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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院子里的灵植们安置好,想着等下次回来,这里应该恢复欣欣向荣了。

凌绝捏了一个纸片,替他们照顾好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有小猫小狗。

江浸月望着眼前的一切,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还是她穿来这个世界之后,遇见的第一个对她友善、跟她一起把家里布置得热热闹闹的凌绝。

凌绝陪她去了沧澜宗,宗主听说他们同意了,准备的排场很大,他们住的,是豪华的灵峰洞府,里面遍布奇花异草,还有一片专供江浸月种地的灵田。

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但总觉得有诈。

大费周章让凌绝入住,不可能只是让他们来这儿享受的吧?

算了,不想了,反正,兵来凌绝挡,水来凌绝掩,先种地吧。

第26章

灵峰洞府十分豪华, 江浸月甚至觉得,她完全就是来这里度假的。

宗主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承诺给凌绝长老的待遇, 便决不食言,脸洞府门前的侍卫都做到了一比一还原。

两人一到目的地, 门口的侍卫便迎了上来,但他们的目的很明显, 都是冲着凌绝去的。

对他嘘寒问暖,还问他有没有什么喜好。

江浸月站在旁边,无人问津,如同空气人。

大家都是一个宗门的,真的要这么势利眼吗?

她叹了口气, 社会啊, 哎, 这个现实的社会。

凌绝面对这番有些过头的关心, 显得异常冷漠,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道:“问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几个侍卫这时才发现, 江浸月竟然走在他前面, 而他跟在后面。

侍卫们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弑渊魔尊不是男的吗?怎么成了个女人?

虽然搞不清状况, 但他们还是走到江浸月面前,道:“魔尊,您对这洞府可还满意?”

江浸月无语凝噎。

所以宁愿觉得魔尊变性了, 也不肯承认弑渊会跟在女人身后吗?

这情景不知哪里惹到了凌绝,他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哎。

江浸月停止了思考。

应付了门口的侍卫,二人走进了洞府。

洞府内部很大,有好多个房间,还有一个敞亮的客厅。

原本以为应付了侍卫便万事大吉,等二人进了客厅,却看见六名样貌姣好的侍女。

这六名侍女各具风情,唯一的共同点是年轻、貌美。

六名美女齐声叫道:“魔尊好,宗主派我等来照顾魔尊起居。”

江浸月和凌绝愣在原地。

过了会儿,她悄声对他说:“你好像被误会成好.色之徒了。”

凌绝和她对视。

江浸月掩面:“难不成不是误会?你要赶我走?”

凌绝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成天都在想什么?”

江浸月眯眼,后退一小步,她当然知道是误会,原著中,弑渊魔尊可是个对美色毫无兴趣,甚至有一次,哪位不知情的人士向他献上美人,当场被他杀死。

至于那些美人,也被他遣散回家了。

书里明确写他是个事业狂,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

江浸月首先想到,那他现在岂不是ooc了,毕竟,他曾牵过她的手。

然后想到,没谈过恋爱,那他岂不是还是……那什么之身。

他们这厢刚到沧澜宗,凳子都还没坐热,就接连遇到这种事,江浸月觉着不对劲,把凌绝拉到旁边的房间里。

凌绝不解地看着她。

江浸月道:“你说,他们派这么多人来,明面意思是照顾起居,实际是不是想监视你?”

凌绝的视线颇为好笑:“不然呢?”

“那你会有危险吗?”江浸月说。

“危险?”凌绝显得很是诧异,“危险的不是他们吗?”

对哦。

江浸月突然想到,他可是整本书武力值最强的男人。

“哎。”她叹了口气,“不是说好一起当咸鱼吗?你怎么成了佬。”

凌绝的黑色瞳孔静静凝望着她,半开玩笑般道:“怎么?你不喜欢我的身份?”

江浸月暗道,如果是哪个高情商的人在这里,恐怕会回答【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可那样的回答太假了,而她天生不会说那种车轱辘话。

“喜欢啊,没有你,谁带我来这儿享受人生呢?”江浸月说,“身为我的朋友,你的隐藏身份最好越高越好,越夸张越好,方便我抱大腿。”

由于专注于自己语言的艺术,江浸月没注意到,他脸上稍纵即逝的紧张。

凌绝还没来得及彻底松口一气,只听她继续说:“但是!”

他脸上的紧张感明显了一些。

“你骗我那件事可没完,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江浸月指着他的脸。

凌绝:“那时是因为我……”

江浸月:“不要找理由,你就说你骗没骗我!”

“骗了。”

凌绝:老实.jpg

江浸月轻哼一声,摆出胜利者的表情。

“怎样你才肯消气呢?”他问。

“其实很好办。”江浸月一本正经。

凌绝:“怎么做?”

“让我摸摸你的……”她原本想说“胸肌”,但又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过火,她和他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且她可不是好色轻浮的女人,可能。

“摸摸你的手吧。”

反正又不是没摸过。

“手?”凌绝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举到她脸前。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掌纹。”江浸月说。

接着,她把她的手放了上去,她记得下一步,应该就是要跟他十指相扣了,不过她刚做完这个动作,把手指伸向她的指间,还没扣上去,便将手收了回去。

还是算了,虽然想,但她还没胆大包天到那个地步,万一他一个生气,把她也杀了咋办。

然而,还没等她彻底收回去,凌绝的手便追了上来,跟她十指相扣。

“你刚才是想这样吗?”他看着她说。

江浸月的掌心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有些用力,夹得她的手指微微胀痛。

不是,说好的纯情小X男呢?

你怎么这么会撩?

“你夹得我很痛。”为了掩饰心跳声,江浸月只能靠玩抽象缓解。

凌绝将手指放松了一点,问:“这样呢?”

这样的力度很轻,但两人皮肤间的摩擦感尤为清晰,尤其凌绝的手,是常年修炼,带着薄薄的茧子的手,而江浸月的手,是咸鱼的柔软的手。

她一个激灵,抽出手指,道:“不玩了,说回正事。”

凌绝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道:“什么正事?”

“那几个人要怎么处理?任由他们在洞府里,会不会对你不好呢?”

