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第31章

“你不会以为练出肌肉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吧?”

“……不容易吗?”

“对你来说。”容钦指着自己目前的这具身体, 毫不客气:“非常不容易。”

时序气结:“看不起谁呢?是个人这么高强度锻炼都能长出肌肉吧?”

容钦道:“不包括你。”

“…………”

当晚时序宣布与容钦进入冷战,直到第二天剧本围读的时候都没停。

剧组众人发现俩人气氛不对劲,还曾出言劝和。但两边儿都讨了个没趣以后就放弃了, 连导演都觉得没办法, 俩人一个咖位比一个大要怎么调解?

还好现在也没开机。

只是剧本围读阶段。

因此众人觉得冷战可能过一段时间就能停, 毕竟小夫夫俩哪有隔夜仇,难道不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吗?

却谁都没想到。

俩人这么一冷战,就是整整一个星期。

且冷战的程度愈演愈烈。

一星期后的夜里,时序甚至连惯常的“交换身体仪式”都不想进行。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处于焦躁之中。

像炸/药一样,一点就着。

偏偏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就站在门外, 肆无忌惮地给他发消息。

“明天剧组放假, 我跟你一起去。”

去去去。

去什么去?

去自讨没趣吗?去找骂?

怒火被反复引燃, 时序差点把指甲都咬秃了。但最终,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冷着脸带着帽子口罩,双手插兜出现在车库约定的地点。

1108。

对Dark Nebula的歌迷来说, 是特别的一天。

十年前的今天,Dark Nebula成立了。

这个只有四人的摇滚小乐队在一家无人的破旧厂房成立, 成立的当天, 甚至连个像样的音响设备都没有。

架子鼓选手用的是他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鼓槌。

贝斯手的贝斯是咸鱼二百块收的。

收回来就是坏的, 维修又花了二百元。

唯一勉强算得上能看的是键盘手的电子钢琴,价值足足一千元。

但在这个每分钟都可能有乐队解散的摇滚圈, Dark Nebula最值得让乐迷们引以为傲的一件事就是,十年了,Dark Nebula竟然依旧存在着,并且马上要发布自己的第十张纪念专辑。

虽然,作为一个摇滚乐队。

Dark Nebula曾有过一个不那么摇滚的主唱。

但无所谓, 那都是过去了,不是吗?

周年演唱会后台。

包括新主唱在内,Dark Nebula四人提前到齐。

眼看着演唱会将近,最后的时刻,众人非常松弛的在后台检查着自己的设备,一边吃着外卖披萨补充体力,一边说说笑笑,互相打趣着待会儿彼此的表现。

“虎哥待会儿可千万别飙您那高音了求求您。”

留着红色长发的贝斯手任冠做出请求饶命的夸张表情,他一贯性格张扬热烈,也喜欢开玩笑,这种场合总少不了他出来凑热闹。

而被他唤做虎哥的男人,则是一个留着黑发寸头,长相看起来格外凶狠的男人,叫齐呼。

因为姓名谐音。

又因为长相偏硬朗,齐呼没多久得了个虎哥的名头。

但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上去风格最硬核摇滚的男人其实是乐队里脾气最好的一个。

对任冠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他笑着,半点儿不生气:“怎么,我高音碍着你了?”

“那可不是简单的碍着我。”

任冠捂住耳朵:“简直是精神污染的程度,我要是观众,多少想找你赔点儿门票钱。”

“cao,臭小子,损谁呢,我高音哪有那么难听?”

任冠半正经说:“我说真的,反正就是个伴音,别唱了,干脆放伴奏得了。”

面对任冠的提议,齐呼却蹙起眉心:“不行,我们不放伴奏的。”

“不放伴奏那也不能精神污染吧?我感觉确实不好听,你说对不对老鞋。”

老鞋,也就是乐队里的键盘手,是个闷葫芦。平时不太爱发言,不过这个时候却也难免赞同任冠的想法。

“放几声伴音而已,没那么夸张吧?”

齐呼表情凝重,沉默不语。

这时,房间里第四人弱弱插了句嘴:“对不起啊大家,要不是我高音上不去,也不至于有这个问题。”

怎知他刚张口,任冠就立刻打断他的自责:“关你什么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

“小鱼,老任说的对,这事儿跟你没关系,都怪我,我高音太难听了。”

齐呼深吸了一口气,也出声安慰了向宇。

向宇讷讷闭上了嘴巴,他的性格本就内向,又是后来才加入乐队的人,遇到这种问题除了闭嘴没有更多的选项。

他便安静下来,等待着其他人讨论出个结果来。

齐呼又开了口,这次他显然已经有了决断。

“不用开伴奏。”

他说。

任冠挑眉:“那你说怎么办?”

齐呼道:“不怎么办,你忘了吗,我们那几个有高音的歌全在part 1里。part 1的部分小序答应我了会来表演。”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因为齐呼提到的那两个字眼。

过了不知多久,任冠嘲讽地嗤笑了声:“不是吧,哥你还真信。”

齐呼说:“他答应我了,我为什么不信?”

任冠嘲讽更甚:“是,答应你了。但彩排他来了吗?”

“小序工作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工作忙就别答应啊,我们求他答应了吗?!”任冠忍不住提高音量,尖锐的声音充斥整个后台房间。

“你小声,冷静一点儿。”

老鞋忍不住开口劝阻。

任冠啪地捏扁了一个可乐罐,表情狰狞:“对不起,小爷我天生没办法冷静。”

氛围愈加凝重。

恰似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正在齐呼打算再度开口相劝的时候,任冠说:

“还有,你真觉得他会来?彩排没来我就不说了。这马上演唱会就要开始了,他来了吗?”

