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有名字。”
“嗯,陈寄言,所以你应该叫我什么?”
“薇塔星。”
“好孩子。”
陈寄言只在别人的记忆里见过这个从前的监护人,第一次在自己的记忆中看见薇塔星的样子。
不是严谨的学者,不是温和的长辈,不是污名的叛徒。桑夏恩常年不变的阳光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过去吧,陈寄言,”
桑夏恩崩塌前夕,他被推进去一扇门,没有人知道这扇门通往什么地方。
“不会比现在更糟糕,我祝福你。”
“希望你拥有亲人,朋友,爱情,体会美好真挚的情感,如果可以,不要回来了吧。”
“祝福你度过短暂幸福的一生。”
那时候的他并不明白,只以为自己被抛弃。
陈寄言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符合标准的孩子,他的身体太差,甚至很有可能活不到12岁的考试,所以没有监护人愿意选择一个注定失败的投资品。
他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都非常担忧考试结果,没有人想要被淘汰掉。
薇塔星不会像别的小孩的监护人那样,温柔安慰说没关系的,无论结果如何,都是监护人心中的好孩子,一定会顺利毕业的。
“如果失败会怎样,如果被判定为不合格品……”
“那么系统会告诉你,这只是一个游戏,请删档重来吧。”薇塔星残忍又直白。
一种温和又残忍的,安乐死法。
十二岁的孩子,就算接受了良好的死亡教育,也不免恐惧,所以何必告诉他们真相呢,就让他们在人类和系统一起编织的谎言中安稳睡去。
“真的是游戏吗?失败也没关系吗,可以再来一次?”幼年的陈寄言异常天真。
“当然不可以,”薇塔星回得干脆果断,“不过,监护人是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真的吗?”小孩子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变化比翻书还快。
总算赶在小哭包流泪前把人哄好,薇塔星捏捏柔软的脸蛋,用自己都觉得过分的甜腻语调:“当然,我会让你顺利毕业的。”
“太好了!谢谢你!”小陈寄言欢呼到转圈,“薇塔星,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那把你下午茶的点心分我一块。”
“已经全部吃掉了……”
“是吗,这么不小心,我都会留着嫩苜蓿草给你吃的。”
“那是喂尼可剩下的!”
“下次记得点心给监护人留一份。”
“别人的监护人都不会这样!”小陈寄言抗议。
“那你换监护人呀。”
“我12岁以后的新监护人一定不会像你一样抢小孩点心吃!”
“是吗?拭目以待。”
第66章 再次见面 你真的很好地长大了。
黑色匣子突然悬停在半空, 周围的景色加速变化,变成白墙。陈寄言脚底下出现了一条黑色路径,看不到尽头。
他迈出一步, 黑色线路向四面八方扩散, 汇聚成网格,平面, 接着出现立体的轨道, 月台,列车。
“我是在和什么时候的你对话, 薇塔星,我以为你早已经不在了。”
“我说过, 会再次见面的。”
白色刺眼的光, 铁艺制的椅子, 像是一个车站,满足艺术创作中,驶向天国的列车形象。
薇塔星转身优雅坐下, 凭空出现一张小圆桌, 摆放着两杯热茶和一碟点心。
不考虑前因后果, 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午后。
“所有人都说, 当年的结果是尸骨无存。”陈寄言坐在对面, 第一次看清了她的面容。
小时候因为身高差距, 总是仰视的角度, 大多数时候只看见她的嘴角, 影像中也十分模糊,五官都虚化,看不见原本的模样。
“的确,现在的我, 不能算是活着,也不能定义为死亡。”
薇塔星有一双充满智慧的黑色眼睛。
“死亡是再轻不过的代价,可惜我没有这么幸运。”
“被时间惩罚的人,永生永世被困在囚笼。”她云淡风轻,不带任何情绪地谈论这件事,像是再谈论酊枢的天气,看,今天又下雨。
“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不用为我难过。”她是笑着的,“我一直都在看着你,陈寄言,你真的很好地长大了。”
“亲人,朋友,爱情,如你所说,我真的都得到了。”
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久,如同陈寄言小时候很喜欢的一部影片,拍了八次续集,最喜欢的人物剪辑下来,也只有短短20分钟,但却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从头至尾。
“你有什么未完成的事要交代给我吗。”
薇塔星在他的生命,也曾占据了母亲的角色。只不过他们之间少有温情脉脉的时刻,薇塔星有太多事情没有做完,陈寄言又太过懂事了。他不像别的小孩子会哭闹,与其说是监管,不如说带着他在身边,薇塔星的生活变得规律。
“关于时间,我依旧没有新的解法,这是一扇禁忌之门。”
“钥匙在你身上。”
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他们都心知肚明。薇塔星在教导她生命中最后一个学生,
比起钻研晶源具体成分结构,薇塔星先一步发现了FS和晶源和时间的联系,试图拆解形成的真正原因。
过程千变万化,好消息是,她找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时间是唯一的催化剂。
“我告诉了桑夏恩除了孩子的所有人,她们达成了一致。”
“启动自毁程序是为了掩饰尸骨无存的真正原因,我们离开了新历时间。并且,无论怎样增加FS浓度和催化剂的量,都不会改变整个反应的饱和临界点,那颗晶源稳定近乎完美,因为,生成的杂质在我们身上。”
“我没有办法确定是否对其他时间的人类有影响,理论上来说,回到一切还没有形成的时候,就会不复存在。只要没有形成结晶,不会造成混乱,但如果天灾频发,时间和空间小范围撕裂,会加速这一进程。”
“你能回来,也证实了我的猜想,因为小范围的时空紊乱,自动调整,将你带回了原本的时间轴。”
“用自己作为载体,我也是载体之一吗?”
