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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系陷阱 韩肆夏 21184 字 1个月前

“你想去国外旅居,想去追逐摄影的光,那是你的梦想,是你眼里的星辰。我不会打破它,更不会以爱为名,剥夺你飞翔的勇气。”

“音音,我爱你。”

“所以,我愿你做那不被束缚的风,愿你的镜头里装得下整个世界。而我,会在这里,做你永远的归途。”

这一刻的温斯野,像是从烈火中淬炼出的守护者,亲手为她拆去牢笼,送她奔赴山海。

温棠音的鼻尖蓦地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不是因为离别,而是因为那份从未奢望过的、深沉的理解。

她在他眼中看见的不是放弃,而是另一种更坚定的爱,一种以她的自由为优先的温柔。

几天后,温斯野亲自为她整理行李。

他将每一件衣物叠得整齐,将每一本摄影集细心收好,仿佛在整理一段又一段她即将启程的人生。

那间曾属于他们两人的公寓即将到期,而他也将回到那座充满记忆的温宅,那幢曾属于舒茗一家的老宅。

临行那天,温斯野将一张黑卡轻轻放入温棠音的随身包中。

动作自然而不带丝毫施舍,仿佛那不过是一张写满牵挂的纸片。

温棠音低头看去,眼眶微热,急急摇头:“……这是什么?”

他微微一笑,目光如静夜中的灯塔,温暖而坚定。

“这是我的全部。我所有的积蓄、产业、未来……都在这里。”

温棠音摇了摇头:“我有积蓄,哥哥不必如此。”

“我不是在给你钱,我是在给你选择的权利。你想飞多远就飞多远。累了就回头,我永远在你身后。”

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贴在她的耳畔,如誓言般落下:“你可以尽情去看这个世界,但请记得……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后来,温棠音去了很多国度。

冬天,当她在北海道采风时,温斯野突然飞到她所在的地方。

那天晚上,他处理完一系列工作后,约她泡温泉:“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笑吟吟地问她。

“记得,你的生日。生日快乐,温斯野。”

私人温泉池里,热气蒸腾。

当温泉水漫过温棠音的指缝时,她看到了温斯野肩头那个烟头烫伤的疤痕。

是之前温砚深留下的印记,在月色下泛着狰狞的增生光泽。

她的指尖轻轻地,抚过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肤。

温斯野猛地一颤。

他忽然将她抵在池边,石缝里湿冷的青苔,蹭过她敏感的腰窝。

一个深长的吻落下,带着温泉的水汽与积压许久的思念。

“我爱你,温棠音。”

他的吻并非温柔试探,而是带着某种确认与承诺。

温棠音的双臂缓缓环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湿漉漉的发间。

温泉的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两人紧贴的身影。

温泉水温柔地包裹着他们,远处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峦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晕。

世界静得只剩下水流声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水流如注,汩汩如泉。

后来,他们并肩靠在池边,温斯野从池边的托盘上取来清酒,倒了两杯。

酒杯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温棠音问。这家温泉旅馆位置隐秘,若非当地朋友推荐,她自己也难以寻得。

“你上周发的那张照片,”

温斯野指了指远处一座形状独特的山峰。

“我认出了那座山。你总说,最喜欢的摄影角度是从温泉看出去的雪景。”

他竟然记得。温棠音心中一暖,将头靠在他肩上:“公司那边没关系吗?”

“努力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能脱身几天吗?”

他轻笑着,将酒杯递到她唇边!“再说,老板也需要休假,尤其是生日这种特殊日子。”

“三十一岁了,温先生。”她俏皮地说。

“是啊,老了。”他故意叹息,眼中却满是笑意。

“胡说。”温棠音转过身,面对着他,认真端详他的脸,“还是一样的英俊,只是多了些沉稳。”

“只有沉稳?”他挑眉,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还有温柔。”她补充道,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虽然有时候还是很霸道。”

温斯野低笑,将她拉近:“只对你霸道。”

他们在温泉中待到手指起皱才起身。

温斯野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仔细包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回到房间,榻榻米上的被褥已经铺好,中间的小桌上摆着一只精致的生日蛋糕,插着一根蜡烛。

“你准备的?”温棠音惊讶地问。

“旅馆老板娘帮忙的。”温斯野点燃蜡烛,“许个愿?”

“是你的生日,该你许愿。”她纠正道。

他想了想,闭上眼睛片刻,然后吹熄蜡烛。

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

“许了什么愿?”温棠音好奇地问。

温斯野在黑暗中准确找到她的手,十指相扣:“希望每年生日,都能在你身边。”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温斯野的手臂始终环着她,像是怕她在梦中走失。

次日清晨,温棠音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温斯野已经起身,正跪坐在小桌前摆放早餐。

从旅馆餐厅取来的精致日式便当,冒着热气的味噌汤,还有两碗晶莹的白饭。

“我本来想试试做饭,”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老板娘说厨房今天早上有点忙,就帮我准备了这些。”

温棠音笑着坐起来:“这样就很好了。”

早餐后,他们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决定去附近的森林散步。

雪已经停了,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在洁白的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温棠音带着相机,不时停下脚步捕捉光影。

温斯野始终耐心地跟在她身边,偶尔为她拂去头发上的落雪,或是在她专注于取景时,静静凝视她认真的侧脸。

“你看,”她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有一只松鼠。”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北海道松鼠,正抱着一颗松果,警惕地看着他们。

温棠音悄悄举起相机,调整焦距。

温斯野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这就是他爱的女人,在经历了那么多伤害后,依然能对世界保持好奇与温柔。

“好了,”她拍完照,满意地查看照片,转头对他笑,“今晚的素材有了。”

“你打算继续你的摄影集项目?”他问,接过她递来的相机,翻看刚才拍摄的照片。

“嗯,新系列已经拍了七个国家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下一站可能是挪威,我想拍极光。”

“极光啊……”温斯野若有所思,“那我得准备更厚的衣服了。”

温棠音愣住:“你要陪我一起去?”

