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应深看了一眼还在厨房忙活的人, 抿着唇,最后还是把衣服收了起来。
漆许没想到江应深会在今天突然到访,最近也没有动手做什么吃的, 只好把阿姨给他准备的小甜点拿了出来。
端着东西返回时, 就看到江应深在整理衣服。
漆许弯着眼睛邀功:“我是不是洗的很干净?”
正在叠衣服的江应深手一顿,抬眼看过去。
“……”
想到漆许姐姐的话,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开心就好。
漆许满意地扬着唇角,把茶点放到茶几上, 又瞥见江应深手背上包扎的绷带散开了。
他蹲在江应深的腿边,有些愧疚地紧抿着嘴巴。
如果不是为了来找他, 对方也不至于被巻进这次的麻烦中,也就不会受伤了。
“学长, 你手上的绷带, 我帮你重新包扎吧。”漆许带着些将功补过的想法开口。
江应深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想起之前漆许做的曲奇和帮他洗的衣服, 以及到现在还种在垃圾桶里的绿植, 突然非常怀疑漆许的动手实践能力。
漆许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人略带犹豫的脸色, 歪了歪脑袋。
江应深被盯了一会儿,妥协地将手伸出去。
漆许立马跑去拿来了医疗箱。
不过很快江应深就发现自己刚才的担心纯属多余。
之前包扎得比较草率, 只是拿消毒水冲完就裹了起来,导致伤口和绷带有些粘黏,不太好揭开。
漆许掀到一半就龇牙咧嘴地怕弄疼他,不敢再继续,最后还是江应深自己扯下绷带,又自己重新消毒上药。
漆许捧着他的手,大概起到了个装饰作用。
见他看得那么认真, 为了让他有些参与感,江应深干脆把包扎的工作交给了他。
漆许盘腿坐在地毯上,动作格外小心仔细。
江应深垂着眼,盯着漆许纤长眼睫投下的小片阴影,又想到了他无法识别人脸的病。
据宁照所说,脸盲的问题和他现在出现的幻听妄想一样,也是当初脑袋受伤留下的后遗症。
想到漆许的幻听情况,江应深神色复杂地看了面前人一眼:“你……那些系统还在吗?”
漆许正缠着绷带的手一顿,茫然地抬起头:“啊?”
“你上次说脑袋里有声音,它们现在还在要求你做什么任务?”
“学长,”漆许张了张嘴巴,表情有些古怪,“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江应深默然,脑海中浮现那日他和宁照对话的情景——
“只要顺着他的话哄一哄,陪他玩一玩,就和带孩子差不多。”
江应深意识到问题,皱眉:“既然是疾病引起,那就需要及时干涉治疗,顺着他的话只会让他更加陷在不现实的妄想中。”
宁照没想到这人还挺靠谱,轻挑了下眉。
接着她面不改色地找补:“这个也问过主治医生,说是要采取保守治疗慢慢来,暂时顺着他没什么问题,一直质疑反而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
漆许看出面前人在走神,忍不住抓着他的手往前凑了点。
“学长?”
江应深回神,对上漆许看向自己的视线。
那双本来就圆润的眼睛瞪大了一圈,闪动着亮莹莹的光,看起来莫名有点可怜。
数秒后,江应深错开视线:“它们平常都会叫你做什么?”
漆许眨巴眨巴眼睛,联想江应深对他态度的转变,猜到一定是他姐跟对方说了什么。
漆许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傻子可怜了。
但是!
感觉还不错……
嘻,至少很方便他粘着江应深赚舔狗值。
“它们叫我要对学长好点,讨好学长才不会让我难受。”漆许认真解释道。
接着他抿了抿嘴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补充:“如果学长也能对我好点就更好了。”
“……”
江应深垂着眼睛,习惯性地判断起漆许的心理状况。
看起来似乎有点缺爱。
回想宁照那天说的“我们家人都很忙”。
可能是家人太忙给的安全感不够,所以才会产生这种向外人索取关心的潜意识。
“……你想让我怎么做?”江应深想起和宁照的约定,淡淡地问。
漆许没想到居然有戏,眼睛欣喜地亮了起来。
“学长下次来见我可以给我带个小礼物吗?什么都可以,我也会给学长送的。”
这倒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江应深点了点头。
半晌后,江应深又忍不住好奇:“所以你接触我也是因为脑袋里的声音?”
见他俩聊到现在系统都没有没有出现阻止,漆许缓缓点头:“嗯。”
江应深唇瓣轻动,想要问为什么是他,但后来还是憋了回去。
这种不受控制出现的妄想,恐怕漆许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只是幻听刚出现时,自己接诊了他,让漆许潜意识记住了。
“那这些也是它们让你收集的?”江应深扫了一眼被漆许收在茶几边的矿泉水瓶。
漆许似乎很热衷于从他身边搜罗些没什么用的小东西,在学校那段时间,笔、喝完的瓶子、用过的草稿纸……当时他就想不通捡这些有什么用。
漆许思索了一下,干脆将这些全推给系统:“对。”
江应深:“……”
看来他的妄想还有收集癖。
“以后不要偷偷收集了。”江应深没什么情绪道。
漆许闻言一怔,嘴角立刻有了委屈下撇的趋势:“…不让吗?”
失策了,早知道不承认自己在偷偷收集他的东西了。
江应深看着他失落的小表情,忍不住有些好笑。
“我下次会给你带。”
垂落的眉眼顿时重新扬起,漆许眨巴着眼睛:“真的?”
江应深现在才发现面前这人过于好懂,什么情绪都写在眼睛里。
漆许又高兴起来,抓着江应深的手把剩下的绷带缠好,顺带从掌心摸了一把才收回手。
只是没一会儿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偏头看向江应深。
“学长……姐姐没有为难你吧?”
