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班主任,她始终希望能弥合宋知寒与班级之间的裂痕。之前第一场比赛的时候她就邀请过,宋知寒果断拒绝,班主任也没办法,就想在林翎这儿碰碰运气。
当班主任,她观察到的远比学生们想象得多,例如宋知寒其实对林翎是有那么点不一样的。
林翎低头看着掌心里静静躺着的几颗糖,沉默几秒,轻轻地点了点头。
特招生的宿舍孤零零地矗立在学院边缘,与主校区之间隔着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那栋老旧的宿舍楼历经岁月侵蚀,墙皮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底色,设施更是陈旧落后。校方完全没有修整的打算,任由荒草在宿舍外的花坛里肆意疯长。
宋知寒穿过萧瑟的小树林,暮色渐沉,寒风吹动着枯枝,发出簌簌的声响。刚走近宿舍楼,他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翎正蹲在杂草丛生的花坛边,心不在焉地揪着几根枯草,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宋知寒的脚步顿住了。
来找他的,还是来找他麻烦的?
他静立原地,如同林间一棵沉默的树,无声地观察着。
就在这时,林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转过头来。看清是宋知寒的瞬间,他的眼睛倏然亮起,宋知寒几乎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角微弯的弧度,但很快又强行收敛下来,变成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宋知寒同学。”林翎规规矩矩又十分生硬地叫他。
宋知寒没有说话,等着看他想说什么,这样的沉默大概给林翎了一点压力,他眼神飘忽,看上去甚至有点紧张。
宋知寒忽然想,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说话,虽然一直有些交集,但好像从来没这样面对面地交流过。
林翎确实一直在躲他,尤其是在张麒分化回来之后,alpha的掌控欲变本加厉,几乎把林翎当成了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寸步不离。那么,此刻林翎专程避开张麒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后天的决赛,一班对阵二班,希望你能来看看。”林翎的语气有些僵硬,眼神游离在宋知寒的胸口位置,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为了增加说服力,还强调说:“篮球赛真的还挺好看的,大家训练也很努力……”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终消失在傍晚的寒风中。
宋知寒这才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是班主任让你来的?”
林翎飞快地点点头。
“我为什么要去看?”宋知寒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翎略显局促的脸上:“篮球赛,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翎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觉得这或许能成为一段还不错的回忆,等十几年过去,再想起现在的时光,最鲜明最美好的记忆,可能就是这种大家一起拼搏欢呼的时刻……”
“很美好吗?”
林翎瞬间语塞:“……”
宋知寒:“我不需要。”
“嗯……”林翎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衣领里。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宋知寒垂在身侧的手上,骨节粗大,皮肤粗粝,被凛冽的寒风冻得通红,甚至能看到几处明显的冻疮裂口。
宋知寒刚从校外的兼职回来,假期里校规松弛,他可以在完成校内的兼职后,挤出更多时间去校外打工。他每天差不多四五点就要出门,临近黄昏才回来,晚上的时候主要用来学习,为峰会做准备。
即便班主任愿意承担峰会费用,他也绝不会将自己的未来全寄托在别人的救济之上。
对宋知寒这样的人谈论美好的青春,近乎是一种天真的残忍。
林翎明白了。他默默地后退了一小步,宣告着自己的失败。来找宋知寒,一半是受班主任所托,另一半或许是他心底某个角落,真的希望宋知寒能去看看那片喧嚣和青春热血。这几天的比赛,宋知寒从来没出现过,林翎虽然理解,心中却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然而,如果宋知寒真的去看比赛,大概又会有很多麻烦,林翎内心其实也充满了矛盾。刚才蹲在花坛边揪草时,他就在反复纠结。此刻被拒绝,失落之余,也隐隐松了口气,至少篮球赛期间,没人会找宋知寒的麻烦。
“那就算了吧,我会告诉班主任的。”林翎低着头说,他已经准备离开了。
“篮球赛真的很精彩吗?”宋知寒忽然问。
林翎脱口而出,这次的球赛他真的看得很激动:“是啊,大家都打得很拼命,之前三班还投了个超帅的三分……”
“我会去的,谢谢你邀请我。”
林翎愕然抬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恍惚间宋知寒好像笑了一下,但这怎么可能呢,应该只是黄昏光影的错觉吧,他看着宋知寒离开,走进那栋老旧的宿舍楼,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宋知寒回宿舍之后,嘴角的弧度还没有下来,或许是因为林翎身上没有恶意,所以和林翎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挺放松,而且每次林翎的反应都很有意思。那种想靠近又强行疏离的别扭,被看穿后的慌乱,努力说服人时笨拙的真诚,被拒绝后掩饰不住的失落和如释重负的复杂……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试探他还会有什么更多的反应。
晚上大概十点,秦浪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老宋,门口这袋子又是给你的吧?!”