“你具备这个条件,但并不是,不然我熬夜计算的那些落点坐标都是废纸吗,笨蛋。”
“启动自毁程序,是为了引入生成物创造反应条件,FS浓度为0怎么能行。”
“反应条件是什么?高温?高压?”
“不,是FS浓度过高引发的爆发式空间扭曲,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天灾。”
这样的条件,几天后,不是刚好也有吗?他又刚好有具备成为载体的条件。
“csa有自称是我的同类,不过,我们穿越的时间好像不一样。”陈寄言提问,“穿越是能掌握规律的实验吗?”
薇塔星严肃地告诉他:“时间和空间的扭曲会发生这类小概率事件,但大多都是身体被撕裂留在时间缝隙中了,成功的概率极小,人类现在的理论知识都无法完全解释,更不用说实操。”
陈寄言点头表示明白,“毕竟像你这样万中无一的天才也不多。”
对于诚实的夸赞,薇塔星很受用。
“研究所想要复刻桑夏恩的案例,成功的可能性大吗?”
薇塔星了然:“果然,虽然之前明里暗里地贬低,最后还是不得不求着你来问我,我可以回答你,是有概率的,看看谁有奉献精神了。”
“不一定要自己以身涉险,也可以有别的人选,只不过对身体要求比较严苛,稳定的精神海,以及,杂质越少越好,你的抗性是0,所以身体对环境没有排斥,或者抗性极高,几乎没有FS。”
“精神海?”
“简单来说,要有非常坚定的信念,记得自己是谁。”
陈寄言所有的疑问都被解答,“可是,你不问我怎么选择吗?”
薇塔星的面容又变得模糊起来。
“我无权干涉,因为你已经毕业了。”
陈寄言闻到一股复杂的香味,让人总想起小时候温女士最爱用的一支香水,琥珀色调,温暖平静,每次一嗅到,都有种世界和平的感觉。她说是爱人送的礼物,来自上个世纪。名字不知道是法语还是德文,总之对于小学四年级刚学外语不久的陈寄言来说,是一串相当复杂的名词。它的包装格外特别,非常有上世纪的风格,瓶盖上立着两只相接的白鸽,跟薇塔星刚才坐的椅背上的一样。
他把得到的答案毫无保留告诉两边的人,隐去自己跟薇塔星交谈的过程,只说原理,显然没有让csa死心,研究所倒是很兴奋,终于有了奋斗的方向。
“你的计划是什么?”赵院长按捺不住,再一次试探。
陈寄言合上书,认真回答:
“我的计划是一直喜欢游今洄。”剩下的时间里,请让他没有顾虑,毫无保留地去喜欢他。
赵霖迷茫,震惊,质疑,恍然大悟,恨铁不成钢:“我之前不知道恋爱脑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
神明在上,居然让他见到活的了。
“不是,等一下,他是给你下药了吗?”搞不懂,竟然有人死到临头了还想着谈恋爱。
“酊枢的安稳,你的身体,还有薇塔星的研究成果,这些都不管?”哪一个不比谈恋爱重要?
赵霖不懂,并且大受震撼,恍恍惚惚地离开了,甚至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想好的话术一句都没说。
第67章 交代后事 如果你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
西尔莎邮箱收到一份文件, 看到大写并带着书名号的标题她立刻叉掉,确认自己最近既没有考试也没有实习,深呼吸两下, 鼓起勇气再次点开。
《尼可饲养手册》
她大大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不对,尼可是谁?
“是它啊。”
西尔莎拎着宠物箱去恒脉探望陈寄言。
“不然是谁?”