“你在担心我。”凌绝望着她,笃定地说。

“这个不是重点!”江浸月摆摆手。

“其实很好办。”凌绝道,“你不是擅长这个吗?”

**

沧澜宗峰顶,宗主灵府。

宗主和丹鼎长老正在院子里喝茶,顾双霓则站在他们身侧。

外面有一位穿着青衣的弟子匆匆来报。

“宗主、长老,弑渊魔尊和江浸月已经入住灵峰洞府了。”弟子半跪在地上。

宗主呵呵一笑,道:“很好,那,给他们安排的侍卫及侍女们,可都到位了?”

“已全部到位了,准备着将弑渊的行程日日报给宗主。”

宗主脸上满是喜悦:“好!很好,你先下去吧。”

“弟子告退。”

待四周只剩三人后,宗主对丹鼎长老道:“竟然连赤枢巡狩使都打不过他,不过短短几年,弑渊魔头的功力竟然精进至此?哼,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

丹鼎长老正与他下棋,闻言道:“若仙界与我们联手,未必打不过他,只是硬拼损失太大,长老定的招安之策亦是良策,我听闻,弑渊体内尚有半魔血脉,若使用法力过猛,有被魔气吞噬之险。不若我们便在他身边安插几个人,既是监视他,不让他作乱,也是观察其弱点。”

宗主赞同道:“若是真能催其体内魔气反噬,那边再好不过了,只是……”

“宗主有何顾虑?”

“只是不知,江浸月与他是什么关系?”

“孤男寡女共处一院,还能是什么关系?”丹鼎长老不屑道,“真是不知廉耻,身为正道弟子,居然跟那魔头勾搭在一起!”

“如此看来,外界传闻弑渊不近女色,也都是无稽之谈了。”宗主道,“只是江浸月性子太拗,不好控制。”

丹鼎长老道:“宗主且放心,此次挑选的八名女修,除了功力深厚,个个样貌出色,只怕过不了多久,弑渊便会腻了她了。”

院子里传来二人和谐的笑声,然而,这笑声却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方才离开的青衣弟子,此刻又去而复返了。

“宗、宗主,有个情况……”他说话都结巴了。

宗主不满谈话被打断,乜了他一眼,冷淡道:“何事如此慌张?竟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那弟子道:“弑渊魔头与那江浸月,竟将洞府中的花园全部毁了!”

“毁了便毁了。”宗主捋捋胡子,“我不是同你说过,只要他二人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便且随他们去吗?”

“他们将花园毁后,开垦成了田地,要我们的人全部帮他们种地!”弟子道,“那江浸月还称,要一周内种完这些土地,不可使用灵力,如此大的工作量,他们还如何监视弑渊?”

“什么?!”在场的另外三人纷纷惊了。

宗主道:“那弑渊呢?就由着她胡来?”

来报的弟子愈发小声:“弑渊魔尊站在一旁,全程只说了三个字。”

“什么字?”

“听她的。”

“岂有此理!”宗主怒拍茶桌,“这与那妖妃祸水有何二异!竟敢让我宗精心培养的弟子去做种地这般粗活!”

丹鼎长老眼神阴恻恻:“好她个江浸月,忘本忘得如此之快?竟联合外人欺负同宗弟子。”

这时,旁边的顾双霓看了发怒的二人一眼,突然半跪下来,请命道:“师尊,让弟子去吧。”

作者有话说:我更!

第27章

“双霓, 你这是?”丹鼎长老道。

“弟子早有听闻,弑渊魔尊实力深不可测,乃当世真正的强者。”顾双霓抬起头, 因为过分年轻,难以掩饰内心向往的神情, “弟子愿去灵峰洞府,亲眼见识见识, 他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她又道:“弟子乃长老跟前亲传大弟子,那江浸月再嚣张,也不敢让弟子与那些普通弟子一同种地吧?若他们连我也敢差遣,那便是公然藐视宗门尊卑,我们便更有理由发难。”

宗主沉吟片刻, 指节轻叩桌面:“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只是那魔头喜怒无常, 双霓, 你可有把握全身而退?”

顾双霓微微一笑:“请宗主放心,弟子前去, 乃是请教修行,姿态放低些, 他们总不好直接翻脸。再者, 弟子对自己的修为亦有几分自信, 纵然不敌, 脱身应当不在话下。”

**

灵峰洞府。

原本听说凌绝要来, 宗主特地让人设计了一片精致花园, 里面布满灵泉假山、奇花异草,陈设讲究,赏心悦目。

此时此刻, 已彻底变了模样。

穿着飘逸衣裙、打扮得体的侍卫侍女们,此刻挽着袖子,提着农具,正按照江浸月的指挥,在花园里松土。

一个时辰前,她把他们全都召集在了院子里,声称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他们。

众人摩拳擦掌,原本以为,她要宣告什么大事,结果她声称院子里的利用率不够高,要重新开垦,交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花草全都挪走。

挪完之后,要他们开垦土地,并且不能使用灵力。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宗主千挑万选出来的人物,修为不低,干起农活来毫不吃力,但奈何为了排场大,这花园修得很大,一时半会儿还真干不完,干了一个时辰,还在撒种阶段,人人都在想,这怎么比平时修炼还累啊。

他们望着在走廊上吃果子、乘凉,那果子还是用冰碗盛起来的。

草,太残暴了。

众人看着他们,认为那两人,就如同当代妖妃和昏君,而他们,就是被妖妃昏君压榨的廉价劳动力。

江浸月看出他们心中所想,感叹到:“真是农民翻身把歌唱啊。”

以往原身被排挤的仇,她算是给报回来了,这些人,可没有一个人看得起原身。

顾双霓进门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她的师弟师妹们在地里劳作,如同供人驱策的牛马,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泥土的味道,而江浸月与弑渊魔尊,竟然就坐在走廊上看着他们!