宋知寒立刻从密密麻麻的数据中抬起头,他摘下耳机,转头就看见秦浪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
秦浪还在说:“你还是找个地方放起来吧,好歹也是贵族大小姐的一片心意,再让陈锋扔了就……”
话音未落,宋知寒已经走到秦浪面前,一把接过那个塑料袋,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他仔细地检查着里面的东西,几支治疗冻疮的药膏,几盒防冻裂的护手霜。和上次一样,在校医院买的,包装崭新,小票齐全。还有一张浅绿色便签纸,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祝你一切顺利★~
宋知寒每次想起星星最开始给他送的药被丢了就很懊悔,就算想找回来也不可能了。但星星和他建立信任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就算再来一次,没有后来那些书的传递和心事的共鸣,他或许依然会拒绝。
秦浪看着宋知寒如此珍而重之地将药膏和便签收好,整齐地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惊讶地咦了一声。但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立刻抛开了好奇,兴致勃勃地凑过来:
“老宋!明天决赛!跟我一起去看呗?我们去给二班加油!虽然输给他们了,但咱得支持他们干掉一班啊!这样我们还能再跟二班争个亚军呢!”他摩拳擦掌,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打算死缠烂打也要拉宋知寒去感受现场氛围。
没想到,宋知寒小心地将便签纸收进抽屉,又把药膏盒子在桌上摆放整齐,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来:“我会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给一班加油。”
“我去!”秦浪忍不住惊呼。
第47章
决赛当天, 整个体育场都坐满了人,虽是寒冬,但丝毫不妨碍同学们的热情, 欢呼声在体育场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热浪。
“等会比赛结束了来找我。”张麒捏着林翎的脸, 轻轻掐了掐:“别到处乱跑, 知道吗?”
林翎温顺地点头,还攥紧拳头, 微微仰头看他:“麒哥加油!一班必胜!”
张麒又忍不住掐了掐他的脸, 几乎舍不得放开。
林翎催促说:“麒哥, 你快去吧,他们都等着你呢!”
“记得来找我。”张麒又强调了一遍,带着一班球员步入场内,身影淹没在通道口沸腾的喧嚣中。林翎立刻转身离开观众席, 逆着汹涌人潮挤到体育场入口处。
他在等宋知寒。昨天宋知寒答应会来观赛, 但他之前没来过,林翎担心他找不到一班区域, 便想在门口等一等。人流裹挟着他,林翎踮起脚尖张望,视野忽然被一个高大身影占据。
是秦浪。
“同学, 真巧!”秦浪脸上绽开阳光般的笑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记得你是一班的?恭喜进决赛!来给你们班加油?”
他语速有些快,显然是想多攀谈几句。林翎点头:“是啊, 二班和三班的比赛我也看了, 非常精彩!秦浪,你穿七号球服是吧,那个超远距离三分球真的超帅!”
林翎竖起大拇指。
他当时虽然看到秦浪冲这边招手了,但并不确定秦浪就是在给自己打招呼, 看台离赛场那么远,稍微近视一点就看不清人脸了。
秦浪眼睛瞬间亮起来,笑容更盛:“你还记得啊……”
“当然。”三分球才过了几天啊,林翎当然记得。
“我是说……你还记得我名字?”秦浪耳根微红,声音轻了些。
“嗯。”林翎应着,目光又投向入口:“我还要等人,你先进去吧?好位置快没了。”
秦浪挠挠头,他还想和林翎多说两句,但实在没有话题了,只能傻笑着挥手告别,走进体育场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又忘了问他的名字。这时候门口全是往里走的人,再往外走的话简直寸步难行,秦浪只好顺着人流去找位置。
林翎又等了一会,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打开之后,姜牧星的消息跳出来。
姜牧星:【谢谢】
这是对那张照片的回应。
下一条紧跟着:【这场比赛,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林翎低着头,心里琢磨着该回复些什么,他想鼓励姜牧星,但只说一句加油太单薄了。
思考间,肩膀被旁边急匆匆的人狠狠撞了一下!林翎猝不及防,趔趄着身体向后倒去,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抵住他后背,将他整个人扶正。
林翎惊魂未定地回头,竟然是学生会长。
“同学,走慢一点,现在人太多了,要是有人不小心摔倒的话,会导致踩踏事故的。”周玉衡对刚才那个撞了他的同学说,声音虽然温和,但不怒自威。
那个同学立刻连连道歉,保证自己再也不敢了,周玉衡微微颔首,对方才如蒙大赦般离开。
林翎心有余悸地按住胸口,又想,不愧是学生会长,这气场真是非同一般。
周玉衡的目光转向他:“同学,这种地方也尽量不要看手机。”
林翎像老鼠见了猫,瞬间挺直脊背,手机飞快塞回口袋。
周玉衡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比赛快开始了,不进去?”
