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西把着他的肩膀把他平移着推开,莫名其妙道:“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
说完,看向艾瑾时,脸上多了几分笑容:“你跟你姐姐来的?”
艾瑾脸上泛上一层薄红,用力地“嗯”了一声。
白天帕尔默刚说艾珈和威尔一起在皇家学院教书,没想到晚上就碰到她来参加研究会后的酒会了。
“那你和这位小姐是?”蓝西看了一眼凯莉。
“我……不认识她……她……过来跟我搭讪。”艾瑾瞬间变得期期艾艾。
“你不过就是个平民,我对你好,还给你喝星泪,你别不知好歹!”凯莉挺着胸脯,明明心虚得要命还故作趾高气昂。
这下蓝西明白过来了,原来并不是偷腥,而是单方面的调戏。她不免多看了两眼这个Omega小姑娘,小小年纪,还是Omega ,就知道学那些恶臭的Alpha男人一样调戏弱势群体Omega了?还给人家灌酒,真是骨骼清奇,天赋异禀。
“凯莉小姐。”她扬起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OO恋是没有结果的。”
凯莉还想反驳,蓝西却已经收了笑容:“艾瑾是我部下的弟弟,我的部下的机甲格斗几乎打遍整个军部没有敌手,你确定要得罪她?”
小小年纪未经世事的Omega女孩被这一个巴掌和一个甜枣治得服服帖帖的,即便心中颇有微词也不敢多说,噘着嘴走了。
至此,艾瑾看着蓝西的眼睛里已经闪着光了,蓝西蹲下微微弯腰,努力和他平齐,摸摸他的头,说:“去吧,去找你姐姐,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就报你姐姐的名字,比什么都管用。”
艾瑾重重点头,一步一回头地跑远了。
直到看不见艾瑾的背影后,蓝西才站起身,嘴角残留着一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容,回过头,正撞上文代塔兴师问罪的目光。
“殿下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大活人了?”
他这话说得像古时候冷宫里的妃子似的,蓝西干脆没理他,双手抱臂,审问似的居高临下道:“说说吧,用了什么办法,这么快就从牢里出来了?”
文代塔失笑:“原来是要问这事,看来我还要感谢殿下,在罗纳德先生面前给我留了点面子。”
“知道就好,说罢,到底怎么回事?”
“想必我是什么样的人,刚才罗纳德先生应该已经都跟殿下说了,长袖善舞、入幕之宾……大概就是这些词,我说的没错吧。”
蓝西挑眉,默认了。
“那么……”他忽然向前一步,靠近了蓝西,敛了笑意,眉梢与眼角都是尖的,看起来颇为锐利,此时,那种深埋于他骨血之中的凛冽与攻击性,仿佛才被不加粉饰地释放了出来。
“殿下,那些话,你相信吗?”
两人的鼻尖几乎都靠在了一起,这个过近的距离让蓝西本能地感到有些不舒服,但她不想在Alpha与Alpha的斗争之中落于下风,所以没有躲。
“你想让我相信吗?”
文代塔没说话,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才微微一笑,避开蓝西的鼻息,偏头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蓝西没听见,问:“什么?”
“没什么。”文代塔后退几步,靠到覆盖着铂金的墙壁上,微微低着头,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非常落寞,与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但随即,他就再次抬起脸,露出那个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微笑,仿佛刚才的易碎只是蓝西的错觉,“反正我这种人,说什么,您应该都不会相信吧。”
“你这种人?”蓝西皱眉。
他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化学教授,还是贵族眼皮底下炙手可热的红人,这种身份地位,不少贵族的旁支都遥不可及,他怎么还自嘲上了?
可惜文代塔立刻岔开了话题,没再回应,而是说:“您刚刚问我是怎么从监狱里出来的,很简单,赛博罗斯的家主,布鲁克·赛博罗斯先生需要我完成一项放眼整个星际,除了我以外没人能做到的工作,所以就把我放了出来。”
“需要你做什么?”蓝西直觉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文代塔露出了一个堪称诡谲的笑容,突然看向不远处的另一对贵族伴侣,蓝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惊异地发现他们酒杯中盛的也是那种透明闪着蓝光的液体。
“他要我制作星辰之泪。”
·
蓝西走远了,罗绪的目光还黏在那身银白色军装身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罗绪,对吧?”罗纳德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隐隐含着敌意,“我记得十年前,你好像不叫这个?”
罗绪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拿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以至于指节微微泛白:“您在说什么?我的身份是存在帝国基因库里的,就算我撒谎,基因库可不能撒谎啊,您说对吗,老师?”
罗纳德听到最后两个字,神色微微一变:“别这么叫我!”
“我听蓝上将这么叫您,怎么我不能叫?”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罗纳德把酒杯放在手边的圆桌上,手指微微发着抖,“这么多年了,为了保护她,我几乎什么都做了,我……”
“我差点忘了,老师。”罗绪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可惜了,您是Beta,闻不到我和她信息素交融的味道,竹子和大海,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罗纳德猛地看向他:“够了!我做了这么多违背良心的事,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让帝国、让蓝西的生活重回安定,我明明已经成功了,为什么偏偏你又回来了?”
“罗幻青!”
第26章
“布鲁克先生的贵族生活堪称无聊, 但他最近得到了一种被命名为星烬的高纯度暗物质晶体,在加工前,其实是是红矮星爆炸后留下的辐射尘埃, 我只是奉他的命令,为他制作了一种可以放松人类大脑,让像他这种人得以感受到极乐的饮品罢了。”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蓝西以一个丝毫不会引人注目的角度突然把他重重抵在墙上,咬牙切齿道:“什么放松人类大脑,不就是成瘾性吗,说得那么好听,跟谁兜圈子呢?”
文代塔的肩胛骨在金属墙壁上磕得生疼,极为克制地轻轻抽气,却毫不示弱地一勾嘴角, 挑衅笑道:“殿下不想尝尝吗?”
一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在不远处晃了晃酒杯,液体在杯中泛起星尘般的微光,蓝西从没觉得什么东西这么刺眼。
“一滴星泪,三日极乐……我记得他们是这么评价星泪的,或许尝一尝带来的快感……比您剿灭十个星系带来的成就感,还要让人着迷……”文代塔的声音华丽而低沉,仿佛恶魔低语。
有那么一瞬间,蓝西心底仿佛真的对那种名为“星辰之泪”的饮品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她的嗓子火烧火燎,而那杯透明液体仿佛清澈的山泉,顷刻就可以浇熄那一股无名火。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住虎口的痛感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也是这一瞬间的痛感,让她终于得以再次清醒地审视面前这位神秘的Alpha。
“文代塔,你很可疑。”她直言不讳, “当时第九星系出事的时候你就在场,而现在,帝国莫名其妙地流行起星辰之泪这种可疑的东西,又与你有关,你自己难道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文代塔从裤子侧兜摸了一根烟出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蓝西会说得这么直接,失笑道:“殿下,您身为公主与上将会这么想,这很正常。”
“但是,相反,那位叫罗绪的先生,应该比我更可疑吧?”他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复古样式的打火机,点了烟,在烟雾缭绕间看向她,“我想您应该知道他的过去——帝国平民堕落为星盗,在一次围剿行动中被帝国捕获,沦为深渊之塔的囚徒——在这些故事中,他都叫罗绪。”
蓝西眼皮重重一跳。
“可是后来,他奇迹般地逃出生天,在那之后,却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行事谨慎了许多,还改了名字。”
文代塔眸色渐深,紧紧地盯着蓝西,似乎想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他为什么不继续用罗绪这个名字,而是改叫罗?罗绪的出逃在那时的帝国几乎人尽皆知,如果是为了混淆试听,为什么不直接换个名字,而是保留了罗字?如果是故意向帝国示威,亦或者为了召集旧部而保留原名,又为什么不直接叫罗绪,反而只保留一个罗字?这许多的疑问,难道不让您浮想联翩吗?”