齐呼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

眼看着房间里再没人敢出声反驳自己。

任冠眼神愈发不屑:“所以我就说……”

咯吱。

门被推开的声音。

呼——冷风从门外钻了进来。

“谁啊,怎么不敲门就进来?”凛冽的寒风让任冠一时忘记了嘲讽,忍不住回头。

然而回头的瞬间,他怔在原地。

“怎么是你?”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来。

都带着口罩帽子,身上穿着皮衣。

任冠不认识后头那个个子高的,但对前头这个个子低点的却很熟悉。

饶是任冠对这个人有着数之不尽的牢骚。

但当他卸下口罩跟鸭舌帽以后,任冠还是觉得,操,这人怎么还是这么帅?

时尚的完成度靠脸。

大约讲得就是这种情形。

分明都是一个牌子的皮衣,但时序就能把皮衣穿的非常有型。

金属铆钉在他的身上散发着凛冽的魅力。

脖子上简简单单的十字架项链挂在他身上,就是会显得昂贵了好几个级别。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张脸。

无论看多少次。

现实里屏幕上。

任冠都还是想感慨……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适合摇滚主唱的一张脸?

仿佛他站在那里,就等于摇滚等于叛逆。

任冠想象中的Dark Nebula就该是这样。

华丽,摇滚。

叛逆,不羁。

小鱼虽然很好,但到底气质太乖巧了,事实上并不是特别符合Dark Nebula的核心概念。

然而话又说回来了……

任冠收回思绪,冷起一张脸。

“谁让你来的?”

“不是你们请我来的?”“时序”开口。

任冠气不打一处来:“虎哥,你看看他这个态度……”

齐呼两头安慰。

安慰任冠就说:“好了好了,小序好不容易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一次,你哪里来得那么多意见。”

安慰时序则是:“小序你来啦,路上堵不堵车?吃了吗?我这儿还有披萨,马上要上台了,你要不吃两片儿补充补充体力?”

“不用,吃过了。”

容钦代替时序回答。

理所当然这样冷淡的回答又让任冠不满意。

“虎哥你招呼他做什么,不知道人家是大明星吗?出行都带保镖的,万一吃你的披萨吃坏了肚子怎么办,你赔得起吗?”

“阿冠!”

齐呼不赞同地皱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见的严厉。

但任冠又岂是会息事宁人的性格?

别说性格平时就暴躁的他了,就算是平时喜欢沉默的老鞋,其实此刻对时序也不是没有意见。

毕竟时序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参加过Dark Nebula的演出了。

十周年这个日子这么特别。

结果他忽然跑出来扫兴。

就算时序曾经是Dark Nebula的主唱……可他们现在都有向宇了。

“劝你,还是别上了。”

任冠的冷嘲热讽素来不甘示弱。

论起嘴毒,他比起容钦来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倒不是真的有多恨你,只是都三年了,这三年你没怎么练吧?刚刚虎哥还想让你唱高音。说实话,你连低音都有可能唱不出来了,还高音。”

“所以我说句心里话,回去吧,回去当你的爱豆去。”

演出就要开始了,舞台上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背景音响起,观众的呼声从前台一直传到后台。

任冠一边漫不经心地穿上外套,一边拿起自己的贝斯,说:“别来DN的舞台自取其辱,好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吻。

猝不及防被摘下口罩的时序被迫当着所有人的面接受了这个堪称狂暴般的吻。

“嘶——”

舌尖似乎被咬出了血。

血腥的味道在四周蔓延。

可比起出血,他此刻更在乎的是容钦在他耳边响起的声音,宛若魔鬼的低吟。

“在等什么?”——

作者有话说:钦哥:快上去给我打脸!

第32章

“在等什么?”

时序也问自己。

站在阔别三年的舞台上, 时序一时有些恍然。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回到这里,可谁能想过不过区区九百多天,他又回来了呢?

人生果然充满着各种不可思议。

时序感慨着。

台下的观众却并没有留给他过多感慨的时间。

“啪叽——”

一块儿香蕉皮被扔上了台。

好巧不巧, 就扔在时序的脚边。

时序看着那块儿黄不溜秋的香蕉皮冷笑, 而台下十分理所当然地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嘲笑的声音同时还从身后传来。

任冠对自己的轻蔑丝毫不加掩饰:“现在你懂吧?观众也不欢迎你。”

时序没有说话。

他没有回答任冠的义务。

不过对于台下并不信任自己的歌迷……望着那一双双或熟悉或陌生的眼睛。

时序拿起了麦克风。

“那就让音乐说明一切。”

表演正式开始了。

舞台躁动起来。

伴随着一阵激烈的射灯与开场嘶吼, 很快,属于Dark Nebula的共同回忆就让所有人亢奋升温。

“我听DN十年了,十年里最具有代表意义的歌绝对就是这一首!后来出的那些歌都不行,没有灵魂。”

“是啊,我也这么想,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是吧是吧?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三年前那次演唱会没去, 可能那是我最后一次有机会再听到原版的DN。”

“在说什么啊, 台上这个不就是原版吗?”

“你懂什么, 现在台上的这个是……”

是后面是什么。

最终没人听见。

理由很简单。有宛若黑胶CD一般的现场表演,谁会去听身边人滔滔不绝的抱怨?

更何况。

此刻台上的表演说是跟CD一样也未免有失偏颇。

被机器刻录下来的声音,怎么能够跟现场的, 直达耳膜的灵魂共鸣相比?

根本不能比!

……

台上。

也不知度过了多久的时间。

时序只觉自己已经飘起来了。

虽然脚还踩着地面,虽然身体还好好地在舞台上, 虽然架子鼓贝斯电钢琴的声音快要把他耳朵都吵聋了。

可他的灵魂, 他的感觉, 却好像去了另一个时空。

那个时空很安静。

安静到时序只可以听得到自己的声音。

这就是幸福吗?

