在暗中推波助澜。

一边散布温氏资不抵债的谣言,配合资本市场做空温氏股票,另一边,则在娱乐产业上毫不留情地抢夺温氏的客户与供应商。

当许鹏英正式告知温砚深,许家拒绝债务续期,并要求全额偿还时,温砚深才恍然惊觉,这位昔日称兄道弟的好友,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

“鹏英!欣瑶好歹也是我的女儿!你究竟想怎么样?”

许鹏英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后的面容晦暗不明。

“砚深,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全额偿还,是必须的。我们会确保欣瑶在娱乐圈的地位和资源,只要你把钱还上,我们两家,就算两清了。”

“毕竟,我们许家替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总不能人财两空吧?这件事,廖敏也不会同意的。”

温砚深笑了笑:“我们是兄弟……”

“兄弟归兄弟,”许鹏英打断他,“生意归生意。不是我不帮你,砚深,实在是我们也怕被拖下水啊!”

温砚深听完,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温家的危机,很快成了南临人尽皆知的事情。连李倩都特意打电话给温棠音。

“棠音,你们家……情况还好吗?”电话那头,李倩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真切关怀。

温棠音握着手机,望向窗外沉郁的天色。

家里的事,她并非一无所觉,她轻声道:“我也刚知道不久,看父亲怎么处理吧。”

她顿了顿,问:“你呢?最近怎么样?郭家那边……”

她担心李倩因帮自己出头而受累。

“我没事。”

李倩语气立刻上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之前我跟踪郭晗,在她家拿到了她出轨的实锤录音。”

“加上更早时候,王洋提供的,KV里她和那些前男友、现男友纠缠的录像,按照棠音你之前的计划,我已经打包交给她的未婚夫罗新宇家了。”

“郭晗家全仗着罗家扶持,现在罗家知道未来儿媳妇私生活如此混乱,气炸了,已经明确表示要终止所有合作。郭家这次,怕是要栽大跟头。”

温棠音心中一紧,眉头蹙起:“倩倩,你居然自己去做了这么多。这太危险了。”

她担忧的是李倩的安全,郭家狗急跳墙会做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没事,我有分寸的。”

“不过,我也被郭家公司开了,还好拿到了n+1赔偿。最近正好空闲,就当放个长假。”

温棠音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我这边有一些相熟的公司和工作室在招人,回头我把信息发给你看看。有几个位置,应该很适合你。”

挂断电话,温棠音独自坐了片刻。

窗外的云层压得很低,如同温家此刻头顶的阴霾。

她想起温斯野那张日益冷峻的脸,想起他提及母亲时眼中深藏的痛楚,还有……茗夏大厦那口令人不安的招财井。

那口井,真的与舒茗有关吗?如果那是真的……

温棠音感到一阵寒意。

温斯野失去了母亲,很可怜。他对自己的执著,或许也掺杂着,对那段旧日时光的依恋与移情。

她并非毫无察觉,也并非全无触动。

但是,同情,甚至理解,并不等于爱,更不等于要为此献上自己的人生。

她无法忘记那个冰冷的雨夜,少年温斯野背对着她、任由她滑入绝望深渊的背影。

那种被至亲之人舍弃的寒意,早已刻入骨髓。

时光或许能模糊细节,但那道心理上的裂痕,始终难以真正弥合。

她无法用一生的婚姻去治愈谁的创伤,或填补谁的空缺。

手机再次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温砚深,语气是罕见的急促,让她立刻回温宅,有要事相商。

夜幕低垂,细雨初歇,空气湿冷。

温棠音走进父亲的书房。温砚深显得疲惫而焦灼,但在看到女儿时,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他亲自为她沏茶,寒暄几句后,便切入了沉重的话题。

温棠音安静地听着父亲剖析温家的绝境,听到“与傅家联姻”这个提议时,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似乎被拨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垂眸思索。父亲所说的利弊,她怎会不清楚。

这几乎是绝境中唯一可见的浮木。而傅亦和……想到那个总是带着和煦笑容的人,温棠音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