“为什么要叫尼可, 我一直跟司闵叫它小灰的。”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 ”陈寄言仿佛失去一段记忆,“之前薇塔星养着的, 名字就叫尼可。”
“薇塔星是谁?”西尔莎蹲下,打开金属门, 双手费力将它举起:“真的可以放在我那里吗, 未成年人是不能养宠物的。”
临时监护人表示没有关系, 他已经帮忙申请过。
虽然发过文字版,陈寄言还是再口述一遍。
“它是我第一任监护人留给我的,之前的名字叫尼克, 当然你叫小灰也会答应, 很安静, 很乖, 会自己洗澡, 给他食物可以帮你举小木牌或者纸片, 但不要太久, 三到五分钟比较合适。”
“你等等我开个录音。”
“嗯, 除了太喜欢吃东西,没有别的缺点,很好养的,爱干净, 会自己洗澡,作息规律,到点睡觉,它几乎不挑食,注意不要让它误食金属和活的生物,从来没有生病过。”
“等等等等。”西尔莎两只手比了个停的姿势,尼可被放在肩头,沉重的分量压得她身高矮了一截。怎么感觉你是临终前在交代后事?”
尼可眨巴眨巴豆豆眼,用小爪子洗脸,一人一鼠露出同款表情,竟然有点可怜巴巴的。
“你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对吧?”西尔莎再次确认。
陈寄言不擅长撒谎,不过在小女孩前蒙混过关也不难,他露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当然。”
“那就好,如果你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那个人去度蜜月,我就把它丢出去。”
“至于吗,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陈寄言这话说的面不改色。
“你不知道?游今洄竟然开始调休攒假期了,听司闵说,加上之前的年假,他能休小半年。”
陈寄言笑不出来了,淡淡的,“说不定只是最近很忙,不一定是有什么出行计划。”
“难道你们还没定下婚礼的日期吗,还是说干脆就旅游结婚?不行不行,我要去吃席的,听说维特家的厨子做饭很好吃。”
陈寄言哭笑不得。
“严肃一点,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西尔莎可比当事人认真多了。
“好吧,你觉得怎样才算隆重正式?像司闵那样邀请一层楼的人?”
“当然是在酊枢举行仪式,然后转移阵地去蔓都吃席,最后去默港的大教堂,大家一起在海滩边开篝火晚会!”西尔莎开始许愿。
“好了,前段时间不是刚刚参加完一场订婚仪式?”
“好吧好吧,如果开始策划,请务必考虑我的建议,”西尔莎逗弄着笼子里的龙猫,“不过薇塔星是你的朋友吗,她为什么不自己养呢?”
“你不记得?”
仿佛是他突然多出的一段记忆,是捏造出来的人,没有痕迹,无从考证。
“你不知道薇塔星吗?”
“啊,我知道,十几年前开始亮的,最北边的那颗星星,原来你对研究星体有兴趣,我也是星座爱好者,有时间可以交流交流。”
西尔莎的答案差强人意,陈寄言知道或许是某种副作用,让她存在的痕迹在所有人记忆中消失了。他不再追问。
“你们古代人不是最喜欢给星座安排故事,天马行空,浪漫又热闹,可惜我没有生在那个时候。”
“啊,是这样,”陈寄言垂头掩下失落,勉强打起精神,“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一个很有名的爱情故事,我知道被写进很多诗歌里面,主人公的名字我没印象,只记得他们每一年才能见到一次。”
“织女的故事。”
“原来星星有了名字,会永远被人记得啊,成千上万年。”西尔莎感慨道,“好浪漫。”
“人类和星体没什么不同,都是宇宙的尘埃,与其说是为了记得星星,不如说是为了记住人,名字只有对人才会有意义。”陈寄言怅然若失。
她早就预料到了吧,不是先锋,不是榜样,不是英雄,无人记得。二十出头的薇塔星,一意孤行,独自在没有光亮的路上探寻,试图找到一条相对正确的道路。且心甘情愿为此献出生命。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譬如游亭母子,西尔莎姐妹,还有酊枢日复一日维持机械运转的人,他很羡慕。
即便没有方向,甚至知道结局的惨败,他们仍然不改。
他只是旧时代最普通不过的一个上班族,前半生都在随波逐流,如果没有意外,后半生也会继续这样下去。庸庸碌碌过完一生,独自一人是最好的结局。
“为什么呀?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有人陪伴吗?”
“从生到死都是一个人,分离又必定伴随着痛苦,与其这样,还不如没有开始。”
“小陈你好悲观。”西尔莎对这种消极观念表示反对,“可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办法不依靠别人,所有事情都想着自己解决,所有决定都由自己背负,很累很辛苦的。”
陈寄言没有说话,他在空置许久的观察室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这个时间,游今洄应该在开会的。
“聊什么。”游今洄见自己终于被注意到,打开房门,也加入到对话。
“在说,”西尔莎思路卡壳,“在说星星,小陈刚刚提到了一年见一次面的星星叫织女。”
“薇塔星。”陈寄言期待他着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陈寄言的心终于不再悬着。
“怎么会聊起她?”