时序不敢对自己做过多的评价。

唯独只是唱完歌以后,他看到就连那方才给自己扔香蕉皮的歌迷脸上也充满沉醉的时候, 他知道,他唱的很好。

也许是非常好。

他从台上走下来,因为过度投入出了一身的汗,整个人大汗淋漓,像是淋过雨一样。

在后场待命的工作人员给他递来一条毛巾, 同时比出大拇指的赞许表情。

“序哥牛啊,宝刀未老。”

时序没说话,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显然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可随着他又往后走。

忽然,一个略显娇小的身影从后台冲了出去。

时序愣了一下。

“小鱼!”

热心肠的大哥也跟着一起冲了出去。

接连少了两人后,后台房间空荡的可怕。任冠老鞋脸色均是难看极了,当然,时序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可没惹他。”

时序道。

任冠冷冷地看他:“你是没惹他,但你就不该出现。”

时序又是一愣。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说是生气也不尽然。可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在自己很完美的表现完后。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任冠也冲了出去,冲出去的时候知是故意还是无心,狠狠地撞了时序肩膀一下。

疼痛让时序清醒。

清醒以后,他便听到老鞋的声音在他耳畔幽幽响起。

“你说,你为什么要回来呢?继续当你的大明星不好吗?”

“是,你唱的很好。我承认,我们都承认。”

“可是有什么用?”

“你能永远都站在我们身边吗?”

“再说了,我们都有小鱼了。你这样忽然回来,让小鱼怎么想?”

“他本来就有点儿自卑……”

时序忘记了后面老鞋说了什么。

他懒得再听。拿起自己的外套,水也没喝,口罩也忘记了带,就这么从后台离开。

等意识回笼的时候。

已经走了很远。

DN开演唱会的周围距离市区很远,不远处就有一条护城河,时序就站在护城河岸边上,出神地看着河里的鱼游来游去。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嘶——”

手忽然被烫了一下。

“干什么?”时序眉心一拧,正要生气。

但很快,香甜的气息传了上来。

时序吸吸鼻子,又眨了下眼。

“我。”

来人道。

是容钦。

想想也是,除了容钦这会儿还会有谁搭理时序。

但时序这会儿没心情跟容钦吵架,他情绪乱糟糟的,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可话又说回来,大影帝的手里竟然攥着一个烤红薯。

看上去还是热气腾腾的。

如果没有判断错误的话,刚刚烫到他手指的就是这玩意。

时序暂且压制住了情绪,问容钦:“你买红薯干嘛?”

不是不喜欢吃这种高糖分食物吗?

容钦道:“进去之前,你一直在看。”

时序:“……”

时序很想反驳说自己没有,他又不是什么小孩子,怎么会对烤红薯这么念念不忘。

但容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点说不出话来反驳。

“再者,不是你说的吗?”

容钦把烤红薯递给时序,语调很轻:“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东西会让你好一点。”

接过红薯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下。

要换做往常的时序,早就气得暴跳如雷,非要跟容钦掰扯清楚,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伤心?

可今天。

也许是太累了吧。

时序不太想反驳。

他接过红薯,没出声,打开袋子咬了一口。

“很甜。”

“是吧?”

容钦说:“老板刚刚说了,不甜不要钱。”

时序有点想笑。

因为实在很难想象容钦这种人跟烤红薯老板说话的样子,更无法想象容钦拿着烤红薯去跟老板理论退款的样子。

时序又咬了一口,然后伸手掰了点儿下来扔进护城河里,不少小鱼凑过来,争先恐后的张开嘴巴。

“那如果它不甜的话,你会去退钱吗?”

“会。”

容钦道:“为什么不呢?”

“不愧是你。”

时序说。

容钦对某人话里话外的讽刺没接茬,但选择伸手从时序的大红薯上也掰了一块儿下来,开始喂鱼。

因此缘故。

不一会儿的功夫,俩人身边就围了一大堆鱼。

时序更想笑了。

事实上他也的确笑出声来。

“这么看来我今天来这一趟也不是毫无所得,至少鱼开心了。”

他自嘲地说。

容钦没有问时序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多少可以猜得到。

不过安慰人并非容影帝的风格。

所以容钦只是问:“那你呢,你不开心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让时序僵在原地。

“你不开心吗?”

时序扪心自问。

他当然是开心的。

虽然不被欢迎,虽然他一上场就被扔了香蕉皮,虽然他表现地已经非常出色了,可还是没有得到成员们哪怕半句的认可。

但,他还是开心。

能唱歌就很开心。

唱从前的歌就更开心。

鼓点与节奏飙到最高的时候,时序整个人的灵魂也随之升空。

怎么会不开心呢?

可是,可是……

时序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眼神里的光芒也逐渐被冻结。

他想到老鞋的话。

想到任冠跟虎哥追出去的场景。

所有的开心,所有的喜悦仿佛都消失不见了。

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来,像是喉咙被人紧紧扼住,越来越紧。

如何又算得上开心呢?

感到即将窒息的时候,容钦却再度开了口。

“你开心的话,这里也会开心。”

他指着心口的位置。

“?”

容钦仍然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看着时序,那副样子就好像方才那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但接下来的话语却更为强而有力。

“表现的很出色。”

“尤其是高音。”

时序在原地愣了许久许久,直到手里热腾腾的烤红薯都有点儿变凉了,他才回过神来,笑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时序挑眉。

他没有对容钦说谢谢,说谢谢并非时序的风格。但三两口解决掉为数不多的烤红薯后,时序拽着容钦往另一个地方跑去。

“走,你也饿了吧?带你去吃个好东西。”

容钦大约是想拒绝的。

俩人的身体恢复时间马上结束。容钦对时序感兴趣的食物也没有多大兴趣。

但时序却并没有给容钦反对拒绝的权利。

“走走了走了,我跟你保证真的很好吃。是一家开了十多年的老店,那时候我们看完演出就去这家吃,吃完了再坐公交车回去。”

“那时候?”