对方突然变得这么善解人意,漆许有些担心他姐干了坏事。
江应深默默把缠得过紧的绷带松了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没有。”
相反应该感谢宁照,在她的帮助下,老人已经顺利做完术前检查住进了仁汇,下周就能进行手术。
所以作为回报,他答应帮忙照顾漆许,直到漆许接受下一个疗程的治疗为止。
见面前人没露出什么为难的表情,漆许松了口气。
包扎好后,江应深还需要回医院照看老人,便没有再多留。
漆许把人送上电梯时,临时瞥见他身上沾了灰的外套,眼睫眨啊眨,又打起了主意。
“学长还需不需要我帮忙洗衣服?我会洗得很干净。”
“……”江应深看着一脸自信的人,陷入了沉默,有些怀疑漆许家里其实还有一个衣厂。
最后漆许没能再安利一遍自家“超好用”的洗衣机,不过他还是在电梯门关上前,送出去了一条羊毛围巾。
屋外的雪已经将地面完全覆盖,江应深下楼后,抬头看了一眼还在飘着的雪,攥了攥手里的布料。
很柔软,和它的主人一样,散发着暖香。
江应深打开装着卫衣的袋子,将围巾叠整齐妥帖收了进去。
出小区门时,一辆黑色的SUV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谢呈衍终于结束警局的问询工作回来,看到从自己楼栋走出的人,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啧。”
*
几日后的一个晴天,雪光被映照得有些刺眼。
漆许昨晚睡前接到了徐昌数的电话,问他今天能不能立马到岗,漆许答应了。
此刻他正在前往工作地点。
他今天穿的是件雾蓝色的外套,站在一群穿着黑白正装的员工里尤为显眼,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以为是公司签的新人。
徐昌数刚下电梯,就看到了站在楼下大厅等他的人,又开始职业病发作。
等迟洄不要他继续干了,不如把他签下来算了。
“小许。”徐昌数冲他招了招手,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漆许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徐昌数上前一步,揽住他,带着往外走。
“不好意思啊,有点急,连工资都还没和你谈好就叫你过来,不过迟洄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人去照顾,只能让你尽快上岗了。”
漆许懵懵地摇头:“没关系。”反正舔谁都是舔。
徐昌数很满意他安安静静的性格,乖巧懂事,一看就是个让他省心的孩子。
他把漆许带上了车。
“我现在先带你去迟洄家,他最近手受伤了,在家修养,很多事需要你帮忙做一下,中途可能也要跑些通告活动之类的,你也得跟着。”
漆许坐在副驾驶扣安全带,闻言抬头。
他前几天见到迟洄时,他的手还可以正常活动,怎么伤得更严重了?
徐昌数没注意到他的走神,偏头对他和善一笑:“对了,关于工资方面也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他们按原本的工资又给你加了1000。”
“啊,谢谢。”漆许倒是不怎么在乎工资,只是没想到经纪人还为他考虑,不禁感激地弯了弯唇。
徐昌数余光瞄了一眼:“嗯,那个,还有一点可能要事先跟你说一下,迟洄的脾气大概比你想象中要坏一点。”
说完他又不动声色地瞄了漆许一眼。
漆许盯着前方的路面,脑海中回想着他和迟洄的几次碰面,好像确实有些臭脸。
过了一会儿,漆许紧张地攥紧了安全带,小声询问:“那他会打人吗?”
“……我脑袋受过伤,可能不禁打。”
徐昌数:“……”
“那倒也没那么坏……”徐昌数苦哈哈地笑了两声。
担心自己的话让漆许的偶像滤镜碎一地,他又赶忙找补:“他就是嘴巴坏,人还是不错的。”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漆许,见他不置可否,忍不住继续替自家艺人辩解:“本来他嫌你年纪小不想招你干活的,后来听说你可能比较需要这份工作,就立马改了口。”
这话倒是让漆许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留下还是迟洄开的口。
但是他们怎么知道他很需要这份工作?
漆许的疑惑都写在了脸上,徐昌数又笑了:“给你工资涨1000也是他要求的,知道你可能比较缺钱。”
为了保护漆许的自尊心,他说的比较委婉。
但漆许却精准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词。
“缺钱?”漆许眨巴着眼睛,抬手指了指自己,“……是说我吗?”
徐昌数偏头看了一眼,以为他是觉得不好意思:“没事,不用害羞,我们就喜欢这种能吃苦耐劳的孩子。”
漆许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那你们选择我是因为知道我缺钱?”
“这是一方面吧,不过还是很看好你的能力,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谢谢。”漆许僵硬地掀着嘴角,默默把手伸进口袋,将今早新戴上的表摘了下来。
然而很快他的注意力又放到了路过的景色上。
——眼前的路越走越眼熟。
直到看到他今早打车时在路边雪地上踩出的个小兔子形状,他才反应过来。
车子路过熟悉的小区,最终停在了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小区门口。
漆许挠着脸颊,十分意外。
原来他家和迟洄家的小区离这么近,一个在东侧,一个在西侧,中间就隔了一条道——
作者有话说:好好非常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学长: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怪可怜的。
经纪人:安静乖巧,一看就省心、吃苦耐劳的孩子。
全是错觉[眼镜][眼镜]
第27章
地上的雪被行人踩化了一片, 混合着泥水,显得脏脏的,漆许跟在徐昌数的身后, 踩着他走过的脚印, 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迟洄住在这里吗?”漆许有点好奇。
虽然和他现在住的小区很近,但是根据内部的设施和楼房情况来看, 这显然是个老旧小区。
看那些明星银幕上光鲜亮丽的样子,还以为会住在更好点的地方。
徐昌数像是知道他的想法, 笑着解释:“这是迟洄大学期间租住的地方,赚到钱后就买了下来, 他说住久了比较习惯,不过后来工作忙起来, 就很少在这了。”
漆许心说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 他又忍不住好奇:“他的手怎么了?”明明之前看到的时候还没什么问题。
“原来手就有点扭伤, ”徐昌数低头回着信息, 解释,“结果昨晚外出跑步, 为了保护个小孩摔了一跤,现在手脚都受伤了。”
漆许知道他说的“原来就有点伤”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指那天在警局停车场他看到的伤。
只是他没想到迟洄看起来生人勿近,实际还挺好心。
刀子嘴豆腐心,和他姐差不多。
漆许莫名安心不少。
很快两人就到一栋楼下,乘上了电梯。
“本来只需你要处理一些简单的杂事,不过现在他受伤了,很多事做起来不方便,你就多帮着点, 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东西就直接问他。”
“对了,顺便还得看着他这段时间好好养着,后面还有工作等着呢,他这人闲不住,不要让他到处走动。”
漆许点着头,将徐昌数的叮嘱一一记下。
徐昌数也不怎么来这个地方,没有这里的房门密码,按完门铃后,两人站在外面等了片刻,才听见屋里有些拖沓的脚步声。
入户门缓缓拉开,一阵暖气泻出,门后的人半撑着门框,神色有些恹恹,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门外的两人。
“啧,”视线从漆许的身上扫过,迟洄忍不住皱了皱眉,“不是说先不用来吗?”