“我说过,”他将相机还给她,握住她冰凉的手,放进自己温暖的口袋里,“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来找你。挪威也好,南极也罢,只要你想去。”

她的眼眶微热,将头靠在他肩上。

午后,他们回到旅馆。温斯野有视频会议要开,温棠音则整理上午拍摄的照片。

她坐在被炉里,腿上盖着毯子,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雪地森林的影像。

工作间隙,她抬头看向温斯野。他坐在房间另一侧,戴着耳机,用流利的英语与海外分部负责人交谈。

工作中的他神情专注,眉宇间是熟悉的果断与锐利,与昨夜温泉中那个温柔脆弱的男人判若两人。

却又都是他。

会议结束后,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一抬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偷看我?”他挑眉,嘴角勾起笑意。

“正大光明地看。”她理直气壮地回答,“我的男人,不能看吗?”

“我的男人”三个字让温斯野的眼神深了深。

他起身走到被炉旁,钻进去,将她连人带毯子拥入怀中。

“再说一次。”他在她耳边低语。

“什么?”

“说‘我的男人’。”

温棠音脸一热,却还是顺从地重复:“我的男人,温斯野。”

他满足地叹息,下巴抵在她发顶:“这辈子,我只想做你一个人的男人。”

窗外又开始飘雪,室内却温暖如春。

傍晚时分,温斯野的手机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是公司的事?”温棠音问。

“温砚深的律师。”他简短地说,起身走到窗边接听。

温棠音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温斯野紧绷的肩膀能看出,这不是一通轻松的电话。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提出了上诉。”温斯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要求减刑。”

温棠音的心一沉。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温砚深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

“你会怎么处理?”她轻声问。

温斯野转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依法处理。他的罪行证据确凿,上诉改变不了结果,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但温棠音看得出,这件事还是影响了他的心情。

那个男人的阴影,即使已经入狱,仍能在某些时刻投射到他们的生活中。

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今晚,我们出去吃吧?我知道镇上有家很好的烧鸟店。”

温斯野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心中那点阴霾渐渐散去。他反握住她的手:“好,听你的。”

烧鸟店很小,只有柜台边的八个座位。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见到他们只是点点头,便继续专注地烤制食物。

温棠音点了鸡肉串、鸡肝、鸡心,还有温斯野喜欢的鸡皮。

炭火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伴随着油脂滴落时的滋滋声。

“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温斯野问,接过老板递来的第一串鸡肉。

“迷路时发现的。”她笑着回忆,“那天我为了拍日落走了很远,回程时又冷又饿,看到这里的灯光就进来了。”

她描述着当时的场景:疲惫的摄影师,热腾腾的食物,沉默却温柔的老板。

温斯野静静地听着,想象着没有他在身边时,她是如何在这个陌生国度里寻找自己的道路。

“有时候,”她突然说,声音变得轻柔,“我会想起以前的事。郭晗、陶露影、黄启因,还有许欣瑶。”

温斯野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但更多时候,我在想未来。”她转头看他,眼中映着炭火的光,“想着下一站要去哪里,想拍什么样的照片,想着……你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

“我吓到你了吗?这次突然来。”他有些担心。

“是惊喜。”她肯定地说,“最好的惊喜,是为你自己,也是为我。”

鸡肉串烤得恰到好处,外皮微焦,内里多汁。

他们边吃边聊,话题从摄影技巧到公司管理,从旅行趣事到童年回忆。

温斯野说起他小时候偷偷养过一只受伤的鸽子,藏在房间里,最后还是被舒茗发现了。

“妈妈没有骂我,反而帮我把鸽子的翅膀包扎好。”他回忆道,眼中有着温暖的怀念,“她说,对弱小生命的慈悲,是人性中最宝贵的光。”

温棠音静静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些细节。

在这些故事里,她看到了温斯野性格中柔软部分的来源,那位善良坚强的母亲,即使在压抑的温家,仍尽力保护儿子心中的光。

而舒茗这样温柔纯粹的女子,也是自己的母亲,好幸福。

回到旅馆时,两人都湿透了,却笑得像孩子。老板娘看到他们,了然地笑了笑,递上两条干毛巾和热茶。

那一夜,他们在温暖的被褥中相拥,听着屋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挪威之后想去哪里?”温斯野在她昏昏欲睡时问。

“也许冰岛……或者苏格兰……”她含糊地回答,已经半入梦乡。

“好,我都陪你去。”他承诺,轻吻她的额头。

第55章

温棠音的旅程漫长而丰富, 最后一站是冰岛,在世界的北部,感受这个国度的寒冷与美丽。

她在冰岛为了追踪极光和拍摄冬季的荒原, 几乎是连续住了两周时间,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

直到温斯野的到来,将她日复一日的摄影计划微妙打破。

那天傍晚, 她结束了一整天的野外采风, 带着满身寒气回到有温暖壁炉的小木屋里,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的身影倏的出现在身侧。

“Surprise!”他从屋外走过来, 穿着厚实的狐狸毛夹克出现在她的世界。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算起来大约有一个季度的时间。

她总说自己很忙, 忙着在世界的这段摄影旅行, 她的账号记录着她近期的采风行程。

温斯野空下来的时候,就会看看她的账号,看她在非洲的草原上捕捉到的珍奇猛兽, 在澳洲的草野上拍灵动的袋鼠, 以及巴黎街头萧瑟的落叶和拥吻的情侣, 每一帧都被她做成了视频。

他也会在夜里和她视频通话, 两个人连着网络和讯号,诉说着每天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

直到这一日,直到他来到她身边, 温棠音看到温斯野的那瞬间, 这一路的行程安排也算即将告一段落。

他帮她退了木屋的租住, 带她前往私人别墅,约好了蓝湖温泉,翌日一早两人就相伴前行。

湛蓝如果冻般的蓝湖温泉, 宛如极光圣地。

温棠音穿着泳衣步入,温斯野紧随其后。

他的手臂松弛妥帖地搭在她的腰侧,随着渐入温泉,周身都变得暖和了起来。

“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的手指缓缓抚上她的脸,在水汽氤氲的温泉里一点点温暖了她冰凉的脸。

“是觉得我更好看了吗?”她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如一汩清泉。

他笑意更深,禁不住不去吻她。

她感受到他的手,抚在自己的脖子上,靠近自己的时候气息愈发急促,一点点将温热传递过来。

这个点似乎大家都还没睡醒,在温泉里的游客三三两两,零星分布。

几乎无人注意到这边的炽热相吻。

炽热的暗涌下,她的手上下游移,逐渐移动到他硬且坚实的手臂肌肉上。

“你最近都在健身吗?”