“哦,就是我还是DN主唱的时候。”

“哦。”

“很多年前了,那会儿还是来看演出,因为自己开不了这么大的场子,所以会经常攒钱过来看别人的演出攒攒经验。”

“从结果来看确实有效。”

“切——哪里有效了,我都是靠自己。有一说一他们都是垃圾,唱的还不如我。”

“那你还来?”

“我来就是为了这一口,懂吗?”

热气腾腾的汤咖喱被端了上来,低矮破旧的桌子对面,少年眉飞色舞掰开了筷子。

“喏,这双给你。”

时序道。

容钦低头,看着面前简陋却并不脏乱的桌子,迟疑地夹起一块儿鸡肉。

……竟然是好吃的。

鸡肉很嫩,非常入味。

土豆软糯带皮。南瓜的甜中和了咖喱汤的香料,米饭筋道有嚼劲。

容钦要了第二碗。

时序惊讶:“你?”

容钦:“不行?”

“当然可以,就是怎么说……噗——”时序忽然笑了出来,狭长漂亮的眼睛重新焕发光彩。

“没什么,就觉得挺好的。”

一切都挺好的。

今天他会有个好心情——

作者有话说:[蓝心]

第33章

时序也多要了一碗。

最后俩人都吃了两碗, 以至于身体又交换回来的时候,俩人都有点吃撑了。

这种情况下去坐车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因此俩人几乎是不谋而合, 开始在护城河边散步消食。

天气不算特别好。

十一月的郊区十分阴冷, 冷风阵阵, 才下午五点,太阳就藏在云层下面。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时序竟然觉得莫名的轻松。

“我也是后来才加入DN的。”

时序道。

“一开始他们有另一个主唱,可惜那个主唱考上了大学,要去外省上大学了, 所以他们就看上了我。”

“因为你的嗓子?”

容钦问。

时序摇头:“没有, 那会儿我还没变声, 从专业角度来看, 其实嗓子还不算稳定。”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

DN并非看上了时序,只是觉得他可怜。

初中毕业以后,后妈再也没办法忍受家里还有个拖油瓶。她跟时序的亲爹只是稍微一合计, 就决定送时序去打工。

时序甚至中考都没参加。

理由是反正家里没钱上高中,还去浪费那个报名费干什么?

那一年15岁的时序绷紧了自己脊背, 面对两个大人无声的暴力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不上学也好。

他去打工, 去远远的地方打工, 离这个所谓的家远一点。

时序并没有过多上学的执念,哪怕他的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

后来, 后妈跟亲爹领着时序进了第一次进了城,到处找人给时序找工作。

但两个法盲没想到时序年纪太小,但凡是正常点儿的地方都不要时序。

“只有两个地方愿意要我。”

“一个呢,是间发廊。”

时序冷笑:“还有一个,是家夜总会。”

发廊当然也不是正经的发廊, 看上了时序那张漂亮的脸。

在无法保护自己的年纪。

漂亮只会招致灾祸。

时序当然不可能让这两人把自己卖了,他虽然不上学了,但从没想过要在这种地方工作。

他只是年纪小,不是蠢。

甚至时序一度已经做好了偷身份证跑路的准备,这时候,他遇到了齐呼。

“大哥是个好人。”

哪怕是今天,时序也不想对大哥说一句重话。

“他帮了我,告诉我那个后妈说去他那里一个月一千块钱。我后妈还觉得钱少,直到虎哥说包吃包住才勉强满意。”

“我就那么跟着虎哥走了,稀里糊涂的,一走就是好几年。”

那时候时序连什么是乐队都不知道,五线谱也不认识,连一首完整的歌都唱不出来。

但DN的成员没有排斥他。

尤其是齐呼。

年纪最大最独立的齐呼把自己的床让给了时序一半,教时序音乐,带着时序去看表演,给他做饭吃。

任冠是乐队里最有钱的,家里开了个小厂子,所以给时序父母那边儿的一千块是他负责。

老鞋性格沉默了点儿。

但也总是默不作声的关心时序。

他家里有个弟弟,比时序年纪小,但跟时序的身材差不多,就时不时把弟弟的衣服鞋子拿过来丢给时序。

后来回想起来,这段时间也许是时序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

虽然那会儿DN还没什么名气。

除了任冠以外的成员都很穷,时序吃到的最最昂贵的东西也不过就是一碗汤咖喱。

但时序还是很快乐。

快乐到数年以后,他还是会时不时地回想起那段时间。

“最早发现那家汤咖喱的是冠哥。他嘴巴最叼,喜欢吃这种平时吃不太到,怪怪的东西。”

“一开始他让我们过来的时候我们都不愿意,咖喱饭那玩意能好吃到哪里?但他非要让大家过来,还说要请客。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想法,我们就都过来了。”

“然后就成了我们的习惯,看完演出后,总是会来这里。”

时序回想起从前,眉眼里带着笑意。

“那会儿坐在这里,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讨论的总是什么时候能红,什么时候能开得了体育馆这种话题。”

“其实,挺难的。”

难不仅是因为DN目前没有那个名气,而是几乎是所有的摇滚乐队都很难。

乐队在国内的生存空间本就有限。

一向是作为小众音乐而生存着。

甚至就连市面上公认最火的摇滚乐队,开体育馆,也不过是勉勉强强连卖带送而已。

DN成员们那时候的期望,与其说是期望,不如说是妄想。

其实成员们也都知道不太可能实现。

作为一个音乐风格不那么大众的乐队,他们最接地气的梦想其实是发一张专辑。

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mixtape。

而是一张真正的,有制作人,有混声有专业后期有MV的专辑。

有了专辑以后,也许接下来就是巡演。

先在小场子里打出一定的名气,然后去更大的场子,更多的城市。

也许更有名一点的时候。

可以参加乐队综艺。

那一年乐队综艺改变了整个摇滚圈,也让曾经已经死气沉沉的不少乐队一度变得炽手可热。

DN也不是没想过要上综艺。

可比起综艺,红地更快的竟然是一张照片。

“一个摇滚乐队,因为一张照片红了,是不是很神奇?”