徐昌数没理他,把人往屋里赶:“不来你这缺胳膊少腿的怎么办?”
漆许顺着徐昌数的话,看了一眼迟洄。
迟洄原本就受过伤的右手臂现在更严重了,直接打上了石膏,挂在身前。
他穿着宽松垂顺的家居裤,瞧不见腿伤,不过看他明显倾斜的走路姿势,应该也是伤到了右腿。
还真是缺胳膊少腿。
迟洄罕见地没有回嘴,直接转身进了屋,徐昌数提着带来的东西跟在后面,漆许慢了半拍也跟上。
屋子空间不算大,不过装修倒是比较温馨,整体色调偏暖,屋里开了空调,空气中还逸散着淡淡的木制香氛。
和迟洄给人的凌厉的感觉不一样,意外的安逸柔和。
“行,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什么问题再联系我。”徐昌数进屋没多久就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地要离开。
迟洄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连头都没抬一下,漆许只好主动替他把人送出门。
返回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诡异地有点尴尬。
“嗯……我要做什么?”漆许挠了挠脸颊,环视一圈四周,主动开口,“或者有衣服要洗吗?”
当时面试的时候说自己什么都能干,但实际上他也就能干些拿拿放放,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事。
比如用洗衣机洗衣服。
迟洄撩眼一扫,淡淡开口:“不用,你随便找个地方坐着,我没什么要你做的。”
漆许交握的手相互捻了捻,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人看了几秒:“哦。”
迟洄见他还算安静,也就不打算再管他,结果刚垂下眼,下一秒,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朝自己走来。
没等反应过来,身侧的沙发向下一陷。
“……”
迟洄无语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你在干什么?”
漆许表现得比他还疑惑:“你不是说随便坐吗?”
迟洄盯着漆许一副“我又不是坐在你腿上”的理直气壮的表情,竟有些语塞。
“……你还是去把衣服洗了吧。”迟洄有些头疼。
漆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阳台,乖乖应了一声:“好哦。”
迟洄重新靠回沙发上。
只是还没安静几分钟,阳台就探出了个脑袋:
“那个……洗衣液放在哪里?”
“上面左手边第二个柜子。”迟洄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闻言随口回道。
几秒后:
“台面上的盒子里的东西是干嘛的?”
“那是吸色纸。”
“那这个长得像糕点的小方块呢?”
“……洗衣机清洁剂。”
“哦,上衣和裤子要分开洗吗?”漆许一副长见识的新奇表情,又问。
迟洄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好奇宝宝的人:“不用。”
漆许瞧着对方明显要不耐烦的神色,抿着嘴巴缩回了阳台。
心里暗自腹诽:明明徐昌数说不确定的东西可以直接问的。
迟洄盯着阳台看了一会儿,确定好奇宝宝没有问题,才收回视线。
然而五分钟后,他又听见一道底气不足的声音颤巍巍地飘过来:“嗯……我不会用你家的洗衣机。”
“……”迟洄不知道今天第几次感到无语。
最后他还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自己动手洗了衣服。
被打发到旁边的漆许有些不好意思,站在一边,捻着身边一株绿植的叶子,看迟洄熟练地操作那台很多按钮和功能的洗衣机。
迟洄用余光扫了一眼杵在旁边的人,叫了一声:“喂。”
漆许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
“我不叫喂。”漆许小声表达不满。
他的家教告诉他,随便用这种词称呼人是不礼貌的。
“苏月。”迟洄忍着脾气,及时改口。
漆许又怔了一下,半晌意识到,对方是把当时他要TO签时的名字当成是他的了。
“可是我也不叫苏月。”
迟洄额角一跳:“……”
那不然叫什么,楚雨荨?
“我叫漆许。”漆许正式介绍自己。
迟洄蹙了蹙眉,明白过来,他当时还奇怪怎么会取个女孩名。
所以那天的签名是帮别人要的。
但没想到漆许居然会放弃给自己留签名的机会。
漆许似乎也想到这件事,抬眼觑了觑:“上次那个不是给我的,可不可以再帮我写一次。”
迟洄皱眉:“徐昌数没跟你说不许带属性进入工作吗?”
漆许想起徐昌数确实提过,只好撇着嘴点头:“说了。”
迟洄见他一副可怜巴巴受了委屈的样子,不禁偏开视线。
不过提到见面会那天,迟洄正好想起了件事:“你之前送的那块手表……”
漆许听他提起手表,心里一颤,也顾不上失落。
难道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他送的那块手表不便宜了?
“我到时候让徐昌数带给你。”迟洄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道。
就算是块仿品,看质量应该也不便宜,还给他,不管是退还是卖,至少也能换个小几千块钱。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漆许一愣,反应过来后连连摇头:“不要。”
这不是还表,这是奔着要命来的,每一分舔狗值都来之不易,漆许不能接受非自然原因的减少。
“……”迟洄注视着一脸如临大敌的人,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
他刚刚说的是还表吧,对面怎么反而一副要被抢东西的表情。
“不要,就是送给你的。”漆许又重复了一遍。
迟洄看着他紧抿的唇瓣,没再坚持,点了点头:“行,随你。”
漆许浅浅松了口气。
接着迟洄越过他,朝着前方走去。
漆许看他右脚不好着力的走姿,想起徐昌数的交代,立马跟上去:“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经纪人先生说你要静养,少走动。”
迟洄睨他一眼:“上厕所你也能帮忙?”
漆许张了张嘴巴:“……那我可以帮你扶着。”
迟洄:“……”扶着?扶哪?
虽然明确拒绝了他的帮助,但漆许还是跟到了卫生间门口,等迟洄解决完出来时,就看到他倚在墙边抠手指。
“无聊就去自己玩一会儿,电视也可以开。”
漆许看着他,摇头:“我想帮你。”顺便蹭点舔狗值。
迟洄没说话,继续朝着厨房方向走去。
漆许以为他要喝水,又主动请缨:“我可以帮你。”
迟洄这次走到一半停了下来:“我要处理食材,你能帮忙?”