“你知道,”陈寄言兴奋地站起身,“你记得她?”
“你的领养手续是我签的,所有的资料都有备份。”
西尔莎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十分纳闷。
“以前在桑夏恩的监护人。”游今洄补充。
“对哦,”西尔莎恍然记起来,他从前在桑夏恩,是有监护人的。
第68章 同一场雨 “议会还真是没有冤枉你啊,……
【本次天气异常将持续70小时左右, 请做好防护措施,非必要不外出。】
酊枢的天从未有过的阴沉,站在恒脉厚厚的玻璃隔板内部, 都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刺耳成都堪比荧幕上被施加极刑传出的凄厉惨叫。
“准备好了吗?”徐清芷脱下白色实验服,带上手套, “另外两个晶源的位置已经大致推算出来, 但还是需要你来感应更加准确。放心,我不干涉, 只是帮忙打打下手。”
徐清芷说的打下手,就真的只是打下手, 包括避开监控, 清理他们留下的痕迹, 以及破译密码。
“不用这么紧张4975,呃陈寄言?还是叫你小陈吧,只是趁乱转移位置而已, 影响不大, 不过居然真的有一颗存放在学校, 说难听点不就是定时炸弹, 真是不把学生的命当命。”徐清芷熟练地撬门, 屏蔽监控, 找机关, 开锁, 接着用一块材质特殊的布包裹着拿出,”还以为只用帮忙干之前那一票,报价低了,真是不划算。”
“徐博士, 我没有想到会是你来做这件事,难道不违反研究所跟游今洄的约定吗?”
“搞定,下一个。”徐清芷利索地将一切恢复原样,“没关系,等我再讹出资人一笔,就离开酊枢开独立工作室,再也不用看老板的脸色,自己当甲方!”
“去默港吗?”陈寄言以为她是代表csa那一方,毕竟林繁那边没有这样的技术人员,既有实力独立出去,又略懂一点“歪门邪道”,不是传统好学生样子。
“怎么可能。”徐清芷嗤之以鼻,“被时代淘汰掉的东西在新历不具备普适性,有什么好研究的。”
陈寄言豁然开朗:“是奥斯汀,是议会的意思,所以保密工作这么好,游今洄并不知道。”
徐清芷给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没错,他地位如此稳固,再放任下去,难道再连任一届?多知道几处矿脉又怎样,最后还不是看谁拿在手里的有多少,等稳定的结构研究出来不计回报地投入量产,酊枢的权力更迭才会结束。”
“原来如此,另外,还有一枚在主楼顶层,大会议室上方。”陈寄言拿着林繁同步过来的数据,桑夏恩那块在csa手中,所以才敢放任他们去拿剩下两枚,“不过,你们不担心我告诉游今洄吗?”
“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的下场吧,小陈。”
徐清芷带着他走员工通道,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
飓风天总少不了暴雨,他们要的东西在室外,恰好看见一道深紫色闪电将天空撕裂成两半,伴随着巨大的雷声,那场众人期待已久,准备许久,担忧许久的大雨终于落下。
狂风席卷着雨珠抨击着所有的植物,所有的建筑,所有的人心。
“外层防护屏障出现裂痕,请求支援。”
“排水系统也出现故障,地面积水,目测0.3公分,需要人力疏导。”
“网络稳定,系统稳定,电梯运行正常,建议承载量为正常的三分之一。”
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游今洄有条不紊发每一道指令,无暇顾及其他,心中却隐约觉得不对,游亭在蔓都很安全,陈寄言在恒脉不会有危险,不行,还是得抽空去看一眼。
“三小时一轮班,保持警惕,我”
【系统周期性自动更新,请所有人刷新系统。】
中央广播循环播报三遍,楼内陷入短暂黑暗。
监控依次恢复,光照恢复,游今洄立刻发现了不对。
“你自己来?也可以。”顶楼天台,大会议室的正上方,徐清芷把工具一一摊开,陈寄言模仿着她的动作小心将最后一块取出,用布料包裹。
“好了,先暂时离开这里,去见——你干什么?放下!”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说过,选择你们任何一方,”陈寄言看着晶源内部涌动的颜色,心如止水,“为了确保成功,csa的人也一定会到场,正好,都齐了。”
“陈寄言,你要”徐清芷下意识捂着自己身上留着的那块晶源,僵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不得。果然不会这么顺利,就不该听议会不靠谱的安排。
24小时前,大会议室。
“有没有一种可能,”徐清芷看着信誓旦旦,踌躇满志的所有人,“他选择站在执政官那边,不配合我们?”
“不可能!”议会长断言。
“游今洄一开始就别有目的接近他,利用他,还试图囚禁,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忍受不了。现在只是暂时迫于执政官的淫威,不敢轻举妄动罢了,你看,宁愿躲在恒脉里不出来,可怜孩子。”
“让你去说的话都带到了吗?”