她有些火大。

众人看向她,纷纷充满希望——大师姐来了,有救了。

江浸月整了个冰碗,里面放着新鲜荔枝,又坐在躺椅上。

正吃得开心,一身鹅黄色裙子的顾双霓从门外走了进来,这身裙子如同她本人一般鲜明。

“顾师姐,有何指示?”江浸月道。

顾双霓却只冷冷看了她一眼,轻哼一声,转而向凌绝拱手,道:“弑渊魔尊,晚辈早有听闻,魔尊虽威震天下,却并非恃强凌弱、辱人取乐之辈,如今让我的师弟师妹干这般粗活,实在有违魔尊昔日作风,望魔尊莫受他人蛊惑,折损了您的清誉。”

“你的师弟师妹?”凌绝波澜不惊地回答道,“他们不是来伺候本尊起居的吗?”

顾双霓卡了卡,很快道:“师弟师妹虽然奉命侍奉,可终究是我宗弟子,同门一场,他们如今这般辛苦,我心里实在难受。”

她又看向江浸月,道:“江师妹,我知你如今今非昔比,可我们毕竟曾在一处修行,即使他们哪里做得不合你心意,慢慢教导便是了,何至于此呢?”

江浸月暗道,好好好,你们沧澜宗高层说话都这么有文化吗?

段位真高。

凌绝问道:“你到灵峰洞府来,只是为了替他们求情?”

顾双霓道:“也不尽然,除了求情外,晚辈是特来向魔尊请教的,早就听闻魔尊功力盖世,还望魔尊不吝赐教。”

她说完,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凌绝支着下巴,眼神有些慵懒:“向我讨教?可以啊。”

顾双霓心中一喜,道:“多谢魔……”

“你得先去把地种了。”凌绝道。

顾双霓缓缓抬起头:“什……”

没等她说完,凌绝不知从哪扔给她一把锄头,道:“去吧。”

顾双霓双手拿着锄头,想开口为自己说些什么,例如宗门颜面、例如外界看法,可一接触凌绝的眼神,便不敢开腔了。

大概是因为这个人……他真的敢不顾宗门的面子,不顾大局,杀了她。

顾双霓此刻才明白,她大错特错了,她怎么会因为弑渊肯顺着江浸月,就忘记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那可是凶名响彻三界的魔头,狠起来连自己生父和师尊都不会放过的人啊,他何曾在意过大局、颜面、名声这些东西?

别看他现在愿意顺着江浸月,若是将来,她惹他不快,照样落得尸骨无存的结局。

顾双霓挖着地,想,伴君如伴虎,弑渊这种人最为可怕了。

可没一会儿,她看见弑渊竟陪着江浸月,在不远处散步。

江浸月似乎对那些花草极为感兴趣,时不时用手捻起几片叶片看一看,时不时闻闻花香。

而弑渊则站在她身侧,平和地看着她。

判若两人啊,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没一会儿,两人走到小池塘边,顾双霓听见江浸月说话了。

“这个莫非便是净世白莲?不如我再弄点种子回去,将它种在小院子里。”

凌绝道:“但这莲花作用不大,于提升小院的防御性没有益处。”

江浸月:“但是它好看!”

凌绝:“……那好吧。”

因为这番对话,顾双霓沉思起来。

他们要用植物来提升防御?这是怎么回事。

(看别人)忙碌了一天,江浸月累了,到晚间,她便让所有人都各回各家。

一行人几乎是从早挖到晚,根本没有喘气的机会。

闻言,纷纷大喜,忙不迭扔下农具,回家了。

江浸月和凌绝寻了一处空旷的地方,在院子里烤肉吃。

刚一坐下,还没点火,凌绝拿出一块红色的、鲜艳的石头。

他道:“这个可以点火。”

“这是什么?”江浸月问。

凌绝没有说话,而是将那块石头放到了烤盘下面,几秒后,石头开始放出光亮,不见火光,温度却十分惊人,烤盘上瞬间滋滋作响。

江浸月瞪大双眼,道:“这个好啊!”

实在太方便了,不仅热得快,还没有明火,安全作业。

很快,她便狐疑地喊道:“凌绝。”

“什么?”凌绝没有看她,但不知为何,神情中有些许心虚的意味。

“这不会又是你路边随手捡的石头吧?”江浸月道。

凌绝说:“不是。”

不是在路边捡的,是在熔岩火山中,击败了赤炎精魄,在祂脚边捡的。

这样也不算骗她,嗯。

江浸月弄了一片紫苏叶包肉,轻哼一声:“是么,那我明日将这红石头拿给顾双霓师姐看一看,问问她是什么,总之她对这类稀奇珍宝熟悉得很。”

凌绝只得老实交代:“这是赤炎精魄的心焰石。”

江浸月盯着他,说:“原本是拿来做什么的呢?”

凌绝道:“淬炼神器用的。”

江浸月望着火热的烤盘:“……”

凌绝继续交代:“心焰石若爆发,可以将一片海蒸干,但我已经处理过了,它现在只能用来烤肉,产生不了什么威力的。”

江浸月颤抖着指尖,指着他:“你你你……你这是暴殄天物啊,人家连海都能蒸干,你拿来烤肉,这跟把你的斩仙魔刃拿来削苹果有什么区别???”

凌绝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不过,他还是唤出斩仙魔刃,同时拿起旁边的苹果,用它削起了苹果皮。

“你想吃苹果吗?”他问。

江浸月:……

不是这个意思啊啊啊啊你个人机!

斩仙魔刃锋利无比,刀不见血,吹毛立断,要知道这样过于锋利的刀,用来削苹果,是十分难以控制的,极易割伤手指,甚至稍有不慎,刀锋就会滑向果肉里,切出一大块,别说削皮了,那就是把苹果削成带皮的苹果块。

然而凌绝剑法精湛,早已经能够完全驾驭斩仙魔刃,没一会儿的时间,他便将苹果皮完美的削了下来,薄薄一层,如同宣纸一般,没有带走一点果肉。

削完的苹果,表面上没有一点坑坑洼洼,圆润光滑。

江浸月将它捧在手里,觉得自己捧着的仿佛不是苹果,而是一样艺术品。

“我真的配吃吗?”她说。

凌绝道:“唯有你配。”

江浸月啃了一口,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比喻。

这跟用激光切面包片有什么区别?这跟用天文望远镜看报纸有什么区别?这跟用火箭送外卖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不敢说,生怕一说出来,凌绝会当真了。

她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去的?”