漆许预判错误,懵懵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点头。
“行,那你来。”迟洄把他带到了厨房的水池边,用下巴指着里面的活鱼。
这是徐昌数刚才带来的。
“从鱼腹剪开,把内脏取掉,再刮个鳞。”
“你来。”这次迟洄没有再征询。
没等漆许反应过来,对方就自顾自离开了厨房。
漆许看看鱼,那鱼也游过来看看漆许,接着一个甩尾,溅起了一小片水花。
“……”
这么有活力的鱼,漆许只在自家的鱼缸里见过。
为了不在工作第一天就被辞掉,漆许至少得完成几样工作证明自己的能力,于是他一咬牙,硬着头皮上了。
厨房外,迟洄并没有走远,他盯着厨房里手忙脚乱的背影,无意识勾了勾唇。
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迟洄没指望他能做好。
果然,僵持了十分钟后,某人举着湿漉漉的手慢吞吞走了出来。
硬着头皮上的人很快就又软着头皮下了。
迟洄挑眉,明知故问:“怎么了?”
漆许忙活得鼻头出了一层细汗。
他看着迟洄,脑子里想的是“我抓不住”,脱口而出的却是:“它会游泳。”
那鱼又滑力气又大,在水里根本抓不住,除了溅了他一身水,漆许连块鱼鳞都没扣下来。
迟洄简直听笑了,毒舌体质初现。
“哦,那真是恭喜你,居然发现鱼会游泳,要不要颁个奖给你?”
漆许眨了眨眼睛,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是你给吗?那要的,能顺便再给我签个名吗?”
漆许努力为自己谋福利,完全不顾面前人看向自己一言难尽的眼神。
迟洄:“……”
他现在有点后悔当时的决定,早知道就不该松口同意让漆许留下,他现在不仅怀疑漆许的行为能力,还有点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这脑回路不太像个人类——
作者有话说:好好在厨房的十分钟里有五分钟在和鱼大眼瞪小眼
好好:⊙▽⊙
鱼:(●—●)
最近比较忙,都没有好好感谢追读的小宝们,谢谢大家的喜欢和评论[抱抱][抱抱]
第28章
漆许说完, 空气都安静了几秒,他跟迟洄大眼瞪着小眼,最后还是后者先撇开了视线。
迟洄撑着额头, 无语到忍不住发笑。
漆许盯着面前人勾起的唇角, 眨巴眨巴眼睛,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过分。
这时, 厨房的水池里传来一道翻腾的水声,将两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迟洄越过漆许, 径直走进厨房。
漆许的要求没得到回应,也只好默默跟了上去。
水池里, 被漆许按摩了半天的鱼更精神了。
迟洄站定在池边,显然是打算自己动手。
他的右手还吊在身前, 漆许担心他一只手不好操作, 正要上前帮忙, 就见他伸出另一只手, 在水池里随意捞了一把。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鱼被顶在水池边, 接着迟洄将食指和中指并拢弯曲,深深抠进鱼鳃中, 毫不费力地卡住了鱼头。
漆许折腾半天没抓住的鱼,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他捞了上来。
迟洄的掌心宽大, 手指匀称修长,漆许盯着他因为用力而筋骨突出的手背,突然想起应聘时从那位粉丝小姐姐那听到的信息,对手长21.6cm有了更清晰的概念。
“把案板拿过来。”迟洄举着手臂,瞥了一眼走神的人。
漆许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拿过一边的案板和刀。
迟洄把鱼随手丢到案板上。
无法呼吸的鱼不停地弹跳,鱼鳃竭力翕张。
迟洄伸手, 准备接过漆许手里的刀,却瞄见漆许双手紧握着刀柄,直勾勾地盯着挣扎中的鱼,表情格外凝重。
每次鱼尾拍打案板,纤长顺直的眼睫就跟着颤两下,把迟洄都看乐了。
“你还要继续来吗?”迟洄的语气不禁带上了几分戏谑。
漆许眨了眨眼睛,抬头看看迟洄,又垂眼看看鱼,颇为沉重地点头。
“……行。”迟洄挑眉轻笑一声,给他让开了位置。
漆许靠近,伸手按住鱼,那鱼又猛地弹起,吓了他一跳。
迟洄还想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就见漆许紧紧抿着嘴巴,逆着刀锋在鱼身上刮蹭起来。
力气使得不算大,只掀起几片鱼鳞,但受到刺激的鱼更加用力地挣动起来。
水珠甩了漆许一身,连站在旁边的迟洄都被殃及。
迟洄顾不上偏头避开,他一把按住了漆许还要继续的手:“你在干什么?”
漆许有些无辜地看向他:“刮鳞。”
“活着刮?”
漆许又眨巴眨巴眼睛。意思是不然呢。
“你先杀吧。”迟洄看了一眼案板上要死不活的鱼。
虽然刮鳞顺序依人习惯来定,但按漆许的手法,还是先给它个痛快比较好。
漆许没处理过鱼,以为自己步骤错了,听话地点头,立刻改正。
“先用刀背敲晕再……”
然而迟洄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刀刃砍在案板上发出巨响。
漆许手起刀落。
刚才还在翕张的鱼头直接从滑出去,正好掉进了旁边的水池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迟洄。
“……”迟洄忍不住看了一眼漆许。
然而就见漆许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自己顺利切下的鱼头,眼睛欣喜地亮了亮。
迟洄被他闭眼使刀的操作看得心惊:“……算了,剩下的我来吧。”
漆许没意识到什么不妥,不过闻言还是乖乖把刀给了身边人,毕竟他也不是很想去碰那些软滑的内脏。
迟洄接过刀,即使只用一只手,动作也非常利落,剖鱼刮鳞一气呵成,显然是经常下厨。
“那我做什么?”漆许盯着那只赏心悦目的手看了一会儿,才问。
迟洄正在处理内脏,闻言扫了一眼徐昌数带来的另一个袋子。
“你把那里面的菜拿出来洗了。”
这个任务比处理鱼简单多了,漆许立马照做。
他一边洗着那叫不上名字的绿叶菜,一边忍不住和身边人搭话。
“你经常自己做饭吗?看起来很熟练。”
“不忙的时候都会自己做。”迟洄睨了一眼非常自然地就和自己聊起天的人,回答。
喔,会自己做饭,看起来和外表也很不符。
漆许抿着嘴巴,在心里感慨。
片刻后,迟洄也主动开启话题:“你老家在哪?”
漆许洗菜的手一顿,犹豫着回答:“在东城区那边。”
他姥爷家的别墅在那里,所以也算得上是老家吧。
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住在旁边寸土寸金的高档小区吧,他还得维持自己的缺钱人设防止被辞退呢。
东城区那边有不少村落,迟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等他把鱼处理干净端到水池附近时,额角青筋顿时一跳。
“你在干什么?”