她贴着他的耳朵问,那只手揉着他的肌肉,觉得手感独到,忍不住多摸了几把。

见她仿佛贪吃的小兔子,那只纤纤玉手在自己的手臂上循环往复地摸着,他愈发深入地吻她。

舌尖一点点递进吮吸,直到看到她的面色蒸腾起粉色。

“这么好摸么?”他压着笑意问,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她的手依旧不停,那些硬邦邦的肌群在她手下,捏着捏着竟有一丝解压的触感。

这就是薄肌男人的魅力么,手感依旧,令人上瘾。

“这么喜欢啊?”

温斯野将手放在她的腰侧,感受到她的柔软的手渐起的力道。

“喜欢,很喜欢。”

她深吸一口气,将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

冰岛的温泉温热地裹着他们,那些过往的尘埃,仿佛被掩埋的砂砾,在日复一日的温情中逐渐湮灭。

温斯野在蓝湖温泉给温棠音拍了好多照片,唯美的,清新的。

这些年就算不怎么发朋友圈的他,都忍不住发了关于她的九宫格。

发出去后一时间评论区一片哗然。

「诶,你们这是约会吗?」

「音音好美哦,给我贴贴好不好?」

「温总好兴致。」

他没管这些,揽着她的腰,两个人一起走向直升飞机,在巨型轰鸣的引擎声下,俯瞰冰雪绵延的冰岛。

飞机几次降落在冰川上、火山旁,原始的巨物感承载了经年故事。

私人别墅的第一夜。

温棠音的习惯,是在睡前整理第二天要用的摄影器材,三脚架、镜头、滤镜、电池……

她在客厅的地毯上,铺开所有设备,像进行某种仪式般仔细检查。

温斯野洗完澡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的行李箱被推到了墙角,沙发上堆着她的防风外套和手套,而原本整洁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摄影配件。

“需要帮忙吗?”他擦着头发问。

“不用,我自己来。”

温棠音头也不抬,正用绒布擦拭一个长焦镜头。

“这是我的工作流程,别人碰了我反而找不到东西。”

温斯野没说话,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透过玻璃门,他看着她的背影,专注、独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这个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舒茗在办公时也是这样,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微妙地刺痛了他。

夜里,温棠音爬上床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却还是惊醒了浅眠的温斯野。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快两点了,你睡吧。”她躺下,背对着他。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温斯野突然开口:“你每天都要弄到这么晚?”

“摄影师的作息就是这样。”

温棠音平静地说:“清晨和黄昏的光线最好,所以白天在外拍摄,晚上整理装备、筛选照片。”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转过身,面对她的背脊:“这是我们的时间,音音。”

她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为了你改变工作习惯?”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斯野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我们能有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我飞了十个小时过来,不是为了看你埋头擦镜头的。”

温棠音终于转过身,在昏暗的夜灯下看着他。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放下我的工作,整天陪着你?温斯野,这就是我。过去几个月你看到的那些照片和视频,都是这样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我在你心里排在这些器材后面。”他说出了这句憋了一晚上的话。

温棠音愣住了。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那个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温斯野,在她面前也不过是个会不安的普通男人。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我来了,你反而更忙了?”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在视频里,你还会和我分享今天的见闻。可现在你就在我身边,我却觉得离你更远了。”

“因为……”温棠音组织着语言。

“因为你在身边是真实的,而我需要用工作来确认这份真实。”

“太美好的东西会让我害怕,我需要抓住一些确定的东西,比如工作,比如摄影。”

温斯野凝视着她,许久,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不,是我的问题。”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我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精力投入工作。突然有人闯入我的世界,我会下意识地筑起屏障。”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放下屏障?”

“给我时间。”温棠音抬起头,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

“不要试图改变我,也不要让我觉得必须改变。就让我做我自己,而你也做你自己。如果我们能在这个基础上找到相处的方式……”

“那才是真正适合我们的方式。”

温斯野接上了她的话。

她点点头,第一次主动吻了吻他的下巴。

“明天早上我要四点起床去拍日出,你可以继续睡。”

“我陪你。”他说。

“会很冷,而且要徒步一段路。”

“我陪你。”他重复道,语气坚定。

温棠音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柔软。“好。”

第二天清晨三点半,闹钟响起。温棠音按掉闹钟,轻手轻脚地起身,却发现温斯野已经醒了,正在穿厚实的冲锋衣。

“你真要一起去?”她有些惊讶。

“我说了陪你。”他递给她保温杯,“热咖啡,我煮的。”

凌晨的冰岛寒冷刺骨,两人背着器材徒步前往拍摄点。

温棠音走在前面,步伐熟练而稳健。

温斯野跟在后面,看着她在熹微晨光中的背影,忽然理解了她的世界。

那是一个需要专注、耐心和大量独处时间的世界。

到达拍摄点后,温棠音迅速架起三脚架,调整参数。

温斯野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工作的样子。

她的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进行的不是工作,而是某种仪式。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冰川上时,她按下快门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激动。

那一刻,温斯野明白了,他爱上的就是这个女人,这个会为了一束光而凌晨起床,会在寒风中站立数小时,会在作品完成时眼中闪着光的女人。

他不能把她变成温太太,不能把她关在精致的笼子里。他只能成为她世界的访客,在她允许的时候进入,在她需要空间时退后。

回程的路上,温棠音兴奋地给他看相机里的照片。

“你看这个光线,还有冰层的纹理……我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完美的早晨。”

温斯野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确实很美。

但他觉得更美的是她此刻的表情,那种纯粹的、不设防的快乐。

“值得吗?”他问,“这么冷,这么早。”

“当然值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些瞬间,一生只能遇到一次。”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那我希望你以后的每个重要瞬间,我都能在场。”

温棠音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那就说定了。”

温棠音工作的时候,温斯野不再试图打扰,而是找自己的事情做。

处理邮件、看书、或者只是看着窗外发呆。而当他需要她的关注时,会直接说出来:“音音,能给我半小时吗?”