“我在等人。”林翎老实回答。
“去那边等,安全些。”周玉衡指向侧方一块相对开阔的区域。
“谢谢会长。”林翎依言挪过去。周玉衡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着痕迹地侧身替他挡开了一部分汹涌的人流。
重生以来,这已是周玉衡第三次向他伸出援手,林翎觉得自己见到的学生会长公正善良,乐于助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个好人。
那本书里说周玉衡表面上温柔,实际很危险,所以宋知寒总和他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度,但即使看到最后,周玉衡也没做什么伤害宋知寒的事。
林翎没感觉出危险,只是觉得周玉衡像个摆在橱窗里的模版角色,过于完美,所以有点距离感。
也许是因为接触的不够吧……
“会长,你也来看篮球赛吗?”林翎忍不住好奇。
“算是吧。”周玉衡笑了笑,他和从来不会笑的宋知寒,一笑就没好事的张麒不同,他的笑容温暖和煦,充满让人安定的力量:“林翎同学,你不用叫我会长,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呃……”周玉衡?这三个字在林翎舌尖滚了滚,他实在叫不出口。
周玉衡也不为难他,确定这个位置是安全的之后,只对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从容地汇入了入场的人流。
林翎又低下头开始看手机,思考半天之后还是回了个加油,那边姜牧星没有再回复,应该是已经在球场做准备了。此时进体育馆的学生们稍微少了一点,林翎一抬头,就看见宋知寒鹤立鸡群的身影。
宋知寒大概率营养不良,所以他很瘦,脸色也常常不太好看,但他又很高,在人群中明显高出一个头来。此时宋知寒环顾一圈,就跟着人流进入体育馆,林翎诶了一声,张了张口,还是没叫他的名字,而是跟了上去。
一进体育馆,林翎就见不到宋知寒的身影了,他环顾一圈,忽然看见一个人正站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那颗刺猬头和身高都非常瞩目。
“老宋,你真要去一班啊,今天你支持一班,我支持二班,咱们的兄弟情谊得断一天了。”他听见秦浪的声音:“一班看台在那边,我就不陪你去了哈。”
秦浪侧身,让出了他对面的人,正是宋知寒。
他俩认识?林翎知道秦浪也是特招生,这么熟稔的关系,既然不是班里同学,那大概率就是室友。林翎想起秦浪之前给他说自己的室友也准备去参加峰会,想不到他说的那个室友就是宋知寒。
看起来他们关系还不错。
有室友指路,林翎就不担心宋知寒找不到位置了,他径直前往观众席,没注意宋知寒的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
秦浪还在说:“……一班那帮人今天应该不会惹什么事吧,宋哥,你有没有想过,一班可能也存在一些善良,可爱,热情,真诚的好同学……”
宋知寒:“?”
秦浪认真地说:“我就是觉得,也许有些同学是可以做朋友的,就算张麒身边的人都扭曲了,但远离张麒的话,大家其实都还挺正常的。”
宋知寒:“你不妨直说他的名字。”
秦浪小声嘟囔:“我这不是不知道他的名字嘛……好啦,你快去吧。”
宋知寒摆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个即将消失的身影。一种近乎本能的驱动,让他抬脚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仿佛某种沉潜的心绪被悄然拨动后,指引着他走向那条轨迹。
两个人之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在流动的人群中,一前一后,走向同一个方向。
林翎本来想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但王桉朝他拼命地招手,他只好去中间坐在王桉旁边。坐下后不久,宋知寒就坐在最后面一排靠右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太在意宋知寒还是宋知寒本身存在感就那么强,林翎简直如芒在背,仿佛有道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
不过他很快就没有心思多想了,一阵激昂的音乐后,双方球员在班主任和教练的带领下入场。
观众席立刻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其中隐约还能听到姜牧星和张麒的名字。
张麒又不上场,喊他的名字很奇怪吧。
决赛的观众人数达到了顶峰,甚至在场外还有开设盘口的,二班的胜率略大于一班的胜率,不过听说很快就被纪律委员会一锅端,后来可能转到地下了,林翎不太清楚。
“林子,你觉得一班会赢吗?”王桉问。
林翎:“会。”
“这么相信咱们班实力啊。”王桉惊讶地说。
林翎点了点头,他其实是相信张麒作为原文主角的实力。
“早知道我就多投点了。”王桉侧过身,贴着他的耳边,小声说:“我压了一班赢,不过只投了点零花钱,太可惜了。”
“不是被纪律委员会取缔了吗?”林翎看向主席台的周玉衡,也压低了声音。大家都是学生,他居然坐在主席台上,和一群校领导有说有笑。
“想找还是能找到的……”王桉越发小声:“你说会长管那么多干什么,又不是真的赌博,大家找个乐子而已嘛。”
想起之前周玉衡出手相救的事,王桉还是没说太难听的话。
“听说他父亲好像是大法官……”
王桉的声音被尖锐的哨声打断。
比赛开始了。
第48章
一班穿着深红色的球衣, 在球场跑起来如同跳动的火焰,二班则是一片湖蓝色。
开场哨响,姜牧星便如一道蓝色闪电, 凭借惊人的启动速度和精准的中投, 瞬间撕裂一班防线。他灵巧穿梭, 连续得分,带领二班打出一波8:0的小高潮, 观众席为这梦幻开局沸腾, 二班看台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一班球员空了两场球赛, 一时没找好节奏,明显被打懵了。
二班的实力比他们了解得更强一些,尤其是姜牧星,那种压迫感只有在场上面对他的时候才能体会。
张麒站在场边, 眼神冰冷,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队员眼中的慌乱。他们还是被赛前舆论和对手这开场的猛攻打乱了阵脚,越想证明自己, 动作就越僵硬。
张麒在二班气势如虹的时候叫了暂停。
哨声响起,一班球员垂头丧气地围拢过来,喘着粗气, 脸上带着不甘和焦虑。
“慌什么?”张麒的声音瞬间让嘈杂的喘息都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众人,不紧不慢地说:“他们只有一个核心, 那个五号, 看好他。从接球那一刻起,就给我贴上去,至少双人包夹,必要时三人给我围上去!用你们的身体去撞他, 缠他,让他寸步难行。裁判今天尺度松,那就给我利用好,即使是犯规也要限制住他。切断所有给五号的传球路线,一旦断球,立刻给我打反击!用你们的速度和身体优势,冲垮他们!”