“劝是劝了,只是……”
“很好,他也不会选择跟csa合作,没有人会愿意成为被牺牲的实验品,我们的计划万无一失。”
见鬼的万无一失!
这下好了,csa,她,还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执政官,大家欢聚一堂,都能凑一桌麻将。
“冷静,诸位都冷静一下,这里谈话多不方便,去小会议室谈如何?”三个男人各自占据一方,徐清芷居中调停,恨不得扇财迷心窍的自己一巴掌。
“过来。”
陈寄言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沉默着无声拒绝。
“我们只差最后一步了,陈寄言,过来我们这边,桑夏恩的那一块在我这里,只需要把那个女人身上的也弄过来,离人类复兴只剩下最后一步,相信我。”
“那个女人?”徐清芷感到不妙,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眼看着局势没法逆转,她手中的烫手山芋得丢出去。
“给我吧,”陈寄言伸出手,“徐博士,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话,请给我吧。”
徐清芷离陈寄言最近,其次是游今洄。
在执政官还没开口说出更多更诱人的条件时,徐清芷当即立断,塞到陈寄言手里就撤离现场。
“林繁,”陈寄言又转向另外一边,“善意提醒,离开酊枢吧。”
“游今洄,你不要过来。”
“你在说什么?”林繁不得其解,“你果然没有和盘托出,我们是同类啊,应该彼此帮助,互相信任才对。”
游今洄现在的脸色沉得吓人,反手朝无关紧要的人的方向开了一枪,立刻不聒噪了。
“现在过来,我什么都不问。”
他给陈寄言下了最后通牒。
“抱歉,我不想这样的,你就当是放我回去了。”陈寄言事先没有想好解释,因为注定是会被遗忘的,唯一一个还记得薇塔星,是因为他还在,如果陈寄言也离开,那么也会被遗忘吧,甚至都不会留下名字,新历将不会有任何痕迹,这是最好的结果。
“你要复刻桑夏恩?”游今洄的语气从未如此尖锐,“你以为自己知道的足够多?以为自己重要到这种地步,可以改变晶源的结构,可以带走这场天灾是吗?”
“你甚至连桑夏恩那块尸骨堆出来的东西都没有见过。”
“我见过,”陈寄言没有对前面的话做任何反驳,只是心被最后一句激起一点涟漪,他一只手捧着晶源,另一只手覆在锁骨下方,离心脏最近的位置,那里一直挂着最开始从桑夏恩带出来的磁石,不久前新换了一条浑然天成的细细的链子,“你不是早就送给我了吗,执政官。”
陈寄言的话伴随着几声震雷,同时制住了在场另外两个人的动作。
“你在说什么?”林繁不可置信地去检查自己身上那块,“疯了吧?”
“什么时候知道的。”
“议会还真是没有冤枉你啊,”陈寄言还不忘调侃,“实至名归。”
“我们扯平了,游今洄,”三块晶源彼此互现感应,甚至开始产生连结,在胸口微微发烫,“不要为我担心,也不要为我难过,薇塔星说,她曾看见过我的未来,非常光明,而且璀璨。我想,或许这就是属于我的结局,陈寄言这个名字,还是放在旧历比较合适。”
“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能回去?”
“是啊,你知道的,到现在我也不能完全适应这里,想回去很久了。”陈寄言不知道自己笑的比哭还难看。“你过来干什么,放开我,游今洄,离我远点,你不要命了吗?”
三块晶源融化在一起,几乎要嵌入皮肤。
“如果注定有一个人要走,让我来。”游今洄见他依旧嘴硬,也不要解释了,只是抱着人不松手。
体力上陈寄言比不过任何人,他觉得现在脑子也不够用,不然为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没有任何解法,任由对方将东西嵌入胸口,却无能为力。
“可是,你离开的话,酊枢会乱成一团的。”陈寄言那么多天铺就的勇气被就这样散在某人的怀抱里,脸上冰冰凉凉,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你要帮我收拾烂摊子吗,太辛苦了,不管也没关系。”
“可是,你的父母会很担心的。”
“要麻烦你告诉他们,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
“可是,你回不来怎么办,要怎么解释?”
“会回来的,相信我。”
明明痛苦到无法维持平素冷淡的表情,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安慰他年轻的爱人。
“没事的,相信现代科技。”
“你是指我在恒脉当了十几年植物人这件事吗?”
“这个时候,你一定要跟我顶嘴吗?”
“那相信玄学,你不是经常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那我要你现在就活过来。”已经口不择言了。
“我还没死呢,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继承遗产了?”
“好吧,”游今洄费力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相信我爱你的心,只要没有化成骨灰,一定会回来见你。”
“好土的情话。”
“那你相信吗?”