二人都沉默了下来,文代塔却一直没有移开视线,直到那灼热的视线几乎要把蓝西穿透了,他才勾唇,笑得邪肆:“殿下,您不是没注意到,恐怕是故意装作没意识到吧?”
蓝西猛地抬头,张开嘴,有什么话呼之欲出——
然而,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怎么回事!”蓝西迅速与文代塔拉开距离,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依稀能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抱着头,疯狂地大喊着什么,受伤的小兽一般四处乱窜,撞翻了好几个桌子上的香槟塔。
公主与上将双重身份带来的责任感与上位者Alpha那与生俱来的掌控欲驱使着蓝西拔腿就走,在离开之前,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仍立在原地的文代塔。
他似乎并没有对突然发生的这场变故产生什么过多的意外情绪,仍然靠在墙上。
以蓝西审讯过不下几百个犯人的经验来看,他的整个身体都非常放松,低着头,眼睛陷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蓝西只顿了一瞬,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军靴稍高的后跟“哒哒”地踏在地面上,直到远去,文代塔才抬起头,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他握紧了垂在身侧双手,指甲浅浅地嵌进肉里,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刺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不过他只失态了一瞬间,下一秒,有熟悉的学者以为他被突然发生的变故吓到了,跑过来扶住他,询问他是否还好,文代塔一扬头,嘴角挂着的依然是那个熟悉的优雅弧度。
“没事。”他风度翩翩地理了理衣服,好像只是短暂地走了一会儿神,“走吧,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好烫……好烫……”娇小的女性Omega双手抱头,神色疯癫,没有焦点的眼睛仿佛看不见面前的人群,东倒西歪地四处乱撞,“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蓝西几个大跨步,三两下走到人群前面:“都后退!”
高大的Alpha肩宽腿长,军装衬衫下,结实的背部肌肉呼之欲出,挡在前面时,像一座人形战斗炮台,霎时间让大脑发达四肢简单的学者们感觉安心了许多。
“怎么回事!”蓝西微微侧头。
“不知道啊!这孩子突然就发疯了!”罗纳德就在附近,看见蓝西过来,立刻凑上来。
蓝西紧紧盯着面前的目标,可以在瞬息之间命中几百米外移动靶子的卓越动态视力几乎一瞬间就认出来,这小女孩正是刚才在角落里调戏艾瑾的那个赛博罗斯家的Omega 。
叫什么来着?
凯莉·赛博罗斯。
蓝西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杯闪着不祥光芒的液体饮料,文代塔讳莫如深的神情犹在眼前。
她想:会与那杯“星辰之泪”有关吗?
“这孩子我好像见过……”罗纳德凝眉思考着,“好像是赛博罗斯家旁支的孩子,经常跟着本家的各种亲戚参加这种社交场合,开始我还觉得他们家人未免有点太急功近利,这孩子还没成年就被带出来各种亮相,后来却发现,她自己好像挺乐在其中的,反倒是带她的大人……倒是有些不情不愿。”
“旁支的?”蓝西闻言,目光一沉,“刚才她可没提这事。”
“刚才?”罗纳德问,“你们刚才见过了?”
蓝西刚想回答,凯莉又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朝着人群冲过去,蓝西见状不好,顾不上别的,立即一个迈步向前,轻松地从背后将凯莉按到在地,手肘重重击打在她的后颈——
小女孩扭过头,凌乱的额发挡不住怨毒的眼神——她竟然没晕!
蓝西的身手是在军校和战场上经历过真金火炼的考验的,更何况,凯莉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只是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根本谈不上身手怎么样,很轻松就被蓝西控制住了,但是那一肘,就是打在成年Alpha身上,对方也少不得恍惚几分钟,凯莉竟然好像完全没受到影响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蓝西心中大惊,但眼见着凯莉已经张开嘴,准备朝这蓝西的小臂下口,她现在神志恍惚,收不住劲,要是真挨了这一下,这手臂少不得要血肉模糊了。
她咬咬牙,手腕上的终端登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蓝西本来还有些犹豫,抬起右手悬在半空中,然而,下一瞬,凯莉的脑袋竟然扭到了一个几乎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像一头啃血啮肉的鳄鱼,冲着她的胳膊直直咬了下来!
“滋滋——”
终端释放出足以电晕一头成年狗熊的电量,凯莉抽搐两下,嘴角溢出白沫,终于不动了。
“呼……”蓝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哪次战斗时这么提心吊胆——即便是和作为星盗首领的罗绪战斗时也没有,但这次因为对方是个成年人,她下手得悠着点,不然真把身为贵族的小女孩打出什么事儿来,估计她也没什么好下场。
罗纳德辅修过医学,对医学常识有基本的了解,见状走上前在,在凯莉身边蹲下,检查了一番后,对蓝西打了个安心的手势。
“为什么不用麻醉针?”他问。
蓝西拧着眉头,缓缓地摇摇头:“不对劲。”
“怎么说?”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思考了一下,道:“我刚刚想打晕她,为了一击即中,用的力气不小,但她竟然没事。”
罗纳德一下子就明白了:“击打颈部导致昏迷的生理机制与颈动脉窦与迷走神经有关,所以你害怕麻醉针对她没用!”
“嗯。”蓝西点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只好用电。”
说罢,她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转身,朝着身后大惊失色的学者们说道:“大家不要惊慌,我是帝国的最高上将蓝西,今天陪我的老师罗纳德·珀西先生来参加这场酒会,既然我在场,就一定会保证大家的安全,只是为了查明真相,还请大家多给我一点时间了解情况,暂时不要离开宴会厅,谢谢配合!”
学者们三三两两与自己的熟人凑成了一堆,在学术届叱咤风云的大亨们纷纷抖得像鹌鹑,不敢有任何异议。
“好。”蓝西见状,提高音量道,“那么请问,是谁把凯莉·赛博罗斯——也就是躺在地上的这位小朋友带进来的?”
人群沉默了片刻后,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是我,我是朱蒂·赛博罗斯,凯莉的姑母。”
“好的朱蒂女士,麻烦您过来,我有几件事想问您。”
一名身穿黑色包臀鱼尾裙的女性Beta一步一挪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如果不是此时所有人都为她让开了一条路,大概她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成为人群的焦点,因为她的长相确实乏善可陈——黑色卷发,棕色眼睛,脸上有雀斑,每一个五官都既不丑陋也不美丽,总之就是平凡到了极点,并且因为是Beta ,也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性吸引力。
显然朱蒂也对自己长相平平这件事心知肚明,因为她对于自己此刻受到的极大关注产生了极为明显的不适应感——连走路都顺拐了。
这样一个人,扔到贫民窟里大概也不会惹眼,唯一能彰显身份的,大概就是她胸前的地狱三头犬胸针了。
蓝西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着她,伸出右手道:“您好,我是蓝西。”
朱蒂对于蓝西的主动示好表现得诚惶诚恐,不敢让蓝西悬空的手落空一秒,赶忙握了上去:“您好,公主殿下,帝国怎么会有人不认识您呢?”