他再次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记住,你们比他强。他在消耗,你们在收割!”
无需任何质疑,球员们眼神中的慌乱被一种近乎凶狠的专注取代,用力点头,声音带着狠劲:“是,麒哥!”
比赛重启,姜牧星立刻发现自己陷入了泥沼。他每一次试图接球,至少两名一班球员扑上来,用身体毫不留情地冲撞,挤压。激烈的肢体对抗频频发生,哨声偶尔响起,但裁判并未升级判罚尺度,只是口头警告。二班流畅的进攻彻底停滞,姜牧星被撞得踉跄连连,运球突破变得异常艰难。
就连观众席都响起不满的嘘声,为姜牧星鸣不平。
然而姜牧星眼神仍然锐利,他凭借超强的控球技术在狭小的缝隙中顽强地寻找生机,偶尔还能送出精妙的助攻或顶着巨大的防守压力强行上篮得手,引来阵阵惊叹。
但这样对他的消耗太大了。
林翎也能看出来,二班的核心就是姜牧星,张麒一定研究过他们的打法。当时三班对阵二班,姜牧星是最大的得分点,但一班的整体实力很均衡,他们没有耀眼的明星,却像一架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在最恰当的位置,执行着张麒的指令,整体均衡得令人窒息。
当然也有其他班试图封锁姜牧星,只是他们的球员无法做到像一班这么彻底地执行好战术。
二班并没有迅速崩溃,张麒在场边换了个手势,他的战术核心就是消耗姜牧星。一班开始频繁换人,限制姜牧星后,一班球员利用身体优势,强硬地冲击二班内线,一次次地造成杀伤,走上罚球线。比分在激烈的肉搏和罚球线上交替上升,在张麒的指挥下,一班如同冰冷的绞索,一点点收紧。
比起篮球赛,这场比赛血腥地更像是一场没有流血的战争。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翎才轻轻松了口气,王桉在旁边紧张地都要吐了,死死地拽着他的袖子。林翎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有一个同学换了位置,在宋知寒旁边坐下。
陈氿,之前那个主动邀请宋知寒一起去考场的同学。
陈氿脸上带着笑意,不知道说了什么,宋知寒摇了摇头。
陈氿是想和宋知寒做朋友吗,如果宋知寒的朋友能多一些当然很好,林翎试图在脑海中回想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但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翎皱了皱眉,他感觉自己上辈子的脑子真不好使。
哨声吹响,下半场开始,一班带来的那种窒息感更明显了。二班的球员和三班打的时候,他们感受到的是热血,碰撞,激情四射,打得极其畅快。面对一班,他们就像陷入冰冷的泥潭,无论做什么,往哪里跑都仿佛位于对方紧密的控制中。
其中姜牧星自然是最难受的,他是被重点盯防的对方,只要他试图接球传球,身前身后全是深红色的身影,每一条路线都被预判封死。分差渐渐被蚕食,姜牧星被彻底孤立,竟然硬生生被一班从核心打成了得分点!
林翎注意到,最后姜牧星已经失去了最开始的自信,开始犹豫,迟疑,脚步放慢。
控制,压迫,绞杀,这就是张麒的风格。
最后一分钟,一班领先。二班球权,全场目光聚焦在姜牧星身上。他接球后场推进,一班如影随形的紧逼再次袭来!姜牧星眼神决绝,一个漂亮的转身晃开第一道防守,加速直冲篮下!另一个补防球员冲上来,他腾空而起,在空中做出一个极限的拉杆动作,球即将脱手!
砰!
一声沉重得令人心颤的闷响!一名一班球员从斜侧里凶狠地撞向他的腰侧!姜牧星被巨大的力量撞飞,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尖锐的哨声刺破喧嚣!
战术犯规!
姜牧星蜷缩了一下,捂着腰侧,脸色痛苦,在队友搀扶下才艰难站起。体育馆一片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气氛。二班获得两次宝贵的罚球机会,但时间仅剩最后五秒。
一班球员下意识地看向场边,张麒依旧双臂环胸,面色沉静如水,甚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球员们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了信心。
姜牧星站上罚球线,顶着山呼海啸般的压力,深呼吸。
第一罚,空心入网! 79:78
第二罚,球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
“篮板!” 双方球员瞬间爆发出所有力量,在篮下疯狂卡位争抢!
时间仅剩1.2秒!
篮下再次陷入一片混战!二班球员拼尽全力拨到了球,但方向是向外!球飞向靠近中线附近!
终场哨声在球落地的瞬间同时响起——
哔——!!!
最初的死寂之后,体育场如同爆炸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嘶吼!林翎身边所有人都跳了起来,他也下意识地跟着站起,胸腔里那颗心脏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狂跳,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他才发现自己刚刚好像忘了呼吸。
“赢了啊!赢了!!”王桉兴奋地尖叫,用力抓着他的肩膀摇晃。
林翎被他晃得有些头晕,敷衍地嗯嗯两声,目光下意识转向后方,宋知寒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陈氿独自坐在那里。
林翎想起张麒之前的命令,不敢耽搁,立刻拨开兴奋的人群,挤下观众席去找他。
颁奖仪式已经结束,一班的球员们轮流摸了摸那块沉甸甸的金牌,最后递到了张麒手里。圣翡学院的奖牌是实打实的纯金,那冰凉的触感和耀眼的光泽令人心潮澎湃。
大屏幕上交替闪过球员们兴奋的笑脸和观众们的欢呼。
班主任在一边激动地鼓掌,她没想到最后真的能拿到金牌,想起他们拼命训练的样子,眼角还有点泪花:“大家表现得真不错!你们都是最棒的!……准备一下,马上要拍冠军合影了!”