陈寄言哽咽,几近失语。他想要抬手擦拭掉的眼泪,方便看得清楚,却没有力气。
此刻他终于解开了一个疑惑:
原来眼泪真的是滚烫的,能把人都心烧出一个洞。
“再次睁开眼,你会在我身边吗?”
为拯救世界而牺牲,听上去只会出现在文艺作品里,陈寄言那一代所接受的素质教育,要包容,要奉献,要牺牲,以个体利益换取集体利益的最大化。真正面临这个抉择,依旧非常艰辛。
他做出了选择,承担后果的却是别人。
于是陈寄言走上了薇塔星为他预言过的结果最好的一条路,成为从始至终的见证者。
“如果我不活下去的话,谁还会记得呢?”
“如果我不写下去的话,谁还能继续呢?”
“我是旧时代的遗物,”
“我是文明被焚烧后的不会复燃的灰烬。”
那些关于旧人类被掩埋海底的,不见天日的记录,再次被人翻阅,研究,理解,惋惜,此刻才真正被人共情。
“就为这些去死吗?”
“就为这些活着吗?”
初到这里脑海中的问答再次响起。
泪痕被风干,陈寄言闭上眼,连着深呼吸几次,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切并没有结束,很多人和事都等着清算。
林繁失魂落魄,眼中失去了色彩,听不见任何声音。
“你失败了。”
“你以为,那个时代温和,平静,完美吗?你以为,回到过去就不会重蹈覆辙?”
风变得轻了,云层的颜色也逐渐变浅,天台陆陆续续多了不少人。都是熟面孔,议会的奥斯汀,研究所匆忙赶来的赵霖,还有军方和律政司的人。
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哪个突然停电故障的茶水间,那些熟悉又陌生,紧张,严肃,大惊失色,幸灾乐祸的脸跟周围的人重叠在一起,陈寄言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彼此仿佛处在两个世界。
原来从始至终,落在人类身上的,是同一场雨。
第69章 步入正轨 原来不管生离还是死别,都会……
新历8276, 酊枢,温度18~26摄氏度,FS浓度22~27, 宜外出。
“想要见你一面, 还真是不容易。”
游亭早早来到半开放休息室,看见执政官办公室的灯准时亮起, 打趣道。上次跟陈寄言见面还是在律政司, 旁观她跟罗泽续约结婚证的时候。
“知道你是真的很忙,说两句话就走。”她不是来做客, 也没有公事要谈,“为她写了墓志铭, 想来想去, 还是交给你最合适。”
“游今洄不需要。”陈寄言听到墓志铭就开始皱眉。
“是给你前监护人, 薇塔星的。”游亭没想到这孩子反应,怔住几秒,又缓和温声说:“听说你一件遗物都没有找到, 这张合照还是塞西送来的, 某一年研究所跟默港的研讨会议, ”
陈寄言一怔, “您还记得。”
“当然记得, 好了, 工作别太辛苦, 学学今洄, 不用那么负责。”
“算了,”她又撤回刚刚的话,“也别太像他。”
他很感谢游亭来看望,“不过, 您还是不愿意去恒脉看看吗?”
“既然是秘密研究,我不方便打扰。”
“好吧,谢谢您的花,他看到会很高兴的。”
给薇塔星的墓志铭,与其说那是一个衣冠冢,不如说是纪念碑。
【她身上有些东西,
来自天使,
来自鹰隼。】
周四下午公休,陈寄言处理完日常,行程表上没有正式会议,难得天气好,去过恒脉,顺路到的学校义务劳动。
“旧历的使用结束于九十七年前的冬末,幸运的是,地下博物馆有较为完全的,人类在海底生活的时间记录。”考古最近相当流行,活化石真古董陈寄言没少被拉过去提供素材。
“保存较完好的日历,经由修复,将会与半年后的时间相吻合,这对于我们研究古人的节气有推动作用,进一步影响作物种植,不久的将来,那些只存在历史的中食物也能成为我们的日常,营养液外有更多选择。”
“过于囿于FS浓度的影响,酊枢少有植物,且阴雨绵绵,不过已经逐步开始改善,抗性不再是重要指标,欢迎所有同学毕业后进入主城工作,顺带一提,我们财管署待遇不错,前途光明。”
“小心我们举报虚假宣传哦陈部长,”西尔莎等到讲座结束才从后台转播室出来,“咦,你怎么也学坏了,竟然对着身体分析报告看得津津有味。”
执政官这个职位,并不是继承游今洄的。换一种说法,陈寄言实则只是代理。
“我想问你很久了,”陈寄言放下文件,看着建立将满一周年的学生会会长,诚挚请教:“到底是怎么说服群众把一只龙猫票选成下一任执政官的。”
最离谱的是,议会竟然同意。
脑袋还没有一颗核桃大的啮齿动物当然不能处理工作,一切都顺理成章交给它的主人陈寄言打理。
