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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与此同时,朱染脑海里又闪过许多往事。

海岛初见时霍泊言直白的目光,在回程的飞机上怂恿他开飞机,还说什么可以掌握他的性命……

当初朱染只是觉得疑惑,但如果霍泊言怀疑他是商业间谍,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那是赤裸裸的试探,试探他会不会害了霍泊言!

朱染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环,这里面不会有定位吧?还有霍泊言给他的手机!

朱染恨不得立刻冲到霍泊言面前,问他究竟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不对,先冷静下来。朱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仔细梳理经过,不能因为朱严青的说辞就自乱阵脚。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既不是黑客也没有显赫的出身,根本就没有被跟踪的价值。

可哪怕如此,这件事还是给他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这一晚朱染睡得极不安稳,第二天,他醒来收到霍俊霖消息,称霍氏旗下一艘游轮即将首航,邀请他上船玩耍。

这样的场合必然少不了霍泊言,朱染打算借着这个机会问清楚,于是同意了邀约。

首航日定在星期六,中午登船,在海上过一夜后再返程。

除了朱染,小姨一家以及朱染父母都受到了邀请。但在出发前,朱严青忽然说王如云身体不好,要留在酒店里。朱染问了句妈妈怎么了,朱严青又说没什么,让他不要操心。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得到肯定答复后,才稍微放心了一些,安心上了船。

霍俊霖主动邀请的朱染,但碍于双方长辈都在,他不敢贸然靠近,只是目光频频看向朱染,又在登船后偷偷给朱染发消息,把人约到了甲板上。

游轮驶出港口,陆地渐渐消失在视野远处,湿热的海风吹起朱染的头发和衬衣,浪漫得仿佛电影里的场景。

霍俊霖一上来就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呆了好一会儿。

这时候朱染回了头,眼神淡淡的地说:“你找我什么事?”

为显隆重,霍俊霖特意穿了套礼服,没想到甲板上晒得要命,他刚走上来后背就湿了。

怕被朱染闻出味道,霍俊霖不敢离太近,只站在旁边和一通瞎扯。霍俊霖喜欢户外运动,肤色比霍泊言深了两个度,此刻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有种可爱的憨厚。

朱染忍不住笑了下,霍俊霖脑子直接宕机,口不择言地说:“朱染,你……我……”

他太紧张了,汗水从额头滑落,蛰得他眼睛有些痛。

霍俊霖低头揉了揉眼睛,可当他再次抬眼时,面前却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霍俊霖愣了愣:“哥……你怎么过来了?”

朱染呼吸一滞,却没有转头。

男士皮鞋踩过甲板,霍泊言走到了朱染的视线中。他同样穿得很正式,西装硬挺,单手搭在栏杆上,露出翠绿的表盘和银色的手环。

银色手环……?朱染猛地睁大了眼睛。

和他手上那个是同款,霍泊言为什么会戴上这款手环?

朱染心慌意乱,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又庆幸今天穿的是衬衫,连忙拉下衣袖遮住手腕。

霍泊言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大大咧咧地展示着。

他动作太明显,让人想不看见都不行。霍俊霖好奇地说:“哥,你怎么突然开始戴手环了?”

霍泊言看了眼朱染,不疾不徐地说:“和人约好的。”

朱染:?

我请问呢,谁和你约好了?

“约好了?”霍俊霖果不其然立刻上钩说,有些八卦地问,“和谁约好了?难道我就要有大嫂了?”

霍泊言没有看朱染,他手指缓慢抚摸手环,然后很轻地笑了下,一副默认的态度。

朱染看不下去,转身就走。

“哎等等我,”霍俊霖立刻说,“我和你一起走。”

“俊霖。”霍泊言忽然开口,又将人留住了。

“还有事吗?”霍俊霖有些着急,不太情愿地停下。

霍泊言看了他一会儿,这才用笃定的语气说:“劝你不要表白,朱染不会答应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表白?”霍俊霖愣住了。

霍泊言淡淡道:“玫瑰,烟花,礼物,还偷偷找来了一群朋友起哄,你让人准备这些还想瞒过我?”

霍俊霖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正式一点。”

“太隆重,人也太多,”霍泊言不赞同地说,“不要在公共场合表白,朱染不会喜欢的。”

霍俊霖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又一时说不出来哪里不对,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朱染不喜欢?”

霍泊言没有回答,又说:“而且你找来这么多朋友,被拒绝了得多难看。”

霍俊霖:“……”

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年轻男生都好面子,霍俊霖想了想,打算等表白成功,再请朱染和朋友们一起庆祝。

可他对游轮不熟悉,暂时想不到哪里有私密安静又适合表白的场所。霍泊言推荐他顶层的水晶餐厅,全玻璃外墙设计,有包厢,还可以看星星。

傍晚时,朱染再次接到霍俊霖消息,约他一起用晚餐。

其实在霍俊霖下午找他时,朱染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更别提霍俊霖心思如此简单,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可霍俊霖同样性格固执,神经大条,不是被冷处理就知难而退的人。朱染想了想,打算在他表白时干脆利落地拒绝。

朱染同意了见面。

他本担心霍俊霖请了一大堆说客,没想到包间里只有他们二人,私密但并不完全封闭的场地让朱染稍微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霍俊霖是呼朋唤友要人造势的类型,没想到性格倒是比外表看起来细腻。

朱染没有立刻离开,给面子陪霍俊霖吃完了这顿饭。

用餐结束,朱染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就在这时,对面的霍俊霖忽然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喊他名字。

朱染放下餐巾布,心想这一刻还是来了。

对面的霍俊霖掏出一大束玫瑰花,咚一声半跪下来:“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架势大得不像表白,像求婚现场。

朱染在心头叹了口气,说:“你先起来。”

看着对方平静的面孔,霍俊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可他不愿意放弃,他日日夜夜想得快要疯了,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答案才行。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霍俊霖往前一步接着说说,“我品性很好的,从来没有在外面乱搞,我也会很尊重你的意愿,和我在一起后你想做什么都行。而且我家人都很开明,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我现在只有一个大哥,他绝对不会干涉我,甚至今晚的表白都是他建议的。”

霍泊言建议霍俊霖表白……?朱染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自己和谁在一起,对霍泊言来说都无关紧要?

可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对他做出许多暧昧的举动?

朱染大脑一片混乱,习惯性地拒绝:“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霍俊霖眼神霎时暗了下来,可他不愿放弃,又问:“那我可以追你吗?”

“没用的,”朱染语气坚决地说,“你追不到我。”

霍俊霖:“不试试怎么知道?至少让我试试吧?试试好不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好!”