摄影师扛着机器就位,礼花筒也准备妥当,张麒却抬手,淡淡说了声:“等等。”
“要等什么?”摄影师有些纳闷。就在他疑惑时,敏锐地捕捉到张麒脸上的表情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他对人的微表情非常敏感,有时候人看到喜欢的东西那种表情很难遮掩。
摄影师立刻循着张麒的视线方向回头,就见一个穿着整洁校服的黑发少年正穿过喧闹的人群,朝这边走来。
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清朗,带着一种与周围狂热格格不入的气质。
摄影师眼前一亮,感觉一股火苗在内心升起,灵感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少年很有故事!
“过来。”张麒说。
林翎刚走近,手腕就被张麒一把攥住,不容抗拒地拽到自己身侧。紧接着,那块沉甸甸的金牌被张麒亲手挂在了林翎的脖子上,冰凉的金牌贴在皮肤上,激得林翎微微一颤。
“好了,开始吧。”张麒这才对摄影师说,语气理所当然。
“这、这不好吧麒哥,我又没上场……”林翎伸手想摘下来,这是属于场上英雄的荣誉,根本不应该由他来戴。
“没什么不好。”张麒眼皮都没抬,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直接看向班主任:“可以吗?”
班主任立刻笑着点头:“可以可以!林翎同学的后勤工作也做得很好嘛,值得鼓励!”
“对对对,别摘了,就这样!位置正好!”摄影师更是激动地催促,他的镜头已经迫不及待地对准了林翎。
林翎只好僵站在那里,戴着耀眼而沉重的金牌,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有些无措的微笑。
礼花绚烂炸开,彩屑纷纷扬扬落下,这一幕永远定格在少年们的记忆中。
第49章
篮球队拍照结束后, 还有班级集体照,球员们就被兴奋的同学围得水泄不通。就连张麒也被团团围住,他那些小弟极尽奉承之词, 说得天花乱坠, 只是这回还多了点真心。
然而, 当张麒转过头,却发现林翎不见了。人群熙攘嘈杂, 那个清秀单薄的身影, 仿佛水滴融入大海, 瞬间消失无踪。
集体拍照一结束,林翎就立刻离开,直奔医务室。
姜牧星在那场球赛中是被重点盯防对方,而且一班球员攻击性很强, 姜牧星被撞了几次, 比赛一结束,他的队员们就送他去了医务室。
林翎赶到的时候, 医生已经处理完毕。姜牧星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贴着纱布。床边围着一圈二班的球员, 有人在关心他,有人还在复盘那场球赛,更多人则愤愤不平地声讨一班的手段。
“老姜你躺着好好休息, 别想那么多了。”
“都怪我们不够强, 要是能替你分担点……”
“一班那群人简直疯了!就盯着你一个人往死里撞!”
“好了好了,大家都尽力了,要不是你们最后拼命防守,分差早就拉开了。最后那几个球, 确实是我没处理好……”
姜牧星露出笑容安抚大家,即便躺在病床上,他依然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担当和情绪控制力,试图化解队友们的沮丧。
林翎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姜牧星稍微动了下身体,明显高兴起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我来看看你。”林翎快步走到床边,气息还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这不是张麒身边那个小跟班吗?”一个队员语气不善地嘀咕。
“一班那个叫什么来着?”
“一班的跑这儿来干嘛?假好心!”
“这是我室友,林翎。”
姜牧星立刻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翎的手腕,他脸上还带着笑,语气却重了一些,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林翎身上:“小林,我真没事,医生说了,都是皮外伤,养两天就好。打球嘛,磕磕碰碰难免的。不过说好的请我吃饭,可别想赖账啊。”
看到姜牧星的态度,其他队员虽然仍有不满,但也识趣地闭了嘴,只是目光依然带着警惕。
林翎看着姜牧星强撑的笑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姜牧星了然,对队友们说:“兄弟们,谢谢你们送我过来还陪我这么久。不是说班长安排了庆功宴吗?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了。”
一个机灵的队员立刻接话:“对对对!让老姜好好休息,咱们在这儿叽叽喳喳的,吵得他头疼!走走走,庆功宴去!”
“庆功宴!班长这次可是大出血!”
“老姜你好好歇着,回头给你带好吃的!”
“滚蛋吧你!”
