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薛文身边站定,白净的脸因气恼鼓作一团,跟软软弹弹的雪媚娘没什么两样。
“你故意的。”
“我没有。”薛文指指自己的鞋,“高跟的,走不快。”
陈希仁将手揣得更紧,脸依旧绷着,却已是强弩之末,脚下不由自主越放越慢。
到了停车场,薛文从后备箱拿出运动鞋换好,坐回车上,探到后排摸了摸,把一个小纸袋递给副驾驶。
“怕你坐车无聊。炒栗子,尝尝?”
没说要与不要,薛文就一直举着,不催促,不气恼,反而调低了车内空调,再将纸巾盒也一同举着。
“很快就凉快了,你别烦躁。”
陈希仁这才发现自己因为炎热,不仅脖子里淌下了汗珠,五官也不耐烦地皱在一起。
炒栗子和纸巾盒一一接过,她低头剥栗子,语气兜着圈,黏黏糊糊道上一声:“谢谢。”
薛文不由得也跟着黏黏糊糊,略微压着嗓的笑声连绵纠缠,似山间细雨织就的雾蒙之象,缠绵到毛茸茸的。
“好吃吗?”
陈希仁专注地剥栗子,脑袋下意识点了好几下,意识到薛文在开车看不到,才清清嗓短暂嗯一声。
“朗大美食街买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卖栗子的。”
“不是。”薛文说,“家附近买的,我吃了很多年。”
陈希仁又下意识点头,察觉过来后瞄一眼边上人,装作无事发生往嘴里再塞一颗栗子。
甜而不腻,绵密如沙,糯软酥韧,还带有炭火的香味,确实很好吃。
她想问问店铺地址,车内突然炸开一道电话铃声,才看清屏幕上隐隐约约有个“沈”字,薛文就将蓝牙切断,戴上耳机接通电话。
虽然没了车内音响的扩音,但电话那头的人要么是嗓门大,要么是情绪激动,薛文看上去就很高级的耳机竟然都漏了音。
依稀听到是个女人的声音,哭嚎些什么“赶工”、“帮忙”之类的词汇。
“我记得——”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薛文瞥一眼陈希仁,对方仍在专注剥栗子,“你们不是约的三天后吗?你三天都回不来?”
“我看下时间吧,等会儿回你。”
挂了电话,薛文再看陈希仁一眼,嘴巴蒙了一层炭黑,还在埋着头勤勤恳恳剥栗子。适逢抵达,她将车停在路边,探过去看装栗子的纸袋,只剩零星三两个。
她想笑,偏扁着嘴促狭:“小希,都不给我留的吗?”
一颗栗子刚啃了一半,陈希仁颤巍巍拿下来,看看纸袋,再看看故作可怜的女人,才咽过栗子的喉咙忽然间哽涩不已。
“我再给你买……”
她只是逢场作戏,谁料到薛文当真点头应好:“好啊,可现在太晚了,下次吧。下次见面,你请我吃炒栗子。”
谁还跟你有下次……
她又不是她妈,这次一别,她和薛文之间眼不见心不烦。
陈希仁简单收拾好残渣,礼貌道谢,解了安全带,刚要下车,一张湿巾横在她眼前,还晃了晃。
“你以后会养猫吗?”薛文抖抖手指,勾来陈希仁呆愣的目光。
“如果养猫,一定要叫小希。”
她盈盈笑,手指隔着湿巾,按上陈希仁嘴角。
“小希,小花猫。”
饶是再迟钝,也明白这个当下的暧昧。陈希仁立刻贴住座椅靠背,双眼圆睁,惊恐地盯着不以为意的女人。
“你干什么!”
“帮你擦嘴啊。”薛文打下遮光板,抬起陈希仁下巴让她看镜子中的自己,“你看,这一圈都黑了。”
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陈希仁一把夺过湿巾,胡乱且用力地刮了一圈嘴,气势汹汹地证明:“我自己会擦!”
又不是无法自理的婴儿老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假她人之手!
她匆忙推门下车,薛文早按下车窗,视线追着她背影:“小希,下次见,记得带上炒栗子!”
阴魂不散!她和她才不会有下次!永远不会!
等到看不清陈希仁的背影,薛文才拨通沈安的电话。
长长的喟叹里溢出笑意。
“你刚刚说的,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