朱染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说:“霍俊霖,你知道我被多少人表白过吗?”

霍俊霖一愣:“多少?”

“我记不清了,”朱染说,“类似的场景我经历过无数次,也有许多人和你一样想追求我,可我都无法动心。”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霍俊霖说,“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类型!”

朱染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说:“不知道。”

喜欢其实很简单,朱染喜欢猫、喜欢狗、喜欢摄影,也喜欢看电影和书。

谈恋爱也不难,只要他愿意,也有大把人可以供他选择。

可这些对朱染来说,都不算什么。

幼儿园的小朋友在办家家酒结婚,小学初中就有人早恋,大学时空气中都弥漫着荷尔蒙。人们争先恐后地陷入恋爱,可朱染完全不懂,他甚至经常疑惑,大家谈恋爱,究竟在谈些什么?为什么他就毫无波动?

朱染隐约察觉到自己不正常,不单是性向,更多是对亲密关系的异常。

他无法接受正常情侣的恋爱模式,吃饭、约会、看电影、睡觉、分享日常,这些活动对他来说非常无聊。

至于他真正想要什么,朱染自己也想不清楚,而且他也没怎么想过。毕竟爱情又不是米饭,有没有都不影响他活着。

霍俊霖终于意识到,朱染比想象中还要冷漠。

他意识到多说无用,有些沮丧地说:“那你可以陪我看星星吗?今晚有仙英座流星雨。”

透明玻璃上是璀璨的夜空,银河宛如绸带在夜色中闪动。

“抱歉,”可朱染摇了头,“我今晚约了人。”

一个小时前,就在朱染赴霍俊霖的约会前一刻,霍泊言将晚上见面的时间地点发了过来。

朱染和霍俊霖道别,去了手机上的地址。

游轮大得能跑马,朱染找不到地方,还是问了服务员,才被带到一个宴会厅门口。朱染进入大厅,戴眼罩的侍应生递给他一张面具,这竟然是一个蒙面舞会!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蒙面舞会?有钱人的性压抑可真可怕。

朱染随手接过面具扣上,低头给霍泊言发消息:我进来了,你在哪儿?

霍泊言没有回复。

朱染收起手机,朝里走去。

轻歌曼舞,觥筹交错,朱染双手插兜穿梭在人群中。

他蒙着一张脸,可哪怕只是一道身影,一个后脑勺,都能看出美人在骨。

陆续有人上前搭讪,男女老少都有,或许是因为匿名场合,这些人显得大胆许多,但好在周围安保多,倒也没有人敢强行动手。

没想到朱染刚夸完,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去路。朱染照例摇头,对方却不止不休地跟着,还试图展示财力不俗,硬塞给了他一张卡。

朱染把不知是什么玩意儿的卡还回去,没什么耐心地应付着:“谢谢您,请让让。我不玩儿,我来找人的。”

却不料这人根本不听,竟一把抓住他手腕,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说:“我很喜欢你,我已经离婚了,不会亏待你的。”

朱染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立刻甩开人胳膊,很大声地说:“霍泊言,你找的是什么鬼地方?再不出来我走了!”

霍泊言的名字还是很有分量,此话一出,无数人转头看了过来。在朱染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服务员推开大门,悄悄离开了。

短暂的安静后,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问他是谁,怎么敢直接喊霍先生名字,还如此冒犯无理。

又有人说朱染是刚来港岛的交际花,似乎想傍上霍先生这棵大树。

这些话变得越来越难听,越来越赤裸……

朱染就没在社交场所受过这种委屈,是一刻也待不住了,扯下面具转身就走。

却没想到他这一露脸,竟让周围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面前男生五官精致漂亮得不可思议,但最吸引人的还是他冷清凛冽的神情,不讨好不谄媚,这让他脱离了漂亮玩物的范畴,成为必须要好好对待的人物。但也正是他的这种不可侵犯性,反而更加令人沉迷了。

先前被拒绝的中年男人又跟了上来,看得眼睛都直了,恨不得一掷千金买人欢愉。

朱染烦得不行,他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当做一盘菜打量,偏偏霍泊言选了这个鬼地方。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怒气还有对霍泊言的烦躁,把他身体变成了一个高压热水壶,瓶盖儿一掀就要爆发。

中年男人还在纠缠不休,朱染正要发作,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人打开,霍泊言一身高档西装款款而来。

灯光照亮他身后的背景,宾客自觉让出一条通路,霍泊言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朱染,竟显得格外情深义重。

朱染:“……?”

他定定地看着这一幕,一双眼睛仿佛在喷火,恨不得把霍泊言瞪出一个洞。

霍泊言走到朱染身旁,微微俯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抱歉,我先带你出去。”

此话一出,周围出现了高低起伏的吸气声。

霍泊言在社交场合一向温和,对服务员都是和颜悦色。但他身份地位摆在这里,骨子里的距离感是骗不了人的。一旦打过交道就会明白,上位者的宽和和普通人的可亲,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哪怕霍泊言如此温和,大家也没见他在社交场合对谁露出过这样低的姿态。

毕竟这些年霍泊言的情史干净得不可思议,曾有港岛小报费尽心思都没挖出半点儿内幕消息,最后干脆造谣霍泊言不行。

但没过多久,霍泊言在私人会所游泳被偷拍,港媒放大裆部并配文“哥斯拉袭击港岛”。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报,当期报纸直接卖到脱销。

次日,该媒体被霍泊言收购,摇身一变开始做政经,从此再也没有过任何三流新闻。

此事一出,又有媒体调侃,报纸办不下去就去拍霍先生的大鸟照,等着被收购就好。

可惜霍泊言严防死守,这些年来再也没有媒体能近身。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朱染是第一个打入霍泊言社交圈的外人,而且还能让霍泊言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想到这里,大家看向朱染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好奇。更有人心思活跃,想要从朱染入手琢磨霍泊言喜好,也想要一跃龙门。

可惜朱染毫无攀高枝的自觉,此时不仅不受宠若惊,反而狠狠瞪了霍泊言一眼。

别以为你出场及时他就会感激,要不是霍泊言约在这个鬼地方,他根本就不会遭遇这种事情!

朱染本想当场发作,可又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舞厅里。

他没有看霍泊言一眼,面无表情朝外走去。直到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闭,朱染这才抬起头,语气冰冷地说:“霍泊言,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霍泊言有些疑惑,但依旧好脾气地问:“解释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不出来?”朱染脸更冷了,毫不留情道,“你把我叫来这里自己又不出现,等我被人欺负后才隆重登场,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涕零吗?不好意思,我只会生气。我很生气!”