众人嘻嘻哈哈地鱼贯而出,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翎的手腕还被姜牧星握着,他微微动了一下,姜牧星这才松开,但目光依旧关切:“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林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低低的:“我就是……担心你。”
不止是身体上的淤青和疼痛,他更担心姜牧星的心理状态。比起身体,张麒那种冰冷狠厉的战术,更容易摧毁人的意志。在球赛最后,被封锁的姜牧星频频失误,多次失分,林翎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神。
林翎没有多说,姜牧星却完全听懂了他的意思。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认真:“真没事,在场上那一会儿,确实感觉很憋屈。不过现在缓过来了,那就是张麒的战术而已,他成功了,我们输了,就这么简单。技不如人而已,他确实厉害。”
姜牧星语气平静,笑容爽朗,眼睛明亮,林翎一时间几乎忘了说话。
“不过,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现在才明白。”姜牧星仰头看着天花板:“我终于对张麒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了一点概念……”
偏执,尖锐,掌控欲强,毁灭是他的本性……姜牧星听林翎讲的时候,想的是会有那么夸张吗,但现在他已经窥到了冰山一角。
那么,林翎是经历过什么,才对张麒有那么深刻的认知呢。
姜牧星转过头,认真地说:“小林,你还是早点远离他吧,我知道很难,但拖下去只会越陷越深,我也可以帮你……”
话音未落,林翎手机响了,铃声打破了病房里凝重的气氛。
林翎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挂断。
姜牧星的心猛地一沉:“……张麒?”
林翎垂下眼睫,低低地嗯了一声。
姜牧星激动地想要撑起身,手臂一用力,牵动了肋下的伤处,痛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你别乱动!”林翎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按回床上,看着那片淤青,眉头紧锁:“你这伤……”
“真没事,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我打球受过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去了。”姜牧星忍着痛,摆摆手:“小林,我是认真的,我可以帮你。”
仅仅是这么一小会儿不见,电话就追了过来,张麒的控制欲之可怕,让姜牧星都感到一阵寒意。
林翎望着姜牧星焦急而真诚的脸,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他笑了笑:“谢谢你,老姜,我知道……我再想想。”
一班晚上也有个庆功宴,班主任斥巨资包了家自助餐厅,一群正值发育期的少年嗷嗷叫冲进餐厅,他们的喜悦不仅是因为篮球赛冠军,今天这顿饭吃饭就算正式放假了,从餐厅出去就可以直接回家。班主任今天也不管着他们,酒水随便喝,只是叮嘱别喝得太多,免得喝醉了闹出事。
这家自助餐装修奢华,品类齐全,质量上乘,即使是张麒也没什么不满的。庆功宴上,只有宋知寒和几个要提前回家的同学没有出现。
气氛热烈异常,大家先集体敬了班主任,随后便纷纷涌向张麒。经历了这场球赛,球员和跟班们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亲近,他们发现张麒也没那么不近人情,高高在上。
林翎也拿着酒排队去敬班主任,他明明拿的是度数最低的酒,但喝完一杯之后脑袋就开始发晕,脸颊滚烫,眼皮也沉重起来。他悄悄溜到餐厅一个安静的角落,想等那阵晕眩感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麒坐到了他身边,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
“你怎么不过来一起喝酒?”张麒问。
林翎慢吞吞地转过头,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自己面前那瓶几乎没动的果酒上,一字一顿地说:“我喝过了。”
张麒拿起来看了一眼,嘲笑道:“这玩意不是饮料吗?”
林翎反应慢了半拍,似乎在认真消化这句话,然后才郑重其事地回答:“是酒。我敬了班主任一杯……”
张麒这才发现他不对劲,反应慢半拍,眼神还呆呆的,他捏着林翎的脸面朝自己,林翎的脸又红又热,眼睛水润,直勾勾地看着他,但目光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
“你喝醉了?!”张麒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度数也能醉?
“我没有。”林翎认真地说:“喝一杯是不可能醉的,这个酒才五度,我爸妈都是千杯不醉,从遗传学上讲……”
张麒能看出来他在努力思考,甚至还在讲道理摆逻辑,但这绝对是醉了!
“行行行,你没有喝醉。”张麒觉得他这个样子也很好玩,更肆无忌惮地戳了戳他热腾腾的脸:“那你说,一加一等于几?”
林翎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表情:“二。”
张麒乐了,继续逗他:“那今天的球赛呢?我们班打得怎么样?”
林翎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一个复杂的问题,然后认真地评价:“张麒的指挥很厉害,如果不是那么强硬的打法,一班可能打不过二班。”
“等等,你知道我是谁吗?”张麒举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知道。”晃动的光影让林翎眯了眯眼,他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说:“你是麒哥。”
“嘿,背地里直接叫大名是吧,这下叫我抓着了。”张麒低头看了看,林翎还抓着他的手,但一点都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放在上面,随便就能松开,他没有挣脱,反而手腕一翻,反客为主,牢牢扣住了林翎的手。
他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抬起头,却发现林翎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
那个眼神和以前都不一样,他只是看着,用一种客观,冷静,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看着张麒。
他的目光,似乎来自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又投向一个同样遥远的方向。
张麒心里一动,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着他,仿佛在林翎冷静到冷漠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了层层伪装,灵魂与身体仿佛被强行分离,一切都不再受控,包括他自己。
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今天拍完照,你去哪了?”
“医务室。”林翎回答得简洁干脆。
“看谁?”
“姜牧星。”
“为什么挂我电话?”
“病房需要安静。”
“呵……”张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一会儿去看赵铭,一会儿去看姜牧星,我看你对医务室也没那么抵触嘛。”
“他受了伤,我去看望是应该的。”
“你很担心他?”
林翎微微抬起头,视线投向远处喧闹的人群,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姜牧星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朋友。”
对林翎来说,是他最好的朋友。
张麒不喜欢他的视线落在自己之外的任何地方:“那我呢?”