她会放下手中的事情,认真地给他半小时。

他们也会因为小事争吵:比如温斯野习惯把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而温棠音喜欢随性。

比如温棠音吃饭时总要看摄影杂志,温斯野希望她能专心吃饭。

比如温斯野订了高级餐厅,温棠音却更想去当地小馆吃特色菜……

每次争吵后,都会有人先让步。有时候是他,有时候是她。

某天晚上,温棠音躺在他腿上看书时突然说:“我们需要慢慢磨合,才能找到契合的方式。”

“我不介意磨合。”温斯野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

她仰头看他。

“你后悔吗?爱上我这样一个……不怎么传统的人。”

“后悔?”他挑眉,“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温棠音笑了起来,那笑容在壁炉的火光中温暖而真实。

冰岛的最后一天,他们开车去黑沙滩。

狂风几乎要把人吹走,温斯野紧紧搂着温棠音的肩膀,两人像连体婴一样在风中艰难前行。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陪你来这种地方!”他在她耳边大喊。

“可是很美,不是吗?”她指着远处诡异的玄武岩柱。

那一刻,温斯野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长发,和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不便、磨合、等待,都值得。

冰岛之行结束后,温斯野一个人回到了国内,温棠音则继续在国外旅居。

在她充实旅行的日子里,他将温氏集团股份大比例给了她。

这家企业蕴含了几代人的努力,其中更有外公一家艰辛打拼的影子。

作为舒家的后人,温棠音理应享有温氏集团最好的一切。

一日,温斯野正好在家里躺着,一阵手机铃声将他从睡梦中吵醒,他接起来,只听见韩以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斯野,开开门,我在你家楼下!”

“嗯?”温斯野于混沌中醒来还没反应过来,沙哑着嗓子问:“你在我家楼下?”

韩以年在话筒对面笑嘻嘻:“是啊,我还带了个人,带了你朝思暮想的人。”

“?”温斯野一下子清醒了起来,从床上翻身下地。

走到门口,果然看到韩以年撑在门框深处,朝他微笑着。

他的目光,顺着对方的肩线往侧面移动着,只见身后冒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棠音从韩以年的身后走了出来。

阳光斜斜地照耀着她的发梢,她似乎比之前更加白皙,仿佛没受日晒的影响。

“我回来了。”

阳光下,她的笑容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

温斯野站在那里,一时竟说不出话。

三个月没见,她看起来更自由了,眼睛里有着走遍世界后的从容。

“不请我们进去?”韩以年挑眉。

温斯野这才侧身让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棠音。

她走进来,放下背包,很自然地走到厨房倒了三杯水,仿佛从未离开过。

“这次打算待多久?”他问,声音尽量平静。

温棠音将水杯递给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看情况,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

“南极呢?”他记得她说想去南极拍企鹅。

“明年再去。”她微笑,“突然觉得,有些风景不急着一次看完。可以留一些,以后和你一起去。”

韩以年识趣地站起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温斯野和温棠音面对面站着,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我学会了做冰岛的传统菜。”温棠音突然说,“虽然失败了三次,但第四次成功了。我想做给你吃。”

“现在?”

“现在。”她点头,然后补充道,“但你要帮忙,不许指手画脚。”

温斯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有等待终于迎来回应的满足。“好,听你的。”

第56章

温棠音从国外旅行一圈回来后, 整个人的心境和想法都有所变化。

她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升级为个人品牌,之后,即便得知温斯野将温氏的股份大头给了她, 她也并未承接太多工作,反而更想随心而活。

“说说看,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

晚上, 温斯野坐在沙发上, 棠音则靠在他身侧。

他捻起她一缕长发,在指间轻轻缠绕,目光却始终凝在她脸上, 不肯移开半分。

她转过身来,指尖钻进他的指缝, 慢慢扣紧。

灯光流淌在她温婉的脸上, 晕出一层柔和的辉光。

“累了,不想再那样拼了。”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旅归后的慵懒。

“在温氏品牌部那段时间, 学到的, 够我用很久了。最近国外走一圈, 倒不是觉得别处月亮更圆, 只是心开阔了。”

她抬起眼,眸光清澈地望着他:“而且温氏太重了,我接不住。何况……”

她故意停顿, 食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何况什么?”他低笑, 手已经扶上她的腰。

“何况有你呀。”

她眨眨眼, 语气里带着娇俏的依赖:“我就想懒一点,拍自己喜欢的照片,做点有意思的事。梦想不想丢, 但也不要那么累……你说好不好?”

温斯野眸色渐深,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带得离自己更近。

“好,怎么不好。”他声线压得低,气息拂过她耳畔,“温氏的资源随你用,人随你调。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的,我来。”

她笑起来,指尖点在他胸口:“那我不成被你养着的了?”

“我养你,不行吗?”

他握住她作乱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这里,早就是你的了。整个人都是你的,养你一辈子,天经地义。”

温棠音脸颊微热,却不肯示弱,仰着脸凑近他:“那……温总这么大方,我该怎么回报呢?”