“我叫你来这里?”霍泊言又回头看了眼大厅名,仿佛明白过来了什么,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你是不是看错了地址?”

朱染:“……?”

霍泊言带他走到隔壁,抬手一指:“我记得我发的是这个厅。”

朱染抬头一看,两个类似的名字贴在墙上,一字之差,他走错了大厅。

朱染:“……”

作者有话说:做了后续大纲,发现剧情冲突和感情拉扯还是比较多,以防有读者认为这是一本无波折的纯甜文,阅读后发现不符合心理预期,我把甜文标签删掉了。

虽然有一定波折,但整体看是甜,然后拉扯多一点car张力也更强一些,花样更多。[黄心][黄心]

第27章

朱染有点儿想死了。

他本想解释是服务员带他进去的, 但又担心霍泊言迁怒于人,只得吃了这个闷亏,窝窝囊囊地说了句对不起。

霍泊言摇头, 又说:“是我没及时看消息, 要是在门口接你就好了。”

这勉强还算句人话,朱染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霍泊言打量着朱染的神色, 又问:“有没有被人欺负?”

朱染心里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了,但直接承认也太丢脸,他也不想显得自己无能,仿佛没有霍泊言保护就不行。朱染摇头,又说:“就是很多人搭讪, 但我都拒绝了。”

霍泊言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摸了下朱染后脑勺, 用赞许的语气说:“你做得很好。”

朱染反驳人格又启动, 可当他看着霍泊言的表情,却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只得用胳膊挡开霍泊言的手,有些烦躁地说:“说了别碰我的头。”

霍泊言不以为意地笑了, 又低头对身旁的陈家铭说了句话。陈家铭点头离去, 霍泊言陪朱染进了隔壁大厅。里面是一个小型赌场, 比楼下大赌场更私密豪华, 但似乎没有对外开放,只有一桌人在玩牌。

霍泊言告诉朱染:“我刚才就在这里打牌,一直没等到你过来。”

朱染“哦”了一声,他以为霍泊言在责怪自己,于是语气冷淡地说:“不好意思啊,是我误会你了。”

“朱染, ”霍泊言却攥住他手腕,缓慢而坚定地说,“我是想说我不会带你去那种地方,我也不会让别人这么对你。”

朱染一怔,霎时安静了下来。他看着霍泊言担忧的眼神,还有略显急迫的语气,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朱严青说的那番话。

霍泊言把他当成商业间谍防备,从未把他当成朋友,或者更进一步的关系,更不可能好好儿对待他。

现在霍泊言眼中的担忧是真的吗?还是说也只是在演戏而已?

朱染自诩擅长察言观色,他练就了一番迅速在人群中自我定位的本领,然后再掏出一张适合的社交面具戴上,让自己尽可能呆得舒适。可现在他却发现,他完全无法看清霍泊言。

他不相信朱严青,可也觉得霍泊言没有完全对他坦诚。可惜周围人太多,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平静道:“我知道了。”

这并不是他期望中的反应,霍泊言有些失落地松了手,但没有离得太远,维持着偶尔会碰到肩膀的距离挨着朱染,又在经过一排样式各异的赌桌时问:“有想玩儿吗?”

朱染只会斗地主,对赌场的印象还停留在港片里,于是摇了摇头。

屋内有人在玩儿德州扑克,坐庄的是一个穿浅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见朱染过来,先是打量了他两秒,微笑着说:“你就是朱染?”

这人长得很有亲和感,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朱染虽然不认识,但也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我是梁梓谦,霍泊言的好朋友。”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起身冲朱染伸出右手,又说,“职业算是医生,你生病了可以联系我。当然,我更希望你用不上我。”

伸手不打笑脸人,朱染和对方握手,发现自己掌心里多了张名片。朱染抬头看了眼霍泊言,不知道要不要收。

“拿着吧,”霍泊言说,“他家做医院的,你亲戚朋友看病都可以找他。”

朱染觉得自己用不上,他又不是本地人,也不太可能特意来港岛看病。但既然是对方一片好意,也就没有拒绝,收下名片说了声谢谢。

“玩牌吗?”梁梓谦又说。

“他不玩。”霍泊言说,“他来找我的。”

梁梓谦拖长调子“哦”了一声,又对一旁的陈家铭眨了眨眼:“原来你老板叫我来打牌只是借口啊?家铭,那我们要不要出去避嫌?”

陈家铭摇头,表情很认真:“梁院长,应该不是的。”

梁梓谦笑弯了眼睛:“是吗?”

霍泊言懒得看他演戏,领朱染进了旁边的包厢里。

包厢走的是奢华复古风,整体呈现出一种资本主义的老钱暗色调,昏暗的灯光更是强化了这种风格。明明是赌场休息室,却在旁边放了个书柜,还陈列着许多大部头外文书籍,仿佛这样就能显得有文化一样。

书柜旁是一扇窗,红色丝绒窗帘遮住窗户垂到地上,前面摆着两张黑色的真皮座椅,椅子中间有个小茶几,放着精致的点心和茶饮。

“坐,”霍泊言拣了其中一张椅子坐下,又问朱染,“要不要喝点儿什么?”

朱染还是摇头,他垂着眼睫,暖黄色灯光洒在他瓷白的脸上,让他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可与此同时,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渐渐攥成拳头,仿佛要干一件大事。

霍泊言抽出一支烟咬住,没有点燃。

朱染知道霍泊言是顾及他在场,所以才克制地闻一闻味道。他要是懂事一点,就该主动说你抽吧没关系。要是再乖巧一些,还可以主动帮他把烟点上。

可朱染什么都没有做,他忽然变成了一只不善社交的豚鼠,只呆呆地看着半空中的某一处。

门外的人似乎等不及了,用粤语喊霍泊言出去打牌。霍泊言懒洋洋地说不打,梁梓谦又怂恿让他带朱染一起玩。

霍泊言转头看了眼朱染,发现后者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于是取了烟去门口打发人。

梁梓谦语气调侃,说了一句朱染听不懂的粤语,霍泊言骂了句滚,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转身回头时,霍泊言忽然听见“叮”的一声脆响。

角落里亮起一簇暖光,朱染低头含着烟,另一只手举着打火机,不太熟练地将烟点燃。

随后朱染将后背靠在黑色皮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面容模糊在白色的烟雾中,只剩下躯体缓缓起伏。

直到第一口烟雾散去,朱染这才睁开眼睛,用食指和中指把烟夹下,抬头对霍泊言说:“你们是这样抽烟的吗?”