“你是麒哥。”
“这是什么意思?”张麒紧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如此清亮,却又如此平静,平静地仿佛一汪不可见底的深潭。
“麒哥,就是麒哥。”林翎站了起来,缓缓地抽了自己的手,那双清澈的眼睛终于聚焦,静静地注视着张麒:“我已经订好车了。”
“麒哥,假期快乐。”——
作者有话说:张麒的回合结束了(不是说张麒就不争不抢不出场了的意思。
第50章
青城的冬天, 寒风凛冽,深入骨髓。海边游人少了很多,没了那份热闹喧嚣, 只余下海浪拍岸的单调节拍和呼啸而过的寒风, 显得格外空旷而寂寥, 像一幅褪了色的巨大油画。
海风呼呼地刮在林翎脸上,他沿着栈桥小跑, 心里默默数着圈数。跑步时, 时间仿佛被拉长, 思绪却异常活跃,如野马在空旷的脑海中肆意奔腾。他已经跑了三圈,双腿的酸痛感越来越清晰,每一次抬腿都像灌了铅, 心脏吃力地跳动, 肺叶也拉扯得生疼,林翎纯粹靠意志力驱动着麻木的双腿向前挪动。
过了拐角, 一个年轻人迎面跑过来,他只穿着贴身的速干运动衣,勾勒出精悍流畅的肌肉线条。他看到林翎, 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用力挥了挥手。林翎也喘着气, 抬起手回应了一下, 两人随后擦肩而过。
林翎给自己的假期制定了详细的计划,除了学习,还要每天坚持锻炼。从放假第一天起,无论多冷, 他都准时出现在海边栈桥,几乎每个清晨,他都能遇到这个年轻人。后来有一次,年轻人主动跑过来和他说了句早上好,两人便熟悉起来,每天早上跑步的时候都打个招呼。
林翎逐渐停下脚步,沿着栈桥慢慢走着。此刻,东方的天际线正被朝阳点燃,先是深红,继而金红,绚烂的朝霞如同泼洒的熔金,肆意燃烧着黎明的天空。平静的海面铺展开来,像一块深邃无垠的深蓝色绒毯,倒映着天空的瑰丽。栈桥靠着一座小山,高大的树木枝桠嶙峋,褪尽了叶片的枯枝在寒风中静默,在晨光中显出萧索的轮廓。
林翎找了个椅子坐下来,身体在极限运动后的疲乏中松弛下来,连带着思绪也变得轻飘飘的。他喝了几口水之后,刚才那个年轻人也在他旁边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朝阳真好看啊!”年轻人感慨说。
林翎应和道:“是啊。”
这样的景色是看不够的,而且每天的朝阳也不一样,云彩有时多得铺满整片天空,有时又缥缈如纱,海面有时祥和静谧,有时波涛汹涌,如此组成变幻莫测的美景。
年轻人等了几秒,发现林翎似乎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只好主动挑起话题:“嘿,看你年纪不大,还是高中生吧?”
林翎点头,又说:“是啊。”
年轻人立刻来了精神,就等着林翎回应然后表达自己的想法:“高中生来这里跑步的真少,我来跑好久了,每天早上遇到的都是老头老太太,我想找同事一起跑也没人愿意。”
林翎心想难怪之前他那么主动地打招呼,想了想,说:“可能大家更喜欢去健身房吧。”
“健身房哪儿能看到这样的朝阳呢,而且你不觉得,脚踏实地跑一圈有种特殊的感觉吗,每次迈步都会往前一点,身边掠过的是不同的风景,就像……”
年轻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口里嘟囔着,想找个合适的句子描绘自己的心情。林翎认为自己性格偏内向,但总是会遇到很多外向主动开朗的人,他倒是挺乐意和这些人交流,不需要挑起话题,只需要听着然后给点回应,对方就能接下去。
“就像在用脚步丈量生命。”林翎看着长长的栈桥和似乎没有尽头的海面,轻声说。
年轻人立刻站起来,用力地一拍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你一定是学霸吧!说得太好了!”