温斯野眼神一暗,忽然将她整个人抱坐到腿上。

她轻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音音,”他贴着她的唇,声音模糊在交缠的呼吸间,“这么多天没见……你想不想我?”

她没说话,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温柔而漫长,像窗外渐浓的夜色,将两人缓缓包裹。

分开时,她的气息有些不稳,眼里漾着水光。

“想……”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衬衫的领口,“每天都想。”

温斯野喉结滚动,忽然将她打横抱起。

“那今晚……”他踏着月色朝卧室走去,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好好告诉我,有多想。”

不久之后,温斯野向所有媒体宣布:温氏集团将与温棠音的摄影工作室深度合作,共同打造面向企业与个人的视觉品牌。

工作室业务逐渐拓展至短视频、短剧及新媒体内容领域,实现了全面转型。

媒体发布会上,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

“温总,您和温棠音小姐现在是情侣关系吗?”

“两位是否已同居?”

“有结婚的打算吗?”

温斯野始终淡定从容,直到最后一个问题抛出,他才轻轻揽过身旁温棠音的肩膀,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棠音对我而言,从来不只是合作伙伴,也不只是没有血缘的妹妹。”

他停顿,转头看她,目光缱绻如许:“她是我黑暗里的第一缕光,是我心口唯一的月亮。”

他执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举到镜头前。

“我们正在一起,并且会一直在一起。至于结婚……”

他看向棠音,眼底有星光闪烁:“那要等她愿意点头的那一天。”

台下掌声与惊呼交织,温棠音耳根通红,悄悄掐了掐他的手心,却被他更用力地握紧。

温家老宅开始重新装修。

温斯野将庄园面积扩大了一倍,风格全按棠音的喜好来。

明亮的落地窗、开阔的庭院、一面留给她的照片墙,还有他特意要求设计的内置暗房。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他带她站在尚未完工的客厅中央,从背后环住她:“我们的家。”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问:“不怕我把它弄得全是相机和画册?”

“怕。”他低头吻她发顶,“怕你放得不够多。”

摄影展当天,南临艺术中心人潮涌动。

名为“新生”的展览占据了整整一层展厅,温棠音十年来的精选作品,按时间线排列。

从早期的青涩尝试,到近期的成熟风格,清晰地勾勒出她成长的轨迹。

温棠音身穿一袭简约的白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正用流利的英语与几位外宾交流,指着墙上那组冰岛极光照片,讲解拍摄时的故事。

“当时等了三个夜晚,终于在凌晨两点等到了这场爆发。”

她的眼睛,在展厅灯光下闪闪发亮:“其实摄影和生活很像,很多时候就是在等待那个对的瞬间。”

外宾们频频点头,其中一位银发女士微笑道:“温小姐的作品里有种难得的宁静感,即便拍摄的是风暴或湍流,画面依然充满内在的平和。”

“谢谢。”温棠音真诚地说,“这可能就是我想通过作品传达的。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内心都可以有一处安宁之地。”

送走外宾后,她刚转身,就被一个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下肩膀。

“音音!”

温棠音惊喜地转身,看到潘晏笑盈盈地站在面前。

她一身休闲打扮,戴着宽檐帽和墨镜,但温棠音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位多年好友。

“潘晏!你不是说在跟组拍戏吗?”

两人拥抱在一起,温棠音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柑橘香水味。

“刚杀青,特地飞回来的。”

潘晏摘下墨镜,眼里满是笑意:“我们音音的首场大型个展,我能不来吗?”

她拉着温棠音的手,仔细打量她:“让我看看,唔……更漂亮了,眼神也更亮了。看来某位温总照顾得不错?”

温棠音脸一热,轻拍她手臂:“别闹。”

“谁闹了,我说真的。”潘晏笑嘻嘻地环顾四周,“温斯野呢?怎么没陪着你?”

“他在那边和几位收藏家聊天。”温棠音朝展厅另一头示意。

“说给我空间和老朋友聚聚。”

“还挺贴心。”潘晏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有个人也想见你,但他不好意思过来。”

温棠音疑惑:“谁啊?”

潘晏表情忽然变得有点俏皮,她转身朝不远处的角落招招手:“出来吧,躲什么躲,早晚要见面的!”

在温棠音疑惑的目光中,一个高挑的身影从立柱后缓缓走出。

当他来到灯光下时,温棠音不禁睁大了眼睛。

“韩以年?”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嘴角挂着熟悉的痞气笑容,但比高中时期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他走到潘晏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

“棠音,好久不见。”

温棠音看看韩以年,又看看潘晏,两人之间那种亲昵的氛围让她恍然大悟:“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潘晏和韩以年对视一眼,都笑了。

“其实挺久了。”潘晏有点不好意思,“高中毕业后一直有联系,但我在娱乐圈,他在国外读书工作,聚少离多,就一直没公开。”

韩以年接话:“主要是她,总说演员这行不稳定,怕影响我。”

他低头看潘晏,眼神温柔:“现在她终于相信,我不会被影响。”

“所以你们现在是……”温棠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在一起了?”

“正式交往半年。”

潘晏靠进韩以年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

“他上个月回国发展,我们终于不用异国恋了。”

温棠音看着这对意外却又莫名和谐的组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上前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拥抱:“太好了,我真的为你们高兴。”

“你也是。”潘晏认真地看着她。

“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特别开心。”

三个老友正聊着,又有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棠音!”

