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问出口后,他就立刻反应了过来,漆许那哀伤的语气已经能说明一切。
只留下一个。
其余人面临的,大概率只有死亡。
谢呈衍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冷冷一笑:“你有把握,漆许会选择你吗?”
迟洄唇瓣无意识抿紧。
没有。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他确实没有信心漆许会选择自己。
更何况,从目前的情况不难推测出,江应深才是那个分裂前的主体。
不过他也很清楚,面前人同样没有那个自信,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将他单独约出来。
“所以你想怎么做?”迟洄声音沉了下来。
谢呈衍撑着额,扯了下嘴角:“既然我们三个是由一体分裂而来,不就意味着,谁都可以做那个主体?”
迟洄看向谢呈衍,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合作吧,”谢呈衍眯了眯眼睛,“你难道不想搏一把?”
迟洄抿唇:“为什么找我?”
毕竟最后只能留一个人的话,他们三个之间都是竞争关系。
谢呈衍也承认,江应深作为分裂源头,是最有可能成为最终主体的那一个:
“先除掉最有威胁的,不是更好吗?”
谢呈衍的话显然没说完,但迟洄已经听懂了。
除掉最有威胁的。
剩下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战争。
赢的人。
得生。
得全部的漆许。
……
“那就合作愉快。”
第116章
漆许最近情绪不太高, 三人都尽量空出时间,一直陪在他身边。
迟洄好不容易趁着另外两人不方便的时候,从漆许那哄来了一周独处的机会, 一大早便驱车将人带出了市。
迟洄挑了个沿海的城市, 旅游业发达,适合放松。
不过两人也没有做什么游玩规划, 通常都是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餐后再随意决定当天的去处。
有时去山上的观景台, 有时逛逛博物馆,也有的时候两人哪都不去, 就待在酒店里,漆许看书, 迟洄就坐在旁边看他, 偶尔说几句话, 再莫名其妙纠缠起来。
经过几天的休整, 漆许的状态明显比一开始要好点。
最后一天迟洄带着漆许去了游乐园。
这是国内最大的一个游乐园, 又临近暑假,即使是周中, 人依旧很多。
迟洄只是转头买个棉花糖的功夫,漆许就被挤进了人潮, 等找到的时候,还被人给缠上了。
“小哥哥是一个人来玩吗?要不要和我们组个队一起?”
漆许眨巴眨巴眼睛:“不是,我和别人一起来的。”
但对方不想轻易放过这么好看的男生,试探着问:“和朋友一起来的吗?那叫上他一起也可以。”
迟洄看着那些人将漆许围起来撬墙角,顿时有点吃味,快步走上前。
漆许抿着嘴巴刚要婉拒,面前就多了个硕大蓬松的棉花糖, 直接挡住了自己和那群人的视线。
被打断的那几人齐齐转头,循着拿棉花糖的手看过去,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的、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
迟洄扫了那几人一眼,直接将自己的帽子摘了下来,盖到漆许头上。
漆许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一暗,脑袋被人隔着帽子压得低了下去:“?”
迟洄揽住漆许的肩膀,警惕地盯着来搭讪的几人,冷淡开口:“不好意思,他不方便。”
那些人显然被他这宣誓主权一般的动作唬住,愣愣地看了亲昵的两人一眼,接着有些尴尬地摆手:“抱歉,我们以为他是单身。”
迟洄将棉花糖塞到漆许手里,带人离开:“走吧。”
直到两人走出去一截后,那群人里才有人意识到不对劲:“等下,刚才那个人,你们觉不觉得有点像迟洄?”
漆许扶了下头顶的帽子,越过帽檐瞄了迟洄一眼。
迟洄今天出门就戴了一顶鸭舌帽,现在把帽子给他了,脸上完全没了遮挡。
“你不要遮一下吗?”
迟洄正在看小摊上卖的亲子防丢手链,闻言瞥了眼漆许白到晃眼的脸:“你比我更需要。”
长得太漂亮了也不好,会让人非常没有安全感。
“会被拍到的。”漆许转了转手里的小猪造型的棉花糖,替身边的大明星操心。
迟洄揪下小猪粉色的耳朵,塞进漆许嘴里:“拍到就拍到。”
反正他现在也没有工作,处于半退圈的状态。
棉花糖遇水即溶,漆许抿着舌尖化开的甜味,余光看见迟洄将沾着棉花糖碎屑的指尖递到唇边,若无其事地舔了一口。
看得漆许也忍不住舔了下唇角,继续提醒:“还会有绯闻。”
迟洄闻言睨了漆许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也不算绯闻。”
但他这句话说的声音比较小,周围嘈杂,漆许并没有听清:“嗯?”
迟洄隔着帽子揉了一把漆许的脑袋:“没什么,我说我不在乎这些,所以你不用操心了,好好玩你的。”
正主都不在乎,漆许也不好再说什么,张口把小猪的另一个耳朵咬了下来。
迟洄看着漆许不小心沾到脸上的棉花糖,突然牙痒,也很想咬一口。
大概是他的目光过于强烈,漆许误会了,将棉花糖递到他唇边,大方分享:“给。”
迟洄没说什么,就着漆许刚才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只是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漆许一动一动的腮帮子上。
柔软的脸蛋应该会比一碰就化的棉花糖口感更好。
可惜现在是在外面,最后迟洄也只伸手帮漆许把脸上沾的碎屑捻去。
漆许恐高,又加上脑袋的旧伤,刺激的游乐项目都不能玩。
不过在热闹快乐的地方,即使只是看着,人也容易受到感染。
漆许的心情不错,等从游乐园离开时,脸上依然盈着笑意,迟洄也不禁扬了扬唇。
回程的路上,他绕了路,途中经过一片海域。
此刻正是太阳下山的时候,余晖洒在粼粼的海面上,看起来还挺壮观。
漆许扒着车窗,盯着外面的沙滩看。
迟洄见他感兴趣,将车停在了附近方便停靠的区域。
沙滩上只有寥寥几人,似乎是在捡贝壳。漆许学着他们的样子,脱了鞋袜,光着脚踩在沙粒上。
沙子泛着余热,踩上去软软的,脚感很好。
迟洄跟在他身后,帮忙提着鞋子。
漆许一边走,一边捡贝壳,不一会儿就抓满了两只手。
漆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每个他捡起来的都很满意,哪个都舍不得丢。
喜欢的为什么不能全部拥有呢。
漆许不想做选择。
迟洄也看出了他的想法,忍不住有些好笑,只好又主动帮他兜着那些贝壳,好让他不用纠结。
两人一路走一路捡,很快来到了一片礁石区,这里的沙砾开始变得粗糙,踩起来硌脚。
迟洄让漆许坐在一块礁石上,半蹲下来给他擦脚穿鞋袜。
漆许盯着迟洄的头顶,突然想到前不久,谢呈衍好像也在他面前用过这个姿势。
自从系统说了他们三人是一体同源之后,漆许就总是忍不住打量他们,下意识寻找他们的共同点。
只是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相处久了,漆许一开始难以分辨三人,现在反而觉得三个人一点都不像。
喜欢的食物不一样,说话的语气不一样,笑起来唇角的弧度不一样,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明明是如此不同的三个人,要怎么强行融合?