他刘海有些散了,垂下遮住了半只眼睛,有些涣散的眼神从后面飘到霍泊言身上,毫无防备的,清纯又勾人。

霍泊言目光沉了沉,克制着呼吸:“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刚学。”朱染很轻地笑了下,将打火机搁在了一旁的小桌子上。

霍泊言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发现桌上他曾咬过的那支烟不见了。

霍泊言目光变深,变浓,他安静地注视着朱染,又移开目光,沉默地坐回了椅子里。

门外不知是谁赢了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霍泊言安静地坐着,神情严肃得仿佛要参加国际会议。

就在这时,朱染转头看了过来,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几乎是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抽了你的烟,不然我还给你?”

朱染神情天真又恶劣,仿佛一个恶作剧的孩子,丝毫不知自己的行为将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拒绝他。

不能让他再继续下去。

霍泊言在心中明令禁止,可当他想要说出来时,目光却违背他的意愿看向了朱染。

灯光将朱染面孔染上一层暧昧的暖色调光晕,就在那片夺目的红色绒窗帘下,朱染张开湿润的嘴唇,轻轻含住了滤嘴。他不仅含着,还用牙齿轻轻咬住,最里面露出一截红软的舌头,湿哒哒的抵着滤嘴。

安静的房间中,男人喉结滚动的声音无比清晰。霍泊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道声音来自他自己。

朱染注意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然后就被呛住了。

少年身体因为咳嗽而颤动,但也不显狼狈,反而像蝴蝶一样美丽纤弱。

可霍泊言很快发现,朱染展露出的脆弱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因为朱染已经走到他跟前,将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霍泊言仰头看着朱染,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着。

霍泊言有一张并不讨喜的脸,如果不是他习惯面带微笑,还有用眼镜营造出儒雅气质,人们很容易就能发现他这张脸的冷漠与凶狠。

霍泊言的眼窝很深,这让他目光自带侵略性,再加上面部折叠度高,鼻梁高挺,人中和嘴唇轮廓分明,种种特质叠加,让他五官呈现出一种很难讨人欢心的锐利,本能地畏惧。

朱染却仿佛没有察觉,或者即便发现了也不在意。他支起一只膝盖抵在霍泊言腿间,随后将烟从口中取出,递到了霍泊言的嘴唇边。

“霍先生,”朱染维持着这种姿势,轻垂眼眸说,语气很轻地说,“要吸吗?”

霍泊言仰头看着朱染,他的神情是冷的,可嘴唇却异常地红,让他冷静的面容带上了一股浓烈的rou欲。

小小的包厢忽然变得极为安静,霍泊言冷静地注视着朱染,呼吸纠缠,体温传递。然后他张开嘴唇,轻咬被朱染含湿的滤嘴。

和朱染吸烟时的生涩相比,霍泊言显得非常游刃有余。他没有急于吐息,而是用牙齿碾着滤嘴,同时舌尖轻轻扫过顶端,仿佛在品尝上面残留的气味或者唾液。

直到朱染耳根在这个过程中变得绯红,他这才含住滤嘴,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吸得极深,胸膛起伏,眼睛因为愉悦而缓缓眯起,仿佛自己吸的不是烟,而是朱染某处隐秘的部位。

朱染感受到他动作的挑衅,呼吸霎时又急了几分。

然后霍泊言吐出烟,昏暗的房间里升起白色烟雾,让气氛更加暧昧。

“咳咳——”

朱染咳嗽起来,霍泊言的眼神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深知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

朱染深吸了一口气,用冷静的语气说:“霍泊言,我有话要问你。”

“稍等。”霍泊言取下烟蒂,搁在了一旁的餐盘里。

烟灰已经积攒得很长了,为了防止烟灰掉落,他这套动作显得尤为仔细。

然后他取下脸上的眼镜,同时解开了西装下摆的扣子。

等等,他为什么要取眼镜?还要解衣扣?

朱染还来不及想清楚,就被霍泊言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朱染忽然想起小学春游时,学校组织去动物园的场景。朱染喜欢一切小动物,路过虎山时,天真地觉得老虎也只是大一点的猫而已。直到他隔着玻璃和老虎对视。

朱染永远也忘不掉那个眼神,老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激发了他生命最本源的恐惧。朱染当场就被吓哭了,接连做了好几晚上的噩梦,梦里都是老虎在追他,要咬他,然后把他吃得一干二净。

不过随着长大,朱染已经学会合理地消化这种恐惧的情绪,毕竟正常生活中,人遇见老虎的可能性非常低。

却没想到多年过去,在这间狭窄的包厢里,他再次感到了多年前同样的恐惧。

朱染心中一惊,本能地想要逃离。他立刻站了起来,可还来不及站稳,就被霍泊言揽着腰拉了回去。

朱染猝不及防坐在了霍泊言大腿上,霍泊言身上肌肉又烫又硬,朱染一刻也坐不住,撑着霍泊言的肩要起来。霍泊言却用力揽住他的腰,同时另一只手大力按住了他后脑勺。

“霍泊言,你干什么唔……”朱染话还没说完,男人炽热有力的嘴唇已经落下,几乎是凶狠地咬住了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朱染无措地睁大眼睛,大脑空白了足足十几秒,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正在和霍泊言接吻。

朱染从未接过吻,从来不知道接吻是这样一件恐怖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都不受他控制了,身体,大脑,脉搏,甚至是呼吸,全部都违背他的意愿,陷入了这场盛大的狂欢里。

他感觉自己要被霍泊言吃了,又或者被他融入身体。

朱染抓着霍泊言肩膀,努力想要夺回呼吸,却在搏斗中越发消耗了氧气。

更可恶的是霍泊言揉了一把他后腰,朱染腰一下就软了,心中升起一股更大的恐惧,可身体却违背意志叫嚣着继续。

一股异样的感觉在朱染身体里流动、膨胀,侵蚀着他的理性和意志。就像是一脚踩进了松软的沙地里,只能不断地下沉,直到碰到了地底的东西。

朱染要是知道港岛小报对霍泊言的报道,就会明白这的确是类似于哥斯拉的恐怖东西。

大脑因为防护机制猛地惊醒,不管是霍泊言的动作还是自己的反应,都让朱染无比心惊,想要逃离。

偏偏霍泊言动作凶得吓人,借着自己的身高优势让朱染双腿离了地,只能倒在他怀里被亲。

剧烈的挣扎中,朱染撞倒了茶几上的甜点塔。他不过是转头看了一眼,就又被霍泊言咬住嘴唇,惩罚性地捏了把后腰。

“怎么了?没事儿吧?”听见室内的动静,有人敲门问。

霍泊言甚至没有抽空回答他们,他直接抱着朱染走到门口,身体抵住大门。

不小的动静惊动了门外的陈家铭,拍门声“咚咚”响起。朱染被霍泊言撞在门上,一门之隔便是全神贯注的陈家铭。

太刺激了。

朱染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叛逆份额都在今晚用完了。而这样可怕的接吻还在继续,霍泊言这人看起来冷冷淡淡,舌头却仿佛活了过来,搅得朱染溃不成军。

朱染很快就站不住了,不,他根本没有地方可以站立。霍泊言将他抵在门上,让朱染只能攀附他的身体。

门外的陈家铭紧张死了,他怀疑霍泊言遭到了袭击。之前老板去哪里都会带保镖,可最近却总是一个人和朱染见面,现在果然出事了!