“出发的那一晚。”凌绝道,“我想让你消气来着。”

他说完又问:“这个石头你喜欢吗?”

“喜欢啊。”江浸月说,“可是,你以后不用给我这些东西了,挺贵重的,我也没什么能回你的。”

凌绝道:“我给你是我的事,并没要你回报什么,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接受。”

江浸月道:“你原来是这么霸道的人吗?”

“而且。”凌绝举起他的右手手腕,“你不是给过我一个护腕吗?这个就够了。”

江浸月说:“你还戴着呀!”

“我一直戴着的。”他说,“不会取下来。”

凌绝看着她,月色把他的双眼衬得亮亮的,像一条小狗狗的眼睛。

这气氛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江浸月的心跳乱了两拍,她又弄了一个紫苏叶包肉,放到他的嘴边。

凌绝下意识咬住。

“快吃吧。”她说,“想睡觉了。”

然而吃完饭,江浸月吃清醒了,困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和凌绝在田间散步,顺便看一看今天的地开垦得如何。

看得出来,一开始大家的精力还旺盛,都想着要快点把地挖完,所以前半段挖得深而规整,可越往后走,土色便浅了,一锄一锄落得十分散乱,像是没了力气,最后甚至只草草刮去了表层的草皮,露出底下的硬土块。

江浸月这儿正有力气,她拿来锄头挖了几下,道:“呵,一群连田都种不好的家伙。”

这时她注意到,被她挖出来的地上有哪里不对劲。

按理说土被翻出来后,底下会是更蓬松更湿润的新土,可这片土地底下,似乎没有东西?

江浸月来了兴趣,挖得愈发起劲,越挖越深,直到挖出一小方块空空的东西,像是什么入口。

她蹲下,俯身凑到那洞口前,眯起一只眼,用另一只眼看里面,只看得见一片黑漆漆。

“怎么了?”凌绝在她身边问。

江浸月抬起头,眼睛周围粘上一点点零星的泥土。

“我发现一个地道!”她兴奋地说。

**

另一边,顾双霓一出门,便调头去了档案处,把江浸月的背景通通查了一遍。

直觉告诉她,很不对劲,且她隐隐摸到了真相。

然而,江浸月只是一个外门弟子,许多资料都没有记载在册,顾双霓不肯放弃,又东走西奔,一会儿去任务堂询问收菜处的两个师妹,一会儿去祁扬那里套话,一会儿又去谢清凝、箫寂云那里,说要找他们聊聊天。

尽管他们三人都没有透露什么,但顾双霓还是从这些七零八碎的信息中,拼凑出一件事。

江浸月不知是觉醒了什么能力,她种出来的植物,似乎都有不同的功能,所以今日,他们说的小院的防御性,其实就是把植物种在小院前,抵挡外人侵入。

这样一来,就全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威名在外的弑渊魔尊,竟然会对一个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唯命是从。

根本不是师尊他们猜测的见色起意,定是江浸月种出了什么妖物,她给魔尊下了毒!

作者有话说:我更!今天是四千字

第28章

地道通往何处尚且未知, 江浸月原本想钻进去,但入口太小了。

凌绝剪了个小纸人,让纸人先下去探路。

在地道的入口处, 他又施了个障眼法,让第二天来种地的弟子都看不见那入口。

没过一会儿, 纸人回来了,在半空中投出一道景象。

江浸月站在凌绝身边, 贴着他的胳膊。

有种一起看电影的感觉。

空中的景象一直是一片漆黑,走了大约几百米,视野便开阔起来,然而立刻,墙壁上出现数把尖锐的刀子, 眼看便要割上去, 幸而纸片灵活地避开了刀尖, 再往前走, 又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机关,不是火烧就是水浸, 看得人心惊肉跳,好在纸片每次都有惊无险, 顺利过关。

眼看着要抵达终点, 前方出现一道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屏障, 如同黑洞一般, 将四周的向前的尘埃尽数吞噬, 纸人踟蹰不前。

江浸月心里升起担忧, 她几乎可以见到纸人被撕碎的场景。

好一会儿,纸人贴在墙壁上,身体变成透明材质, 从墙壁上钻了过去,落到地面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纸人往后看了眼江浸月,眼神……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总觉得眼神暗含不屑。

江浸月:为什么感觉被一个纸人鄙视智商了。

凌绝并指在空中饶了一圈,纸人仿遭受电击一般,跳了一下,随后也不看江浸月了,老老实实地继续往前走。

屏障后面是一道巨大的殿堂,纸人似乎是来到了殿堂的中心,四周挂着鲜红色的绸缎,正中央是一个桌子,但与其说是桌子,不如说是祭坛,祭坛后方连接着从天上伸下来的两条血管般的东西,纸人用力爬上去,这才看清祭坛上摆放的东西。

陈设很简单,两边各放着一盏魂灯,魂灯中间泛着湛蓝色的光辉,中间摆着一条卷轴,上面用血红色的字写着几行字:

【一誓赤胆,此生尽奉上神,绝无二心。

二誓缄默,所见所闻皆为隐秘,绝不外泄。

三誓不违,唯遵神谕,生死不违。

凡点魂灯者,魂魄即入玉上神掌中,归天命;凡违背者,魂魄灰飞烟灭,永不转生。】

江浸月看了半晌,道:“什么意思啊?看不懂,我是文盲,求解。”

凌绝收回了纸人,纸人落回他的掌心,他眸色微沉:“献魂阵。”

“生人献出魂魄,魂魄可位列仙班,只是这一生需得任由上神差遣,否则魂魄消散,不得往生。”

江浸月点评道:“体制内是这样的。”

“说是位列仙班,实则是到仙界当个打杂的小工。”凌绝道,“可即便如此,对凡人或是天赋不高的修炼者来说,这已是最好的出路了。”

江浸月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体制内,是编外劳务派遣合同工。”

凌绝道:“纵然如此,想通过献魂阵祭献,也需要熟人搭线,否则连门槛都未必能摸到。”

“不找关系哪有机会。”江浸月说。

“你又说一些让我听不懂的话。”凌绝道,“我问你,你原本是哪一个时代的人?”