就在今天下午,他还发来信息,约她周末去新开的艺术馆,说那里有她喜欢的画家特展,只字未提家中风雨,仿佛只是想带她散散心。

这种体贴的、不施加压力的关怀,和温斯野的强取豪夺,有着天壤之别。

“爸爸,”她终于抬起眼,目光澄澈而平静,仿佛已下定了决心,“东南亚的投资和电视剧雪藏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她条分缕析,冷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的终身大事:“傅家的线下渠道与我们的业务能形成互补,所以,和傅家联姻,对我们有百利。”

温砚深眼中,隐隐有些惊喜。

“只是,婚姻大事,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翌日傍晚,温斯野回到温宅。餐厅里气氛略显异样,直到温棠音出现,父亲温砚深异常热情地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

温斯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然而父亲接下来的宣告,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过几天,傅家会来我们家里做客。在那之后,傅亦和和我们家棠音,就要正式订婚了!”

“订婚?”蒋芸掩嘴惊呼。

“哐当——”温斯野手中的银筷跌落。

他猛地看向温棠音,眼中是翻江倒海的震惊与质问。

而温棠音,只是微微垂着眼,用叉子轻轻搅动着面前金黄的蟹黄面,神色无波无澜,仿佛讨论的只是明日天气。

父亲正向蒋芸解释联姻的好处,蒋心颖也好奇地问东问西。

温斯野只觉得血液冲上头顶,耳边一片轰鸣。

“我反对。”他的声音冰冷彻骨,瞬间冻结了所有声音。

温砚深蹙眉:“斯野,你又在胡闹什么?”

“我反对这门亲事。”温斯野一字一顿,目光如炬射向父亲。

“为什么不能?”温砚深不悦,“傅家哪点不好?家世、人品、对棠音的心意,哪样不是顶尖?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温斯野嗤笑,眼底翻涌着痛楚与怒火。

“温棠音她连自己真正要什么都没想明白,你们就要把她推进去?”

“傅家内宅就没有龃龉?傅亦和他母亲是什么样,您不清楚?挑剔刻薄,控制欲强,棠音那样的性子,嫁过去怎么可能幸福?”

“温斯野!”

温砚深怒喝:“棠音她自己已经同意了!你有什么权利反对?”

温斯野怒极反笑,他猛地转向温棠音,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因极度压抑而颤抖:

“温棠音,你看着我,告诉我,你是真心愿意嫁给傅亦和的吗?你真的爱他吗?如果你不愿意,如果你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他向前一步,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声音响彻餐厅:

“就离开温家,我带你走!”

空气里弥漫着死寂。

温砚深脸色铁青:“斯野,你疯了?带她走,你能带她去哪里?”

温斯野毫不退缩,眼神冰冷而疯狂:“只要她点头,只要她愿意,我现在就带她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棠音身上。

只见她缓缓抬起眼,看向激动得胸膛起伏的温斯野,目光平静得像秋日深潭。

她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温柔,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力量:“我觉得嫁给傅亦和,没什么不好。”

“在这个世界上,奢求纯粹的爱情,本就是件太难的事。”

“而且,他对我很好。”

她想起那条约她看展、只为她散心的信息,想起他多年来默默的关怀与尊重,语气里透出一丝确凿的暖意:“是真的很好。”

“所以,我愿意。”

第35章

关于爱情, 温棠音早已心如死水。

那段曾经朦胧美好的感情,最终死在对方充满恨意的眼眸深处。

自那天起,她对爱情彻底失去了期待。

她答应与傅亦和订婚, 也并非因为心动。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人共度余生,为什么不能是傅亦和?