她的声音在不易察觉地颤抖,虽然在极力控制,眼神也不住地往不省人事的凯莉身上飘:“我侄女凯莉……她没事吧?”
蓝西心中一动——在这么紧张的状态下,寒暄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凯莉的状况,说明朱蒂简直对自己这个侄女在意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有些恐惧。
不过显然,蓝西曾经与凯莉有过交谈,她明白这个小女孩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于是故意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状似关切地问:“她的父母在吗?我想现在的状况,我可能需要和她的父母联系。”
朱蒂的身形显而易见地一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怎……怎么会这样?她要是有什么事,我回去怎么跟哥哥交代?”
“你哥哥是?”
“哦,我哥哥是巴特·赛博罗斯,我们家是赛博罗斯旁支的。”朱蒂虽然心神不宁,但听见蓝西问,也不敢不回答,“我们家跟本家相比,没什么地位,在殿下面前就更不够看了,想必殿下没听说过。”
“怎么会呢?”蓝西道,“赛博罗斯负责的恒星能源采集技术可是建立了覆盖我们帝国所有核心星域的光冕能源网,能直接抽取恒星能量供应帝国,连平民之间都说赛博罗斯亮灯时,连太阳也要低头。这么重要的地位,不管本家还是旁支,对于帝国来说都举足轻重。”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如果让别人听到,想必多少也能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但朱蒂可能真的是做实验做了太多,不太会和人打交道,以至于完全没听出其中的另一重意味,半信半疑道:“真的吗?那……求殿下帮帮我?如果凯莉真的出事,恐怕连我也不用回家了,我哥哥会打死我的!”
第27章
“您也说了,赛博罗斯本家负责的恒星能源采集技术垄断着帝国的能量供应,这种体量,就是从手指头缝里漏出几粒沙子,也够我们这些旁支好好生活好几年的了,我哥哥有门路,他接手了本家的一部分生意,但是我没有,我在爸妈眼里,只是个臭做实验的,没法给他们带来一丁点经济上的好处,所以在家一直很没地位,所有事情都是哥哥说了算,在他娶了嫂子,生下凯莉之后,凯莉身为稀有的、具有生育能力的Omega ,成了我们全家人的宠儿,我就更说不上话了,所以……”
她生怕蓝西怪罪她把小孩子带进酒会,还造成了骚乱,却又惧怕哥哥嫂子的淫|威,即便他们不在场也只敢小声争辩:“我是被迫把她带来的……”
蓝西觉得,她口中的“很没地位”估计都是委婉的说法了。如果朱蒂的说法是事实,那么赛博罗斯家与其他几个家族不同,他们本家对于技术和生意的控制恐怕比任何一个家族都要严格,所以旁支根本没什么学习技术的机会,只能靠在家主和其他的本家话事人面前使出浑身解数献媚才能勉强获得一丁点的利益。
朱蒂的哥哥巴特有这个本事,还是Alpha,是全家人的骄傲,而她不仅只会埋头搞研究,又是Beta ,没什么生育能力,恐怕说是爸妈的“眼中钉”也不为过。
只不过,朱蒂的爸妈大概永远也想不到,他们口中这个“臭做实验的”女儿,却挤进了给他们带来巨大经济利益的儿子大概一辈子都挤不进来的名流聚会,恐怕,这也是他们强迫朱蒂带上凯莉的原因。
果然,她继续道:“做学问出成果的时间长,直到现在,我才渐渐做出一些成果来,虽然在事业方面多少有了点起色,但我父母他们并不关心学术界,只知道,我这个废物点心竟然也能跟诸如罗纳德先生这种甚至担任过公主殿下老师的人出席同一个场合了,开始他们只是让我多结交人脉,谁知道后来,凯莉竟然主动问我,能不能带她去。”
“我一开始其实并不想答应,我觉得她还是个孩子,根本不懂这些,谁知道她为了这事,竟然去找了我哥,那时候我才知道,这孩子搞不好是认真的。”朱蒂深深地叹了口气,“您也知道,我在我哥面前根本没有话语权,我没办法,只好带她来了。”
“一开始参加这种场合,她还只是乖乖地坐在角落,有些同僚以为她是我的孩子,我还会给他们介绍,渐渐地,她这个貌美的小Omega也算在圈子里有了点小名气,谁知道她却渐渐维持不住得体的面具,露出了真面目。”
“虽然都是赛博罗斯,但我们这些旁支的待遇和本家可以说是天差地别,本家孩子有的东西,是我费劲千方百计也无论如何都搞不到的,比如说那些名贵珠宝、我都叫不出名字的包和化妆品,还有让人眼花缭乱的食物,刚开始,她的这些要求,虽然我做不到,但巴特努努力还能满足她,没想到后来她竟然变本加厉,竟然向我们要了星辰之泪。”
蓝西眉头倏地拧紧了。
孩子会无意识地模仿家里或者自己身边的上位者,比如凯莉·赛博罗斯是赛博罗斯家族旁支的人,是致力于挤进本家社交圈子的“名媛”,所以在刚才向蓝西自我介绍时才会迫不及待说自己是赛博罗斯家的人,以求得到公主殿下的另眼相待。
同样地,招惹艾瑾,恐怕也是在模仿贵族们狎平民Omega——即便她自己也是个Omega ,但将其他Omega踩在脚下的感觉,会让她产生一种自己是人上人的错觉,那是出于向往而产生的、对掌权者、对身为完全上位者的Alpha的一种拙劣模仿。
“所以,你们就给她搞到了星辰之泪?从哪弄的?”蓝西问。
朱蒂听了,吓得连连摆手:“殿下,我哪敢啊!这东西突然就流行了起来,都是真正的贵族们才配享用的,现在连贵族们都一杯难求,我上哪搞去?”
说完,她又以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再说,就算能搞到,我也不敢喝啊……”
“嗯?”蓝西挑眉,“这是为什么?”
“咳咳……”朱蒂眼球谨慎地一转,似乎对四周窥探的视线非常在意,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老师。”蓝西见状,对罗纳德道,“您能不能帮我把其他宾客带到贵宾室休息,我和朱蒂小姐谈完后,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罗纳德点头答应。
因为曾经教出过蓝西这么优秀的学生,多少能在皇室面前说得上话,多年以来又做事公正,在专业方面也没出过什么岔子,罗纳德在学术界还算有威望,其他人就算是想着以后或许能有机会与他合作也不好意思驳了他的面子,纷纷拖家带口地进入了贵宾室。
凯莉现在的状态不能以常理揣度,蓝西生怕她中途醒来,拿出一副磁力手铐铐住了她的双手,才把她交给罗纳德:“老师,麻烦您帮我对她做一个基础检查,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或者凯莉突然醒来,立刻联系我。”
“没问题。”
“那么,朱蒂女士。”见万事妥当,蓝西重新看向朱蒂,“您想说什么,现在就可以说了。”
朱蒂似乎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不知道已经到喉咙眼的话到底该不该说,但一想到如果凯莉的事搞不清楚,自己回去很可能会被兄长和父母大卸八块,便心一横,开口道:“殿下,您从小身居高位,或许不理解,某些东西,不仅是衣服饰品,还有食物酒水,本身的价值其实并不高,之所以只有贵族与皇族能喝,不是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买不起,而是因为那是一种对于身份地位的象征,如果我们也能穿也能用也能吃喝,无异于一种对于他们与众不同地位的挑衅。”
朱蒂说完,不着痕迹地觑了一眼蓝西的表情,见她表情毫无波澜,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才继续道:“星辰之泪就是其中一样,因为有钱有闲,所以有足够的条件和资本沉溺于虚幻的快|感之中,在喝星泪的时候,您觉得他们就真的对那种虚假的快乐如此欲罢不能吗?不,不是的。他们每喝一口,都是在告诉其他人:看吧,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身份地位的差距,是生来就注定了的。”
她说完,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冷不丁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以一个科学家的视角来看,这种具有致幻效果的东西,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蓝西忽然笑了出来。
在朱蒂惊异的目光中,她伸出手,拍了拍面前这位女性科学家的肩膀。
这一拍并不含有任何上位者与下位者之间的控制或凝视,有的只有同为女性的鼓励。
她虽然其貌不扬,身上只穿了一件朴素的黑裙子,在这么修身的裙子下,身材也没什么曲线可言,直筒一般乏善可陈。
但刚才洋洋洒洒输出自己观点的时候,蓝西却觉得她比任何珠光宝气的贵妇都要耀眼。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一种比任何表面的东西都更珍贵的、闪光的内在。
那是智慧。
“好了。”蓝西笑笑,“我们回归正题。我想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即便你没有给她买星泪,但她这次来这个酒会时,还是带了星泪吧?”