迟洄托着漆许的小腿,用自己的衣摆帮他把脚底的沙子擦掉,再穿好袜子。
鞋带系好,一抬头,就对上漆许望过来的、亮莹莹的眼睛。
迟洄一愣,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梦里的那个小家伙。
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格外漂亮的眼睛,任何时候、看任何人,都异常认真专注。
夕阳已经落到了海平面,即将被海原吞噬,余晖洒在两人身上,让彼此的眼神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两人就这样一蹲一坐,对视了良久。
海风吹过,漆许的发丝轻轻扬了起来,迟洄直视着漆许的眼睛,眸光轻闪。
漆许一眨不眨地看着迟洄,盯着面前人眼底从未有过的深情。
不对,或许不是从未有过,而是漆许从未正视过。
此刻迟洄像是要将自己的情感尽数剖白,漆许也没有再回避解读。
“迟洄。”
“嗯。”迟洄应了一声。
漆许抿了抿嘴巴,说出自己看到的答案:
“你好像,很喜欢我。”
声音不算大,但是没有丝毫怀疑。
迟洄看着漆许,喉结轻滚。
因为系统,因为任务,他们戏剧般地相遇,之后的所有顺序似乎都乱了。
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却还没有说过喜欢,没有一个正式的告白。
迟洄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目光始终锁定在漆许那双澄澈的眼睛上。
他认真回应:“非常、非常喜欢。”
漆许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或许他早该意识到的,迟洄愿意配合他、照顾他、纵容他,不可能只是单纯享受肉/体上的交易。
“那你呢?”迟洄缓缓伸出手,声音轻了许多,“你喜欢我吗?”
漆许垂下眼睛,盯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双手,眼睫忍不住轻颤。
迟洄此刻的语气和神情都太过郑重,就好像是在等一个正式的选择。
这不由得让漆许回想起那个化为雪芥的诡异的梦。
迟洄举着手,喉咙都紧张到有些哽塞。
他想要一个回答。
再贪心一些,他希望得到漆许的选择。
然而漆许就那么静静地垂着眼睛,既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
迟洄的心也随着漆许的沉默,一点点沉了下去。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暮色笼罩了海面,一切都掩在了昏暗中,连两人相视的瞳色也变得晦暗不清。
这时,不远处突然升起一道烟花,绚烂的烟火在空中炸开。
漆许被轰然炸响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过去。
原来不知何时,沙滩上聚集的人变多了起来,围在一起放烟花。
紧接着又一道绚烂炸开。
火光照亮了夜幕,最后映照在透彻的眸底。
漆许盯着烟花,迟洄则紧紧注视着漆许的侧脸。
直到烟花碎片陨落在海面,漆许才像是想起了被自己忽略的问题,重新转回头。
他看着迟洄,弯着眼睛笑了。
“嗯。”
迟洄怔愣了一下,这声回答太轻了,他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产生的幻听。
只是不等迟洄再进行确认,漆许就打断了他:“回去吧,我有点饿了。”
说着,就要从礁石上跳下来。
迟洄举在半空的手还未收回,见状准备扶他,却被漆许直接略过了。
漆许轻巧地蹦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迟洄盯着自己落空的手,怔了一瞬,才有些不甘地收回。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迟洄依旧落后半步,跟在漆许身后,目光落在漆许后脑勺那块伤疤上,眸色不自觉沉了下来。
漆许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眼神,只把玩着手里的一堆贝壳。
日月贝、金边宝螺、沙钱、女巫骨螺……
都很喜欢。
漆许不想做选择。
第117章
回到荣市的那天, 网上果然爆出了两人在游乐园的照片。
【迟洄携男性朋友现身游乐园,举止亲密。】
先前就有爆料,说迟洄有个圈外男朋友, 这次的照片更是佐证这一说法, 一时间讨论度还挺高。
只是这对公众人物来说,总归不是个好话题。
漆许坐在副驾驶, 看了迟洄一眼:“要不要把这个撤了。”
拍照片的人还挺谨慎,没有将漆许的全脸拍进去, 不然恐怕根本不会有机会放出来。
“不用。”迟洄不怎么在意。
甚至可以说,这是迟洄带着点私心想要的结果。
他想要留下一点漆许属于自己的痕迹。
漆许不知道迟洄的想法, 但也尊重他的决定。
回到荣市后,四人聚到一起吃了顿晚饭。
餐桌上居然出奇的和谐。
漆许时不时打量一眼, 见三位主角没了往日的剑拔弩张, 有些不太习惯地抿了抿嘴巴。
那天和江应深说了关于三人的关系后, 漆许和他约定好, 暂时不对迟洄和谢呈衍公开这个信息。
因为漆许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他怕知道的人越多,变数越大。
所以目前为止, 只有江应深知道真相。
漆许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他却没注意到,除了江应深, 最近一段时间,谢呈衍和迟洄也很少过问关于系统的事,甚至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四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餐。
离开时,谢呈衍说自己要办点事,迟洄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最后也借口有事晚点回。
漆许只好跟着江应深一起走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迟洄坐在谢呈衍的车上,盯着前面渐行渐远的两人, 问。
“一周后,”谢呈衍指尖轻捻两下,“这一周我会安排好一切,到那天,你只需要把他引到约定地点,剩下的,我会处理成一次意外。”
迟洄偏头睨了谢呈衍一眼:“你能确保万无一失?”