至今想起那段经历。

时序仍然觉得不可置信。

他只是很凑巧的那段时间非常想染头发,恰好又拿到了一笔演出费。

却不成想这么一个微小而不经意的举动,转动了命运的齿轮。

DN火了。

因为时序。

演出邀约,节目拍摄,音乐节,纷至沓来。

甚至DN也终于有了出专辑的机会,因为有不止一家公司对DN伸出了橄榄枝,想要跟他们签约。

“其实我是不同意的。”

时序喃喃自语:“我不太懂,但我觉得很不好。可是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想签。”

“大哥年纪不小了,女朋友想结婚,需要钱。”

“冠哥家里的厂子资金周转不灵,家里一直逼着他回去继承家业,他也想要钱。”

“老鞋……老鞋爸爸生病了,在住院。”

再说了,所有人都想出专辑,可没钱怎么出?

所以当时。

除了签约,DN可以说没有第二条路可言。

时序只能选择同意。

但果然,合同签完以后,经纪公司的真正面目暴露出来。

事实上,星海想要的人只有时序而已。

从公司的角度来看,星海的老板的确是很有先见之明。他非常敏锐地意识到了时序的潜力,并快马加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签下了包括时序在内的整个DN。

事实证明他这个决策果然没有错。

时序在签约后的一年内,就展示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DN飞速成为一线摇滚乐队,哪怕他们只发了一张专辑。

DN的巡演变得一票难求,VIP内场票在黄牛市场炒到上万,比乐队综艺的冠军乐队还要更为火热。

时序的微博粉丝变得越来越多。

随之而来的商务合作也越来越多。

他们有了第一个杂志拍摄,有了第一个代言,甚至有了第一场时尚活动。

一切的一切。

都要从时序的那张照片说起。

可不够。

还不够。

星海要的是更多,贪婪的资本也逐渐不满意DN整队出席。

“这个活动指定要求你。”

“不去,除非我们四个人一起参加。”

“别太任性。”

“我没有任性,反倒是你,把DN当做什么了,又把我当做什么了?”

“我对你的乐队没有任何意见,但你知道现在的音乐市场有多冷吗?”

“我不懂。”

“你必须懂。下一张专辑呼哥想去美国制作,咱们公司根本没有美国那边儿的人脉。”

“所以呢?”

“所以啊,要砸钱。钱,你懂吗?”

时序一开始是不那么懂的。

但随着时间,慢慢地,他又好像有些懂了。

独自参加的活动到账整整一百五十万。扣过税以后,刚刚好是整个团队去美国的机酒钱。

他们在曼哈顿昂贵的酒店整整住了一个月。

然后做出了第二张专辑。

单人代言的广告费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但扣完税以后也有大几十万。

于是,第一个MV就那么诞生了。

成员们还是不满足。

想要专辑里所有精心制作的歌曲都要有MV。

李涛私下里拉着时序告诉他:“他们真是不当家不知道茶米油盐贵,现在市面上哪个公司经得起这么造?”

时序问:“巡演的票房呢?”

李涛理所当然地道:“你以为租场地设备那些不要钱?”

时序说:“钱的话我来负责。”

公司当然本来也就是这么打算的。因为第二张专辑销量暴跌,在美国制作的专辑遇到严重的水土不服。公司不得不开启签售活动,才能勉强把专辑卖出去。

可卖给谁呢?

基本上也都是时序的粉丝。

时序开始越来越忙,有时候甚至难以参加乐队的活动。

成员对此自然多有不满,可他们那时还妄想着自己的第二张专辑,第二次规模更为宏大的巡演。

“其实,Dark Nebula就是很那种很普通的乐队,对吧?”

容钦道。

“哈。”

时序笑出声来。

“你知道吗,这话要放在三年前,我指定得揍你。”

“那现在呢?”

时序打开手机,低头飞速地登录账号将Dark Nebula十周年预售专辑放进自己的购物车里,随后才道:

“现在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

Dark Nebula确实算不上出色。

至少在音乐上。

可那又怎么样?

那是Dark Nebula,没有它,就不会有今天的时序。

第34章

“差不多该回去了。”

时序抬头看了眼天色, 黑夜已经缓缓降临。天空乌蒙蒙的一片,云层很低。

“回去对戏吧。”

时序道。

他语气轻松,完全没有说出了一个很沉重的故事的感觉, 更像是随口说起的一段趣闻, 说完了, 也就完了。

没指望容钦有什么回应。

更没打算容钦安慰自己。

事实上只要容钦不要嘲讽他,他就已经谢天谢地。尽管他此刻非常怀疑,这位大影帝多半还是会忍不住嘲讽。

“好。”

容钦道。

昏暗的天色里时序愣在原地,有些稀奇地看着身边那个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身影,“你不嘲讽我吗?”

“为什么要嘲讽你?”

“因为你一直怎么说呢, 比较毒舌。”

好比说评价时序人物小传的时候。

现在他的人物小传就连导演也非常满意赞同了, 但在容钦那边, 还是只能勉强达到及格而已。

又好比说评价时序演技的时候。

容钦会说:“键盘上撒把米, 鸡都比你演得好。”

平常的小事就更别提了。

时序经常被容钦一针见血的毒舌气得牙痒痒。

可就是这样的容钦,今天太阳打东边落下来了,竟然没有嘲讽?

时序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嘲讽的心理准备。

“傻。”“是你一厢情愿。”“活该被骂。”

或者说至少。

也会说一句笨蛋吧?

