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车行险路(2 / 2)

高枝儿 鼠吞 2189 字 1个月前

陆妤淡淡的:“周二,你最近总盯着永鑫,是不是忘了审计的本职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接着传来周维咬牙的声音:“陆妤,你别太过分!我告诉你,你要再这么叫,我真反悔——”

“周主任。”陆妤打断她,“给自己留点脸面吧。”

没等对方再开口,陆妤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包里。

后视镜里,永鑫路的路灯越来越稀。

远处隐约能看到永鑫厂的红色厂牌。

车子快到永鑫厂门口时,司机看一眼后视镜:“陆校长,那奥迪没跟过来。”

陆妤“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厂门。

铁制大门口站着两个保安,手里拿着手电筒,正往这边看。

桑塔纳停在厂门口,保安过来登记。

陆妤报了名字,保安愣了下,连忙点头:“姜厂长交代过,您来了直接进去。”

姜好提前打了招呼,突击检查已经失去意义。

“不必了。”陆妤降下车窗,“转告姜厂长,明天九点,正式调研。”

车子驶离时,她又看了眼永鑫厂的厂牌。

红色的字在夜里泛着光,扎实又醒目。

姜好今晚一番动作,无非是把私下摸底变成了明牌对决。

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

“去老厂区。”

桑塔纳驶过永鑫的新厂区,拐进一条昏暗的小路。

陆妤让车停在外头。

她一下车,就看见家属楼外面的铁门旁倚着个人影,仰头望着四楼一扇漆黑的窗户。

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姜好穿着一件米白色大衣,指间夹着细长的烟,已经快要燃尽了。

月光照在她侧脸上,显得格外苍白单薄。

听到脚步声,她侧过脸,吐出一口烟,烟雾朦胧中勾起唇角:“你还是来了。”

陆妤停在她三步之外:“姜厂长真是费心了。”

“赌一把而已。”姜好转身,嘴角弯起惯有的弧度。

风卷起枯叶,打着旋从两人之间掠过。

烟灰簌簌落下,差点烫到手。

姜好轻轻“嘶”了一声,顺势将烟头在烟盒里碾灭。

“从这里往上看,能看到我家。”姜好脸上的笑容淡去。她望向远处黑暗中水塔的轮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以前小亦总爱在窗户那往外看……说站得高,就能看见北城。”

她转头看陆妤,眼神复杂。

“可惜后来她再也没机会去了。”

陆妤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微微收紧,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说这些旧事没意思。”姜好轻笑一声,指向旁边的大路,“走走?”

陆妤没动:“姜厂长现在谈合作都靠忆往昔?”

“谈不上忆往昔。”姜好往前一步,香水味混着烟味淡淡飘来,“带你看看,老厂子筋骨还在。有些精细活儿,新机器反倒做不来。”

两人对视着,月光在她们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带路。”陆妤终于说。

姜好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转身走向小路。

她走得很慢,像是刻意给陆妤时间反悔。

陆妤跟在她身后,与前面那个身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小路尽头,永鑫旧厂的大铁门立在月光下,门楣上“永鑫机械厂”的红漆字褪得发淡,又被人用新漆描了边,透着点规整。

姜好摸出一串钥匙,铜匙柄磨得发亮,发出“哗啦啦”一连串声响。

旁边保安亭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旧保安制服的大姐揉着眼睛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双喜鸳鸯的搪瓷杯。

她眯着眼看了看,突然笑道:“哎呦,这不是好好和小妤吗?这么晚还来车间玩啊?”

两人都愣了一下。

大姐走近些,路灯下能看清她花白的头发和脸上深刻的皱纹。

她热情地拉着姜好的手:“好好又来看何姐啦?你说你,非得给我这破屋子装那个蜂窝煤炉,现在倒好,睡得我都醒不过来。”

姜好温和地笑笑:“应该的。何姐您也辛苦,晚上睡觉一定记得通风啊。”

大姐又转向陆妤,眯着眼打量:“小妤可是好久没来了,越长越俊了。你们俩啊,以前就爱往那旧车间钻......”

她突然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哎,你看我这记性,又糊涂了。现在是姜厂长了。”

“何姐,您先进去吧,我带了钥匙,带她进去转转。”

何姐点点头,蹒跚着往回走。

待保安亭的门关上,姜好才转向陆妤:“还记得吗?食堂的何姐。她不容易,年轻时吃了不少苦。现在偶尔记忆上会犯迷糊,但晚上守个夜没问题。”

陆妤没说话。

她能看见保安亭半开的窗户里透出的黄色暖光,在冬日的冷风里看着格外暖和。

“走吧。”姜好率先走向大铁门下的小铁门,“再站下去,何姐该出来给我们送热水了。”

陆妤跟了上去。

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铁锈,机油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月光铺在入口的水泥地上。几盏挂在门柱上的旧路灯,灯泡是新换的,暖黄的光虽不亮,却刚好照清往里延伸的路。

姜好侧身让陆妤先进,她逆着光,暖黄色笼罩着黑色的发梢。

“欢迎回来永鑫,陆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