先一步离开的两人已经走出了视野,谢呈衍启动车子,闻言嗤笑一声:
“任何计划都有风险。”
“但至少可以让他没办法再完好地待在漆许身边。”
谢呈衍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前提是,你不会中途反水。”
迟洄盯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冷哼:“哼,你先保证不会算计我再说。”
谢呈衍勾了勾唇,没再说什么。
迟洄又睨了身旁人一眼,神色不变,放在口袋的手却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两下。
返程的路上,两人再没有过对话。
谢呈衍拐过一道弯,发现了点不对劲,不过他并没有声张,将迟洄送到他的小区外。
迟洄连招呼都不想打,直接下了车。
谢呈衍没有立刻驱车离开,他再次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身后那辆跟了他一路的黑色面包车。
“……”
迟洄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段路,来到了他和漆许之前经常喂养小流浪猫的地方。
只是今天,那个地方已经有人了。
先一步离开的漆许和江应深同样没有回家,江应深蹲在他平时喂猫的位置,漆许则离得有点远。
“奇怪,感觉小区的猫猫越来越少了。”漆许手里还拿着根没拆开的猫条。
江应深将猫粮倒进碗里,站起身:“可能是被人领养了。”
漆许也希望是这样,黏黏糊糊地想往江应深身边倚,又被江应深用手肘抵开:“我刚摸完猫。”
漆许只好又乖乖保持了距离,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迟洄伫立在几米外的树下,远远地看着漆许,最终还是没有走近。
两人离开后,迟洄独自站在原地,眼帘微垂,静了许久。
半晌后,他抬手虚虚掩住眉眼,嘴角动了一下,牵出一个无奈又自嘲的弧度,然后转身。
步子迈得平稳,不过肩线比来时落了一些。
然而等他们都走后,一道包裹严实的矮瘦黑影悄然出现。他迅速打量一眼迟洄离开的方向,勾着腰凑到那几只流浪猫前。
正在吃食的猫察觉到了威胁,立刻四窜逃开,一只幼猫反应稍慢,不幸被抓住。
幼猫不停挣扎,他紧紧卡住猫脖子,狠啐一口:“妈的,今晚就拿你开刀。”
只是他过于投入自己的幻想,一转身,撞上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他吓了一跳,顿在了原地,有些紧张地打量着这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青年。
谢呈衍同样也在打量着眼前人,男性,身形矮小,约莫三十岁,刚才就是他驱车跟了一路。
一开始还不确定这人的目的,直到他将车开走后,对方没有跟上来,反而下车进了小区,谢呈衍才确定,这人的目标是迟洄。
“你,你,”矮瘦男人咽了口唾沫,虚张声势地提高音量质问,“你有事吗?”
谢呈衍扫了一眼那只在他手中挣扎的小猫。
似乎在漆许的朋友圈里看到过,是他和迟洄一起喂养的小流浪之一,因为最小,漆许还给它取了名字,叫福宝。
目光从小猫身上移到男人脸上,对上男人心虚的眼睛,谢呈衍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有事。”
*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
谢呈衍最近比较忙,漆许这几天基本都在迟洄和江应深身边打转。
舔狗值的增长越来越艰难,系统也总催促。
【如果宿主无法抉择,我们也可以直接帮忙。】
小世界融合出现问题,不稳定的世界很可能在某一刻崩溃,主系统优先将选择权交给漆许,但不意味着系统没有权限。
漆许每次都说:【会选的,再给我一点时间。】满口答应,然后迟迟不给结果。
系统们就这样被一拖再拖。
漆许现在也只能拖着,幸好现在他的生命值还很多,不过他也很清楚,这终究不是办法,必须得解决小世界融合的问题。
因为心里藏着事,漆许一连几晚都没睡好,陪在他身边的迟洄和江应深,全都看在眼里。
这天晚上,漆许刚躺下,就收到了迟洄的信息,说明天要约他去个地方。
漆许虽然奇怪对方神神秘秘的,但还是应了下来。
信息刚回过去,对面就拨了个视频过来。
“这么晚还没有休息?”迟洄扫了一眼漆许身后的背景,“你现在在哪?”
漆许挠挠睡乱的头发:“正准备睡,在明景苑。”他今晚回家陪爸妈吃了顿饭。
迟洄点头:“早点休息。”
漆许见他好像没别的事要说,有些奇怪:“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迟洄看着镜头中那张乖巧漂亮的脸蛋,抿了下唇。
他只是想听一听漆许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对漆许有了分离焦虑。
但迟洄嘴硬:“为了哄某人睡觉。”也不算全是借口,最近漆许睡觉身边得有人,不然总睡不安稳。
某人自己其实没有意识到,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弯着眼睛:“那你要给我念故事书吗?”
迟洄偏头看了眼手边,唯一找到的有字的东西,还是某牌子的润滑。
“……”总不能给他念成分表。
漆许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唔,你给我唱歌吧。”
迟洄听出漆许嗓音里的困倦,眸色不自觉柔和下来:“好,你把灯关了,躺好,我给你唱歌。”
漆许乖乖照做,最后将手机放在枕边。
迟洄选了一首英文歌。
“We fall in love tonight……”
漆许听了一会儿才分辨出,这似乎是两人第一次见面,迟洄生日会上他唱的那首。
轻柔的哼唱有种神奇的魔力,睡意很快袭上,漆许的意识逐渐迷蒙。
第二首歌刚唱到一半,通话的背景中,只剩下漆许匀称平稳的呼吸。
迟洄看不清漆许的脸,只能透过绵长的呼吸声,判断漆许的状态。
“漆许。”
漆许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迟洄抿着唇,静了数秒,问:“你好像很喜欢江应深。”
漆许觉得耳边的声音很轻,很哀伤,想要睁开眼睛看看,但眼睫震颤挣扎数次,最终还是没能抵过汹涌的睡意。
彻底陷入沉睡前,喉间只来得及挤出一点无意义的回应:“嗯……”
迟洄眉眼无意识敛下,将未唱完的歌做了个收尾。
“You are my beginning and my end,”
“Till time expires, for you Ill defend.”
最后轻声道了一句:“晚安。”
同一时刻,正准备休息的江应深收到了一个定位。
「关于漆许的事,我想和你聊聊,明天上午十点,来这里。」
*
第二天,天色阴沉,空气潮湿凝滞,显然是有场暴雨。
江应深按照发来的定位赴约。
是一家高档茶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江应深站在茶室外,脚步忽然顿了顿。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暴雨前的阴沉阵风袭入,带来一阵莫名的凉意,天色暗得让人心生不安。
就在他要推门进入的前一刻,迟洄打来了电话。
江应深皱了下眉,抬眼看向面前的门,以为对方是等不及打来催促的。
他一手接通电话,一手按上了茶室的门。
“你到了吗?”
“我已经到了。”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但江应深很快察觉到迟洄那边的不对劲,听筒里传来很重的风声。
“你那边什么声音?”
迟洄看了眼车窗外阴森森的天,没时间解释,转而叮嘱:“照顾好漆许,小心谢呈衍。”
江应深眉心又陷了几分:“什么意思?”
只是不等得到回答,电话就被挂断了。与此同时,茶室里的人大概听见了门外的动静,走过来开门。
门扉滑开,江应深举着手机的手还没放下,看着门后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漆许?”
来开门的漆许听到声音也是一愣,盯着面前人眨了眨眼睛:“咦,怎么是学长?”