朱蒂点点头,表情也有些凝重:“当然,我问过她是怎么弄到的,她说是我哥哥巴特给她买的,但我哥哥那个人我了解,虽然对这个女儿宠溺得很,但像星泪这种极为奢侈,还喝了就没有了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给一个小孩子买的。”
“所以……”
“所以?”
“我当时试着套她的话,这孩子大概还是藏不住话的年纪,虽然没明说,但是却得意地跟我说,有些东西,真的和假的,只要自己不说,就没人能分得出来,甚至有时候,假的比真的还名贵也说不定。”
“假的比真的还名贵?”蓝西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瞬间意识到什么,“所以,她买的星泪是假的?”
朱蒂叹气:“我是这么怀疑的……”
蓝西一遍在终端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命令霍普去查巴特·赛博罗斯与黑市的交易记录,一边问:“凯莉带来的星泪,除了她自己,还有谁喝过?”
巴特和他的妻子这两个人蓝西从没听说过,说明他们在赛博罗斯家族里肯定是无足轻重的人物,弄不到正版星泪,但为了满足女儿的虚荣心,从黑市买盗版的可能性最大,从这个方向入手,说不定能查到什么。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朱蒂犹疑道,“我刚带凯莉进来,她一转眼就不见了,同僚们拉着我喝酒,我也实在没有余力一直注意她的行踪。”
说罢,她再三犹豫,终于将自己心底的疑虑问了出来:“殿下,凯莉她……还能活过来吗?”
“这要看老师的检查结果了。”蓝西居高临下斜乜着她,“朱蒂女士,你最好祈祷整个酒会只有她一个人喝过这瓶盗版的星泪,否则,但凡再多一个人出事,恐怕你哥哥巴特前半生的经营,也就到此为止了。”
蓝西说完,心中一阵烦躁,下意识地想要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她心中一惊,这才发现身边好像少了什么,环顾四周,毛骨悚然——
罗绪呢?
“蓝西,我对凯莉进行了初步的检查,发现她的眼白浮现蛛网状紫色菌丝,很可能已经被某种未知的真菌孢子沿视神经侵入了大脑,我已经提取了孢子样本,已经送往实验室化验了……你怎么了?”
罗纳德匆匆跑过来,他当了蓝西十几年的老师,话没说完,就一眼看出她状态不对劲。
蓝西眼神从未像现在这样漂浮不定,她开口,语调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老师,你看见罗绪了吗?”
“罗绪,他没跟着那些人去贵宾室吗……”
罗纳德话没说完,自己先意识到了其中的破绽,先不说罗绪向来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蓝西的,刚才让剩下的宾客前往贵宾室休息时,他也并没有在人群中看到罗绪的影子……
——罗绪不见了。
第28章
“霍普,立刻帮我锁定罗绪终端的位置……什么?信号被屏蔽了?”蓝西无意识攥紧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软肉里,“查,马上调查宴会厅的监控,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找到罗绪的踪迹后立刻告诉我!”
“你先别慌,每个帝国居民的生命体征都连接着终端,一旦出现生命危险终端会立即报警,你的终端和罗绪的连接着,既然没有收到消息就说明他目前没受到伤害,至于他的消失……我觉得,是自己离开还是被人绑架还有待商榷。”成年Alpha对自己的Omega占有欲非常强,而蓝西生来就是上位者,又有着非同寻常的控制欲,罗纳德生怕她失去理智做出什么事来,语速飞快地帮她分析了现在的状况。
然而蓝西好像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她目光沉沉,眉眼压得极低,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凶光,未几,突然开口道:“叫艾珈带着她弟弟过来。”
“艾珈?”
蓝西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在终端调出来一张照片:“就是她。”
罗纳德身为Beta还能成为业界数一数二的学者是有原因的,他智商超群,几乎达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艾珈在学院教课,他有时也会被作为著名学者邀请去开讲座,总有打照面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她,窥着蓝西越来越差的脸色,也没多说什么,从善如流道:“好。”
艾珈带着艾瑾被从贵宾室“请”过来的时候,蓝西正立在原地,和朱蒂低声交谈着什么,高大的身影像一台衣帽架,被银白色军装包裹着,显得更加笔挺,而此刻,这道身影的主人面色阴沉,没有了往常雌狮一般威风凛凛的气势,反而在冰冷的水晶灯光下,透出一股毒蛇般的阴鸷。
“殿下,我从小看着凯莉长大,虽然感情上不是很亲密,但她的经历我都了如指掌,您刚才问的那些,我很确定,绝对不是凯莉生命中曾经有过的经历,她的父母都非常宠爱她,绝对不可能……”
蓝西余光瞥见艾珈,礼貌地抬手,打断了朱蒂。
艾瑾跟在艾珈身后,仍旧怯生生的,小心翼翼地抬眼,本想偷看蓝西,却正好对上后者的目光,于是又惊慌地低下头,粉白的脸上浮现出一层可疑的红晕。
“上将。”艾珈不卑不亢,朝蓝西敬了个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开门见山问道,“您有什么指示?”
蓝西不疾不徐地看向她,冷冷道:“艾珈,你弟弟艾瑾涉嫌谋杀贵族,将被就地逮捕。”
艾瑾脸上的血色唰地尽数褪去,被艾珈一把拉到身后:“殿下,我弟弟被那名贵族少女调戏,差点被逼着喝下不明液体,他是受害者,您凭什么逮捕他?”
蓝西冷笑,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就凭我是帝国公主。”
这话霸道得简直不像从蓝西嘴里说出来的,艾珈身形一晃,就连少不更事的艾瑾也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她。
蓝西却脸色未变,平静道:“先不说你弟弟确实有嫌疑,就是他没能力对凯莉做什么,难道你就没有吗,艾珈?”
“从你刚刚说的话看来,你应该已经知道凯莉对你弟弟做过什么了,作为与弟弟相依为命的姐姐,在听说弟弟被调戏之后,难道就不会对这位年幼无知的天生坏种做什么,略施惩戒吗?”