温棠音转头,看到李倩和张存并肩走来。

李倩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短发利落,妆容精致,已然是职场精英的模样。

而她身边的张存……

温棠音微微一愣。

张存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清爽整齐。

最让她惊讶的是他的眼神,曾经总是微微低垂、带着怯懦的目光,如今变得沉稳而自信,直视人时有种平和的力量。

“李倩,张存。”温棠音迎上前,“你们能来真好。”

李倩先给了她一个拥抱:“你的展览,我们怎么可能不来。”

她退后一步,仔细打量四周的作品:“太美了,真的。尤其是那组人物肖像,眼神抓得太好了。”

“谢谢。”温棠音微笑,转向张存,“好久不见。”

张存点点头,递上一个细长的礼盒:“祝贺你展览成功。一点心意。”

温棠音打开,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钢笔,笔身上刻着小小的“新生”二字。

“这太贵重了……”

“比起你为我们做的,这不算什么。”张存的声音平静而真诚,“高中时如果没有你,我和李倩可能……”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李倩轻轻握住温棠音的手:“棠音,真的谢谢你。不只是高中时,还有后来……扳倒黄启因的那些事,如果没有你和温斯野,我们不可能那么顺利。”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温棠音摇头,“张存提供的那些证据链至关重要,还有李倩你在财务方面的分析……我们每个人都很重要。”

潘晏在一旁听得好奇:“你们在说什么?黄启因?是高中时那个……”

“嗯。”温棠音点头,“他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多行不义必自毙。”

韩以年挑眉:“看来我出国这些年,错过了不少精彩故事。”

“都是过去的事了。”张存淡然道,目光转向温棠音,“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五个人站在展厅中央,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参观者,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温棠音看着眼前这些曾经一起走过青春岁月的人,心中感慨万千。

“真没想到,我们还能这样聚在一起。”她轻声说,“高中时,我总觉得未来一片模糊,不知道会去哪里,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李倩微笑:“现在呢?”

“现在……”温棠音环顾自己的作品,又看看朋友们,“现在我知道,每一步都有它的意义。那些艰难的时刻,那些快乐的瞬间,都塑造了今天的我们。”

潘晏挽住她的手臂:“你变了好多,音音。更勇敢,更明亮了。”

“你们也是。”

温棠音认真地看着每个人。

李倩成了财务总监,张存是科技新贵,潘晏是知名演员,韩以年的心理诊所做得风生水起。

韩以年笑了起来:“倒是你,温大摄影师,以后我公司的宣传照可得找你打折。”

“打什么折,免费。”温棠音爽快地说,“对了,我在国外给你们都带了礼物,晚上聚餐时拿给你们。”

“说到聚餐,”潘晏眼睛一亮,“我们五个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加上温斯野,今晚必须聚!”

李倩看看手表:“我六点后有空。”

张存点头:“我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温棠音笑道,“我去跟斯野说一声,他知道你们来,肯定也高兴。”

她正要转身,潘晏忽然拉住她,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音音,你和温斯野……到底什么时候定下来啊?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温棠音脸又红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这是关心你!”潘晏理直气壮,“你们俩这么多年了,现在一切都好了,还不赶紧的?”

“顺其自然吧。”

温棠音轻声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展厅另一端,正好与望向她的温斯野四目相对。

他正与几位西装革履的人交谈,但视线却始终锁在她身上,见她看过来,便微微勾起嘴角。

那笑容里有太多温棠音读得懂的内容。

宠溺、骄傲、爱意。

潘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会心一笑:“看来有人比我还急。”

时间渐渐流逝,影展接近尾声。

日头西落,橙霞满天,展厅里人流渐稀。

温棠音送走最后几位客人,独自站在那幅最大的冰岛极光作品前,静静看着画面中绚烂的绿色光带。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平稳而熟悉。

温斯野走到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累了吗?”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耳畔。

温棠音放松地靠向他,点点头:“脚有点疼。”

“穿这么高的鞋子站一天,不疼才怪。”他语气里带着心疼,“回家给你揉揉。”

“嗯。”她闭上眼,感受着他的体温。

“潘晏他们约晚上聚餐,你去吗?”

“去,当然去。”他轻吻她发顶,“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她笑起来,转身面对他,双手环住他的腰:“斯野,今天看到大家,我好开心。每个人都过得很好,都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温斯野注视着她,眼神柔软:“你最该开心的是自己。”

他抚过她的脸颊:“我的音音,现在会发光了。”

她眼眶微热,正要说什么,展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唯有他们身后那幅极光作品还亮着,画面中的绿光在昏暗的展厅里显得更加神秘而壮丽。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极光的中心,渐渐浮现出一行手写的字,像是有人用光之笔在空中书写:

“音音,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温棠音愣住了。

她猛地转身,发现温斯野已经单膝跪地。

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

钻石并不夸张,但切割精致,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周围响起了轻轻的吸气声和脚步声。

温棠音这才发现,潘晏、韩以年、李倩、张存都站在不远处,还有其他几位工作人员和朋友,每个人都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温斯野抬起头,展厅里唯一的光源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眼神认真而专注,甚至有一丝罕见的紧张。

“我知道这可能不是最浪漫的时机,也不是最完美的地点。”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清晰而坚定,“但这里是你的‘新生’,是我们所有人新生活的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说过,不想那么累,想有人依靠。我可能还不够完美,但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学习如何更好地爱你、护你、陪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温棠音,”他望着她,眼中倒映着极光的绿和她含泪的眼,“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永远的依靠?”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温棠音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这个从少年时代就守护着她的人,这个陪她走过黑暗、走向光明的人。

她用力点头,伸出手时声音哽咽:“你早就已经是了……从很久以前就是。”

戒指套入她左手无名指的瞬间,窗外忽然升起漫天烟火。

璀璨的光芒炸开在渐暗的夜空中,五彩斑斓,如同他们一起走过的岁月,绚烂而珍贵。

温斯野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拥抱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爱你。”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微微发颤,“从十六岁到现在,到未来的每一天。”

温棠音踮起脚,在漫天光华与朋友们的掌声中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泪水的咸和承诺的甜。

分开时,她看着他,轻声而坚定地说:“我也爱你,温斯野。不止是现在,是永远。”

他蹭了蹭她的鼻尖,笑得像个终于得到全世界珍宝的少年:“不止是白月光,”他低声说,只让她一人听见,“现在是朱砂痣,是枕边人,是温太太。”