门外来人居然是江应深,但约他的明明是迟洄。
“轰隆——”
屋外骤然炸开一声惊雷,漆许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的窗户。
又一道闪电掠过,将半片天空映得煞白,那道强光透过玻璃,在室内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物品倒影。
不知道为什么,漆许心脏莫名一紧,扶在门上的手也攥了起来。
随后他盯着窗外,自言自语般:“要下雨了。”
话落,暴雨便倾盆而下。
玻璃上雨水蜿蜒滑落,将远处景物晕成一道道朦胧的影子。
雨幕遮挡了视线,迟洄有些烦躁地打开雨刮器。
暴雨来得突然,路上的车辆安全起见都降了速,雨幕中,只有一辆银灰色的SUV依旧疾驰。
迟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漆许现在应该已经和江应深见上面了。
谢呈衍那边大概也发现了不对。
紧迫的一刻,迟洄脑海中想起的,居然是自己缺失的那十一年。
被编排好的少数记忆里,令他印象最深的,是他被退养的经历。
正是这段记忆,让他产生了一个认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任何爱都带有企图。
他现在才发现这个结论并不准确。
他爱漆许,希望和漆许在一起,但是更希望漆许能够平安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哪怕他什么都得不到。
虽然很不甘心,虽然恨到切齿。
但迟洄很清楚,漆许在江应深身边,会无意识地放松,漆许十分依赖他,这是自己做不到的。
或许那天沙滩上,漆许已经做出了选择。
只是他没有被选择而已。
而和满肚子坏水的谢呈衍相比,他宁愿相信江应深。
所以他不会让谢呈衍的计划得逞。
迟洄瞥了一眼中控台上放着的U盘,里面存着他这段时间收集到的谢呈衍“谋杀”计划的详细记录,包括录音和各种证据。
他要将这些交给警方,谢呈衍太危险了,至少要先控制住对方。
这时,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迟洄的思绪,他侧眸扫了眼屏幕。
——谢呈衍打来的。
迟洄犹豫半秒,最后还是划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后,一时间却无人开口。
最后是谢呈衍率先打破这份沉默:“你失约了。”嗓音低沉,但听不出多少被背叛的愤怒。
迟洄忍不住嗤笑:“呵,如果我没搞错,你应该也没什么合作的诚意。”
他很清楚谢呈衍的手段,这人最擅长一石二鸟,如果按照对方的计划进行,自己一定会被拉下水。
谢呈衍没有否认。
确实,在他一开始的计划中,江应深发生意外后,迟洄会成为那只替罪羔羊。
只是,“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些。”谢呈衍轻笑一声。
迟洄眯了眯眼睛,对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感到一丝不满,语气中带上几分威胁:“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
电话那头又静了几秒,突然问:“你有去我说的地方看过吗?”
谢呈衍指的是原本要将江应深约出来的地方。
迟洄不知道对面在卖什么关子,皱眉反问:“什么?”
“那你怎么能确定我真的安排了人?”
迟洄一愣。
随后,手机里传来谢呈衍佯装困惑的声音:“迟大明星,那只是我准备投资的一部悬疑剧本,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迟洄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原来他才是谢呈衍针对的第一个目标。
“啧,毒蛇一样的家伙。”
谢呈衍没有拒绝这个夸赞:“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我也知道你的演技有多好,我总得留个心眼。”
迟洄听着对方气定神闲的声音,气得牙痒。
屋外电闪雷鸣,谢呈衍抬头看了眼窗户,唇角勾了起来:“不过,你对自己的处境好像不太了解。”
迟洄没听懂:“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注意安全,毕竟……”
“轰隆——”又是一道闷雷炸开。
书桌上颤颤巍巍站起来的幼猫,被吓得又蜷到了一堆文件后。
谢呈衍用指腹轻拂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幼猫被戳得身形一歪,奶声奶气地叫了两声,往他手边蹭。
可怜又可爱。
书桌前的人心情不错,摸着小猫的后颈,低喃:
“天湿路滑,对吧。”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已经来不及处理倾落的雨水。
那声雷鸣让迟洄没能听清谢呈衍最后的话,他看了眼已经被挂断的通话,眉心紧蹙。
谢呈衍意味不明的提醒,反倒令人不安。
前方十字路口,迟洄习惯性地轻点刹车,然而……完全感受不到车身降速。
他心下一惊,再次用力踩下刹车踏板,一次,两次……
踏板松软地沉到底部,像一脚踩进虚无里。
没用。
——刹车失灵了。
然而等迟洄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来不及了。
路口的红灯亮起,垂直方向的一辆货车径直冲了过来。
“轰——!”
雷声伴随着巨物撞击的声响同时响起。
……
“叮铃铃——”
“叮铃铃——”
碎裂的手机屏幕在副驾驶座下亮了起来,蛛网状的裂痕间,来电界面顽强闪烁。
鲜红的液体从变形的车体下缓缓渗出,又被连绵的雨水冲刷稀释。
血色渐渐变淡,在地上洇开一层浅淡的、蜿蜒的粉,可那股铁锈般的气味,却固执地渗进潮湿的空气里,萦绕不去。
无人接听的手机自动挂断,漆许胸口莫名发闷,抬眼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电话,打不通呢……”——
作者有话说:今晚加个更,嘿嘿,夸我。
别家雄竞扯头花,这里砍头(bushi)
别怕啊别怕,结局不会融合的,现在的一切发展都是为了合理、稳定的1V3
第118章 【一更】
漆许穿着探视服站在病床边, 垂在身侧的手试了好几次才抬起,指尖很轻地触到迟洄的脸侧。
苍白的脸上布着深浅不一的擦伤,血凝成暗红色的痂, 摸上去粗糙而硌手。总是喜欢笑着损人的唇瓣, 此刻也抿成一道没有血色的直线。
触手的皮肤是凉的,那种缺乏生气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惊得漆许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迟洄就那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胸口随着呼吸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静止。
如同一尊失了温度的、静止的雕塑。
漆许垂着眼睫,盯着眼前惨白衰败的人, 指尖颤抖起来,起初很轻微, 而后越来越难以抑制。
“我没有……”
江应深陪在漆许身边, 见状扶住他发颤的手腕:“漆许。”
呼吸滞涩地堵在胸口, 声音也连带着颤抖起来, 漆许又说了一遍:“我没有。”
“我没有选择, 系统,我还没有做出选择。”
江应深意识到漆许不是在自言自语。
系统沉寂了几秒:【我们尚未进行干涉, 这只是一次意外。】
漆许的唇瓣轻颤,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明明昨天晚上, 迟洄还哄他入睡,还约了他出门,现在却毫无生气地躺在这片惨白之中,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能证明他依旧存在。
但这冰冷的机器声能维持多久仍是个未知数。
七个小时的抢救,数次病危通知。
漆许接到电话赶来时,看到的是手术门前簇拥的一堆记者。
事故发生后,路人第一时间报警, 警方初步调查显示,是迟洄的刹车系统故障,与一辆满载的货车相撞,并且刹车有人为损坏的痕迹,目前已经立案调查。
但这个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引来各方关注。
一时间网上谣言四起,有说是迟洄喝了酒雨中飙车,也有说是因为迟洄爆出恋情,遭到激愤粉丝报复。
【宿主,这是融合的最佳机会。】
迟洄这次受伤严重,即便能保住性命,也很大概率无法苏醒,这种濒死或无意识状态下,世界源便可以进行转移。