“你!”艾珈咬牙切齿:“艾瑾回来还跟我说多亏你及时出现,才让他不至于被迫喝下那杯酒,亏他那么感激你!”
“还有,如果上将您真的怀疑我们姐弟,麻烦您拿出证据来,这座宴会厅遍布监控,只要您能在监控里找到我们作案的证据,随便怎么处置,但是您现在仅凭一句话就要带走小瑾,我决不能答应!”
艾珈说着,右手摸向后腰,二人之间的气氛在此刻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蓝西看着已经进入战斗准备的艾珈却无动于衷,仍旧双手插兜立在原地,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抬起下巴,说:“如果想帮你弟弟洗脱罪名,你还有一个选择。”
她目光居高临下,仿佛睥睨众生,根本没把艾珈这点搁浅的鱼一般的挣扎放在眼里。
被这种眼神盯着,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艾珈,心里也不禁有些发毛:“什么?”
“跟我去黑市,调查星辰之泪的真相。”
“……”艾珈只犹豫了三秒就收回手,道,“好。”
艾瑾瞬间抓紧了她的衣服下摆,十五六岁的少年Omega没比艾珈这个成年Omega矮多少,但大概是习惯了从小被姐姐护在身后,出了事第一反应还是跑到姐姐身后寻求庇护。
艾珈小幅度地回过头,冷血动物一般的金黄色眸子从没像现在这般柔情似水:“放心,黑市这种地方,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你先乖乖回家睡觉,姐姐明天就回家,给你带好吃的,好吗?”
艾瑾面露犹疑,但他大概也知道,这其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蓝西与他们的地位天差地别,就算他们没做,只要蓝西固执地认为他们做了,那他,或者他的姐姐,也有可能两人一起,一定免不了一遭牢狱之灾。
况且……他悄悄地觑着蓝西精致得仿佛一座雕像一般的侧脸,心中不由地想:原来这就是权力。
权力是支配,是同为Omega的贵族小姑娘可以肆意调笑他,权力也是控制,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不需要证据就能随便把罪名安在他头上、把他关进监狱,从此改变他的一生。
权力在凯莉手中是一个样子,在蓝西手中又是一个样子,那在他手中呢?
蓝西不知道,自己小小的举动,在艾瑾尚未成熟的心中种下了怎样的种子,也不知道,在不久后的将来,这粒种子会不会、会如何生根发芽,继而反过来影响她的一生。
“……好。”艾瑾嗫嚅道。
“那么,走吧。”蓝西不动声色地收回看向墙上电子钟的目光,吩咐道,“艾珈,朱蒂,你们两个跟我走,老师,这里就麻烦你善后了。”
“诶……”罗纳德赶忙阻止她,“实验室的化验结果刚出来,在凯莉提取的孢子样本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蓝西停下脚步。
“这种未知孢子的生物结构与帝国尚存的任何一种含毒素的孢子都不一样,分析发现,该孢子分泌的神经毒素AM-7会过度刺|激多巴胺受体,诱发欣快幻觉,从而使引用者产生欲罢不能的快|感幻觉,具有成瘾性,但本身对人体没有危害。但是,高浓度下,毒素转为溶解神经元突触,会导致前额叶功能瘫痪,从而丧失理性控制。”
在场五人除了艾瑾不知所云,剩下四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其中朱蒂最先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凯莉喝的星泪和正规途径的购买的星泪不一样,含有比正常版本更高浓度的孢子!”
“是的。”罗纳德道,“这恐怕就是她突然丧失理智的原因。”
“马上下令查封市面上流通的所有星辰之泪!”蓝西咬牙切齿,“还有,把文代塔给我抓起来,投入深渊之塔!”
“恐怕来不及了。”罗纳德道,“星辰之泪由文代塔研制出来后,经由赛博罗斯家族推广,现在在贵族之间非常流行,因为它的成瘾性,现在正在变得越来越供不应求,而低浓度的孢子含量对人体并没有直接的危害作用,只要控制好剂量,并不会造成如同凯莉一般的症状,恐怕仓促之间说要封禁,难以服众。至于文代塔……”
他深深吸了口气:“他也失踪了。”
蓝西握紧了拳头。
“还有一件事。”罗纳德继续说,“刚才凯莉失去理智之后,嘴里一直断断续续地说什么好烫和不想死,这是怎么回事,会与她的童年经历有关吗?凯莉是不是曾经经历过火灾之类的意外事件?”
蓝西缓缓摇头:“刚才我已经问过朱蒂了,并没有,但这确实是一条线索,我现在怀疑,和星泪有关。”
“怎么说?”
“老师您刚刚说,饮用星泪后会产生幻觉,乍一听确实会让人默认,每个人产生的幻觉都是基于个人经历生成的,每个人都不相同,但从凯莉的症状看,或许并不是这样的。”
罗纳德摩挲着下巴:“这倒是也有可能,不过除非亲身尝试,很难印证,要不……”
“不需要。”蓝西果断阻止了他,“这种未知物质进入人体之后会有什么后遗症谁也说不准,老师您还要为帝国做更多贡献,不要以身犯险,我也不会,所以,要想知道真相,还要去这东西的源头看看。”
“黑市?”
蓝西点点头:“不能再耽搁了,老师,这里交给你,我先走。”
罗纳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蓝西已经带着两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他看着那三人的背影,心里不住犯嘀咕:怎么这么着急?
然而,蓝西心中却并不像她看起来的那么果断和平静,星泪、文代塔、罗绪……千头万绪堵在一起,她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像现在这么无措。
罗绪……她想到这个名字,眼神一暗,凭什么这个人总能轻易地牵动自己的情绪?
这念头甫一冒出来,就被蓝西用别的理由压了下去——对,她不能弄丢女皇的任务,还有,他丢了,谁来给月见草浇水?
然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在她的终端里,静静地躺着一条在十五分钟前发来的匿名消息,发件人的名称和发件路径都被改写成了一串意味不明的乱码,而消息的内容是——
“罗绪在我手上,想救他的话,今晚十点,黑市不见不散。”
宴会厅墙上的电子钟“滴”地一跳,在让人心乱如麻的脚步声中变成了——
21:30。
第29章
帝国主星地下排污枢纽第七区,位于郊外一处能源工厂地下的大约1.5千米,原本是路易斯改革时期的贫民救济站,在路易斯死后被废弃,最初是一些贩卖路易斯生前著作——也就是如今帝国禁|书的人聚集在这里做买卖,后来渐渐形成规模,成了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的聚集地,宛如寄生在帝国心脏的癌肿,如影随形,却无法彻底切除。
这里是“天堂羽”,不过,它还有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黑市。
在来的路上,蓝西又找朱蒂了解了一些凯莉的情况,这是她决定带她一道前来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 她此行的目的是营救罗绪和调查盗版星泪的源头,过程中不免涉及某些化学知识, 罗纳德不得不留下善后, 剩下的人里, 至少在这件事上,只有朱蒂最值得信赖——毕竟凯莉出事,在巴特眼中,她是第一责任人, 此时还是努力配合调查的好。
除此之外,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黑市这种地方有自己的规矩,粒子枪之类的热武器不一定能带进去, 为了保证安全,除了蓝西本人之外,还需要一个擅长近身格斗的人,而时间紧急,酒会的所有人中,艾珈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机甲格斗与真人近身格斗相同,在操纵机甲时,精神力与机甲连通,就像脑内模拟一样,通过通过大脑的反应力做出各种动作,所以,每一个精通机甲格斗的战士,一定首先是个真人搏斗的专家,蓝西几次见到艾珈本人,她那种猫科动物一般的警惕心与反应力,无一不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到了。”蓝西开门下车,艾珈紧随其后,朱蒂再三犹豫,最终还是在一个人被留在车里和跟上之间选择了后者——有两个军队精英的地方总归比这里要安全。
“嗡嗡。”
蓝西双脚刚刚踏上黑市门口的地面,手腕处就传来一阵轻轻颤动。
“星辰香水,十分钟。”
发件人依旧是一串乱码。
蓝西撩起眼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发件人能入侵帝国公主的终端修改发件人和路径,甚至还能时刻掌握她的行踪,到底是什么人?蓝西不动声色地想,难道又是贵族内部的人?