他品性温润,性格沉稳, 待人接物无可挑剔, 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伴侣。

那顿晚饭她用得很愉快。

起身离开时,她能感受到温斯野灼热的视线,黏在她的脸上, 像一张无形的网。

但在温砚深面前,他终究没有开口挽留。

深夜, 温斯野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拨通了通讯录里的某个号码。

“剩下的录音,开个价。”他压低声音,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夜景上。

“二十万。”

“……”

“嫌贵吗?温总, 没有这份录音, 您永远无法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而且除了录音, 我手里还有医疗记录和照片, 都可以一并发给您。”

温斯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讽刺:“是不是太过分了?据我所知,她曾经为了外婆的手术费, 没日没夜地工作, 把攒下的每一分钱都拿了出来。”

“她付出这么多, 你帮她,还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电话那头的林钰,不安地瞥了一眼客厅里看电视的母亲, 把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可是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知道林蓉这些年,是怎么虐待她的,不是吗?”

温斯野的手指蓦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林钰,”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在龙一的工作还顺利吗?需不需要我和你们主管打个招呼,让他多关照关照你?”

“不用不用……”

林钰立刻改口,声音里带着慌乱:“那……五万,这真的是最低价了。用这点钱买断林蓉虐待女儿的证据,不觉得划算吗……”

“成交。”

转账完成的瞬间,邮箱提示音响起。

录音、病历、照片……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那个残酷的事实,林蓉曾长期虐待温棠音。

温斯野紧咬牙关,一字一句地看着那些文字,仿佛要将它们刻进心里。

原来她的童年,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她的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听筒里传来她带着睡意的声音:“怎么了?”

那一刻,他竟感到一丝欣慰。

至少,她还愿意接他的电话。

“音音,你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小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小时候……过得开心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小时候的事,早就记不清了。哥哥今天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他单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她遗落在他卧室的那件纯棉吊带。

柔软的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让他恍惚觉得她就在身边。

“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如果他能在那些黑暗的岁月里守护她,绝不会让林蓉伤害她分毫。

讽刺的是,他自己也曾被温砚深如此对待。

他们像是被困在同一个命运轮回里,林蓉与温砚深,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喝酒了?”温棠音迟疑地问。

“没有。”

他将手机贴近脸颊,指尖细细描摹着吊带的轮廓,仿佛在抚摸她的肌肤。

就在这时,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这么晚,谁的电话?”

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先生,您的咖啡。”

温斯野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她和傅亦和,竟然这个时间还在咖啡店?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为什么在你旁边?”他强压着心头的悸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温棠音原本和傅亦和约好晚上一起喝咖啡,不料傅亦和临时有工作要处理,对着电话沟通了许久。

她等着等着,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直到被温斯野的电话吵醒。

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她的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这和哥哥没关系吧。”

她刻意加重了“哥哥”二字,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而且我和亦和早就约好了。”

“把电话给傅亦和,我正好有事找他。”温斯野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自然。

温棠音蹙了蹙眉,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递给刚刚结束工作的傅亦和。

“斯野,找我有事?”

“你们在哪家咖啡店?我正好在外面,有急事要和你商量。”温斯野坐在床边,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妖冶的轮廓。

“好啊。”傅亦和爽快地报出地址,市中心一家颇为隐蔽的咖啡厅。

大约二十分钟后,温斯野踏着月色来到咖啡厅外。

还未走近,他就透过落地窗看到了他们。

两人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几乎靠在一起,正看着手机上的什么视频,笑得开怀。

温斯野从未见过温棠音笑得这样明媚。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看到她这样毫无防备的笑容了,那是从心底溢出来的快乐。

她笑得越灿烂,他的心就越是一寸寸地往下沉。

那个不属于他的笑容,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

他没有走进咖啡厅,只是静静地站在暗处,看着他们说笑,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直注视着他们,看着他们在宁静的夜晚,分享着彼此的快乐,笑声像是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夜色这样美,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在别人身边笑靥如花。

不知说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温棠音忽然朝傅亦和靠近。

就在她的发丝快要触到他的脸颊时,她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

傅亦和连忙道歉:“不好意思,看得太入神,差点撞到你。”

“没事。”温棠音回以温柔的微笑。

“太好笑了,我刚在看那个人的反应,怎么会有人笑点这么奇怪……”