温棠音笑出声,眼泪却落得更凶。

“嗯。”她环住他的颈项,在烟火照亮整个夜空的那个瞬间,轻声应允。

“Always。”

第57章

世界的璀璨, 在那一夜,如同酝酿了亿万年的星河,终于温柔而磅礴地倾泻而下。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不久后, 一场属于温棠音的盛大婚礼,在城郊一片无际的绿茵上铺陈开来。

纯白玫瑰与苍翠藤蔓缠绕成一道道拱门,阳光被层叠的树叶筛过, 落下跳跃闪耀的金斑。

温氏集团的核心成员、与他们并肩奋斗过的同事、知交好友, 悉数到场,笑意盈然。

温棠音一袭定制婚纱,裙摆上数, 以千计的手工缝制碎钻,随着她的每一步, 流淌着银河般的光泽。

温斯野身着挺括黑色礼服, 身姿如松,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自始至终未曾离开他的新娘。

韩以年、潘晏、李倩、张存作为伴郎伴娘分立两侧。

张存的目光, 掠过韩以年与潘晏自然交握的手, 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午后, 趁着拍摄纪念视频的间隙, 张存踱到韩以年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行啊韩以年,瞒得滴水不漏。什么时候跟潘晏的事儿?连我都不知道。”

韩以年眨眨眼, 笑得有些狡黠:“潘老师下的封口令, 说要在棠音和斯野的大日子前后公布, 给你们来个双重惊喜。”

“得了。”张存笑叹,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不远处正在低头整理头纱的温棠音。

阳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肌肤仿佛透着光, 那份经岁月淬炼后的从容与沉静,比少女时的绝美更令人心折。

韩以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下了然,却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哎,不对啊张存,现在怎么连名带姓叫我了?以前那个嘴甜喊‘以年哥’的小伙子呢?”

“韩以年,”张存收回视线,轻笑道,“我只比你小一岁。”

“小一天也是弟弟,叫哥哥。”

“不叫。”

“那叫爸爸。”韩以年玩心大起。

这时,温斯野悄然走近,手轻轻落在韩以年肩上,声音平静无波:“论年纪,你也该叫我一声哥。”

“我凭什么……”韩以年刚要反驳,对上温斯野的眼神,立刻举手投降。

他笑嘻嘻道:“好好好,哥哥,新郎官最大,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了张存这回。”

温斯野被其他宾客唤走,树荫下只剩下韩以年和张存。

婚礼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膜,此处唯余静谧。

“韩以年。”

“嗯?”

张存的目光再次投向温棠音。

她正与几位长辈交谈,笑意温婉,举止得体。

“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张存的声音很轻,像在叙述一个遥远而珍贵的梦,“高中时,我被王洋那伙人堵在后巷。是棠音冲过来,把我挡在身后,还被他们推了一把。”

“后来,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色创可贴,小心帮我贴在擦伤的地方。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世界上原来真的有光。”

他顿了顿,眼神悠远:“还有一次在食堂,王洋故意撞翻我的餐盘,汤汁溅了一身。她立刻站起来,挡在我前面和他对峙。那时候她明明那么瘦小,背影却像个披甲的战士。”

韩以年静静聆听,没有插话。

“很可笑吧?那时的我太懦弱,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躲在角落里,仰望那道光。”

张存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愈发低沉:“就像现在。我站在这里,离她这么近,又那么远。中间好像隔着整条银河。”

韩以年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她现在眼里有光,身边有爱,很幸福。这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是啊,这就足够了。”

张存释然地笑了,那笑容里有淡淡的怅惘,更多的是真挚的祝福。

“月亮永远高悬,它曾照亮过我某个狼狈的夜晚,已经是我一生的运气了。”

这时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叹与欢笑。

一位擅魔术的宾客即兴表演,竟从李倩的耳后变出一支娇艳的红玫瑰,引来阵阵掌声与善意的起哄。

婚礼渐近尾声的时候,温棠音在陆续散去的人群中,瞥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蒋芸与蒋心颖正朝她走来。

蒋芸穿着合身的暗红色旗袍,手中捧着一个深棕色、纹路古朴的檀木小箱。

蒋心颖则是一身淡粉长裙,跟在母亲身后半步,双手紧握,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郑重。

温棠音微微怔住。

温斯野察觉到她的停顿,握紧她的手,低声道:“是我邀请的。蒋姨特意嘱咐,先别告诉你,她想亲自来了结一些往事。”

蒋芸已走到近前,先将一个厚厚的红色塞进温棠音手中,声音有些哽咽:“棠音,恭喜。这红包,是我和你妈妈舒茗当年就说好的,她女儿出嫁,我必须包个最大的。”

温棠音推拒的话未出口,蒋芸已摇头阻止,目光恳切。

接着,蒋芸将手中那个显然有些年头的木箱,郑重地递到温棠音面前:“这个,是你妈妈留在世上,最重的一份牵挂。”

温棠音的指尖触到微凉的木面,心尖蓦地一颤。

蒋心颖从母亲身后上前。

她脸色微白,嘴唇轻轻抿着,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终于抬起眼,直视温棠音:“棠音,对不起。”

短短五个字,说得极其缓慢、清晰,重若千钧。

“过去的那些事……往你床上泼水,把你锁在卫生间,冬天调坏你的热水……我都记得。每一件,都清清楚楚。”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迅速泛红。

“那时候我恨林蓉,因为接触过舒茗阿姨,觉得她很好,但我只敢把所有的恨和恶意,转嫁到当时我以为是她女儿的你身上。”

泪水滚落,她却倔强地不让视线模糊:“直到我知道,你是舒茗阿姨的女儿……是那个会给我扎辫子、讲故事、曾经在我发烧时整夜陪着我的舒茗阿姨的女儿……”

她抬起泪眼,里面是纯粹的痛悔与卑微的祈求:“我不配求你原谅。我今天来,只想亲口对你说出这句对不起。然后祝你幸福,真心的。”