但事到如今,时间太过紧迫,根本来不及多想,就算明知山有虎,也只能上山一探究竟了。
天堂羽的内部仿佛一具腐朽巨兽尸体的腹腔,要想进入,必须从废弃净水厂闸门通过。三人钻过三道锈蚀的液压阀,果然被收缴了包括手|枪在内的所有热武器,进入内部的刹那,腐臭的蒸汽裹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味喷涌而出。
“是腐烂蛋白质与氧化后血液的腥锈味。”朱蒂评价道。
艾珈:“……还真是具体。”
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要找到名为“星辰香水”的地方,蓝西已经无心与她们插科打诨了。
贵族区的排污管每小时倾泻十吨废水,轰鸣声混杂着暗处窸窸窣窣不明生物的啃噬声,仿佛永恒的背景音,混着男女老少皆有的嘈杂叫卖声,撕扯着她的耳膜。
“纯天然Omega,未使用,成交价——三管纯净血!”
“高级仿生人断肢,人类可用——”
“星辰之泪,贵族都在喝,给您三分钟清醒梦——”
巨型排污管被横向截断,管壁嵌满铁皮棚屋,悬空栈道以机甲残骸焊接而成。为了不打草惊蛇,蓝西把军装换了下来,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和西裤,名贵的定制皮鞋毫不在乎地踩在黑市肮脏的土地上,角落里,泥浆里滋生的变种菌苔散发着幽绿色的磷光,明灭不定地映着她冷峻的侧脸。
她细细侧耳听着这处鱼龙混杂之地的各种叫卖声,努力从中辨别着有用的信息,朱蒂和艾珈站在身侧等待着她的指令,但蓝西知道,自己不能直接下命令让他们去找“星辰香水”这家店,否则,凭艾珈的敏锐和朱蒂的聪慧,一定一眼就能识破她信息来源的不寻常之处。
发信息的人究竟为什么能时刻定位她?究竟是终端系统被入侵了,还是……她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终端系统有全星系最强的人工智能霍普保驾护航,蓝西更倾向于后者。
“上将……”艾珈看她半晌没说话,刚想说什么,突然被一道大力推开。
一个浑身脏兮兮、不知从哪来的孩子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将毫无防备的朱蒂撞得趔趄一下,趁着空当抓住了蓝西裤脚:“买我吧……我会学狗叫……贵人……您一看就身份不凡,这点钱肯定出得起,买我吧……”
朱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艾珈皱着眉头没说话,蓝西则在短暂的意外后,蹲下|身,尽量放轻动作,将小孩的脸抬了起来:“别怕,别着急,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
小孩抬起脸,看不出男女,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但蓝西却惊异地发现,小孩子本该清澈的瞳孔看起来有些浑浊,上面还分布着几道蛛网一般的裂缝,就好像碎裂的玻璃球一般,因为瞳色浅,那种蛛网一般的纹路更清晰地显露了出来。除此之外,他的脖颈烙着一处非常显眼的纹身,是双蛇衔尾的标志,烙铁旁有一个序号: E-7 。
“诶诶—— E-7 ,你怎么跑出来了,给老子回来!”一个身形佝偻的瘦小男人从黑暗处追出来,一把从后面掐住小孩的脖子,也不顾粗糙的地面会划伤孩子的皮肤,一把将他拖向自己的方向,抬起脸,露出一张贼眉鼠眼的脸,小眼睛闪着精光,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三位不速之客,“你们是什么人!”
蓝西一压眉毛,立刻显出几分冷厉来:“我还没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在黑市讨生活,显然是个人精,看蓝西的架势,又上下打量一番她的穿着,就知道她一定非富即贵,不是好惹的,将孩子往自己身后拽了一把:“这个不行,他已经被预定了。”
“预定?”
“对啊,客人,您想要狗还是猫还是蛇,或者您口味独特的话,什么□□、昆虫之类的,我们也能做!”
被牢牢护在身后的孩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蓝西则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是“做”,而不是“卖”。
“怎么做?”她试探着问道。
“嗐!”男人摆手赔笑,“这就涉及到我们的机密了,恕我不能告诉您,您就给我们留点路子讨生活吧,不过总归不会坑您的,保准能把那些玩意儿和人体结合得天|衣无缝,就和他们本身就长那样似的!不信您可以跟我来,我给您看几个样本!”
三人闻言,一同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说的“做”,竟然是把人类的肉|体和动物的结合在一起!
蓝西从前倒是也听说过有些贵族有类似的爱好,那时候没当回事,但此刻真遇上了,却感到说不出的毛骨悚然,甚至要强撑着才能把那种呕吐的欲望憋回去。
朱蒂显然没有她们的心理素质,忍不住捂着胸口发出一阵干呕的声音。
男人脸色倏地一变:“你们不是来买货的!”
他甚至把这些孩子称为“货”。
“艾珈。”蓝西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明白。”不过瞬息之间,艾珈出手,牢牢控制住了人贩子。
“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上面可是有人罩着的!”男人大喊,“这批货都是受辐射星系的幸存者,专门给有特殊爱好的贵人们准备的,辐射星系懂不懂!就算不被改造,他们也活不长了!”
“就算活不长,也该有尊严地死去。”蓝西道。
她想起之前调查宁家的时候,霍普曾经跟她说过,一颗非宜居恒星的自然衰变引起了该行星的爆炸,爆炸释放的伽马射线暴瞬间汽化三颗星球,同时,辐射尘埃导致临近星系形成了“死亡星带”,癌症率飙升,新生儿畸形。
“放屁!你们贵族老爷都说了,这是宇宙自然选择,是罪人遭天谴!我只不过是改造这些罪人,是响应你们贵族老爷的号召,凭什么抓我!”男人的高声挣扎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渐渐有些人注意到了这里,蓝西示意艾珈堵住他的嘴,他一看,更急了,喊道,“别说我了,还有店买辐射尘埃做的饮料呢,你们怎么不管?”
蓝西动作一顿:“停!”
她走到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你说的那家店,叫什么?”
“我要说了,你就把我放了?”
蓝西轻轻颔首。
“星辰香水铺。”人贩子的嘴皮子大概一辈子都没像今天这么利索过,“就在这条街走到头右边的拐角,你不信去看看!”