暗处的温斯野看到这一幕,原本沉入谷底的心忽然又燃起一丝微光。

在这场无声的窥视中,他似乎发现了温棠音的秘密。

尽管她口口声声说在意傅亦和,答应联姻也是出于喜欢,但温斯野不信。

他永远不会相信。

那些年,温棠音刚来到温家时,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主动找他说话,给他递水果,甚至红着脸说想请假陪他……

每一次,她都带着期盼的眼神望向他,却一次次被他冷漠地推开。

也许,这就是因果轮回。

如今温棠音这样对他,正是他应得的报应。

那晚,温斯野约了张存前往酒吧。

张存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创立了一家科技公司,如今已是圈内炙手可热的新贵。

这些年来,他在感情上一片空白,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

难得被温斯野约出来,他一边喝酒,一边还在手机上处理工作。

温斯野握着高脚杯,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我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他的声音带着醉意:“她离我越来越远……我差一点就永远无法知道,她曾经受过多少苦。”

张存停下手中的工作,转头看向好友:“她是个很善良的姑娘。以前我被班里的人欺负,她看到了总会站出来。”

“那时我就在想,明明你们离得那么近,为什么却像隔了一条银河?”

“而且,虽然你表面上对她冷淡,可明明很多事情你都在意。嘴上说着‘与你无关’,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的身影。”

温斯野苦笑着点头。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让他稍稍清醒。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口是心非的混蛋……这么多年,她始终不肯原谅我。”

“而现在,她就要和傅亦和订婚了。”

张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他们不是还没订婚吗?趁现在,你好好表明心意,多对她好一点。”

“另外,她的生日快到了吧?这么多年,你从没陪她过过一次生日……现在想要补偿,也是应该的。”

接下来的几天,温棠音一下班,就和傅亦和出去约会。

温斯野每天,都会提前到集团楼下的便利店等候。

一到下班时间,他就能看到傅亦和那辆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大楼旁。

不过片刻,温棠音就会小跑着上车。

这阵仗连其他部门的高管都忍不住侧目:

“那是谁?那辆豪车是来接她的?”

“打听一下,哪个部门的?”

“品牌部新来的那个姑娘,长得特别漂亮。”

“是她男朋友吗?”

“确实是个美人,我怎么现在才注意到……”

温棠音重重地咳了两声。同事们见到她,匆匆打了个招呼就散开了。

只剩下温斯野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那辆车绝尘而去。

再后来,温斯野开始频繁召集品牌部与其他部门的联合会议。

会议总是从下午持续到下班后,仿佛永远开不完。

温棠音似有所觉,那天给他发了条微信:

「温总,是故意加班的吗?」

「不是。最近公司业绩压力大,其他项目必须尽快做出成绩。」

「知道了,温总。」

温斯野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回复,「知道了,温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你的心,真正属于我?

他心烦意乱地划动着手机,无意中点开了那份从林钰手中买断的、关于温棠音童年的完整录音文件。

之前的愤怒与心疼,让他只听了关键部分,此刻,他鬼使神差地拖动了进度条。

录音笔的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一个麻将馆。

林蓉尖利的声音在抱怨输钱,紧接着,另一个女人奉承的声音响起:

“蓉姐,要我说你还是心太软,要是我,早就把那小拖油瓶扔回给温家了!”

“她又不是你亲生的,白白替你那个短命闺蜜养了这么多年,温家给过你一分钱吗?”

林蓉不耐烦地“呸”了一声:“你懂什么?那死丫头是我手里最后一张牌,温砚深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他忘了,他老婆舒茗死之前,可是把什么都写在那本日记里了,那本日记现在在谁手上,你猜?”

“日记里写了啥?”

“写了温棠音到底是谁的种,写了温砚深是怎么……”

录音到这里,被一阵剧烈的麻将洗牌声和喧哗彻底淹没。

温斯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以前他一直猜不出,棠音是舒茗和谁所生。

他一直以为,那本日记里只记录了母亲生前的忧郁。

他从未想过……真相的钥匙,竟然一直就藏在他早已获得的证据里,却被他因愤怒而忽略。

温棠音……到底是谁?

那本日记里,究竟埋藏着怎样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