短短几个小时内,这句话迟洄已经问了无数遍。
“洗菜啊。”漆许把洗好的一片菜叶放进沥水篮里,自信回答。
迟洄盯着他的动作,闭了闭眼睛,半晌质问道:“……你是不是撒谎了?”
漆许的手猝然一滞。
就在他疑惑自己怎么露馅时,就听头顶幽幽地传来一句:“你面试的时候一定骗徐昌数说自己会干家务。”
不然他一定不会招一个把菜当衣服揉洗的人。
漆许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又开始庆幸自己没暴露还能继续苟着。
迟洄忍不住又扫了一眼,虽然漆许一片一片叶子洗得很仔细,但是原本翠绿的菜叶已经被他揉得变了色,看起来像是坏了好几周。
“可是我洗的很干净啊。”漆许没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甚至有些不服。
“那待会儿这道菜你自己吃。”
漆许舔着唇瓣,意识到什么:“喔,是你做给我吃吗?”
迟洄:“……”总有种打了他都会被舔手的无力感。
漆许收尾的过程中,迟洄那边又很快准备完了需要的辅料。
好不容易把所有菜叶都一一清洗干净,漆许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哪怕泡了那么久的水,手上的鱼腥味还在。
他皱着鼻子,有些嫌弃地又挤了一大坨洗手液,但洗手液的作用就是在鱼腥味上加了一层花果香,更奇怪了。
迟洄正在切柠檬,余光瞥见他皱巴的表情以及搓得泛红的手,于是将切好的柠檬片递给他几片。
漆许正发着愁,掌心就被塞了几片柠檬,他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捧着柠檬片思考数秒,接着站好不动了。
唔,好像被当成置物架了。
等迟洄切完柠檬转身,就看到某人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捧着他给的柠檬片。
漆许越过他的手,看着剩下的切好的柠檬,主动问:“那些也要我拿着吗?”
迟洄已经快要习惯他清奇脑回路了,闭着嘴巴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他干脆拉着漆许来到水池边,一把攥住他的两只手。
柠檬片在三只手的挤压下爆出汁水,清爽的柠檬酸气瞬间扑面而来,驱散了空气中隐约的鱼腥味。
漆许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做什么。
迟洄略过他眼中的不解,拿起他掌心的柠檬片,彻底压榨殆尽,又将汁水均匀涂抹在两人的手上。
迟洄的掌心很大,轻易就能将漆许的两只手包裹住,指尖有些粗糙,动作也不算轻柔,漆许的手背很快就泛起了红。
等那阵隐隐约约的鱼腥味彻底被柠檬的香气掩盖后,漆许才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
他盯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不禁笑出了声。
迟洄半倾着身站在漆许的身后,听到他的这声轻笑,偏头看过去。
刚才只顾着给手去除腥味,此刻他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过近了。
近到漆许转头回望,轻缓的呼吸直接掠过了他的唇角。
漆许弯着眼睛:“感觉我们的手也像一道食材。”
迟洄的目光从他张张合合的唇瓣上一扫而过,接着他有些不自然地撇开视线,后退一步。
“好了,现在冲掉就行。”
说着他撤回了手,只是手还没彻底收回,就被人一把攥住。
漆许握住他的手,打开了水龙头:“我帮你洗。”
沁凉的水落在手背上,冰得漆许手一缩,但很快他又重新抓起迟洄的手。
掌心、指尖、指缝。
漆许的手很软,像块细腻的小海绵,将每一处都仔细揉过。
迟洄盯着漆许垂下的半弯的眉眼,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好啦。”
漆许迅速把两人的手冲干净,接着迫不及待举到鼻尖细嗅起来。
温热的呼吸从指间轻扫而过,迟洄不自觉蜷了蜷手。
“好神奇,真的没有腥味了。”漆许抓着迟洄的手腕,没察觉到这会儿对方过于安静了。
迟洄唇瓣轻动,刚要说话,阳台就传来了一道提示音。
是洗衣机洗好了。
漆许松开攥着迟洄手腕的手,看了眼手机,这才发现两人居然磨蹭到了中午。
“我去把衣服拿出来。”他主动揽活。
漆许跑得很快,像只欢快的小雀般,没等面前人回应,他就一溜烟儿钻出了厨房。
因为他怕迟洄会让他做饭。
盯着漆许的背影,迟洄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好好:杀鱼不过头点地
今天是若短短,但是我保持了日更耶,还是很棒的[眼镜](挺胸)(自信)(不要脸)
第29章
迟洄将手搭在大理石台面上, 半垂着眼睛,盯着自己潮湿的掌心有些走神。
被漆许触碰过的地方还隐隐残留着某种奇怪的感觉。
没一会儿,刚跑走的人又转了回来:“衣服已经洗好了, 要直接收起来吗?”他的手里还抓着两件已经烘干的衣服。
迟洄偏头看了漆许一眼, 又很快撇开视线:“……今天阳光不错,放阳台上晾一会儿吧。”
漆许抓着衣服, 闻言点了点头,目光从迟洄手边那些食材上一扫而过, 谨慎地放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迟洄转身注视着某个一声不吭溜走的背影,抿了抿唇。
等迟洄已经起锅烧油, 某人才磨磨蹭蹭晾好衣服,返回了厨房。
漆许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迟洄熟练的动作默默惊叹。
虽然只有左手可以用, 迟洄依旧有条不紊, 只不过他腿上也有伤, 身体会不自觉地倾向另一边。
漆许盯着对方的腿, 突然想起了徐昌数的交代,他轻眨两下眼睛, 随后离开了原地。
迟洄抽空瞥了眼身后,就见刚才扒在门口的人不知何时又不见了。
像只捉不住的顽皮的猫。
几分钟后。
迟洄正给煎好的鱼翻面, 腿侧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低下头,正好与猫着腰的人对视上。
漆许弯着眼睛,拍了拍面前的白色椅面:“坐这吧。”他不知道从哪搬来了一把高脚凳。
迟洄瞥了一眼高度合适的凳子,犹豫着坐了上去。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家里有这种高的凳子?
腿上的压力得到缓解,迟洄的眉心也舒展了些,有了聊天的意愿, 他问:“会做饭吗?”
