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他很特殊(2 / 2)

之前首席一直是军方的人,偶尔会落到律政司。

一刀切的做法,虽然简单粗暴,但的确有效。游今洄执政期间,政府公信力显著提升,所有晶源来路去向透明公开,酊枢之外,无人约束。

“说说你吧,之后想要做什么。”

他知道执政官在尽监护人的职责,请人给他解说,现在还亲自问他的意愿,如果当初高考结束后选志愿有这样的条件,他一定很感激。

可惜他不是18岁。

你未来想做什么?有具体的计划吗?要为社会贡献什么?想成为怎样的人?

没有答案,或许这个世界也等不到他有答案,突然毁灭掉。

看不到未来,要什么规划。

“不知道,成年再说。”

这个身体的脆弱程度还有这个社会的稳定程度,说不定都撑不到他25岁法定成年的那天。

陈寄言非常心安理得地躺下。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多活一天都算赚的,清晰的目标规划,远一点梦想什么的,那是你们这些大人物该考虑的事。”

他发现游今洄正以一种沉重的,难以理解的深奥眼神注视着他。

比起失望,更像是怜悯,似乎还参杂着别的什么。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是害怕这种失望的,害怕辜负别人的期待,更忍受不了同情怜悯的眼神。

好像自己未来的命运悲惨得一眼能够望到头。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这里不是他的世界,陈寄言也不是自己要来的。

“你或许不知道酊枢,或者说人类需要什么。”

“作为监护人,是我的失职,我认为你也应该了解这些。”

“比起一个不可替代的特殊的人,它更需要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损坏也不影响整个机器运转的螺丝。”

“陈寄言,你很特殊。”

“难道执政官不是?”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地反问回去。

“如果今天晚上就宣告我的死亡,”游今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明天财管署的工作也会一如既往进行下去,新的部长会在12点前上任,他在任职演讲前,会被要求念我的悼文。首席会在三天后再次选出,伴随着任职公告,我的讣告也会悬在酊枢上方。”

“首席的特例?”

“酊枢所有人都是如此,死亡意味着人类群体的削减,但集体意志仍会推动整个社会前行。”

“还挺有仪式感,”陈寄言小声嘀咕着,“你放心,每年清明,还有你的忌日,我一定会去扫墓。”

他并没有深入讨论这个话题的意思,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陷入沉眠。

游今洄真的很忙,除了那天,陈寄言几乎没怎么在房子里看见自己以外的人。

临走时的那番话,他以为自己没放在心上,可是人闲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胡思乱想,思考一些没有答案的哲学问题。

以前就算偶尔冒出这样的念头,立刻就被现实吓得缩回去,所有无病呻吟都可以用“上两天班就老实了”概况总结。

他避免去想过于宏大的,可能性极低的事情,可是过去生活的点滴细节却控制不住地钻进他的脑海。

每天早上七点会醒,但是会再拖5分钟,到10分钟就不行,因为会错过那躺不会迟到的地铁。

他不会感到饥饿,却习惯性想要觅食,从前没有做饭的习惯,最多速食热一下,现在倒是捡起来小学就会的炒饭。

他不习惯这里的日历,自己改了一版,挂在穿衣镜上方。

“陈寄言,”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你要记得自己是上个世纪的人,融不进去这里是正常的,自然的,应该的。”

“你很特殊。”

对啊,他当然特殊。

与其说是融不进去,倒不如说,他不愿意去适应。

成为一个合格的酊枢公民,成为制造未来庞大机器的一环,一个损坏就立刻被补上的螺丝钉。

不用思考,没有烦恼,不会痛苦。

他害怕忘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经历的一切。他想要做什么呢,他只是想要回去而已。

人在迷茫困顿之时,总是不自主去寻找身边强大的同类当作目标或者偶像,迄今为止,陈寄言遇到的所有人中,最为强大,离经叛道,只剩下游今洄。

“调取游今洄继任执政官之前的记录。”

“数据来源军部已披露的公开文章及报道,满足筛选要求的只有执政官服役期间的部分影像记录以及荣誉勋章。”

“服役?”检索到关键词。

陈寄言聚精会神,坐在餐桌上看了一个多小时的资料也恍然不觉。

摄像头将画面尽数传送到执政官个人终端,游尽洄处理完公务看两眼放松心情,不到两秒又被恼人的新消息打断。

“他暂时不会提交服役申请,有什么问题,让苏怀信亲自找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