江浸月心头一惊,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在说什么?”

凌绝语气平静,却不容回避:“你举止、言语,与此世之人明显不同,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江浸月不肯说,只含糊道:“总之……是一个先进的时代。”

凌绝沉默一瞬,忽然问:“你会离开吗?”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真奇怪,从前是她怕他走,如今位置竟然调转了。

“不会吧,那里太卷了。”

凌绝道:“你没有亲人?”

江浸月暗道,您一个亲手沙爹的狠人,居然还懂得亲情啊?

“我是奶奶带大的,我父母在我出生后就去打工了。他们有时一年回来看我一次,有时一年也回来不了一次。”江浸月望着月亮,平静地说,“后来奶奶去世,他们把我接到身边,我才知道,他们给我生了个弟弟。”

“比起我,他们更喜欢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我在家里就像个透明人,总是跟在弟弟身后捡他不要的东西,吃的、穿的……”江浸月耸了耸肩,“也许你觉得我冷血吧,不过我真是这样想的,就算回不去了,就算这里很危险,但至少我觉得我是活着的。”

凌绝望着她平和的脸庞,心间弥漫出一道难以言说的酸涩的滋味,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在要靠近时顿住了,只摸了摸她的发梢。

江浸月说:“你也讲讲你的原生家庭吧,你讲完,我们就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是什么?”他问。

江浸月说:“一起睡觉。”

“你很困?”凌绝说。

江浸月:跟你们这些修仙界的有代沟。

“我母亲很恨我,但也很爱我。”凌绝道,“其实在我之前,也有过仙魔之子被创造出来,但那些人全都杀孽深重,最终被体内魔气吞噬,而我是个例外。没有被杀气反噬,其实多亏了她那一点爱吧。”

江浸月说:“那你是个很好的人了,你母亲也是。否则,便不会给你取‘无咎仙君’,希望你无灾祸、无过错。”

凌绝望着她,眼底似有片刻动容:“可惜我注定要违背她的意愿了。”

“害死她的,正是方才那献魂阵的源头,玉宸!”凌绝道,“如今我已查明,沧澜宗确与玉宸有所勾结,因此,我要查出相关之人,逐一清算。”

江浸月望着天,想,你还不如直接把他们豆沙了,反正你也要毁灭世界的,不过是死得早和死得晚的区别。

大家都要死的。

想到这里,她望向身边的凌绝。

他们正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四周都是今天被搬来的花花草草,修仙界的花草,煞是美丽。

嗯,环境过关。

夜风轻轻拂过,带起周围花草的阵阵香气,四周很安静,安静得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两个刚刚互诉完衷肠的一男一女。

嗯,气氛过关。

她又仔细端详起凌绝的脸,他长得很帅,是那种客观的帅,哪怕不吃他这一款,也会承认他很帅的这种帅。只是他的气质容易让人感到疏离,总显得有几分不近人情,但此刻,或许是刚刚那番对话,他眉眼那份冷峻消散了些,竟意外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质感。

嗯,脸过关。

江浸月道:“凌绝,你想知道聊完原生家庭的下一步其实是什么吗?”

凌绝的神情有些懵懂:“不是睡觉吗?”

“不是。”

她说完,凌绝就感到自己的眼前一黑,似乎是被她的掌心覆盖住了,接着,他的唇上传来一道温热、柔软、湿润的触感。

那触感不过持续了一秒钟,便从他嘴唇上消失了,让他来不及过多感受,唯一剩下的只有眷恋。

江浸月暗道,终于吃到了,哎,原本还想多泡一泡再吃。

她亲完,若无其事地仰着脑袋,望月亮,这月亮可真月亮,这天空可真天空。

凌绝却迟迟没有转过头去,而是呆呆地望着她。

“你做了什么?”他问。

江浸月说:“我有做什么吗?”

她说话时,终于肯侧过头看他,看见他的眼神。用干净来形容一个杀伐果断、手里沾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的魔头,似乎不是很合适,但此刻除了干净,江浸月也想不到第二个形容词,除此之外,还有些微的慌乱与无措。

他的脸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连耳尖都红透了,就那样怔怔地和她对视,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一掠而过的、陌生的触感。

江浸月心里咚地跳。

坏了。

不会是初吻吧。

草,这么纯情。

对啊,忘了他还是X男来着,但是初夜还在,谁知道初吻也在啊。

一般这种角色,最好不要招惹。

思及至此,江浸月决定连忙逃离现场,她拍拍裙子,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啊,突然觉得有点困,先回去睡觉了。”

还没来得完全站起来,她的手腕被猛地拉住,因为失去重心,她险些没能坐稳,两人的距离也因此拉近了。

凌绝吻了上来,他的技巧很青涩,起初带着试探的意味,尝到之后便加大力道,固执地不肯放开,江浸月只觉得空气稀薄,头脑发晕,整个人像浸泡在温泉里,不自主地下坠。

她迷迷糊糊地想,真是马失前蹄,她怎么忘了,每每当她想整他时,最后倒霉的总会是她呢。

怎么还没完啊。

不知这个kiss持续了多久,江浸月持续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很温暖又很安心的味道,让她愈发沉溺其中。

分开的时候,他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是这样吗?”凌绝小声问。

江浸月道:“我以后再也不招惹你了。”

凌绝说:“你还是会的。”

江浸月:……

凌绝问:“那我们现在……”

江浸月猛地坐直,生怕他问出那个问题。

她抢答道:“恭喜我们,我们现在是亲朋好友了。”

凌绝没有说完下半句话,而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好半晌,他似乎是接受了这个答案,问她:

“那要不要再来一次?”

“我睡觉了。”说完这句话,她飞奔逃离现场。

她只是一时起了瑟心。

可千万别让她负责。

第29章

这之后, 江浸月终于能回房间睡觉了。

原本以为能睡个好觉,但她一闭眼,恍惚一瞬, 眼前浮现出一朵朵洁白的云,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

她环视一圈——好吧, 她又来仙界了。

但这一次的地点却变了,江浸月并没有在前两次的宫殿前, 反倒像是在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里面。

房间里的陈设端雅,书案上还摊着未干的墨字,她一朵云,在这房间里实在显得格外突兀,又引人注目。

这是谁的房间?