但容钦竟然什么也不说。真稀奇。

“为什么?”时序追问。

“你对我有很大的误解。”车厢内, 男人淡定握住方向盘发动车子,目不转睛。

时序还是不解。

“误解吗?我倒不这么认为。如果是误解的话, 你先告诉我, 为什么当初记者采访你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说?”他余光睨着容钦, 那副张扬肆意的样子显然已经又回归了平日里的时序,就好像一整个下午的事情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嗯?”

“记者问你怎么评价我的时候, 你说你不了解。”

事到如今提起这件事时序还是一肚子火,他承认他就是小气,就是斤斤计较。

可那不都是容钦的错吗?

“分明我们是认识的,结果你说你不了解。”

时序瞪了眼隔壁驾驶座上的男人,眼神像是火焰, 熊熊燃烧着,要把容钦烧出洞来。

然而面对这一切。

容钦只是淡定。

他显然也已经回忆起那次采访,却并不否定时序,只问:“你怎么定义了解?”

时序怔楞的时间,容钦接着开口:“以及,你有没有看完那个采访?”

时序微不可见蹙了蹙眉心。

回程的车上。

时序最终没忍住,打开手机搜索了那次采访。

当然,大多数搜索出来的结果都是营销号。

当初那个采访在圈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营销号都剪辑了这段视频,用来嘲笑时序。

所以时序才会那么的生气。

是个人被这样反复嘲讽都会生气。更别提那次大学生电影节人气投票分明是他取得了胜利。

被抢走了奖励的受害者反倒被加害者嘲讽。

这世界上哪有这种道理?

然而,很突然地,在一众营销号中被时序点开一个完整采访视频。

直到这一天他方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当初那句不了解后面还有一句话。

原来在说完“不了解”后。

容钦还说了:

“但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好演员。”

次日是个晴天。

一大早时序就被闹铃吵醒。闹铃是助理帮忙设置的,有行程的时候就会早一点。

但因为昨天去了演唱会的缘故。

时序没来得及对行程,故而被闹铃吵醒的时候还很懵逼。

“今天剧本围读这么早?”

时序问。

小申一边把咖啡递过来一边殷切开口:“您没看到昨晚群里发的消息吗?”

“昨晚太累,睡得早。”

时序含糊不清回答。

小申说:“没事儿,也没什么大事情。就是导演在群里说剧本围读暂时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等着开机。”

“哦……”

时序喝着咖啡,脑袋慢慢清醒。

“那今天是做什么?”他问。

“团建。”

小申说。

说着他从衣帽间里拿出一件风衣询问时序:“游乐场团建的话,钦哥今天穿这件怎么样?”

时序惊讶地打量着小申手里的风衣,再三思量以后觉得这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事实也证明他的判断不错。

容钦人高马大的衣架子身材非常适合风衣造型。

穿在他身上后,整个人有种潇洒不羁的气质,跟平时的容钦很不一样。

时序非常满意,甚至生出给容钦做个发型的想法。

可惜时间没来得及。

去游乐场的保姆车上。

他问导演:“钱导,怎么忽然想起来要团建?”

其实他想说的是,您都这一把年纪了,何苦去游乐场那种地方折腾自己。

但由于他顶着容钦的身体,所以没说后半句。

不成想钱焱嗔怪地看他一眼:“还说呢?不是因为你们两个,我折腾这功夫做什么?”

“我们俩?”

时序挑眉。

他当然知道这个俩字指的是谁,整个剧组,除了容钦,不会有第二个人被这么形容。

可他最近表现的很不错吧?

钱焱却叹了口气:“马上就开机了,你们还在吵架,这怎么行呢?”

时序:“……”

想起来了,他跟容钦最近还在冷战来着。

“所以,今天的团建是?”

保姆车缓缓停在游乐场的门口,孙总财大气粗,已经将正游乐场提前包下清场。

而钱焱坐在车上,端着自己的保温杯,显然没有跟时序一起下车的打算。

“当然是为了你们俩和好才办的。”

钱焱说。

他喝了口自己的枸杞红枣茶,慢悠悠又解释:“也算是培养感情吧,毕竟是要演情侣的。”

时序:“……”

许是看到了时序眼里的怨念,钱焱又补充:“你可别不乐意,这放在之前,演员培养感情可都是要按月算的。”

言外之意只给俩人安排了一天的游乐场团建已经是给面子。

时序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遵命。

不过说是给俩男主角培养感情,剧组的其他演员跟工作人员也到了,包括摄像在内,带着各种摄像机显然是打算将这次团建记录下来。

甚至孙新民也在。

孙新民的脸上又挂着熟悉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个大喇叭,颇有种导游带团的感觉。

时序觉得今天这场应该就是个纯团建,跟培养感情扯不上太多关系,于是从兜里掏出墨镜带上,决定完成任务就行。

直到一行人进了游乐场他都这么想。

可孙新民显然不这么想。

刚进游乐场,孙新民就带着大家走到了一栋鬼屋跟前。

时序:“……”

“最近不是那个万圣节吗?游乐场专门建了很多鬼屋,但还没正式营业,老板跟我是兄弟,知道我们团建,正好让我过来帮忙测验测验。”

孙新民乐呵呵地跟众人介绍道。

剧组成员多是小年轻,本来对游乐场没什么感觉,都跟时序一样当成是完成任务。

但说起鬼屋大家顿时就不困了。

“鬼屋啊,我喜欢。”

“很多鬼屋是多多?都是什么主题?”

孙新民:“我想想啊,好像是有个医院主题,还有个鬼新娘主题,还有电锯主题,僵尸主题。”

“我靠刺激,这么全面?”

“可不,这可都是全新的,我们是第一批体验游客。”

人群热闹非凡。

没人关注的角落里一个堪称高大的身影向后退了两步。

就在他即将退出第三步的时候……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时序刚想道歉,回头一看一张熟悉的脸,登时把道歉憋了回去。

“干嘛?怎么站我后面不出声?”