“老板,您坚持一下,我马上进来。”陈家铭打电话叫保镖,又招呼几个体格强壮的人来撞门。

与此同时,门内传来“咔哒”一声响,霍泊言单手托着朱染身体,腾出另一只手反锁了门。

敲门声更响了,震动隔着门板一下下撞在朱染后背上。在这样激烈的敲门声中,霍泊言把朱染推高,低头开始咬他胸口的衬衣。

朱染迅速弓起了后背,他一手抓着霍泊言头发,一手用力捂住自己唇,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就在陈家铭叫来保镖准备撞门时,里面终于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我没事。”

霍泊言声音依旧冷静,可掩饰不住底色的沙哑。

梁梓谦笑了起来,冲陈家铭说:“好了没事儿了,先散了吧,别打扰你老板的好事。”

陈家铭忧心忡忡,他当然知道梁梓谦的意思,可他不觉得霍泊言是这种人。

可霍泊言又确实亲口承认他没事,要是他冲进去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这辈子也不用干了。陈家铭苦思冥想,反复纠结,决定再等2分钟再问一次。

门外恢复了安静,门内的朱染也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

太狼狈了。

他几乎是坐在了霍泊言的小臂上,衣衫不整,双手虚虚抓着霍泊言脑袋,大脑因为强烈的冲击陷入漫长的空白里,只是本能地喘息。

朱染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和霍泊言站在美术馆,一起看雕塑的情景。

当时他对霍泊言的说法嗤之以鼻,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想法和身体。并且认为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永远保持理智,纯粹,大脑的清明。

可现在,不过短短几天过去,朱染心中却产生浓烈的罪恶感,恨不得向神父祷告祈求宽慰。

更令朱染害怕的是,他感到罪恶的同时,也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渴望和甚至不惜坠入地狱的欢愉。

那些积攒在情绪中的压抑、自毁的渴望、强烈的愤恨,还有这些天对霍泊言的怀疑和委屈,终于在此刻野兽一样的撕咬中得到了发泄。

朱染抓着霍泊言头发,像霍泊言亲吻他那样,用力地吻了回去。

身体首先撞在墙壁,又不知撞到了什么物品,可他们谁都没有在意。

就像是故事中的弗朗西斯卡和保罗,为了这些许的欢愉,甚至不惜堕入地狱。

霍泊言开始后悔对朱染的过分警惕,不然他早早就能体验到这一切。他没有想到,下一刻变故突然——

朱染单手掐住了他脖子。

霍泊言被迫停下动作,抬起了头。他明显还没有走出刚才的冲击中,打在朱染手上的呼吸粗而沉,眼睛红得吓人,就像是一头正在进食却被强行打断的猛兽。

朱染被他的眼神震慑,却没有妥协。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男人,眼尾还带着残留的红晕,眼神却无比冷静:“霍泊言,你把我当成了商业间谍?”

第28章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谈话时机。

霍泊言的手还握着朱染的腰, 哥斯拉非常有攻击性的抵着朱染的身体。一向绅士体面的霍泊言,此刻却露出了最不体面的模样。

欲…望和感性占据上风,让他很难冷静地分析利弊。

霍泊言被迫仰起头, 但他身体的反应还未褪尽, 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朱染,同时露出了些许愧疚的表情, 用请求的语气说:“可以换个时间再谈吗?”

朱染一怔,霎时怒火中烧,用力掐住霍泊言脖子说:“霍泊言,你混蛋!不信任我还和我做这种事?!”

“砰——”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陈家铭提心吊胆, 等了又等, 觉得他老板一向洁身自好, 一切以大局为重,自制力强得惊人, 绝不可能在休息室和有嫌疑的人亲热,终于等不及破门而入。

果不其然, 室内情况和他预料中所差无几。霍泊言被朱染掐住脖子, 明明体型和体力都占据绝对的上风, 可此刻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 被下药的可能性很大!

陈家铭心中一惊,立刻道:“老板,我来救你了!”

陈家铭的出现让本就糟糕的情况更加雪上加霜,霍泊言额头一跳,冷声道:“出去。”

陈家铭会意,立刻对保镖说:“把朱染带出去!”

霍泊言:“你出去。”

陈家铭:?

霍泊言闭了闭眼, 耐着性子吩咐:“全都出去,把门带上。”

陈家铭整个人都呆住了,可他还是觉得不可能。

老板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这些年来数不清的美人计全部折戟。霍泊言有坚定的目标和远大的理想,绝不可能是沉迷美色之人。

他怀疑霍泊言被威胁了,这些话是朱染逼迫他说的。陈家铭哒哒哒敲出一串摩斯密码: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霍泊言忍无可忍,终于破功:“滚——”

陈家铭这下全明白了,一脸尴尬地关上门,又接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刚才的旖旎一散而空。

霍泊言似乎意识到躲避不过去,正色拍了拍朱染后腰,说:“你先下来。”

朱染后腰本就敏感,再加上身体还残留着之前的感觉,被霍泊言一拍就软了,猝不及防塌了腰,撞上了霍泊言的哥斯拉。

朱染尾椎麻了一片,他艰难地直起腰,又羞又恼,红着脸威胁:“别耍花招!”

霍泊言似乎也有些难受,微微蹙眉,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动作:“我是不介意,但你确定要这样谈正事?”

朱染默了默,震惊地发现霍泊言的哥斯拉还在进一步变大。他接连露出“霍泊言怎么能这样?”以及“霍泊言怎么能这样!”的复杂表情,逃命似的从霍泊言身上下来了。

因为腰软腿软,身后还有被霍泊言手指碰过的难以启齿的残留触感,朱染一下没站稳,要不是被霍泊言扶了一把,估计得直接跪下去。

这一发现让朱染心情更糟了,他冷着脸坐在椅子上,又忽然察觉胸前有点儿凉,低头一看,震惊地发现衬衫不知什么时候被霍泊言舔湿了,湿冷的布料摩擦着他胸膛,带来一阵无法忽视的冰凉麻意。

朱染双手环胸挡住尴尬,又想冲过去把霍泊言殴打一顿了。

霍泊言看了眼朱染,开始脱掉外套。

朱染瞬间炸毛:“你干什么?”