“融合后,会怎么样?”这个问题,漆许已经问了系统无数遍。
只是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连主系统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结论。
是被彻底吞噬后消失,还是融合后共存。
系统们的回答如初:
【我们无法预测。】
*
迟洄出事前,与他有过联系的人,全都接受了警方的审查。
谢呈衍也在。
漆许见到他并没有多想,由于系统任务,三位主角私下有联系也不算奇怪,江应深也在迟洄出事前有过通话。
“还好吗?”谢呈衍见漆许脸色不太好,轻声关心。
漆许以为他问的是迟洄,摇摇头:“他还没醒。”
谢呈衍没多作解释,宽慰道:“别太担心。”
他表现得异常坦然,但江应深看着他,眉眼间凝重许多。
因为他还记得迟洄最后和他说过的话:照顾好漆许,小心谢呈衍。
江应深并没有把这个信息告诉其他人,包括漆许。
谢呈衍似乎是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侧目看了过去,对上江应深的视线,很轻地挑了下眉。
“……”江应深顿时生出一些不适的情绪。
虽然江应深隐约怀疑,迟洄出事与谢呈衍有关,但警方的调查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在迟洄出事一周后,凶手被找到了。
是个三十岁的男人,叫钱峰,正是那天在医院,迟洄前助理曾提过的前男友,去年年底出狱。
钱峰与康宁恋爱期间,吃喝嫖赌样样不落,欠了一屁股债,后来把心思打到女朋友身上,勾结那些心怀不轨的有钱人,将自己的女朋友推出去抵债。
后来在迟洄的介入下,康宁与钱峰分手,钱峰还不上钱遭到报复,最后因伤人、偷盗等一些列罪行入狱。
出狱后,钱峰并无悔改,又加上生活中处处碰壁,对迟洄更加怀恨在心。
经过数月的跟踪与蹲点,他终于找到了下手的机会,在迟洄送去检修的车上动了手脚。
然而老天大概也看不惯这种人,钱峰在作案后企图逃逸,但在逃跑的途中也遭遇车祸,甚至比迟洄的情况更加严重,直接当场死亡。
漆许从警方那边见到了钱峰的照片。
长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太阳穴处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痦子,比较显眼。
也就是这个特征让漆许忽然想起,当初和谢呈衍在一条巷子被人追堵的事。
那时在混乱中,他曾撞到一个男人,那人的太阳穴上,也有一颗相似的痦子。
而当时迟洄也出现在那条巷子,正是因为追赶一个跟踪他的私生。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从那时就在暗中尾随迟洄。
至此,漆许才不得不相信,这场车祸真的与系统无关。
又一周过去,在网上的沸沸扬扬中,迟洄顺利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但是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
与系统的判断一致,医生说,迟洄的高级神经中枢损伤严重,大概率会成为植物人。
【宿主,小世界的稳定性正在衰减,拖延越久,不可预知的风险会越多!】
漆许也很清楚,他不能拿整个世界的安全来赌。
于是他和系统约定,如果再过一周,迟洄仍旧没有苏醒,就直接进行世界源融合。
期间的一日午后。
漆许在江应深的陪同下去了迟洄家,打算将无人居住的屋子收拾一下,顺便把什么接走。
请来的保洁阿姨站在冰箱前,问了一句:“这个东西还要吗?”
漆许走近,站在阿姨身后探头看了一眼。
就见冰箱冷冻层的抽屉角落,藏着一只小小的雪人。
漆许猝然一愣,随后缓缓蹲下,将小雪人拿了出来。
冻得坚硬的雪块冰凉刺骨,树枝手臂上挂着一层薄冰,摸上去又冷又硌。
阿姨见他不说话,便转身去收拾其他房间。
漆许触抚着小雪人硬邦邦的身体,鼻尖倏地一酸。
他都忘了这个小雪人的存在,当时迟洄还嘲笑他,说注定要融化的东西,为什么非要留着。
漆许没想过要留多久,只是当时玩心大发,没想到小雪人最后真的被强行留下了。
——啪嗒。
一颗泪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落在小雪人的脸上,又沿着坚硬的表面滑落,氤开一片湿痕。
其实迟洄发生意外后,漆许并没有哭过。
除了一开始短暂地慌乱过,其他时候都还算理智。
理智地配合调查,理智地为迟洄安排最好的医生,理智地处理了网上的谣言……最后理智地同意了系统的融合建议。
系统说过,等到世界源彻底融合的那天,迟洄的身体机能也会停摆。到那时,迟洄这个身体,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漆许一直在说服自己,他都以为自己快要接受这个结局了。
但此刻,看着掌心这个被冻存的小雪人,与迟洄相处的回忆一起涌来,淹没了他强撑的理智。
他捧着那团冰凉,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小雪人在体温的熨烫下逐渐开始融化,漆许无措地握紧,但握得越紧,雪化得越快。
融化的冰水混合着不断滴落的泪水,从掌心溜走。
“嗬……呜,呜呜呜——”
漆许终于意识到,一旦开始融合,迟洄就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那个在海边说非常非常喜欢他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到最后,漆许还是亲手做了“对的”选择。
但这并不是他希望的结局。
江应深闻声赶来,看清的瞬间便顿住了。
漆许跪坐在冰箱前,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单薄的身影上,却照不透他周身萦绕的悲切。
“……漆许。”
跪坐在地的人抬眼看过来,眼底是一片痛苦与无助。
漆许的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扼住,每一次吸气都扯得生疼,窒息感随着呜咽一阵阵涌上来,但他只不断重复:
“不要……”
“呜呜,我不要这样。”
“为什么只能这样,呜,我不想选……”
如同无法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不讲道理,只凭本心,哭嚷着耍赖。
那求助般的眼神让江应深呼吸一滞,仿佛漆许身上的痛楚,也顺着目光蔓延到了自己心口。
他半蹲到漆许面前,用指腹擦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再将正在融化的雪人重新放回冷冻室,最后将颤抖的身体紧紧揽进怀里。
他默默地做着一切,没有询问缘由,也没有尝试安慰。
江应深一直都清楚,漆许这段时间的冷静是在强撑,再多安慰的话语在此刻也单薄无力。
那天漆许哭了很久,哭到脱水,才力竭地睡了过去。
但即使漆许再不愿意,依旧改变不了现实。
在与系统约定融合的最后一天,漆许独自一人偷偷溜进了病房。
他摸着迟洄手背上还未痊愈的疤,眼睫颤动。
“他们说你变成植物人了……”
“我来给你浇浇水。”
漆许最后一次任性,是用“我的积分我做主”强词夺理,执意拿出自己将近一半的舔狗值,迫使系统帮忙修复了迟洄身上的伤。
可即便如此努力,迟洄依然没有醒来。
系统按照约定开始辅助世界源融合。
自那以后,漆许便又多了个习惯——观察江应深和谢呈衍的言行。
第一次有细微的发现,是在江应深学习时。
漆许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水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整理报告的江应深身上。
江应深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一只中性笔,翻阅着厚厚的资料。
大概思考得过于投入,他下意识用中指指腹轻推了一下笔杆。
笔身在指尖灵活地转过一圈。
明明只是一个自然又细微的小动作,注视着这一幕的漆许心跳却骤然漏了一拍。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江应深转笔。
江应深学习时总是格外认真投入,连坐姿都非常端正,很少有什么小动作。
漆许见过不少人有转笔的习惯,谢呈衍和他哥在思考问题时偶尔会转笔,迟洄因为日常练习乐器的缘故,经常下意识活动手指,所以也会转笔。
但迟洄转笔的方式比较特别。
而刚才江应深转笔的动作,就与迟洄的莫名相似。
是巧合?