容钦默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好像能洞穿时序的内心一般:“怕了?”

时序当然是立即反驳,双手插兜一脸冷酷:“谁怕了?区区鬼屋而已。”

“哦,那你干什么去?”

容钦问。

时序表情一僵,有些许的心虚但很快消失不见。

“去厕所不行吗?”

“厕所在前面。”

“……我可谢谢你提醒。”

“早点去。”

“我现在又不想去了不行吗?”

容钦:“不去也可以,但待会儿进鬼屋的时候别说想去。”

“……”

时序憋回了自己想要骂街的冲动,考虑再三,还是提前去了趟。

结果回来的时候孙新民已经把组分好了。

“您就跟小序一组,可以吧?”

时序没办法反驳,因为其他人已经组队完成了,就剩下他们俩。

再说了跟容钦组队至少他还能自在点。

于是点头同意。

“可以。”

时序道。

孙新民笑着,朝他挤了下眼:“那您可要‘保护’好沈离哦,毕竟鬼屋里是很危险的。”

时序心想,到底谁保护谁啊。

但转念又一想,万一大影帝也怕鬼呢?一想到这里忽然时序也就没那么怕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圈,主动凑到容钦跟前。

“听到没,孙总让我好好保护你,你待会儿跟在我身后跟紧一点。”

容钦对这种幼稚的挑衅倒是没什么反应,小孩子虚张声势而已。于是指着手里的地图问时序:“一共四个,先去哪一个?”

“额……每一个都要去吗?”

时序看着地图上明目张胆的四个骷髅头标志,不得不承认此刻自己心里在打鼓。

他不想承认,却也必须承认。

这种地方是挺可怕的。

“就不能挑一个去吗?反正只是团建。”时序暗示着容钦。

事实上他心里想的是。

最好容钦自己也觉得害怕,一个也不去。

却不成想容钦随手指了一个距离最远的:“就这个吧,僵尸主题。”

“…………”

第35章

僵尸主题不愧是僵尸主题。

大老远, 时序就看到了鬼屋门口的僵尸装扮。

标志性的清朝大盖帽,黄符,獠牙……几乎没什么意外的让时序立刻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僵尸片。

其实大多不是主动看的。

时序家里那么穷, 哪有那个余钱买电视机。

可村里有专门的电影放映时间, 每到搬完在村头拉起白布, 整个村的小孩子都会过去,当然也包括时序。

那是时序仅有的“娱乐活动”,却也是时序为数不多的噩梦来源。

走到门口的时候。

时序感到自己的手在发颤。

分明穿了身单薄的风衣,可后背已经要冒出汗来。

容钦察觉出他的不对劲,问他:“还可以吗?”

但时序嘴硬:“当然可以, 你以为我是你?”

容钦说:“你想好, 进去以后就没有回头路。”

时序听到这话差点眼前一黑。

什么叫没有回头路?会说话吗?不会说话就闭嘴不好不好。

可转念又一想, 不对, 容钦这是觉得自己会逃跑的意思吗?

“别太瞧不起人了。”

时序咬着牙,三两步走进去。

“等会儿被吓哭了别找我。”时序又放出狠话。

容钦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对于某人的挑衅, 并没有出声反驳。

殊不知这样的沉默更加剧了鬼屋里的恐怖氛围。

黑漆漆的房间里。

只有些许诡异绿光亮着。

时序心头微紧,这个时候其实已经非常后悔逞强走进来了。但心里还是抱有着侥幸心理。

万一呢?

万一这个鬼屋只是个水货。

他从前也去过镇上赶集过会那种特别水的鬼屋, 五毛钱进去一次, 里头都是些劣质到不能更劣质的假鬼。

虽然配合上阴森森的音乐还是挺吓人的。

但时序想, 他现在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还被这种玩意吓到?

他可以的。

然而进去后没多久, 咯哒——

“卧槽!”

时序下意识抓紧身边的容钦胳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在了容钦身后闭起眼睛。

“怕什么?”

被时序强行当做肉盾的容钦略感无语。

“一个进门前的骷髅头而已。”

“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骷髅头而已?那可是骷髅头,你没想过为什么路上会出现骷髅头吗?”

“想过。”

容钦面不改色:“按照剧本设定,大约是盗墓贼的头骨。”

时序:“那请问我们的人设是?”

容钦没有回答,回答他的是一个青面獠牙僵尸小崽。

时序:“……”

“啊——”

“救命啊!”

“别, 别……别过来!!”

蜿蜒曲折的僵尸墓穴里,时不时传来男人的尖叫声。时序此时已经完全无法嘴硬,他被迫抓紧了容钦的胳膊,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容钦身上。

此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剧组想让两人在游乐场里培养感情。

这种环境下。

是个人都得被培养出感情。

时序现在觉得容钦就简直好像是救世主一样,要是没有他,自己早就魂飞魄散了。

“差不多快结束了吧?”

一番惊心动魄后。

时序问容钦。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却略显无奈:“我们才走了十米。”

“什么??”

时序傻了眼。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事实。

“十米?怎么可能?”

他感觉已经过了半辈子一样。

骷髅头,小僵尸,僵尸爸爸……都这么吓人了,才十米?

“嗯,据不完全估计,后面大概还有一百多米。”

看过地图的容钦道。

也许是因为感受到身后人过于紧张的情绪,容钦十分贴心地没有告诉他。

不仅有一百多米。

后头可能还有真人NPC,有阴风(空调),有血浆毒液(道具)。

时序以为自己可以忍耐下去。

虽然前方还有一百多米。

虽然这个全新的鬼屋一点也不水,造型十分逼真,布景也是天花板级别。

虽然他现在已经吓得都叫不出声来,整个人几乎是紧紧贴在容钦身上。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能够忍耐下去。

毕竟,他身边还有一个容钦。

时序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谢过容钦的冷静。

平时觉得容钦这么淡定冷漠像个伪人,此刻却觉得无比可靠。

要是没有容钦他要怎么样呢?简直无法想象。

可也没人告诉时序。

这里还有真人NPC啊!