“嗯。”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在此刻尽数释放,蓝西重新直起身,转头走了几步,拍拍艾珈的肩膀,“该怎么办怎么办,孩子能救的救出来,送到孤儿院,给一笔钱,我来出。”
“是。”
男人的惨叫声中,蓝西回眸撂下一瞥——那是一个看垃圾一般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硬生生看得男人打了个寒战。
排污管的穹隆缀满贵族淘汰的劣质人造星灯,因为环境潮湿,电流不时因为短路迸溅出火花,仿佛一颗颗垂死的恒星在粘稠夜空中骤然绽放。
远远地,蓝西闻见一股欲盖弥彰的甜腻花香,那是模仿贵族香水失败的劣等香水的味道,果然,道路尽头,“星辰香水”的霓虹招牌在她眼前刺破黑暗,闪着刺眼的光。
突然,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放大,一脚踹开店铺大门,高台聚光灯骤然打亮——
罗绪双手被粗粝的麻绳捆着,吊在收银台前面的天花板上,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比平时还要苍白。血从他的嘴角滴落,落在裸|露的胸膛上,不知是因为血还是室内不正常的温度,他脸上露出了不正常的红晕。
竹香味混着血腥味钻入蓝西的鼻子。
听到巨响,罗绪无力地抬起眼皮,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琉璃似的眼睛像被水浸过了,没有焦点地看向蓝西。
蓝西的终端“滴”地一响,距离收到上一条信息刚好过了十分钟,而终端屏幕上,赫然写着四个工整的大字——
“游戏开始。”
第30章
熟悉的冲动从身体最深处的某处如浪潮一般喷涌而出, 荷尔蒙诱发的本能冲动,差点让蓝西站不住脚。
她努力掐自己的大腿,却抵不住砰砰作响的心跳。
——是罗绪的血!
Omega的血中含有大量的信息素,竹香顺着空气进入鼻腔,毫无防备的蓝西瞬间热意上涌,立刻进入了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强悍Alpha一生中最为脆弱的时刻。
罗绪布满伤疤的上半身在娇生惯养的Omega当中简直可以说是毫无吸引力的存在, 可在蓝西看来,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具身躯更有吸引力的肉|体了。
不同于其他Omega的细皮嫩肉,罗绪的皮肤一看就知道是经过战火淬炼的,皮肤没那么细腻,因为凸起的疤痕,摸上去甚至有些粗粝。而皮肤之下,因为精瘦而凸显出来的肌肉轮廓随着不自觉的挣扎动作起起伏伏、若隐若现。
蓝西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大脑已经开始变得昏沉,蓝西强撑着抬起眼皮,瞥见捆在罗绪手腕上的麻绳,因为麻绳太过粗糙,已经将白皙的手腕磨出了一圈红印。
什么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却被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的思绪黏住,沉了底。
她果断一抬手臂,终端在熟练的操作中听话地弹出一把迷你光刀来,瞬间割断了绳子。没了绳子的捆绑束缚,罗绪的双手无力地垂下,身体也仿佛飘落的树叶一般直直坠下,一把被蓝西揽在了怀中。
然而,就在她与罗绪产生身体接触的下一秒,蓝西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不要……”有气无力的虚弱声音从肩头传来,下一秒, 一股异香涌入鼻腔。
那不是罗绪信息素的味道,而是一股更加甜腻的香气。这股甜香随空气上涌,蓝西骤然感到气血翻涌。
丢失的理智终于在此刻回归,英明神武的上将躲得了战场上如雨的明枪,却躲不过这一发出人意料的暗箭。
——对啊,如果幕后黑手的目的真的是绑架罗绪,为什么要用这么简单粗糙甚至原始的手法?
糟了,中计了!
罗绪浑身软绵绵的,把头搭在蓝西脖颈处,声音细若蚊吟:“他在我身上抹了……药。”
他似乎对那几个字非常羞于启齿,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药”字来。
蓝西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仍在蠢蠢欲动,那药到底是用来干嘛的,不言而喻。
罗绪压在她身上,熟悉的气味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地、强硬地掰过罗绪的头,二人面对着面,鼻尖抵在一起,灼热的鼻息打在彼此人中的位置,泛起丝丝难以言喻的痒。怀中人身体滚烫,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都水淋淋的,蓝西不自觉地绷紧了腹部肌肉,只要她略微向前倾身,就立刻能品尝到她渴望至极的味道——
即便知道是陷阱……
蓝西按在罗绪后脑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压向了自己——
“你……做什么……”罗绪剧烈地喘息。
“吻我。”
犬齿刺破下唇,血腥味与清爽的海盐味在舌尖炸开,二人交换了一个血腥味的吻。
Alph息素如海啸般灌入罗绪痉挛的身体,竹叶清香撞上咸腥海风,竟然在某种程度上驱散了那股燥热感!
“这是……?”罗绪迷迷蒙蒙地睁开眼。
蓝西突然笑了,迷离的目光下,却是清明的底色:“这里的主人想利用你,诱发我的易感期,从而让我们都沦为他的刀下鱼肉,这种低级的手段,我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罗绪眯着眼睛,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她的眼神,一眼就明白了——皇族骨子里的倨傲,绝对不允许她自己栽在这种把戏下。
更何况,顶级Alpha的易感期不是单纯的情欲,更像是野兽的狩猎本能,蓝西虽然四肢无力、犬齿发痒,但底层的思维仍然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冷酷逻辑。
幕后黑手用某种方式诱发了罗绪的发|情期,又以他为要挟,将蓝西吸引了过来。
罗绪的手腕被用麻绳吊在天花板上,其实就是为了诱使蓝西割断它,继而闻到一早被涂抹在他颈侧的信息素炸|弹,从而使蓝西进入易感期,失去战斗能力。
只是这人没想到,蓝西的意志力居然强大到了一种非人的地步,即便在易感期,也能咬着牙保持理智,用自己的血为罗绪缓解发|情期带来的不适。
“哈哈哈哈哈……”狭小幽暗的房间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笑声,“殿下果然聪明,这么快就识破了我的小计谋。既然这样,我就不兜圈子了。”
“你的小相好并不是进入了发|情期,而是被我注射|精神紊乱药物,陷入了发|情热。”
蓝西猛地抬头,眼前罗绪虽然神色迷离,但脸色苍白,确实和发|情期的样子不太一样!
“据我所知,他的精神力曾经受到过致命创伤,公主殿下,如果您放弃对星辰之泪的追查,并且以防万一,为了保证我们的愉快合作,还要接受我为您注射一些无伤大雅的药物,我会即刻为他注射解毒物质。”那声音顿了顿,“否则……我知道以您的能力,我困不住您,但拖个三十分钟还是不成问题的,到那时,恐怕再好的治疗舱也换不回这位罗先生的命了。”
“您说,您是选他活,坚守所谓的荣耀;还是选择继续为帝国卖命,让我给他个痛快。”轻佻的声音从房间顶部传来,“或者……也可以享受他直到断气?我为您准备了全套情趣拘束装置——”
“……”罗绪虽然意识已经趋近模糊,但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抱着他的那双手臂正在逐渐变得僵硬。
他迷迷糊糊地想:她会怎么选?会……为了我放弃二十年如一日的信仰吗?
他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冰凉的下巴抵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说话时口腔微微震动的触感和因为身处易感期而带着鼻音的声音,都随着薄唇的一张一合,顺着皮肤和两人共振的胸腔,清晰地传到了罗绪的耳朵里——
“我哪个都不选。”
话音刚落,罗绪只觉得自己被轻轻地扶着,靠在了门框边的位置上,他四肢重得仿佛被灌了铅,脑力恐怕也只剩下了从前的一成,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影响他瞬间猜到了蓝西的打算。
一记子弹从隐藏在终端里的微小型武器库中射出——多亏帝国的高级货,蓝西才不至于真的赤手空拳。
火星击碎摆在货架上的一排五颜六色的香水,说是香水,触鼻的那刻蓝西就知道,那时制造星泪产生的废料!二者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炸开刺目紫光,连带着安在天花板上的微型音响也被波及,发出几声刺耳的“滋滋”声,终于寿终正寝。
此间的主人既然敢做这么危险的生意,又怎么会不在店里做任何防御措施?