还是……因为融合?
漆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生出了一丝不知名的期待。
而让他认清这丝期待有多残忍的,是在某次江应深给他下厨时。
做的是江应深拿手的清汤面,还卧了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然而就在江应深准备放第二个鸡蛋时,漆许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江应深不太常下厨,所以往常都是用两只手将鸡蛋磕在碗里,这次他却是直接单手打进了锅里。
这不同寻常的微小习惯,再次让漆许窥到了些许希望。
他紧紧盯着江应深的手,试图从那熟练的动作里,剥离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另一人的痕迹。
但他看得太专注,以至于江应深叫他都没听见。
江应深蹙着眉,又叫了一声:“漆许。”
漆许这才缓过神来,抬眼对上江应深的目光。
江应深低着头,视线落在漆许脸上,眸色有些复杂。
他的唇线微微绷紧,停顿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提醒:“水烧开了。”
漆许惊醒一般,缓缓松开了手。
“对不起。”
这声道歉看起来似乎有些没由来,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提。
漆许盯着锅里咕嘟的面汤,掌心蜷起抵在了胸前。
闷闷的。
他现在的思绪很乱。
那点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希冀,灼得人心口发涩。
可……
江应深是江应深,不应该成为谁的载体。
*
当晚,江应深又梦到了那个熟悉的场景。
大概从一周多以前开始,他每晚都会进入一个奇怪的梦境。
一片虚无的空间中,伫立着一道泛着莹白光亮的影子。
说是影子,倒更像是一个人形轮廓的能量团,而且是个和他差不多身形的男人。
白影没有五官,也没有意识,只是站在那里。
和第一天见到它不太一样的是,它的一只胳膊已经消失了。
江应深尝试着去触碰它,能量团跃动着攀上他的手臂,肉眼可见地渗入了进去。
抽回手,融入的白影也没有断开。
江应深淡定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大概就是迟洄身上的那部分世界源。
虽然漆许依旧没有说出全部真相的打算,但他已经猜到了大概。
迟洄刚出事的那段时间,漆许经常会说梦话,提到过几次“死亡”与“融合”。
所以,死亡大概就是融合的前提条件。
等这团光影彻底与他融合后,或许就是迟洄的死期。
江应深盯着指尖的莹白丝线,下意识皱起了眉。
接着他后退一步。
又退了一步。
直到丝线因为距离而断开。
这段时间,他并没有抗拒过这团能量的融并,但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光团,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抵触。
因为他想起了一双眼睛。
以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希冀与追寻。
不是第一次了。
漆许在透过他,找寻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待会儿还有一章
谢谢不染小宝投的霸王票~
谢谢泰逢、傲娇兔崽子、风止凉、面包(受咪全肯定)、Gaman、清酒Awf、灵娴、小鹦鹉、男的只有割了才老实、这就是我的昵称、温酒九尾、TAT、馥芮白、黑恶势力从不低调、弥一、zizz、过客一位、别打着狗血的旗号虐受好吗、茶烟梧桐、专业催更(无胜绩)、中也我永远的老婆、边缘糖果化、小酒窝的酒窝、只为衍心动、雾影妖月、落落要更新、评分:0、望君安兮望君息、不染、凯撒鱼丸、上品的好鸽子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
第119章 【二更】
谢呈衍最近也遇到了些麻烦。
谢老爷子终于松了口, 准备把临瀚的一部分股份正式移交给他。加上老爷子名下原有的份额,谢呈衍即将握有临瀚的控股权,成为集团实际上的控制人。
谢家旁支的人自然坐不住, 风声刚透出去没几天, 暗地里的动作就已经跟了上来。
这天谢呈衍结束行程,乘车返回市区。
天色将晚, 行经一处山道时,一辆黑色轿车忽然贴着他的车头切进车道, 猛地将他顶到了路边护栏。
意图明显的蓄意碰撞。
谢呈衍反应迅速,在撞击发生的瞬间稳住方向, 并及时刹车,车身才没有被直接撞出山道, 但车身剧烈的扭转, 还是让他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漆许赶到医院时, 谢呈衍的胳膊已经打好了石膏, 医生正在交代注意事项。
看到谢呈衍好好地坐在病床上, 漆许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迟洄的那种情况。
来的路上,他甚至反复质问是不是系统动了手脚, 结果依旧是与系统无关的意外。
“哭了?”谢呈衍看着坐在床边慢吞吞地剥橘子的人,伸手蹭了蹭那泛红的眼角。
漆许歪着头, 有些恹恹地眨眨眼睛:“没有。”只是刚才来的路上跑得太着急了。
谢呈衍抚着漆许的脸颊,轻声安抚:“我没事,我会一直在。”他知道漆许在不安,也知道他为什么感到不安。
大概是谢呈衍的承诺起了作用,漆许主动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嗯。”
除了轻微脑震荡,谢呈衍最严重的伤在左手手臂,为了安全起见, 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晚。
漆许不放心,也留在医院陪他。
谢呈衍中途休息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就看见趴在自己手边撑着脑袋打瞌睡的人。
高级病房有专门的陪诊床,但漆许拖了个椅子,就坐在谢呈衍的病床前守着他。
谢呈衍侧身看着漆许眼下的淡青,没有出声叫醒他,直到无力支撑的脑袋垂了下来,他才及时伸手托住。
谢呈衍看着闭着眼睛的人,忍不住轻笑一声,接着单手将漆许抱到了自己的床上。
漆许睡得很沉,连外套和鞋袜被脱了都没感觉。
谢呈衍坐在床边,垂眸注视着安静的睡脸,伸手抚了抚漆许颧骨上的小痣,最后俯身落了个轻吻。
“好梦。”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衣角却被抓住了。谢呈衍有些意外地看向床上的人,漆许依旧闭着眼睛,没有苏醒的趋势。
大概只是潜意识的动作。
“不要再……”漆许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眼尾有些湿。
谢呈衍用指腹将沁出的泪水拭去,又牵起漆许的手,这才注意到漆许的掌心有一片擦伤。
谢呈衍皱了下眉,小心地将漆许的裤子撩起来,果然看到膝盖上有同样的擦伤,已经结了一层细密的小痂。