下一刻,霍泊言将西装丢到朱染身上,声音低哑地说:“没准备别的衣服,你先将就一下。”

朱染很想把衣服丢回去,又实在不想穿着这么尴尬的衬衫出门,非常勉强地接受了。

外套很大,还带着霍泊言的气味和体温,仿佛一个轻柔的拥抱。朱染面无表情,又在心里把霍泊言骂了一遍。

霍泊言坐在椅子上,他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朱染,我不想对你说谎,我确实一度怀疑你动机不纯。”

一度怀疑……

霍泊言毫无疑问是个谈判高手,这话说得太有迷惑性,而且又显得那么真诚,心软的人估计都直接原谅他了。

可惜朱染不吃这套,冷冷道:“别告诉我你现在就不怀疑我了。”

霍泊言沉默了一会儿,抬头对朱染说:“我不想骗你,我还不能确定。”

“不确定你还和我亲嘴儿?”朱染直接被气笑了,指着霍泊言非常不礼貌的部位说,“不确定你还没礼貌的对我竖起这玩意儿?”

“这次只是意外,”霍泊言调整了一下坐姿,用和身体反应截然不同的冷静语气说,“你可能有些误会,但我的确不是一个沉迷低俗欲望的人。”

朱染被气笑了。

霍泊言自认不是一个沉迷低俗欲望的人?也就是说和他做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

好一个忍辱负重,以身入局!

虽然朱染自诩只是被霍泊言男色吸引,荷尔蒙上头情难自禁而已,也没有什么情深似海的感情。却也没料到霍泊言竟然比他更加冷酷无情。

“好,你很好。”

朱染冷冷一笑,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丢下西装起身离去。

他气霍泊言的隐瞒,更气自己瞎了眼。他可以选择的人有那么多,却偏偏眼瞎选中了霍泊言。

霍泊言一直没有反应,直到朱染走到门口,这才开口说:“你父亲联系过我。”

朱染浑不在意:“以霍先生的眼界,我父亲的项目想必入不了您的眼。”

霍泊言:“我投了。”

朱染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霍泊言本就怀疑他不安好心,再加上朱严青这一通操作,更是彻底坐实了他动机不纯。

朱染很想反驳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了,他忽然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画蛇添足的解释,霍泊言根本不会信,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他爹比他可厉害多了,轻轻松松就拿下了一大笔投资。

可这件事是朱严青和霍泊言擅自决定的,为什么要让他朱染背锅?

朱染怒气冲冲转身回来,一把抓住霍泊言领带质问:“霍泊言,你有病?明明怀疑我还给朱严青投资?”

霍泊言抬眸看他,神情平静:“对我来说,这点儿投资不算什么。”

朱然冷冷一笑:“霍先生好阔绰。”

“朱染,”霍泊言一把扣住他手腕,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犹豫,“我只是……”

“哦,”朱染忽然想起来了,打断他的话冷冷道,“这个手环,也麻烦您给取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霍泊言终于开口,语气认真地说,“我知道你父亲同时接触我和霍志骁,我给他投资,是要把他留在我这个阵营。”

朱染冷冷一笑:“霍先生不怕我是商业间谍了?”

“不怕,”霍泊言仰头看着朱染,温和的面具剥落,露出了骨子里的骄傲与掌控欲,“旁人能给你的,我可以双倍、十倍的给你。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永远不会亏待你。”

朱染没有被这番话打动,他平静地打量着霍泊言神情,这个人拥有非常优秀的容貌,旁人无法企及的出身,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家族话语权,世界对他来说就是简单模式,仿佛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他不在乎朱染是不是商业间谍,也不在乎朱染对他是否真诚,因为他有的是手段收买人心,让朱染只对他自己忠诚。

而朱染也终于再次确信,他讨厌霍泊言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游刃有余的神情。

“不好意思,”朱染抽回手,语气冷酷地说,“我明天就离开港岛,我不陪你们玩儿了。”

直到此时,霍泊言冷静的表情终于有了破裂。

“哦对了,”朱染垂下眼眸,语气冷静地补充,“项目是我爸的,霍先生既然喜欢,我等会儿让他来陪您吧。”

朱染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陈家铭带着一群保镖守在门口,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和霍泊言的对话,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欲言又止。

陈家铭对他一直客客气气,颇为照顾,可实际上,陈家铭也把他当成商业间谍来防备?

想到这里,朱染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在和人相处时有过半点儿真心吗?既然怀疑,为什么又要装出一副无比真诚的样子?早知如此,朱染根本不会和他们有半点儿交集。

陈家铭走了过来,犹犹豫豫地喊了他名字。

“陈先生还有事吗?”朱染冷冷道,“是不是要让你们搜身才能走?”

陈家铭摇头,又说:“抱歉,我不知道你和老板是那种关系……”

“我们没有关系。”朱染打断他的话。

陈家铭已经认定了,又说:“老板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他从小就活在危险中,有数不清的人想要对他不利。小时候被保姆投毒,后来外出遭遇车祸,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一年前,他遭遇了一次坠机。飞机在降落时冲出跑道,半个机身都冲进了海里。”

朱染瞳孔猛地一颤,冰冷的神情终于破裂。

陈家铭以为朱染有所松动,继续说了下去:“那次事故上了新闻,现在网上都能查到相关信息。自那以后,老板就自购了私人飞机,每次飞行都会准备两套机组班底,也从不让不信任的人一同乘机。”

这是一番相当真诚的剖析,陈家铭自以为他已经做到了这个身份能做的一切行为。

可朱染听完,只是语气平静地问:“说完了吗?”

陈家铭愣了愣,有些茫然地点头:“我说完了。”

朱染又说:“那可以让我离开了吗?”

陈家铭没想到朱染这么铁石心肠,他以为朱染没有理解,又继续解释:“朱染,老板他只是……”

“我知道,”朱染停下脚步,看着陈家铭的眼睛说,“我很同情霍泊言的遭遇,也承认他确实可怜。可霍泊言的问题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他这样对待我的理由。陈先生,我只是一个被波及的普通人,没有义务、也没有打算去包容霍泊言的多疑。”

第29章

朱染说完,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棋牌室,心情糟糕至极。却没想到祸不单行,又在回去路上遇见了朱严青。

朱严青的眼神仿佛发现了宝藏, 用和蔼可亲的语气说:“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和霍泊言一起离开了吗?”