江浸月准备四处飘一飘, 找到房间的主人, 然而还没来得及走, 便传来一道脚步声。

她连忙躲到床下。

虽然她在床底下藏着, 但视线却很好,通过她的视线, 她看见赤枢正朝这边走来。

只是他此刻,是半裸着的。

他没穿上衣, 水汽未干, 江浸月因而得以见到他那道脖颈上的神纹, 竟然遍布了大半具躯壳, 此刻他没有催动神力, 神纹没有发亮, 是暗金色的,让他看起来不像什么正儿八经的神,反倒像是邪神, 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美丽,那纹路爬满了他的胸膛与腰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神仙也要沐浴吗?不过别说,身材还挺好。

不知道他哥凌绝的身材是不是也这么……

江浸月要流鼻血了。

赤枢走近了,她这时又看到那片神纹之下,藏着十分不正常的、淡红色的长条印记,这印记一看便是某种鞭子一样的东西留下的。

江浸月不确定他有没有发现她,感觉应该是没有的,毕竟赤枢从出来,注意力便不在这里,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拿出一张洁白的宣纸,开始临摹桌上另一幅字迹。

练字,练字好啊,修身养性,免得他脾气再那么暴躁。

刚开始还是静静的,然而没过几秒钟,书案便传来重重的“沙沙沙沙”的声音,听着像是有人在用力在纸上用力涂抹,还是涂成鬼画符那种。

江浸月偷看了一眼,见到赤枢果真扔下纸笔,跑到床上躺着了。

她:怎么跟她读书一摸一样?你们神仙也注意力不集中吗?

赤枢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在干嘛,隔着一层床板,江浸月都能闻到他身上那阵无聊、无所事事的气味。

她觉得,他可能需要一部手机。

这么看来,赤枢应该是没发现她的,不过这样也好,要知道她可一点都不想跟他打交道,上次被他差点烤成肉干的事还历历在目,她是人,他是火,人终究是不可能触碰火的。

好莫名其妙的比喻,江浸月刚刚这样想完,眼前毫无征兆地出现一双鎏金色的眸子。

赤枢坐在床上,俯身、脑袋向下看着她,因为这个姿势,他的头发被重力悉数拂向额前,反倒将清晰的眉眼完整地展露了出来。

她吓得尖叫:“大哥啊啊啊啊啊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赤枢的神色有瞬间的怔愣,然后很快便微微扬起嘴角:“咦?原来你会说话啊。”

他伸手想要把她抓在手心里,江浸月使出无敌的气化大法,从他掌心飘了出去。

赤枢坐正了,他坐在床沿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很新奇的玩具。

“你放心,这次我不会杀你了。”他道。

江浸月掰着手指数了数,他们一共见过三次面,每一次他不是想杀她,就是差点杀了她,这是他态度最好的一次。

“你也杀不了我啊。”江浸月狠狠泄愤,“也不知道是谁,每次见到我就夸自己有多厉害,杀了多少人,结果是连一朵云都搞不定的。”

她以为以他的脾气,听到这番辱骂,必定当场破防,然后掏出他的那把三头叉叉她。

只是她没有想到,赤枢听完,竟然坐在床上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江浸月:……

人一个人待久了果然是会疯的,哪怕神仙也不例外。

笑了好一会儿,赤枢才停下来。

“喂,跟你商量个事,我现在被关在这里,很无聊,你可愿每日都来找我?陪我说说话,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江浸月扯了扯嘴角——如果一朵云能扯的话。

“我想要你去死啊!”

赤枢的笑容淡了几分,倏尔又道:“这个可能不行。”

江浸月:……

他对她招了招手,说:“你能过来一点吗?”

江浸月:“不能。”

赤枢说:“你能陪我聊天吗?”

江浸月:“不能。”已经看到腹肌了,何必多此一举。

赤枢却自顾自说了起来:“我打不过他,打不过一个……原本我应该打得过的人,你觉得,我是不是很没用?”

江浸月:“在说梦话吗?”

赤枢道:“总之就是,我被创造出来的使命,就是打败那个人,为此我的师尊,和整个仙界,都在我身上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可我还是败了。他们把我关在这里,说我心气浮躁,才会失败,要我静心修炼。”

江浸月:“这里似乎更像睡觉的地方,而不是修炼的地方。”

“我修炼的方式是练字。”赤枢说,“可我看不懂啊,我觉得这样下去,我到死都打不过他,那么,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望向江浸月,那双一向充满桀骜与不驯的金色眸子里,透露出罕见的迷茫来:“云啊,你说,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江浸月当然回答不上来,于是她引用了一句现代的经典名言:“为了去码头整点薯条。”

赤枢问:“什么意思?”

江浸月解释:“码头就是一个吃饭的地方,薯条就是饭。”

赤枢呆滞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接着又开始大笑起来。

江浸月一本正经地建议:“你如果精神不正常的话最好出门走走。”

赤枢停了下来,说:“一般这种时候,不应该说说酸话安慰我吗?”

江浸月说:“没有安慰的义务。”

跟他说话有一种没话找话的尴尬感,江浸月一点都不想多聊,正巧这时,她感到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慢慢消失了,她的身体也开始变淡。

终于能从这个中二男身边离开了。

赤枢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先是愣了一瞬,从床上站起来,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江浸月望着他,阴恻恻地说:“你不知道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哦,赤枢。”

说完,她就彻底消失了。

赤枢站在原地。

不是。

她最后一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啊!

江浸月醒了。

这一次她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仙界的灵力太旺盛,催得她体内的灵力也汹涌澎湃起来,似乎有一种,要突破的感觉?

江浸月盘腿坐下,在床上调息。

好吧,并没突破,但修为倒是涨了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走到客厅,见到凌绝在门外练剑,而田地里已经长满了劳作的师兄师姐们。

江浸月走到他身边,问:“凌绝,你想吃早饭吗?”

凌绝正好练完最后一式,收了剑后,道:“你想吃什么?”

江浸月说:“我想吃包子,想吃你包的,你做的面食特别好吃!”