漆许站在一边,盯着迟洄灵活的左手思索几秒,才捏着手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缝隙:“会一点点。”
听出他语气中的心虚,迟洄的脑海中适时地浮现了那盒曲奇。
“如果你说的会做,是指上次那种狗都不待见的饼干,那简直是在诈骗。”
“……”漆许抿紧嘴巴,缓缓移开视线。
迟洄见他突然安静,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忍不住嗤笑一声。
自己大概是招了个什么都不会的祖宗。
也难怪沦落到去捡破烂,这种笨手笨脚的程度,打工赚来的钱应该不够赔的。
“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迟洄没回头也能猜出对方此刻正在盯着自己,又问。
漆许注视着迟洄轻扬的唇角,挠了挠脸颊:“不吃羊肉、鸭肉,不吃动物内脏、不喜欢吃根茎大的蔬菜、气味重的水果也是,水煮鸡蛋的蛋黄也不喜欢吃,太酸的酸奶……”
眼看他说起来没个完,迟洄忍不住回头,一脸无语:“你觉得你说的这些和我正在做的有关系吗?”
他只是想问漆许吃不吃辣或者有没有什么过敏的,他好事先避开,谁让他在这报菜名了。
漆许茫然地睁着圆圆的眼睛。
“能不能吃辣?”迟洄只好重新问。
漆许盯着锅里已经煎得两面金黄的鱼,点了点头,半晌后又摇了摇头。
“我能,但是你好像不能。”
迟洄动作一滞。
半晌,漆许指着面前人挂在身前的胳膊,肯定重复:“你不能吃,你要吃清淡的食物。”
“经纪人先生说让我看着你。”
迟洄沉默片刻,最后脑回路大概也被传染了,突然冒出了个奇怪的问题。
“你怎么称徐昌数‘先生’,叫我就是用‘你’?”
漆许没想过这个问题。
脑袋瓜转了两圈,回想之前和姐姐一起参加过的宴席:“那‘迟老师’?”
迟洄:“……”
被人一脸乖巧地这样称呼,总感觉下一秒就要戴上小蜜蜂去上课了。
漆许瞧着对方一脸麻木的表情,抿着嘴巴,又换了一个:“迟先生?”
迟先生没什么反应。
漆许又想起在网上看到某些粉丝用的称呼。
“哥哥?”
迟洄神色一凝,但那瞬的怔忡散去后,看向漆许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漆许有点来了脾气:“那叫什么?”
迟洄往锅里添着水,面目表情道:“算了,随你怎么叫。”
漆许舔了一下唇角:“哦,那哥……”
“不许叫哥哥。”迟洄及时打断。
漆许的“舔狗计划之甜蜜昵称”出师不利,有些闷闷不乐地闭上了嘴。
迟洄瞥了他一眼,见他失落的小衰样儿,浅叹了口气:“做好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可以去沙发上看会儿电视,门口玄关的鞋柜里有拖鞋,你自己拿双出来穿。”
听到有对方的东西可以借用,漆许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哦,好的。”
他欣快地跑去换了鞋,又呼哒哒地跑回来,站在一边,看着迟洄做完了三菜一汤。
鲫鱼汤、肉丝芹菜、小炒肉以及一份被漆许洗坏的绿叶菜。
都是很家常的菜。
迟洄一只手不方便,于是漆许主动给对方盛好饭。
因为不知道这个舔狗值会不会按量给,他特地把饭压得非常严实。
迟洄:“……够了,你打算压成砖去砌墙吗?”
漆许讪讪一笑:嘻,被发现了。
迟洄的手艺很不错,连一向挑食的漆许都接受良好。
不过他吃得很多还有一个原因。
——这是迟洄亲手做的,应该能值不少舔狗值。
所以等迟洄都用完餐,就见漆许还契而不舍地往嘴里塞着食物。
明明撑得都快晕碳了。
迟洄张了张嘴巴,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一直吃不饱?”
不然怎么跟个饿死鬼似的,抓住机会拼命往嘴里塞。
漆许噎得喘了口气:“没有啊。”
迟洄皱了下眉:“不要一下子吃那么多。”不然没胃病也会胃疼。
“只是怕没机会了。”漆许晕晕乎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迟洄:“……明天还会做。”
漆许的语气带上几分期待:“明天还会做给我吃吗?”
迟洄盯着他亮莹莹的眼睛,转开视线,喝了口水:“我明天自己也要吃。”
漆许这才舍得放下碗筷,并主动承担了洗碗的重任。
迟洄坐在沙发上休息,时不时瞥向厨房,生怕漆许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不过除了瓷器碰撞的声响,预想中摔碗摔碟的情况并未出现。
十几分钟后,漆许出来了。
带着两只湿漉漉的衣袖。
他脸上洋溢着顺利完成任务的荣耀感,看向迟洄的眼睛里闪烁着欣然的光,似乎在等人夸他。
迟洄默默撇开视线,战术性喝水。
被忽视的漆许也不在意,径直走到迟洄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迟洄已经对他没有距离感的习惯没了脾气,默默往旁边移了半步。
眼看漆许又要跟着移过来,他拿起准备好的一盒药抵住漆许的胳膊:“就坐那。”
漆许低头看了一眼对方递来的药,发现是一盒健胃消食片。
“都给我的吗?”漆许抿嘴一笑,有些高兴。
迟洄:“……你要是打算当饭吃就都拿去。”
漆许没有当饭吃的打算,他掰下来一粒放进嘴里,剩下的则悄悄塞进了口袋里。
都是舔狗值啊。
饭后,两人在沙发上休息。
迟洄从坐着换成了仰靠在沙发扶手上的姿势,漆许则坐在他的脚边不时打量着。
“……”安静中有种诡异的尴尬感。
迟洄烦躁地刷了两下手机,捞过了茶几上的遥控器,将电视机打开。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档喜剧综艺,笑声打闹声倒是热闹得很。
漆许的注意力被这声音吸引,转头看过去。
终于不被盯着的迟洄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打算走动一下松松筋骨。
他拿起浇水壶,打算给阳台的花浇点水,结果转身就见自己的兰花连盆放在了地上。
“……”迟洄偏头看向厨房的位置。
他就说他那个高脚凳子哪来的。
坐在沙发上的漆许似乎也想起来了,立马爬起去厨房把花架重新搬了回来。
“我帮你浇吧。”漆许讨好地冲迟洄弯了弯眼。
迟洄没理他,一边给阳台的植物浇水,一边将盆里的杂草去除。
漆许跟在他的身后,见状也有样学样。
迟洄拔着杂草,还得小心漆许把他的花草当杂草拔了。
不过漆许这次倒是没出过错。
“这盆大花惠兰的品相真不错。”漆许打理着一盆茂盛的植物,称赞。
旁边的迟洄有些意外地看过来:“你认识?”