他果然一直在关注自己和霍泊言的关系, 不过才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而且说法还如此不堪, 仿佛自己是一盘他端给霍泊言吃的菜。

朱染感觉有些反胃,冷着脸问:“你是不是拿了霍泊言的投资?你怎么拿到的?你向他许诺了什么?有用我交换条件吗?”

朱严青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心虚,又很快板起脸教训:“能拿到投资就是我的本事,你管我怎么拿到的?更何况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父子齐心, 我也是为了我们这一家能过上好日子。”

朱染更恶心了, 即便他对这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已经不抱任何期待, 可听见这话还是被气得不轻。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明明是朱严青自己自私自利, 不惜利用儿子达成目的,却还包装成如此大义凛然的样子。

他想戳穿对方, 又觉得争辩已经没有意义。

在朱染很小的时候,朱严青就带着他出席各种社交场合, 利用他讨好别人, 达成目的。

小时候朱染还不懂大人的世界, 只是懵懂地配合, 长大后便开始反抗。也不是没有和朱严青谈过,可结果每次都不尽人意,朱染彻底放弃沟通。

朱严青要圈钱,霍泊言要投资,这些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反正他明天就走了。

想到这里, 朱染心里终于痛快了一些,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你去哪儿?霍泊言呢?”朱严青在身后大喊,“你别惹他生气,听话一点,这么晚了别在外面乱逛。”

朱染冷笑出声。

哪怕他们认识了二十年,朱严青的思想还是会让他大跌眼镜。就像是古代父亲卖女儿,朱严青也需要保持漂亮儿子的干净、纯洁,以此可以出售更高的价格。

唯一的不同点是古代是明着卖,而新时代的父亲学会了伪装,会把毒药包上一层名为关心的糖纸。

朱染冷静地分析着,头也不回地朝酒吧走去。

朱严青本打算追上去,好好和朱染分析一下利害关系,可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朱严青一看名字立刻接通,连连点头:“好好,我正等着霍二爷答复呢,马上就过来。”

五分钟后,朱严青气喘吁吁跑到霍志骁地盘,他掏出三折叠讲自己的项目PPT,把他曾经对霍泊言说的那番话又复述了一遍。

霍志骁全程和人打牌,没看他一眼。

直到牌局结束,霍志骁才慢悠悠地点了根雪茄,对一旁的保镖说了声“拿下”。

朱严青正等着大展宏图呢,没想到被人按得跪倒在地。脸颊贴着粗糙的地毯,朱严青诚惶诚恐地说:“霍二爷!您这是干什么?我是诚心找您合作!”

霍志骁咬着雪茄,不疾不徐走到朱严青面前。

保镖拽起朱严青头发,霍志骁将烟灰点在他脸上,眯起眼睛:“胆子不小,你刚拿了霍泊言的钱,又敢来找我两头吃?”

“我也是没办法啊,”朱严青大气也不敢出,一阵卖惨,“霍泊言嘴上说投资我一千万,可这一千万他要分几次付清,现在就给了我两百万。两百万买设备都不够,我也是没办法,这才来求霍二爷帮忙。”

霍志骁兴致缺缺,起身道:“我可以投资你,可你那圈钱的破项目我看不上。”

常人被这么羞辱,大抵都会被激发一些血性,可朱严青竟然一点儿脾气也没有,反而立刻说:“那您要什么?只要霍二爷开口,我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朱染这么清高,没想到他父亲竟然如此……”霍志骁微妙地停顿了几秒,颇有羞辱意味地吐出四个字,“能屈能伸。”

周围的人全都笑了起来,朱严青却面不改色,爬起来继续说:“小孩儿不懂事,都是被他妈妈宠坏了,心比天高,不知道事情都是一步步做出来的。霍二爷您提起朱染,难道是用得上他?”

霍志骁不置可否:“我需要一个人,安插在霍泊言身边的人。”

朱严青哪儿还能不明白呢,他本来只想用朱染拉霍泊言投资,没想到还可以从霍志骁这里获利,立刻笑起来说:“那朱染可太适合了。”

“可他本人似乎不是这样想的,”霍志骁转身,语气冷了下来,“投资你可以,但我需要看到诚意。”

“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朱严青笃定地说,“您别担心,朱染他毕竟是我亲儿子,我还是很了解他的。他就是看起来叛逆,其实很听我和他妈妈的话。而且这世界上哪有儿子不听老子话的道理?您等我好消息就行。”

霍志骁厌倦听这些谄媚和大饼,挥手让人把朱严青赶出去。

朱严青一路赔笑,直到走出大门,霎时一变脸色,抬脚猛地踹上路边的垃圾桶。

“呸!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傻逼!”

·

朱染一个人在酒吧喝酒,他其实也没那么想喝酒,只是一时不知道干什么,于是来酒吧打发时间而已。

不知道喝到多少杯时朱严青过来了,朱染没搭理他。

“霍泊言让你伤心了吧?”朱严青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我早提醒过你那些人不会相信我们,只有拿到口袋的东西才属于你。”

朱染眼皮也不抬,语气冰冷:“我还不至于要被你落井下石。”

“没良心的小东西,我这是怕你喝多了出事!”朱严青看了他一眼,说,“少喝点儿,我给你点杯牛奶醒酒。”

朱染没吭声。

他又不伤心,只是有点儿无聊,需要一点儿东西麻痹神经,不至于想太多而已。

不多时,朱严青端着杯牛奶回来:“喝完回去睡觉。”

朱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喝了。

味道有些奇怪,朱染皱眉:“加了什么东西?”

朱严青:“解酒药。”

朱染不疑有他,起身往回走。

朱严青要来扶他,朱染摇头说自己能走。他基本的安全意识还是有的,一个人在外面,不可能喝到烂醉再回去。

回去路上朱严青一直跟在他身后,一副很担心他出事的表情。

朱染看得心烦不已,明明之前从不关心他,现在又做出一副父慈子孝的表情。

朱染开口赶人:“我不用你送。”

“我送你到门口,”朱严青坚持,“你妈妈今晚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她要是知道你被人骗了,不知道得有多伤心。”

朱染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不知是不是酒劲儿上来,他感觉有些头晕。他强撑着走到房间门口,开门时差点儿没站稳。

“小心。”朱严青想要扶他。

朱染不习惯和家人肢体接触,往前一步躲开了。

这一动,他脑袋变得更晕了,强撑着进了房间。朱染坐在床头,有些茫然地想,他也没有喝多少酒啊,怎么感觉这么难受?