哎。

凌绝一边走,一边道:“跟上我。”

江浸月开心地跟了上去。

如果发生了一件尴尬的事,会让你和朋友之间的相处变得尴尬,该怎么办?

江浸月的办法是假装忘记,只要她假装忘记昨晚发生的事,大家就不会尴尬了。

凌绝走到厨房,里面已经有醒好的面粉,还有调好的肉馅。

江浸月欣喜若狂:“你知道我想吃包子?”

“今日是初七。”凌绝淡淡包着包子,“你每到单数日,就想吃包子和粥,粥前日吃过,这次便是包子了。”

你真是个魅魔。

江浸月在心里想。

“凌绝你真好。”江浸月说,“没有你我怎么活。”

凌绝包包子的手停下了,他看向她,问:“那昨晚的事怎么办呢?”

非要在这种时候发动奇袭吗?

江浸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什、什么事啊。”

“于你而言,那样的事是正常的吗?”他问。

面对他的步步紧逼,江浸月说不出半个字来,草啊,早知道昨晚矜持一些,怎么就没忍住,一时被控制大头了呢?

望见她的态度,凌绝冷哼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回头继续包包子了,只是手上的力度变大,包出来的褶子也不像往日那般漂亮整齐。

包子被歪歪扭扭地扔进蒸锅里。

“一刻钟后便可出锅。”凌绝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开。

江浸月把他袖子拉住,抬起脸问他:“你不和我一起吃吗?”

他冷笑一声,道:“我为何要与你一起吃。”

她说:“因为我想与你一起吃。”

凌绝气笑了,他低头看向她有些忐忑的脸庞,望向她强装镇定的眼眸,突然又什么话都说不出。

“包子要蒸过头了。”他说完,坐了下来,坐在她的身边。

江浸月望向锅里。

好像还没熟吧。

她转头看凌绝,正好望见他微红的耳尖。

问题来了,此男是怎么被哄好的。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补偿一些小红包

第30章

江浸月把刚出锅的包子盛在碗里。包子馅是凌绝提前炒过的, 配上笋丁、蘑菇,十分多汁,风味十足, 江浸月觉得嘴巴淡,调了个料汁蘸包子, 既解馋,又解腻。

“凌绝你厨艺怎么这么好, 我发现了,你其实是居家型的。”江浸月说,“找老公找你这样的,家务活全包,才叫享福。”

凌绝夹包子的手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眸, 看向她, 道:“你能不能别总是……”

说这种话。

他会误会。

但最后, 他并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毕竟, 如果江浸月不这样说话,那就不是她了。

他只是夹起包子塞到她嘴里, 有一些恶狠狠地说道:“多吃点吧。”

江浸月咬着包子, 含糊不清地说:“蟹蟹……”

这个包子还没吃完, 凌绝又给她夹了下一个。

她两手各拿一个包子, 说:“我吃不了那么多……”

凌绝恍若听不见, 又给她塞了个包子在嘴里。

江浸月伸出手, 制止了他的动作,道:“凌绝!你故意的是不是!”

凌绝看着她,她的嘴里塞满了包子, 双颊鼓起,实在称不上美观,甚至有些滑稽,但是……但是他却觉得很可爱。

“哈哈哈哈……”他坐在位置上,大声地笑了出来。

江浸月板着脸,冷冷看他。

到底哪里好笑了啊!

“呵……”她冷笑一声,继续吃包子。

算了,看在他笑起来更帅的份上,原谅他吧。

这一幕,让正在门口偷看的顾双霓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到了什么!

魔尊,那个三界无人能敌的魔尊,当年只用一招,就能把仙界上万大军击溃,从此成为整个天界的梦魇的弑渊魔尊啊!

他他他……他居然在给江浸月做包子吃?!

江浸月还夸他厨艺好?

而且他居然在笑,笑得很开心!魔尊不是众所周知的冰块脸吗?

顾双霓揉揉眼睛,觉得不是她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大概是过于震惊,顾双霓一个不慎,原地绊了一下。

“双霓师姐?”江浸月已经吃完了嘴里的包子,冷不防看到顾双霓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还是一副差点摔倒的样子,于是没忍住叫了她一声。

“呃……”

不管怎么说,偷看被发现,这件事还是很让人尴尬的,顾双霓揉了揉鼻子。

而且她之前对江浸月那么趾高气昂,现在又偷看她,一定会被她狠狠羞辱一番吧。

“你吃早饭了吗?”江浸月道,“要不要进来一起吃?”

平心而论,她其实并不讨厌顾双霓,她只是因为环境,有一些傲了点,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我就……那个……”顾双霓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她想进去,但是她又害怕凌绝;她想走,又不舍得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和魔尊相处的好机会。

最终贪婪战胜了恐惧,她进了门,坐在位子上。

“我还真有点饿。”她说。

江浸月给她夹包子,说:“来尝尝凌绝的手艺。”

顾双霓原本跃跃欲试的手立刻老实了,对了,这个包子是魔尊做的,她要是今天吃了包子,明天会不会被他砍成包子馅啊?

“我、我还是算了,我不饿。”顾双霓把包子推到江浸月面前。

江浸月:你到底饿不饿?

顾双霓看着她大快朵颐,不由得心想,她果然是给魔尊下了毒,否则的话,魔尊怎会为她洗手作羹汤?

甚至她怀疑,江浸月对自己如此热情,也是因为魔尊在场,她要故意在他面前扮好人!

不过,想到江浸月让所有弟子种地的事,顾双霓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双霓有些忐忑,深吸一口气。

她昨日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便禀明了师尊和宗主,并且向宗主讨要了沧澜宗的一样秘制丹药。

此药名真源丹,若是江浸月真的对魔尊下了毒,那么真源丹则会让她体内催动法术的痕迹显化出来,甚至遭到反噬。

就在方才,顾双霓在包子上动了点手脚,她将真源丹捻成粉末,融入了包子的肉馅里面。

此刻正好魔尊也在场,江浸月只要吃下去,若真的有异常,他必将勃然大怒,杀死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

顾双霓擦了擦掌心的汗,眼看着江浸月吃下了包子。

她的神情有些紧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一息,两息,三息。

江浸月毫无反应,甚至还问:“师姐,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竟然没事。

顾双霓有些失望,又有些不敢置信,魔尊竟然真的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然而这时,江浸月突然放下了筷子,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她的双颊浮上一层浅浅的红晕,眼神有片刻朦胧,但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顾双霓心中大喜。

是药起效了!