漆许眯着眼睛笑道:“我爷爷家里有很多这样的。”
说完,迟洄的眼神变得探究起来,漆许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呃……我爷爷是卖兰花的。”
迟洄这才收回视线,了然地点点头。
但既然家里有做小生意,应该不至于那么困难才对。
迟洄:“你可以把你爷爷的联系方式给我,下次有需求,可以从你家进些货。”
漆许偏开视线:“哦,好,那我下次给你。”
迟洄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理解为什么是下次。
不过他也没有深究。
侍弄完花草,迟洄又打算将乱糟糟的柜面整理一下,漆许依旧跟在他的身侧。
他去书房拿书,漆许跟着。
去厨房倒水,漆许也跟着。
连去卫生间洗手,漆许都跟着。
……
踏哒哒,踏哒哒——
本就不算大的空间里,全是漆许穿着不合脚拖鞋啪嗒啪嗒走路的声音。
“……”
迟洄拿着消毒喷壶,终于忍不住转身。
“你不觉得很吵吗?”
漆许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看自己,又偏头看看电视机。
果断跑去将正播放着搞笑综艺的电视给关上了。
迟洄:“……”
哒哒哒,漆许又跑了回来。
迟洄头疼:“你坐着歇会儿吧,我要去洗个澡。”
漆许闻言立刻举起手:“我帮你。”
迟洄:“……”说什么胡话呢。
“我帮你放水,”眼睫忽闪,漆许说得认真,“你不方便淋浴,会把石膏和绷带打湿,所以用浴缸吧,可以把受伤的手脚露在外面。”
漆许这次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帮他洗澡,迟洄被连推带搡地赶回了客厅的的沙发上。
漆许给他倒了杯水,就转身乐颠颠地钻进了卫生间。
很快浴室里传来水声。
一刻钟后,坐不住的迟洄主动站起来,朝着卫生间走去。
他推开浴室门,一股热腾腾的气流扑面而来,还夹杂着牛奶洋甘菊的味道。
漆许坐在浴缸边,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他看着门外的人扬起唇角,拍了拍浴缸边缘:“快来泡吧。”
迟洄的视线随之落在浴缸里,还没彻底融化的浴盐球不停翻滚着,水面上很快就飘起了一层粉蓝色的泡沫。
“……”
等等,还有那个飘在水面上的黄色鸭子是什么鬼。
漆许拨弄着那只塑料小黄鸭,弯着眼睛:“快来,我帮你搓背呀。”——
作者有话说:好好:我真棒[眼镜]
谢谢上一章宝宝们的安慰和支持呀[抱抱][抱抱]
第30章
迟洄靠在浴室门口, 盯着那过于粉嫩的浴池有些不想进去。
漆许见他不动,只好起身主动走过去。
他在迟洄的面前站定,把掌心的小黄鸭举到对方面前。
“原来你喜欢这种呀。”说着还伸手捏了一下。
“叽——”瘪下去的小黄鸭长长地叫了一声。
迟洄:“……”
漆许盯着从浴盐球套装里拆出来的充满童趣的小玩具, 歪了歪脑袋。
真看不出来。
漆许把心里话写在了脸上, 迟洄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腹诽些什么,忍不住额角一跳。
看不出来吧, 他自己也没看出来。
要怪就怪徐昌数买东西不带眼睛,买成了儿童专用的。
“没关系, 我也喜欢。”漆许看着迟洄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以为他在害羞。
迟洄已经不想再费口舌解释。
他又看了眼氤氲着雾气的浴室, 越过漆许朝里走去,背对着门外开始解衣服。
然而等他将衣扣解开大半, 身后都没有传来关门的声音, 他疑惑地侧目, 就见漆许不仅没走, 反而跟了进来。
“?”迟洄转过身, 左手叉着腰,皱眉与他对视。
“………”
雾蒙蒙的狭小空间里, 两人四目相对,足足两三分钟都无人说话。
最后漆许眨了眨眼睛, 自认为意会:“是不是一只手不方便解衣服,我帮你。”
说着,他迅速伸手抓住迟洄的衬衫前襟,三两下就帮他把剩下的扣子给解开了。
等迟洄从怔愣中回过神时,他的上衣已经完全敞开。
带着点凉意的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从腹部的皮肤上刮蹭而过,轻微的刺激却激起一阵寒战, 常年锻炼出的腹肌立刻绷紧,显现出深刻的轮廓。
眼看漆许的手还要继续下移,迟洄立马咬着后槽牙抬手阻止。
漆许盯着自己被按住的手眨巴眨巴眼睛,缓缓抬头,视线掠过半掩的腹肌,最后落到面前人的脸上。
“你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迟洄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随随便便动手的家伙。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对方得了手。
这手未免太快了。
“可是你一只手不方便啊。”漆许小声为自己辩解。
迟洄气笑了:“那我刚才做菜时,你怎么不说我一只手不方便?”
“……”这回轮到漆许沉默。
没办法,他实在是没有下厨的天赋,之前也和阿姨学着尝试做些简单的菜,但是第一步将菜下锅翻炒就难住了他。
热油遇到水“噼里啪啦”一顿乱溅,而漆许的反应比热油更大,一蹦三尺高,甚至想在厨房里打把伞。
“都是男人,看看也没什么?”漆许绞着衣角,嘀咕了一句。
两人离得很近,迟洄一字不落地听到了:“……那你怎么不给我看看。”
漆许闻言抬眼,眸光莹莹闪烁:“你要看吗?”