看来是在来的路上摔了。
谢呈衍心中一软,将漆许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温声哄道:“我很快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熟悉的声音起了安慰,漆许的眉心渐渐松开。
谢呈衍摸摸漆许的脸,又将床头的小灯亮度调低了一点,才拿上手机出了病房。
手机上好几通未接来电,有他祖父,也有谢家那群假模假式的亲戚,但唯独没有他的好二叔谢哲茂。
谢呈衍拨通了助手的电话。
对方应该一直在等他的回信,电话一接通,立刻就将车祸调查结果汇报了过来。
“车是套牌的,开车的是个老手,中途在没有监控的地方换了车,目前还在追踪……”
谢呈衍披着外套,站在病房走廊尽头的阳台,突然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腕。
“谢总?”电话那边的人没得到回应,有些犹豫。
谢呈衍拧着眉,试着伸展了一下手指,同时回复:“嗯,我知道了,继续查,大概率是谢哲茂和站他那边的那几个人动的手脚。”
交代完细节,挂断电话后,谢呈衍又转了转手腕。
扭伤的右手手腕,此刻已经没有刚开始的钝痛感。
“……”谢呈衍抿着唇,突然有了个猜测。
阳台封了窗,他看着玻璃上倒映的自己的脸,干脆伸手揭开了额角的纱布。
果然,还沾着血渍的纱布下,原本的伤口已经恢复到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包括骨折的左手臂也一样。
谢呈衍转头看了眼另一边的病房,猜到是漆许趁他睡着做了什么。
他盯着自己的掌心,有些不安地皱了皱眉。
他知道,按照系统的运转规则,干涉现实一定是有代价的。
而这代价,很有可能是漆许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生命值。
谢呈衍将纱布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准备返回,然而在路过一间病房门前时,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来,迟洄也在这里。
当初迟洄刚从icu转移出来时,谢呈衍跟着漆许一起来看过一眼。
“……”
病房里很安静,护工已经下了班,只有空调的低鸣,与检测仪运转的声音。
谢呈衍站在床前,低头打量着病床上的人,虽然依旧无法醒来,但相比于一开始的那段时间,面色已经好了很多,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单纯睡着了。
床头的花还很新鲜,显然是刚换过不久,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把指甲钳,看那上面挂着的小玩偶,也不难猜出是谁带来的。
谢呈衍很清楚,迟洄的意外,对漆许的打击,比他预想的要严重。
想到这,谢呈衍缓缓眯起眼睛。
命可真大,这么严重的车祸还能留一口气。
但成了植物人又有什么意义?反正都要被吞并,不如死了干脆。
这么想着,谢呈衍的手已经不自觉落在了迟洄的颈间。
想要夺走一个没有意识的人的命,简直易如反掌。
谢呈衍缓缓收紧掌心,指腹下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跃动。
只要再用点力,就能帮漆许结束这场漫长的阵痛。
一旁的检测仪器已经开始报警。
谢呈衍冷静而决绝地不断收紧力道,然而最后一刻,他却忽然松了手。
因为他突然注意到,迟洄身上的伤也已经痊愈。
按照当时他身体的损伤程度,不可能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恢复如初。
所以只有一个原因。
和他一样,漆许也对迟洄进行了治疗。
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值作为代价,也要为迟洄换取一丝生的机会。
谢呈衍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会哭的吧。
他想。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响动,谢呈衍循声望过去,卸了力道的手适时收回。
不多时,来查房的护士出现在了门口。
护士见病房里有其他人,不禁一愣:“你……”
谢呈衍淡定地朝她一笑,解释:“走错了。”说完越过她,直接离开了病房。
护士也顾不上追问,上前查看病人情况,好在指标又重新恢复了标准值。
让谢呈衍意外的是,当他回到自己的病房时,就发现原本沉睡的人已经醒了。
漆许坐在床边,听到动静后抬眼望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眼里还有些未消的惊惶与迷茫。
谢呈衍走过去:“怎么醒了?”
漆许盯着谢呈衍,张了张唇,喉间有些滞涩:“你,去哪了?”
谢呈衍曲指蹭了蹭他的眼角,将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我去给你拿了点药。”
漆许看着他掌心里的碘伏棉签与药膏,有些犹豫:“只是去拿药了吗?”
谢呈衍坐到他身边:“嗯,顺便打了个电话。”
漆许抿着唇瓣,没再说什么,垂落的目光却落在了谢呈衍的右手上。
谢呈衍一边帮漆许处理擦伤,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现在的生命值还有多少?”
“……还和之前差不多。”
谢呈衍不动神色地观察着漆许的神色,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也没有再追问。
漆许的生命值与任务进度挂钩,所以只要解决了世界融合的问题,生命值应该很快就能涨回来。
虽然现在迟洄已经解决了,但还有一个江应深。
距离全部融合还差一步。
谢呈衍默默盘算着。
得加快进度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第120章 【三更】
没有边际与界限的无垠苍白中, 有一颗银白的参天巨树。
树冠无风涌动,走近点才看清,那并不是寻常的叶子, 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光点交织而成的流动粒子, 像一片悬浮的星河。
漆许站在树下仰着头。
他记得前一秒他还窝在沙发上看江应深给金毛擦脚,下一秒耳边冷不丁响起系统的机械音——
【主系统同意宿主先前的请求, 现在进行链接。】
再一晃就来到了这里。
看着眼前陌生又奇特的景象,漆许倒也没有太慌张。
周围空茫又安静, 他下意识抬起手,枝干间萦绕的微小光粒仿佛有所感应, 如同有生命一样飘了过来。
光粒在漆许的周身绕了一圈,最后汇聚在高处的树枝上, 逐渐凝成了一个人形。
那道人形没有明确的性别特征, 通体流转着柔和的微光, 姿态闲适地坐在横生的粗枝上。
漆许打量着祂, 而祂也看着漆许。
对视半晌, 漆许歪了歪脑袋:“你就是……主系统?”