这个女人,很快就会露出她的真面目!

此时的江浸月,只觉得她的大脑无比兴奋,胸中汹涌着说不完的话,皆是关于凌绝的。

她望向凌绝。

凌绝好似对她的异常反应毫不意外,慢条斯理地问她:“怎么了?”

江浸月说:“你好帅。”

顾双霓:……你在说什么大妹子。

凌绝道:“除此之外呢?”

江浸月说:“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和你待在一起很开心,可以做回真实的自己,这说明我们两个人的磁场是互相吸引的!所以我愿意和你做朋友!”

“我莫名其妙在说什么。”江浸月道。

听到这里,凌绝轻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满意,他挥了挥手腕。

江浸月顿时觉得,胸中那股兴奋劲儿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江浸月看向顾双霓,“师姐,你在包子里放了什么?我就说怎么味道不对。”

顾双霓还没说话,凌绝先替她回答了。

“是真源丹,看来你的好师姐,怀疑你给我下了毒,想让你现出原形。”

江浸月艰难地说:“我给他下毒?”

“你觉得这可能吗?”她说,“他修为那么高,我一靠近他就死了,还能给他下毒?”

凌绝说:“若你想下,也不是不可以。”

“不必了。”江浸月说,“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真源丹是有副作用的……”顾双霓弱弱说道,“若是下了毒,真源丹可以显化下毒的痕迹;若是没下毒,真源丹便可以显化……心底的欲念。”

所以,她对凌绝的欲念便是他长得帅、还能和她一起玩?

江浸月望着他玩味的笑,突然拍了拍桌子:“凌绝,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凌绝望见她的神情,正色道:“是,但那丹药对你身体无害,若对你有害,我是不会……”

“你又这样,你又仗着你修为高整蛊我,你上次也是!”江浸月说,“你让我觉得你很不尊重我,好像我只是供你玩乐而已!你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

“不是这样的!”凌绝不说话了,沉默几秒,有些闷闷地开口,“是因为……昨晚的事,你不肯给我一个解释。”

这时轮到江浸月理亏了:“我……那也不是你这样做的理由!”

此时此刻,站在一旁的顾双霓,内心只有两个字:

救命。

你们情侣吵架,果然都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啊?

这下她亲眼确定了,就这气氛,她简直再熟悉不过,她身边任何一对道侣,都会这样莫名其妙吵起来,然后莫名其妙和好!

“我说不过你。”凌绝道。

来了来了,经典台词“我说不过你”,哪怕强如魔尊,谈恋爱时也要被女友制裁吗?

顾双霓在心里默默吐槽,却在这时,对上凌绝的视线,那视线带着冰冷的寒意,充满着不怒自威的警告的意味。

下一秒,她便被赶出屋外了。

行叭,接下来他们大概要用某种嘴对嘴的方式来进行和好仪式了,她这个外人不适合待在那里。

计划失败了,顾双霓的心情很复杂,因为他确定了,魔尊真的是自愿那样对待江浸月的。

一直以来,顾双霓都秉持着强者为尊的理念,她愿意对强者言听计从,并且在心底偷偷觉得,这三界就是应该让最强者来统治。

所以在她的心底,其实是有些仰慕弑渊魔尊的,那种仰慕并非单纯的男女之情,而是一种追随,一种仰望。

所以在确定他心意的那一刻,顾双霓不得不承认,她是有些失望的。更何况,江浸月还是一个弱者,单从实力上来看,她甚至称得上沧澜宗吊车尾。

怎么能与魔尊并肩?

顾双霓一边想着,一边准备回宗门复命。

路过田间,许多弟子还在里面劳作,见到她,都纷纷打招呼。

“师姐好。”

“见过大师姐。”

顾双霓原本也想跟他们打招呼,可话一出口,却成了:

“李师妹,你上个月偷师尊的养颜丹,下山去换灵石了吧?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用换的灵石去买了个包包,我只是懒得拆穿你,女孩子虚荣心不要那么强。”

李师妹跺脚道:“师姐,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顾双霓看向另一个人:“宋师弟,其实我一直很瞧不起你,你家世普通,天赋又一般,来修仙只能给别人当垫脚石。”

宋师弟脸色一僵:“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双霓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还有,你暗恋柳师姐吧?你上次喝醉,在宗门门口大喊她的名字,所有人都听到了,包括她本人,只是我们大家都没告诉你,其实在背后偷偷笑话你,觉得这件事很下饭。”

宋师弟如遭雷击。

“对了,张师兄,你上次不是炼丹炉炸了吗?其实是我把你炼丹的原材料换成路边杂草了,谁让你总是说我的钗子俗气!”

“什么!竟然是你!”张师兄撸起袖子就要打上来。

顾双霓大惊失色,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却发现捂住嘴,声音更大了。

啊啊啊啊是弑渊干的!

怪不得大家都说他是个魔头!他真该死啊!

顾双霓飞奔着跑开了,直到跑到一棵树前,她才停下来,在树下顺着胸口。

他这是在给江浸月报仇,可是,他不过是给她下了一粒丹药,他却要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啊!

世间怎会有如此恶毒之人!

顾双霓料想,她今日属实是不能再见人了,否则,还不知要捅出多大篓子。

她坐在树下,细细想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方才,她在门口偷看了那么久,按照弑渊魔尊那修为,应该早就发现她了才是。

故意没有拆穿她,难道是因为想秀恩爱给她看?

还有,方才她坐下的时候,她觉得他十分不爽地看了她一眼,似是在警告。

警告她不要打扰他和江浸月相处?

顾双霓想了一下午,想明白之后,猛猛拍大腿。

什么魔尊,什么至高无上三界强者。

他就是个恋爱脑,加狗比啊!

顾双霓气得吐血。

作者有话说:约等于四千字[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