速度之快,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他想起游今洄说过的:
“如果今天晚上就宣告我的死亡,明天财管署的工作也会一如既往进行下去,新的部长会在12点前上任,他在任职演讲前,会被要求念我的悼文。首席会在三天后再次选出,伴随着任职公告,我的讣告也会悬在酊枢上方。”
陈寄言接受委派做的第一件事,撤掉讣告。
那段时间简直忙得昏天黑地,手上的事还没处理完,更复杂更紧急的事又接着砸过来。内外动荡不安,蔓都也受到冲击,好在游亭帮忙稳住了大部分质疑的人,再加上游今洄很久前准备好的遗嘱,明面上为难陈寄言的人不多。外部压力还能勉强顶着,内部却困难重重。
“你的申请我看见了,抱歉,这个我不会批。”司闵是第一个递交辞呈的人。
“没事,能理解,好歹朋友一场,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安分点。”
“我的意思是,等他回来,你再决定要不要走。”
“什么意思,他还能诈尸?”用词有点难听,不过再难听的话陈寄言都见识过,何况司闵确实是在关心。
“不是最坏的结果,身体需要修复一段时间。”恒脉每天开销堪比ICU,即便家底丰厚,但只是普通有钱人并不能任意调动全部资源,游今洄当初连任,应当也有这个考量,总之,至少陈寄言需要这份工作对应的权力和社会地位。
“你别太难过,至少能得一大笔钱。”难怪没有葬礼的消息,原来在恒脉续着命,他连花圈都定好了。司闵又补充道:“当然那是最坏的情况,能活过来最好。”
“谢谢,不过我并不是在为难你,即便我这里审批,议会那边也不会通过。”他没那么大话语权。
“不用担心,一切照旧,我努力不让大家工作受到影响,之后,”陈寄言起身,两人握手,“合作愉快。”
司闵看他坐在那张椅子上,有几分游今洄的影子。
很奇妙,明明五官气质截然不同,硬是从神态中看出几分相似。
原来不管生离还是死别,都会留下痕迹。
陈寄言真的如同他承诺过的那样,前期短暂动荡过后,几乎没有带来任何混乱,很小的问题也能及时解决,甚至专门抽出时间优化各部门的工作流程,某些方面,比游今洄细致得多。做事风格有很大不同,唯一的共同的是冷静理智,还有不给议会好脸色。
现在的局面,不再需要独揽大权说一不二的执政官,陈寄言也在刻意淡化主导地位,并主动表明退出下一届首席的竞选。
要不了多久,声望都要超过前任执政官了。
只不过,烂摊子不是人人都能接,大家一致商议,推迟一年。
酊枢不再封闭,所有的基础设施也能逐渐扩展至其他地区,需要大量人手,各部门都闲不下来。好在陈寄言上手也快,没多久就是步入正轨。他从前觉得自己肯定做不了管理层,退缩的时候想想游今洄,又觉得自己还不错。
大大小小的会议他已经习以为常,至于应酬,他原本以为酊枢不同,原来也是有的,甚至络绎不绝。不过他只抽时间去学校,偶尔参与下志愿活动,以及看望尼可。比起被关在笼子里,或者养在室内,它更喜欢在阳光铺满的草地上打滚,偶尔偷袭路过的学生,随机叼走他们的零食或者试卷等,后者有待查明,疑似是被某期末周受害者栽赃。
“这有什么难,尼可多善良呀,不止学生会,所有人都很喜欢它,你不觉得它比所有候选人都要顺眼吗,毛茸茸的,还圆滚滚,我只是上传了它资源帮考试中的我举单词卡片照片,轻轻松松就斩获所有人的选票,荣登榜首!”
是的,如此草率如此荒谬,但事实的确如此。
“顺带一提你当初第二名也是沾了我们尼可的光呢,原本你一直稳定在第十的。”
“嗯,所以奖金都去给它买零食了,现在还没花完吧。”
对方回以沉默。
“已经花完了?体重太大会影响健康,过于溺爱只会”
“明白!”果然跟控制狂在一起久了也会有同化的趋势,“放心,我们会定期送它去体检的!”
陈寄言这才作罢。
“你最近很少过来学校,有什么事找我?”
“因为,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19岁的西尔莎个子又窜了一截,比议会穿高跟的女士们还要高出半个头,及肩的短发蓄长至腰,不出声的时候,就这么静立在原地,勉强能够唬人。
一开口,清冷高干的形象立刻崩塌,仿佛变回蓿那个自由散漫的诗人。
诗人故作神秘,让他猜一猜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二战成功,可以提前毕业了?”成绩好像不应该是这个时间出。
“酊枢要下雪了!”