被拽住脚腕“叫魂”后,脑海内绷紧的最后一根弦也断开。

距离终点大约还有一半左右距离的地方,时序坐在地上,说什么也动不了了。

“时序?”

“……”

黑暗里时序苍白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来。

容钦伸手想把他拽起来,拽了两三次都拽不动,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崴脚了?”

“……没有。”

时序勉强摇头,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嗓音。

容钦皱着眉:“那是怎么?”

时序说不出话来,毕竟被吓得腿软站不起来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着容钦的面说出口呢?

这未免太丢人了点。

要是真的说出口了,以后他在容钦面前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不可能说的。

这辈子都不会说。

但是……

时序颓废地尝试数次后,把头埋得很低。

“腿软。”

他小声地说。

“你说什么?”容钦一开始没听见,因为时序的声音太小,而鬼屋里全是恐怖的BGM环绕。

时序不得不大喊出声。

“腿软,走不动了!”

“……”

“想笑就笑吧,我没意见。”黑暗中隐约可以瞥见容钦脸上不易见的笑意,把时序郁闷坏了,但此时此刻却一点儿办法都没。

谁让自己不争气呢?

他只能给自己找补:“也没什么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别害怕的东西。比如说我,就特别害怕僵尸这种东西。如果换做别的鬼,我是不怕的。”

然而容钦这人坏心眼:“既然如此,那我们下一个去鬼新娘主题。”

时序:“…………”

眼看着小孩儿脸吓得更白了,整个人面无生机的模样,容钦知道玩笑不该开的过火,于是蹲下身来,换了个话题。

“走吧。”

“干什么?”

时序的精神还有些涣散,满脑子都是一会儿万一真去鬼新娘了该怎么办?

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容钦蹲在自己面前,背对着他。

这个姿势……

“还能做什么?背你出去。”

然而,容钦到底是低估了目前俩人的体型差距。尝试了两三回后,他十分确认,就目前时序这个身子骨,他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把自己的身体给背出去的。

首先身高就不匹配。

体重的差距就更大了。

没办法,容钦只能换个身体。

“换吧。”

容钦干脆道。

时序起先还担心有监控,可转念又一想,这黑灯瞎火的地方,就算有监控能看见什么?

再说了,他都这样了。

还担心监控做什么。

便点头同意,决定跟容钦进行几乎每一天都会进行的“交换仪式”。

其实对于俩人来说都已经非常熟悉了。

无论是初开始简单的亲吻,亦或是后来的舌吻。时序完全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相信容钦也是如此。

然而,本以为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交换仪式……有什么东西却似乎不太一样了。

“等等!”

贴近自己的瞬间,时序下意识喊了停。

不知为什么,他有些莫名的心跳加速。

为什么?

可不等他想出个原因,容钦又一次贴近:“怎么了?”

时序心跳如擂鼓,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儿奇怪,好奇怪。

分明只是交换身体的仪式而已。

从前完成过那么多次。

为什么这一次不一样了呢?

“害怕吗?”容钦替他找到了一个或许可能的原因,说着,他伸手按在时序的眼皮上,扣住他的视线。

“这样就不怕了。”

“……”

一片完全的漆黑中。

时序感觉到容钦的再一次接近。

如果他真的是害怕就好了,那么此刻一定会放下恐惧,大大方方接受这个吻。

但事实是,并没有。

心跳的速度完全没有降低。

反而愈来愈快。

砰砰砰——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时序甚至怀疑容钦会不会听到。

然而他无暇再去关心这件事。

因为很快,属于自己的嘴唇贴了过来,冰凉的,带着一股薄荷的气息。

唇被打开。

舌尖轻轻纠缠。

原本好像疯狗一样的心跳就那么突兀地被按下暂停。

时序脑海中空白一片,等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容钦背上。

“……还有多远?”

“快了,差不多还有五十米。”

容钦答。

四周还时不时有鬼怪过来骚扰,路边到处都是阴森恐怖的画面,可时序却完全不怕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人在容钦背上。

什么僵尸鬼怪都骚扰不到他。

究其原因,更是因为他现在整个人都陷入了怀疑里。

到底是为什么?

直到那天团建结束,时序都没找到答案。

后来回剧组的时候孙新民一脸惋惜,给导演告状说团建完全没用,俩男主角都还是冷着脸。

钱焱也挺可惜的。

毕竟好不容易才凑到的这么一天。

不过时间不等人,那么多投资商在后头眼巴巴等着,就算是俩男主是仇人,《魔情》也照样得拍。

于是第二天照安排正常开机。

拜过祖师爷后当天下午拍了第一个镜头。

钱焱是没想过会一次性成功的,毕竟俩男主角还在冷战,要他们一上来就拍那种柔情蜜意根本不现实。

钱焱想着就是先打个样,走个戏。

没指望这镜头能真的用上。

然而……

“咔——”

《魔情》第一幕第一景。

钱焱惊讶地叫了停。

“沈离。”

他喊时序的角色名。

时序心中忐忑了下,已然做好接受批评的准备。自打进了这个剧组,跟容钦搭戏,他就早早做好了会挨骂的准备。

要么是挨容钦的骂。

要么是挨导演的。

钱焱在业内也是鼎鼎大名的严厉。

可跟想象中的画面不太一样。

总导演把他叫过去,却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导演?”

时序感到一众莫名的氛围正在片场蔓延。

钱焱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盯着监视器里时序的表情,转头又看了眼时序,片刻后赞许道:

“没事,就想夸夸你,这个动心的眼神演得不错。私下里下功夫了?”——

作者有话说:时序:我没有,我不是——

第36章

时序没有否认自己私下里确实下了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