数道激光冲着蓝西的位置直射过去,罗绪一句沙哑的“小心”还卡在喉咙里没喊出来,蓝西已经身手敏捷地翻上了柜台,又在一片瓶瓶罐罐中片叶不沾身地一跃而下,把柜台当作掩体,躲在了后面,周身连半片玻璃碴子都没沾着。
机甲黑曜不在身边,在这种环境下,蓝西的格斗技巧和战术智慧才是真正的武器。
“没事吧?”蓝西提高声音。
“咳咳咳……”在一片尘土飞扬中,罗绪也努力提高声音回应她,“没事。”
他们都不是矫情的人,说没事就是没事,蓝西收回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一个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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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之泪是一种帝国的新兴饮品,液体呈透明,有微弱蓝光,饮用时闪烁星尘般微光,入口后喉间有轻微灼烧感,随后产生欣快幻觉。”宴会厅内,临时搭建的实验台旁,罗纳德手拿化学仪器,一边说,人工智能助手一边“奋笔疾书”着在屏幕上生成报告。
“星泪是以红矮星爆炸后残留的辐射尘埃星烬——一种高纯度暗物质晶体——为核心原料制作而成。辐射尘埃上有一种来自灭绝星球的稀有真菌依附其生存,其产生的神经致幻孢子能直接刺|激大脑奖赏中枢,从而使饮用者欲罢不能,甚至产生强烈的戒断反应。此外,如果连续饮用超过150mL高浓度星泪,有很大可能会引起包括全身溃烂、精神力暴走,最终脑死亡在内的强烈副作用。”
“星泪的流行性扩散非常迅速,已经成为一种贵族间的社交武器,最初由赛博罗斯家族以永生之酒的名义向其他贵族赠送,宣称一滴星泪,三日极乐,并引得众贵族争相抢购。而关于星泪的源头,经过赛博罗斯家主供述,其是由一名名叫文代塔的科学家研制而成的。”
罗纳德表情严肃,嘴里念念有词:“我就知道这个文代塔不是什么好人……这句不用记!……这句也不用记!哎哟你个人工智障!”
他阻止不及,人工智障已经通过提前写好的程序设定,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发送”键。
千里之外,躲在掩体后的蓝西感到手腕轻轻一震,抬手看见终端收到来自罗纳德的一封简报。
她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了宁家。
之前调查宁家大额资金的转出记录,意外发现其中有许多笔转账都用在了购买辐射尘埃上面,那时候还不解其意,现在看来,是有人见不得赛博罗斯在这笔生意上一家独大,也想要分一杯羹。
蓝西的目光渐渐犹疑到面前各类瓶瓶罐罐上面,透过反光,她清晰地看到,那数百道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激光射线没有任何顾忌地在房间中横冲直撞,却唯独没有接近柜台,而那柜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装着漆黑石块的透明瓶子。
她不再犹豫,反手拿起柜台上的罐子,高举着,只要一挥手臂,立刻就能让射线把瓶子击个粉碎!
“停手!”拿道熟悉的声音终于不是从机器中传来,而是真真切切地在蓝西耳边响起,与此同时,激光也全数偃旗息鼓,刺眼的红光落幕后,勾勒出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身穿剪裁合身的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长款风衣外套,戴着礼帽,用金白相间的金属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来。
蓝西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还不肯露出真面目吗?”
男人苦笑,像是对蓝西说的话颇为无奈似的,缓缓摘下帽子,夹在肘间,又绅士地单手摘下面具,露出了面具下那张熟悉的脸——
文代塔一如既往的文质彬彬,将面具拿在手里,向蓝西行了个绅士礼:“又见面了,公主殿下。”
蓝西简直懒得搭理他,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
文代塔却是好声好气的:“殿下,您砸了这罐子倒无所谓,我还有无数星烬的货源,只是,如果没了特殊材料的防护,我怕那里面东西发出的辐射会伤害到您。”
“巧言善辩。”
文代塔没反驳,似乎对这个罪名供认不讳:“殿下,能不能告诉我,您是怎么分辨出那个瓶子里装的就是星烬的?我认为,它已经足够不显眼了。”
蓝西放下胳膊,将拿着星烬的手背在身后:“你是制作星辰之泪的人,所以我早就猜到,这地方是你开的,罗绪也是你绑的,根据前几次的交流,我觉得你这个人行事大胆,一定会把最要紧的原料放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甚至是离自己最近的位置。”
“所以。”她冲眼前的柜台挑挑眉,“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况且这瓶子玩意儿的长相,确实也符合我对辐射尘埃的刻板印象。”
文代塔意味不明地一笑:“原来您是这么看我的。”
蓝西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还没说什么,便听见那人又问:“那您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看您的?”
“没……”没必要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文代塔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兀自说了起来。
“他们不是叫你……什么来着?帝国之龙?”他眯起眼睛,似乎在仔细回忆。
听到这个称呼,蓝西一愣——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她了。这好像是帝国有些媒体为了恭维她,在她小时候初出茅庐崭露头角那段时间给她起的外号,那时候他们好像是这么说的——
这就是帝国之龙——无论是力量、精神力,还是战斗技巧,蓝西是毫无疑问的六边形战士,没有一点短板,没有一丝弱点。敌人们在强大的威压下瑟瑟发抖,深觉对方好像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把自己碾碎。
那段时间,这个称号一度风靡整个帝国,近些年却渐渐销声匿迹了,蓝西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文代塔嘴里再次听到。
正想着,他却忽然话锋一转,问:“在古蓝星时代,不同的文化中,龙有着不同的象征,邪恶,亦或神圣,殿下,您是哪一种?”
蓝西歪头思考了大概一秒:“或许二者皆有。”
文代塔愣了,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笑道:“殿下果然不是一般人。”
蓝西没觉得自己的答案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又听他继续道:“殿下您知道,我是化学家,有时候也会去帝国学院授课,我今天有几个问题,想和您探讨一下,不知道您能否赏光呢?”
蓝西皱眉,目光瞥向坐在门口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罗绪:“好,不过我可没多少时间。”
“殿下放心。”文代塔了然地一笑,“等您听完之后,我立刻奉上解毒|药剂。”
“第一课,帝国经济学。”文代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管针剂,颇为刻意地在蓝西的目光前一晃,“首先用饥荒病毒减少人口,空出资源供贵族享乐;同时,以镇压暴动的名义向中央索要军费,层层克扣后……”
他不言而喻地一笑,并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但实际他要说的是什么,二人都心知肚明,蓝西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第二课,统治心理学。”文代塔缓缓一步一步地朝蓝西走过来,仿佛想把她脸上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一些,“让平民忙于生存,就没空思考;偶尔扔块发霉的面包,他们会为你弑神……”
“就算帝国的制度有问题,也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他语调轻缓,不疾不徐,仿佛在一点一点地试探蓝西的底线,而此刻,蓝西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哦?”文代塔却不以为意,“如果殿下您觉得我说的不对,我恐怕早就没法安然无恙地站在这了吧。您支走朱蒂和艾珈,难道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蓝西倏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