迟洄:“……”
好了,他现在算是确定了,这人不仅没有距离感,还没有羞耻心。
看漆许抿着嘴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迟洄仰头望着天花板,默默叹了口气:“算了,你出去,这个不用你帮忙。”
“我可以帮你搓背,”漆许不想放弃这次机会,卖力推荐自己,“还可以按摩。”
迟洄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死皮赖脸不想走的人看了两秒,最后干脆直接动手。
他一把托住漆许的下巴,将人原地转了个身。
“看到那个门没有,麻烦出去,顺便再帮我把门带上。”
漆许抓着对方的手,抿了抿嘴巴,不太乐意。
迟洄却不管他的意愿,直接强硬地把人赶到了门外。
“啪”的一声,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力道之大,连后脑勺的发丝被带起的风掀起。
随后又是一阵清脆的落锁声。
漆许不甘心地转身,看着面前的磨砂玻璃门,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
“叽——”一直握在掌心的小黄鸭又叫了起来。
漆许低头看了眼慢慢回弹的塑料小鸭,又抬头看向面前的磨砂门,伸手拍了拍。
“干什么?”迟洄听见声音,不禁皱眉。
漆许:“你的小鸭子没有拿进去呀。”
“……”迟洄简直想翻白眼。
漆许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再回应,他有些遗憾地垂下眼睫。
那可是男主的裸/体啊,要是能帮忙洗澡,应该能换很多舔狗值,说不定会比那天帮谢呈衍解决生理需求还要有价值。
漆许背靠着浴室门,缓缓蹲坐下去,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小黄鸭。
热水熨平了肌肉的酸痛感,迟洄忍不住喟叹一声,然而还没来得及闭目养神,门外就传来了要死不活的哨声。
“叽——”
“叽——”
“……”迟洄偏头看向门口,就见磨砂玻璃门外蜷着一团黑影。
独自玩了一会儿,大概是又有点无聊,漆许突然转身跪坐,双手扒着门:“你是不是没有拿换洗的衣服进去啊?”
迟洄抬眸扫了一眼置物架上叠放的浴袍,没说话。
“我去帮你拿。”漆许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气馁,立刻爬起来朝阳台走去。
没有主人的允许,他也不好进人家的卧室乱翻,好在今天上午晾的衣服还挂在外面。
他拿着衣服返回,站在门口伸手转动了一下门把手。
果然锁住了。
“衣服要不要我拿进去?”漆许靠着门,问道。
只是里面的人像是打定主意不理他。
漆许瘪着嘴巴:“好吧,那我在门外等你。”
迟洄盯着浴室门,就见那团黑影又重新蹲下蜷成了一小团。
“不能泡太久呀。”
“受伤的地方也要小心不能碰水。”
漆许坐在门外嘴上也不闲着。
这股缠人的劲儿,让迟洄幻视了洗澡时挠门的猫。
漆许靠在门上无聊,将手里的衣服展开又叠好,叠好又展开。
看着深色裤子上的破洞,突然觉得奇怪。
他想得有些走神,都没注意到室内晃动的水声和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为什么这种天还穿破洞裤啊?”
话音刚落,他倚靠着的门突然被拉开,失去着力点的漆许直接朝后倒下去。
慌乱之下只顾得上闭眼,攥紧手里的衣服。
不过想象中后脑勺着地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他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再次抵住。
漆许缓缓睁开一只眼睛,就和另一双好看凌厉的眼睛对视上。
迟洄垂着眼,盯着靠在自己腿上的人,终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漆许仰着脑袋,轻眨两下眼睛,这才意识到迟洄身上穿了浴袍,洗干净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吹干,发梢滴着水。
其中一颗好巧不巧掉在了漆许的唇角,他下意识伸舌舔了一下,将那颗小水珠裹进了口中。
很清新的茉莉白茶味。
然而这一幕恰好被迟洄看在眼中,原本平静的神色猝然闪过一丝意外和慌乱。
漆许抿着嘴巴,还在走神。
不知道他这算不算“喝男神的洗澡水”。
“……起来。”迟洄重新收拾好表情,用膝盖顶了一下靠在自己身上的人。
漆许这才撑着地面坐起来。
迟洄越过他,又忍不住扫了一眼他手上的破洞裤:“那个裤子丢了吧。”
“?”漆许不解,“好好的为什么要丢。”
这还是他洗干净的。
迟洄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没忍住开了嘲讽:“你家的破洞裤破到大腿外侧?”
漆许又眨了眨眼睛,顺着看向手中的裤子,果然,除了膝盖那里,右边大腿侧面也破了一块。
“这是时尚吗?”只是这种设计应该很容易漏内裤。
迟洄喝水的动作一顿,他都开始怀疑漆许是不是在装傻开玩笑,但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是真的没有意识到。
“那是我昨晚摔的,本来就打算丢了,没来得及。”
他昨晚外出慢跑,碰巧遇到一个同样在雪后玩滑板的犟种小孩。
眼看对方刹不住车要从两三米高的斜坡上滚下去,他下意识伸手捞了一把,结果就是他给小孩当垫背,陪着一起从斜坡上滑了下去。
虽然小孩只擦破了点皮,但他的手脚就摔得比较严重了。
漆许闻言下意识看向对方的腿,浴袍下露出的右脚踝上同样裹了绷带,看来昨晚摔得不轻。
“你不要总是站着了,快坐。”漆许后知后觉,面前人的腿伤比他想象中要严重,难怪徐昌数要单独强调。
迟洄看着他突然紧张起来的神色有些好笑,顺着他的意思坐到了沙发上。
之后两人又拉扯了很久,最后架不住漆许的软磨硬泡,被他赢得了吹头发的机会。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离开前,漆许挠了挠脸颊:“我明天给你带个轮椅过来。”
迟洄:“……”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漆许离开没多久,迟洄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太安静了。
他拧着眉头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打开了电视。
之前综艺节目已经结束了,好在现在这个依旧唧唧喳喳热闹非凡,正好合适。
然而漆许离开一刻钟后,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迟洄皱着眉去开门,还以为是徐昌数。
结果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是裹得严严实实的漆许。
看来外面又飘起了雪,出去一趟,衣服和头发上都落了一层晶莹的雪花。
露在外面的眼睛浅浅弯起,漆许将手里的袋子举到迟洄面前:“这是我给你买的药,有止疼膏和散瘀药,晚上睡觉前抹一点应该会好受点。”
捂在围巾下的声音闷闷的,但不掩真诚,迟洄慢了半拍接过袋子。
“那我们现在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了吗?”漆许摇了摇自己的手机,笑得格外漂亮。
*
乘着下行的电梯,漆许高兴地看着最新的好友提示。
这下算是把三个男主的联系方式都集齐了。
为了区分,他还给三个男主做了详细的特征标注,正忙活着,联系页面突然弹出了个新消息。
「你现在在家吗?」——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小宝好奇“好好”这个小名的由来(嘿嘿,终于有人问了)
因为漆许属于一出生就漂亮得不像话的那种干干净净的小婴儿,刚出生那天,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漆爷爷都笑得合不拢嘴,抱着新得的小孙子高兴得连道了几声“好”,结果众人就发现,一说“好”字漆许就会笑,而且这个字的寓意也好,所以后来就取了“好好”作为乳名。
就酱[眼镜][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