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了?”纪宁问。
“陈大教授叫我去吃饭,算是事吗?”陈希仁晃着脚,脑袋往左一歪,右耳的耳钉在光下熠熠生辉。
“刚刚大老板来消息了,说很满意,想约个时间跟我们见见面,面对面交流一下。”纪宁在陈希仁旁边坐下,踢踢她脚底,“别不乐意了,陈教授叫你吃饭,你其实可开心了吧?年纪不大,这么爱装。快去吧!”
又是一声哼。
但一句反驳也没有。
陈希仁慢悠悠站起来,打开一旁的置物柜,从里面翻出一套白t牛仔裤,进到卫生间换下身上的黑红朋克风背心短裤。
从卫生间出来,一身干净清爽。
她抓了包就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勾了勾头发,顺势垂落的发丝正好挡住右耳的耳钉。
“那我先走了!”
到达朗大美食街的时候正赶上晚饭点,形形色色的大学生们或三五成群或两人并肩,熙熙攘攘,烟火气足,天又热,陈希仁才换上没多久的白t已经黏在身上。
看看时间,五点二十。
她妈在电话里说今天有会,要晚点到,大概六点。时间还早,她没急着去餐厅,而是挑了家糖水铺进去。
推门,风铃清脆,迎面灌来一阵冷风。
她就一个人来,没坐卡座,挑了个靠近门口的单人椅坐。
冰冰凉凉的冷空气裹在身上,每个毛孔的燥热渐渐平息,她搅动碗里的糖水,痛快灌进去一口。
叮——
风铃声又起,糖水铺做旧的木门被推开,店外的热浪闯进来,引得陈希仁偏头看去。
蓝灰轻薄衬衫,轻盈款款的身形,衣袖被挽了几度,松松垮垮搭在臂弯里,露出一截白皙而隐隐有型的小臂线条。
薛文进来时正在打电话,大概是工作上的问题,虽面带浅笑,语气中却难掩无奈。她很快关门,也很快结束这通电话,将快要垂落的衣袖再度挽上去。
也就是低头挽衣袖的这一下,余光瞥到了一旁的那抹亚麻金。
“小希?”
被点名的陈希仁立刻收回目光,头扭向另一边,装没听到。
薛文在她身侧坐下,“装没看见我?”
陈希仁梗着脖子:“跟你不熟。”
白t,牛仔裤……薛文目光扫遍她全身,扬扬眉,没说话。
“你看什么?”
“你今天……”薛文忽然笑,“一直穿的这套?”
“要你管。”以为是嫌自己穿太素,陈希仁挑起眉哼,“lessismore.”
薛文还是笑,将头歪向另一边,慢慢张开嘴,不轻不重吐出一声:“哦?”她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我们可是一家人了,关心你很正常,对吧,乖女儿?”
陈希仁落荒而逃,推门的力气太大,风铃叮叮当当响个没完,听着心烦意乱。
她直接去了陈晓说的餐馆,竟然不是家苍蝇馆子,而是一家装潢雅致的餐厅。
见来了人,服务生立刻迎上来微笑询问:“您好,请问几位?有预约吗?”
“两位。有没有预约我问问。”
陈希仁刚解锁手机,才逃离不久的声音竟然又响在她身后。
“是三位。这是预约信息。”薛文给服务生看了短信,服务生立刻将她们带去订好的雅间。
餐厅好,雅间好,陈希仁不好。
特别不好。
她瞥一眼边上正在慢条斯理卷袖子的薛文。
她不好得快要炸了。
她妈竟然说话说一半!只说晚上吃个饭,薛文会来倒是只字不提!
“冷气不够吗?你脸好红。”薛文要来菜单,眼睛盯着菜单,嘴上逗着小朋友,“是热红的,还是气红的?”
菜单掉了个头,被递到陈希仁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
菜单没来得及落入陈希仁手中,陈晓到了。菜单在薛文与陈晓间自然传递,完全绕过了陈希仁。她看着母亲与薛文默契商讨菜品,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孤立感油然而生。
翻到酒水页,陈希仁望眼欲穿。陈晓很快揭过,“没成年呢。”
陈希仁缩在一边不再说话,一个劲揉着白t衣角。陈晓越看越心软,虽然那头亚麻金头发扎眼,但女儿其他地方倒是都乖乖巧巧。
“小希,还有一个月你就满十八岁,等成年了再喝,我肯定不拦你。”陈晓捏住陈希仁的手轻拍,“听话。”
陈希仁虽不是十分情愿,但到底没挣开,反倒有些贪恋妈妈此刻的柔缓,低眉顺眼点头应着:“嗯。”
好一副母慈女孝。
薛文抿了口茶,琢磨起陈晓刚刚的话。
“小希下个月过生日啊,具体是几号?我给小希送份成人礼。”
“7月25号。”陈晓几乎是秒答。
薛文执壶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7月25……”薛文轻声重复,垂眸吹开茶沫的瞬间,眼底那抹温柔的底色被抽干,只余下一种审视的近乎冷漠的光。
这转瞬即逝的冰芒,恰好,闪进了陈希仁眼里。
薛文的表情……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