好吧,他一点都不浪漫。
“正好,我要回去拿东西,一起去看看吧。”
“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节气,真的好准!好神奇,明明是一百年前的东西了。”
快要成年的人了,没看出一点稳重,像孩子一样好奇心重。
“是至少一千年前的东西。”陈寄言纠正。
遗憾的是,今天并没有下雪,天起预测不是百分百准确。倒是看见了熟人。
林繁被流放到哀什,服役期满,转送回酊枢监狱。
一双眼睛既不明亮,也不活泼,再无一点少年人的生气,暮气沉沉,盛着死意。
“放心,没有人会剥夺你的生命,也不会滥用私刑,十年之后,你会被遣返默港,由塞西判定你的归处,当然,那是你活着的时候。”
看着唯一一个所谓同乡,陈寄言无话可说。
“真就这么放他走了?不留着泄愤,不是,杀鸡儆猴吗?”
西尔莎摸着下巴做沉思状,还真是相当仁慈啊,新的执政官。
“随便他怎么折腾自己都没关系,我们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就算是牺牲了我,也是可以理解的。”陈寄言没打算报复。
“唉,你这么好欺负,怎么斗得过那群政治家。”
“放心,”陈寄言安慰她,“他们不会为难我的。”
晶源不可再生,他们生怕陈寄言一个想不开殉情,那就真的一点盼头都没了。至少为了那份标注矿脉的地图,还有陈寄言灵敏的感知度,且他至少比游今洄好相处,会说人话。
西尔莎望天,也不知道游今洄走之前承诺过什么,至少军方无条件站在他身后,某些人想浑水摸鱼让酊枢重新洗牌的愿望怕是要落空。
陈寄言没有当过管理层,但知道恶心人的领导是什么嘴脸,对着镜子整理表情,虽然远离职场将近一年,令人窒息的表情和态度吸烟刻肺。
“你来找我一下。”
首先,他给财管署的另一位副部长发送传讯。
中年人穿着沉闷的西装,是少有的在外面也不愿意装样子的,配合度低,明显不服从的员工。
“坐。”
他右手示意对方坐在自己面前,男人早一步坐在待客的沙发上。
陈寄言不强求,双手拢在桌前,温声道:
“其实,我对你是有一些失望的。”
“当初给你定级T7,是高于你评估的水平的。我是希望进来后,能够拼一把,快速成长起来的。”
“你这个层级,不是把事情做好就可以的。你需要有体系化思考的能力。你做事情,他的价值点在哪里?你是否做出了壁垒,形成了核心竞争力?”
到这里,对方表情已经从不耐烦转到迷茫,陈寄言继续发力:
“为什么是你来做,其他人不能做吗?你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力,而不是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后续,把你的思考沉淀到日报周报月报里,我希望看到你的思考,而不仅仅是进度。”
“另外,提醒一下,你的产出,跟同层级比,是有些单薄的,马上要到年底了,加把劲。”
“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寄言和蔼问道。
他彻底从迷茫状态出来,神情严肃,一言不发。
“很好,出去吧,叫下一位同事进来。”
最终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陈寄言无声叹气,他也不想这样的。
当然,这种自己也恶心的手段只针对不配合的人,他没有游今洄那样光鲜的履历,只能走歪门邪道。
司闵对他这种做法持悲观态度,不赞同:“人都走了,谁来干活?”
“正好清掉一批尸位素餐,给年轻人一些机会,酊枢的筛人标准也是时候动一动。”
司部长啧啧称奇,果然跟游今洄那狗贼呆久了都绝非善类。
工作之外,赵霖也是他常联系的人之一,算是朋友。
游今洄被搬进恒脉的那天,他问了一个无关紧要,为时已晚的问题。
“如果在我醒来之前,他就不在了,或者你们有生之年预判我永远不会苏醒,会是什么样?”
“告诉我吧,事已至此,没什么我不能接受的。”
“从执政官接手你的那天,就做好了公证。”
“没有任何人能擅自决定你的去留,”
“在此之前,只要他正式宣告死亡,你的保密等级会提到最高,如果研究所也倒戈,恒脉彻底沦陷,我们在离开之前,会为你注射药剂,你会在梦中毫无痛苦地结束生命。”
“知道了,”陈寄言闭上眼,复又睁开,“谢谢。”
“现在,你拥有最高权限,也就是说,随时可以决定”游今洄的生死。
“那份文件,还在吧。”
“复制一份,名字调换,现在签字。”
“好的,我去通知小组,”
“我的意思是,整个研究所,全部的在职人员。”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我们的事,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做的了。”
游今洄执政期间赵霖顺利继任院长,陈寄言的研究报告又让他获得了第二个博士学位,多辛苦都值得——
作者有话说:部分对社畜不友好言论根据现实改编,没错当领导的就是不会说人话,每一句作者都听过更过分的,文中是美化版本,本质上只是pua手段,大家看看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以及小情侣不会分开很久的[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