祂没说话,从树上轻盈地跃下, 来到了漆许面前。
漆许仰头看祂,这才发现祂意外的高大, 简直像个巨人。
祂俯下身,朝着漆许伸出了手。
漆许被巨影笼罩着,看着从头顶落下的手,没有闪避,下一刻,宽大的手掌抚在自己的脸侧。
虽然高大的身形让人很有压迫感,但动作意外地温柔。
【很高兴还能再次见到你。】祂说。
落在漆许身上的目光, 犹如在打量一件满意的作品。
漆许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祂似乎也没有要解释的意图,收回了手。
【你要求与我对话,是有什么想说的?】无机质的声音再次响起。
漆许的思绪重新聚拢,他抬起眼,直直望向面前的身影。
“世界源转移,为什么一定要以宿主死亡为前提呢?”
这是他最近突然生出的疑惑,毕竟按照系统所说,他就曾经历过一次世界源转移,而他也并没有死。
【多个宿体同时存在,世界源难以维持稳定。】主系统言简意赅地回答。
“为什么会不稳定?”
【因为这个世界很特殊,世界源适配的三个宿体之间没有优先级,一旦宿体产生波动,很有可能会再次引发世界源分裂,然后某一天继续融合……但这个世界禁不起第二次的裂变与融合。】
“优先级?”漆许迅速抓住了主系统透露的信息关键。
【是。】
漆许垂着眼,沉思片刻后,试探着伸手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世界源本来不就是以我为宿体吗?我的优先级会比他们更高吗?”
“如果由我来融合呢?”
漆许期待地看着主系统。
祂短暂地停顿了几秒,并没有直接表达肯定与否:【但是世界源已经脱离了你很久,或许你已经不再适配。】
然而祂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回答,让漆许从中得出了一个结论——可以一试。
祂看着漆许,察觉到他的心思,继续施压:【或许世界源聚集在你身上的那一刻,你会因承受不住这股能量直接死亡,又或者和他们一样被分裂。】
不过这个概率很小,因为漆许的精神域比祂想象的还要大,能同时容纳三个任务系统,甚至可以直接与祂实现链接。
想要接受原本就是由他承接的小世界能量,应该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但祂还是故意这么说,想看看想出这个有意思想法的这个孩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漆许也很聪明,直接向祂询问:“出现意外的概率大吗?”
祂见状也没再卖关子,迅速进行了概率计算,最后给漆许展示了一串数字——
6.16354687%
失败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七。漆许心头一喜,看到了希望:“那就由我来融合……”
祂打断:【但是以目前世界源的稳定情况来看,原先的宿体不死,世界源并不能主动回归你身上。】
漆许闻言一愣,这样的话,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矛盾上。
垂在身侧的手攥了起来,漆许反问:“你是主系统,难道没有办法吗?”
【有。但这需要我付出大量的能量,从效率和收获上来说,是得不偿失的做法。】
漆许听出来了。
所以主系统本来就有更两全其美的方法,要他在三人中选一个作为融合者,只是对祂而言最简单、最省力。
祂不想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投入太多的精力。
漆许再次认识到人类的渺小,这个世界对祂而言,大概和路边的尘埃差不多。
【所以我不明白,明明有更安全,也更简单的方式,你为什么不愿意呢?】祂甚至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漆许。
只要在三人中选择一个,作为最后的融合主体,就能解决问题,不需要漆许承担任何风险。
这也算是祂对这个令祂数次感到意外的孩子的偏爱。
漆许看着祂,坚定摇头:“我不要。”
【为什么?因为你喜欢他们?】祂尽可能从人类的角度推测。
这次漆许没有否认。
祂笑了:【太贪心了。】居然全都要。
但祂很喜欢这个小人类的坦率。
【不过值得吗?爱是一种虚无飘渺的人类情感,甚至比生命更容易消逝。】
【永恒的爱是一种奇迹。】
【或许有一天,你不再爱他们,他们也不再爱你。】
【那时你可能会后悔为他们付出这么多。】
漆许眨眨眼睛,同样认真回答:
“他们是自由的。”
“我也是。”
“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得到永不消逝的爱,我只是不喜欢做我不愿意做的选择。”
而且无论选谁,这都不公平。
不被选择的人被迫夺走生命,而被选择的那个,则要承受不属于自己的沉重。
祂垂着眼,认真地注视了漆许几秒。
漆许毫不闪避地回望着祂。
良久后,就在漆许思考该怎样说服祂时,祂却主动开了口:
【不过……你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世界源宿体死亡是很常见的事,数据库里每秒都会有因这个原因而泯灭的小世界。
祂尝试过很多次世界源转移,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所以当初祂也只是按照以往的做法,随手进行了一次尝试。
那是祂第一次见到漆许,很小的一只,奄奄一息,精神域已经虚弱到无法支撑世界源。
在祂当时的推测中,漆许幸存的概率不足1%。
所以祂才会果断地进行了世界源转移。
而失去世界源的庇佑,这个生存几率将更加渺茫。
只是未曾想,那成了无数次世界源转移实验中,唯一的一次成功。
而更让祂意外的是,本该死去的宿体存活了下来。
这个小世界是一个奇迹。
漆许也是。
而且祂也发现了,根据任务系统反馈的数据来看,目前世界源的融合并不顺利。
世界源被人为意志抗拒了。
这也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祂很好奇漆许将会给这个充满意外的世界带来怎样的生机,所以——
【我愿意帮你这一次。】
*
漆许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如果不是询问系统后,系统表示了肯定,漆许都要以为刚才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睡衣,不过帮他换衣服的人却不在身边。
漆许从床上撑坐起来,下意识摸了摸旁边的位置。
凉的。
漆许还沉浸在找到新出路的喜悦中,立刻蹦下了床。
只是从房间出来后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江应深,只有什么听到动静,从狗窝里爬了出来,在他脚边摇了摇尾巴。
漆许看了眼时间。
已经晚上九点了,江应深怎么不在家呢。
他尝试给江应深打了通电话,但铃声响了许久,都无人接听。
自从迟洄出事后,漆许就听不了这种很长的忙音,心脏不自觉收紧起来。
这时他又注意到,手机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而且是以临瀚名义发来的邀请函。
很奇怪。
邀请函没有宴会当天发送的道理,而且临瀚的周年庆宴会,要发也是发给他哥。
本来漆许也考虑要不要陪着谢呈衍的,毕竟除了临瀚的周年庆,今天还是谢呈衍正式接手集团股权、出任董事会主席的就任仪式。
但谢呈衍说今天会很忙,没时间照顾他,所以没让漆许跟着。
漆许又给江应深发了几条信息,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得到回信。
【能帮我定位到江应深的位置吗?】漆许最后还是不放心,向系统寻求帮助。
系统那边很快给出了结果。
只是漆许看着同步到手机上的定位,不禁一怔。
居然和那封邀请函上的地点一样。
“……”
漆许心不由得一沉——
作者有话说:好好:没想到这个主系统还挺好说话,我都准备好道德绑架了。
emmm,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