“阿姨的女儿,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四周不知何时安静下来。风拂过草坪,带来玫瑰的浅香。

温棠音望着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又看向蒋芸手中那沉甸甸的木箱,那是母亲生命的延续。

岁月洪流中,那些冰冷的碎片、尖锐的痛楚,在此刻,竟奇异地被这泪水与重量冲刷、抚平。

她向前一步,轻轻握住了蒋心颖冰凉颤抖的手。

“都过去了,心颖。”

温棠音的声音柔和而清晰:“我们都曾是困在大人错误里的孩子。那些伤害不提也罢……我原谅你了。”

蒋心颖猛地咬住嘴唇,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反手紧紧抓住温棠音的手,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泪如雨下。

蒋芸也偏过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润。

“好孩子,打开看看吧,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蒋芸将木箱递上。

温斯野始终站在温棠音身侧,此刻伸出稳健的手臂,稳稳扶住那木箱一角。

温棠音指尖微颤,拨开小巧的铜扣,掀开了箱盖。

箱内铺着宝蓝色的丝绒。最上层是两个并排的紫檀首饰盒,一大一小。

打开盒盖,里面是两套翡翠首饰,一套是深沉莹润的帝王绿,蛋面饱满,雍容大气。

一套是清新灵动的阳绿色,镶嵌着细钻,典雅秀美。

首饰盒下,是几封用牛皮纸信封仔细装好的信,边缘已微微泛黄,最上面那封,正是舒茗清秀熟悉的笔迹:“给我的女儿”。

信封之下,还有几样零碎却保存完好的物件:一枚款式新颖蝴蝶发卡,一叠用彩色丝带捆好的明信片,一本厚厚的、封面手绘着花朵的相册。

温棠音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大颗大颗滚落在丝绒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将木箱紧紧搂在怀里,仿佛隔着时空,拥抱住了母亲从未远离的温暖与牵挂。

“你妈妈这些年,陆陆续续准备了很多东西,”蒋芸的声音充满怀念与感伤,“她说她身体不好,怕等不到你出生这天,又怕有些话来不及亲口告诉你。”

“妈妈……”温棠音将脸贴在冰凉的木箱上,低声呜咽。

温斯野将她连同木箱一起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无言却坚定。

蒋芸含泪笑了:“舒茗要是看到今天,该有多高兴。她的棠音长大了,这么美,这么好,找到了这么好的爱人,有了自己的家。”

灯串渐次亮起,宛如地上星河。

宾客尽欢,陆续离去。

温斯野与温棠音十指相扣,站在他们宣誓的拱门下,望着点点灯光。

“今天,完美吗?”温斯野低声问,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的戒圈。

温棠音倚靠着他的肩膀,一手仍抱着木箱,望着星空:“比完美更多。有挚友,有祝福,有跨越时光的母爱,还有……与过去和解的平静。”

温斯野低头,吻去她眼睫上将落未落的泪珠,承诺沉重而温柔:“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你像此刻一样,被安稳的爱意包裹。”

“不。”温棠音摇头,在他专注的目光中绽开温暖的笑靥。

“我不要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盛大隆重。我只要每一天,醒来共享的早餐,下班后牵手的漫步,深夜窝在沙发里的闲聊……这些细水长流的平凡,才是真实长久的幸福。”

温斯野心头涨满暖意,将她拥得更紧:“好。都听你的。不过今夜,我们总可以从新婚之夜开始,嗯?”

温棠音脸颊飞红,轻轻捶了他一下,却将身体更深地偎进他怀里。

晚上,温棠音终于放下一直抱着的木箱,放在地毯中央,像是一个郑重的仪式。

两人依偎着坐在地毯上。

“现在,想看看妈妈的信吗?”温斯野轻声问,为她拂开颊边一丝碎发。

温棠音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最上面那封信,拆开封口。信纸是略带粗糙的米白色,舒茗的字迹一如既往的秀逸安稳。

【吾爱: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妈妈可能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守护着你了。我的孩子,妈妈此生最大的幸福与牵挂,就是你。

首先,我的宝贝,恭喜你长大,恭喜你即将步入人生的新阶段。妈妈多想亲眼看看你穿婚纱的模样,一定美得不可思议。请你一定要幸福,替我,也替你自己,狠狠地幸福下去。

这个箱子里的东西,是妈妈这些年,一点点为你攒下的。那套阳绿色翡翠首饰,是我当年怀着你时,想象着我的小公主长大成人的样子,特意去挑选的料子,盯着师傅一点点打磨镶嵌而成。它不贵重,却是妈妈能想到的,陪伴你开启新生活的最好祝福。愿你戴上它时,能感到平安喜乐。

旁边那套深一些的翡翠……原谅妈妈,也把它放在了这里。那是很多年前,为我第一个来到这世上的孩子准备的。她没能有机会继续看着这个世界,是妈妈心里永远的痛。

我把这两份祝福放在一起,私心里想着,或许在那个我们终将重逢的世界里,你们姐妹能以此相认,彼此陪伴。而你,我留在世上的唯一珍宝,也替妈妈,保管这份来不及送出的爱吧。

下面的相册,是我对抗病痛时最大的慰藉。那些信和明信片,有些是写给你的,有些是妈妈在病榻上,思绪飘远时随手写下的心情。那只蝴蝶发卡,是想等你长大给你的……】

信很长,絮絮叨叨,充满了失去前一个女儿的遗憾和对第二个女儿的期盼,以及一个母亲在自知时日无多时,拼命想留下更多痕迹的迫切。

字里行间,舒茗始终认为她只有温棠音这一个“留在世上的唯一珍宝”,将对早夭孩子未竟的爱,也一并嘱托给了她。

温棠音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温斯野静静陪着她,不时为她递上纸巾,或轻轻吻她的发顶。

信读到末尾,温棠音已泪流满面,但心中那份空落了许多年的角落,却被温暖扎实地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