林翎羞愧地低下头。
“跑一跑感觉真舒服啊。”年轻人活动了下身体,肌肉线条随着他伸展手臂的动作清晰起伏,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和只穿着速干衣的年轻人比,林翎穿的是厚厚实实的保暖衣和加绒外套,帽子围巾一应俱全,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两人又天南地北地聊起来,年轻人看了下手机说自己要去上班了,林翎和他道别,觉得自己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起身往家走。
在路上吃了早饭,青城有很多特色早点,林翎在帝都的时候偶尔就很馋家乡的那些美食,现在回来了每天变着花样吃,他倒是不愿意亏待自己的嘴。天刚微亮,早餐店里已经坐满了人,有带着孩子去上课的父母,急着上班的工作族,早起买菜的老人,大家忙忙碌碌,店里热气腾腾,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林翎吃完早餐,回家便按计划看书做题,累了就自己躺下休息一会,一直到了中午,他去厨房随便弄了点吃的,回来就收到了姜牧星的消息。
【有空吗,战线来不来?】
姜牧星说的是一款枪战游戏《战线》,现在全息游戏大行其道,只是技术发展还不是很成熟,《战线》以其稳定的体验,超强的代入感和顶尖的画面,牢牢占据着市场霸主地位。
【来,稍等!】
姜牧星立刻回复:【你加我一下好友,ID姜木叶】
林翎有全息头盔,林蕴当初买来送他当生日礼物的,林翎喜欢玩游戏,这款《战线》也玩过几次。
戴上头盔,进入游戏,他已经变成了一名穿着基础作战服的士兵。林翎活动了下手脚,一股充满力量的感觉从虚拟身躯传来。他心里微微一动,因为分化成omega后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之前的力量都消失了,就算他再怎么锻炼,也只是让身体更健康一点而已,难以积蓄起力量,但游戏里的角色并没有发生变化。
林翎搜索姜木叶,申请好友,对面秒通过,于是林翎就能看到姜木叶的角色信息。
LL:【老姜,你等级这么高啊?】
姜木叶:【都是这个假期升起来的,走,咱们现在排一把?】
这个游戏等级影响的只有背包大小,角色数值由装备决定。《战线》可以单排,也可以任意人数组排,进去后就是五人一队,游戏模式简单粗暴:单人或组队进入百人地图,搜索资源、完成任务、最终目标是活着撤离。一个地图总共一百个玩家,除了小队成员,其他的都是敌人。
两人组队进入匹配队列,很快被分配到一个准备房间。游戏自由度很高,他操控角色对林翎做了个夸张的比心动作。林翎失笑,也在胸口比了个小小的爱心。
很快,房间又陆续进来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是情侣ID,【你是我的光】【你是我的泪】,【你是我的泪】是个医疗兵。最后进来的玩家ID叫【帝都一霸】,一进来看到那对情侣ID,公共语音里就传来一声响亮的“哎哟我去”。
载入地图,这张地图面积很大,地势复杂,五个人落地出生点,那对情侣也没打招呼,率先冲了出去。
这是新开的地图,林翎没见过,抬着头到处逛了一圈。
【姜木叶】(队伍语音):小林,出口在这,你跟我走。
【帝都一霸】又唉哟了一声。
一对情侣,一对带小号——八成也是情侣,他觉得这把应该没戏了,已经做好单打独斗的准备。这个游戏进去怎么玩都行,五个人能同心协力相互帮助的话当然胜算很高,但散排进来的大都不愿意开麦交流,而且地图上的好东西是有限的,你捡了我就没了,队友并不是纯粹合作的关系。
五人队伍分成三个方向往外走,一身初始装备的林翎跟着姜牧星,姜牧星不清楚他的水平,看见任何宝箱都让林翎去摸,他就拿着枪守在旁边,提防着敌人的袭击。
很快,林翎就有了一身崭新的装备,路上遭遇了几波红名,都被姜牧星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
【LL】(队伍语音):这新出的脉冲步枪手感有点怪……
【姜木叶】(队伍语音):伤害很高,但后坐力太大不好操作。
【LL】(队伍语音):我想试试新枪。
他话音刚落,耳机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小队状态栏显示【帝都一霸】的血条瞬间见底,只剩一丝血皮。
姜木叶理所当然地说:“那边是中央哨站,人太多,我们绕路去仓库。”
他想避开高风险地区,林翎刚开始玩,不小心暴毙的话,那就完全没有游戏体验了。
林翎从善如流,两人朝仓库的方向走,姜牧星依旧承担主力输出,见到红名就精准点杀。林翎则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端起那把新得的脉冲步枪,对着远处的岩石或废弃车辆试射几枪,似乎在熟悉弹道和后坐力。
【LL】(队伍语音):老姜,厉害啊。
【姜木叶】(队伍语音):运气好,有的是人机。
进了仓库,这里好东西多一点,姜牧星让林翎进去摸,他就守在仓库门口。
很快,姜牧星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动静。
【姜木叶】(队伍语音):不好,一队满编摸过来了!小林快走……
【姜木叶】(队伍语音):不行,他们堵门口了!我出去拉仇恨引开一部分,你找机会溜!
林翎刚想开口,姜牧星已经冲了出去,对着仓库外就是一梭子,然后拔腿就跑。他一边走位躲避子弹,一边紧张地回看。只见对方队伍选择了分兵,两个追着他来了,另外三个则直接冲进了仓库。
仓库只有一个出口,林翎被彻底堵死在里面了。
姜牧星心急如焚,一阵杂乱的枪声响起,对方已经发现了林翎!
他刚准备开麦,就听林翎开麦了。
【LL】(队伍语音):老姜,咱们包围他们。
啊,什么意思?
姜牧星茫然,一边绕道摆脱那两个人,一边盯着林翎的血条,却发现林翎的血条变化不大。
姜牧星稍微放下了心,忽然听到尖锐沉重的枪声,那枪声非常地规律且冷静,三声枪响之后,对面的小队成员灰了一个。
小队击杀提示刷出:【LL 使用脉冲步枪淘汰了一更月】。
一更月的队友明显要去救他,让一个去火力压制,另一个去拉人。
又是三声枪响。
【LL 使用脉冲步枪淘汰了红名玩家二更夜】!
地图内没有公共频道,否则姜牧星一定能看到“开挂狗举报了”之类的话,第三个人已经想退了,但刚露出一个头,第三组三连点射,如同死神的叹息。
【LL 使用脉冲步枪淘汰了红名玩家三更雪】!
短短十几秒,仓库内归于死寂,此时,林翎几乎还是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