朱严青看了眼,说:“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朱染摇头,他们父子这么多年都冷冰冰的,忽然这么温情反而让他想吐。

朱严青没有多留,又交代道:“那你自己休息,我先走了。”

“嗯。”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关门声,朱染终于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倒在了床上。

·

与此同时,霍泊言正在开一个紧急会议。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们终于收到消息,当年事故货车司机的女儿张锦华愿意和他见面,条件是需要霍泊言找医生给她孩子治病。

陈家铭:“张锦华有一个8岁的女儿,患有恶性小孩脑瘤。为了给孩子治病,她花光了当年的事故赔偿金,连丈夫都和她离婚了。”

梁梓谦:“有病例吗?”

“在这儿。”陈家铭递过平板电脑。

梁梓谦是脑外科专家,虽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院长管理位,但依旧奔波在一线临床,解决了无数疑难杂症。

看完病例,连经验丰富的梁梓谦也皱了眉:“这个情况确实很棘手,全球成功案例都不多,切割后又复发了3次,后面都没医生敢接手了,我也只有过一次手术病例。”

霍泊言:“你可以接手吗?”

“除了我也没别人了,虽然不敢保证100%完成,但如果我都失败,估计也没别的医生能救他了。”梁梓谦把电脑还给陈家铭,又说,“你尽快安排时间吧。”

陈家铭点头:“好的。”

“先不急。”霍泊言摇头。

“怎么了?”梁梓谦问。

“太巧了,”霍泊言说,“我追查当年事故相关人员十几年,一直没有线索,今年却忽然得到了司机女儿张锦华的消息,又偏偏在我们找到她时,她恰好有女儿生病,而这个病例又恰好是梁梓谦的专业领域,需要你出国做手术。”

“我明白了,”陈家铭说,“您担心这一整条线都是针对梁院长的阴谋,不然我先查一下张锦华的社交圈?”

这也是霍泊言的意思,他点头:“辛苦。”

“尽快吧,”梁梓谦说,“这个病例如果是真的,小姑娘状况已经很糟糕了。”

“家铭你亲自跑一趟,”霍泊言说,“手头不急的事先放一放,紧急的给我处理。”

陈家铭在脑子里过了遍日程,立刻排出了优先级,见缝插针给霍泊言安排了两个上船的合作方见面。

“今晚不行,”霍泊言却摇头,“挪到明天上午。”

陈家铭有些意外:“您还有安排?”

“我要去见朱染,”霍泊言回忆起上次朱染在他怀里哭泣的情景,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怕他晚上哭。”

陈家铭和梁梓谦对视一眼,表情不约而同地有些微妙。霍泊言是出了名的工作狂,还是第一次为了私事推迟工作。

梁梓谦笑着调侃:“看来你是真栽了。”

“栽什么栽,我又不是花匠。”霍泊言语气平静,他只是有些担心而已。

朱染上次被马吓到都哭得这么惨,这次被他欺负,虽然嘴上不说,但指不定有多伤心,说不定已经躲起来偷偷哭鼻子。

要不是刚才突然收到当年事故相关人士的消息,他半个小时前就去找朱染了。

现在事情也谈得差不多,霍泊言起身说:“今天就到这里,先散了吧,有事打我电话。”

嗡嗡。

就在这时,他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朱染发来消息——

我在9169号房间等你。

第30章

霍泊言没有想到朱染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虽然有些意外,但依旧立刻起身赶了过去。

电梯通往朱染所在楼层,霍泊言等得有些焦躁, 又对着镜子整理凌乱的衣服打发时间。

衬衫是朱染抓皱的, 外套是朱染披过的,就连这条领带也是被朱染扯变了形。霍泊言对着镜子打好领带, 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叮——

电梯停在对应楼层,霍泊言脚步轻快地走出电梯,没想到遇到了蹲在墙角的霍俊霖。

难道朱染也给霍俊霖发了短信?

霍泊言心头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在这里干什么?”

霍俊霖耷拉着眉眼, 丧丧地开口:“我等朱染回来。”

霍俊霖不知道朱染在房间, 那也就证明朱染没有给他发短信。

想到这里霍泊言稍微松了口气, 又问:“你表白失败了?”

霍俊霖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觉得我发挥得不好,我想再试一次。”

“你发挥再好也没用, ”霍泊言用手机打字,毫不留情, “朱染拒绝你是因为不喜欢你。”

此话一出, 霍俊霖更伤心了:“哥, 怎么连你也不支持我?”

“我就没支持过你表白, ”霍泊言发完消息,收起手机说,“我早说朱染不适合你,他也不会答应你的表白。你如果不想让他讨厌,就不要死缠烂打了。”

“可为什么啊,”霍俊霖不理解, “他为什么不喜欢我?难道我就这么差劲吗?”

“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的,”霍泊言拍了拍他肩膀,一副体贴兄长的语气说,“我知道你表白失败很难受,但一直沉溺在负面情绪里也不健康,尽早move on吧,哥给你安排了活动散心。”

霍俊霖可怜巴巴地抬起头:“什么活动啊?”

霍泊言说出一个外国知名乐队的名字。

霍俊霖一愣,难以置信道:“哥你请了他们?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霍泊言:“在你生日时我就想请了,可他们当时没档期,所以拖到了珍珠号首航。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现在成了失恋补偿。”

这个乐队是他追了好久的乐队,非常高冷,从未参加过商业活动,没想到他哥竟然请过来了!

霍俊霖眼泪都要出来了,一把抱住霍泊言说:“哥,还是你对我好!”

“别撒娇,”霍泊言推开霍俊霖,又抬头对刚过来的助理保镖说,“带他过去吧。”

霍俊霖依依不舍:“哥,你不去吗?”

“我还有事,你自己玩,”霍泊言拍了拍他肩膀,语气诚恳地说,“想开点儿,没了朱染还有别人,今晚好好放松,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霍俊霖点点头,一脸感动地离开了。

电梯门关闭,霍泊言转身朝朱染房间走去。

9169号。

霍泊言来到对应房间门口,正准备按门铃,却发现门竟是虚掩着的。

霍泊言皱眉推开大门,朱染的房间是一个普通的阳台套房,没有客厅,进门就是床。房间里静悄悄的,朱染一身酒气睡在床上,连鞋都没来得及脱。

霍泊言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连浴室和阳台都没放过,确定没有人进入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以为只是朱染忘记关了门。

霍泊言关门上锁,又站在床边喊了声朱染,没有得到回应。

霍泊言顺势坐下,又拍了拍朱染的脸颊。

朱染看起来瘦,但脸上竟然还带着婴儿肥,睡觉时脸颊挤出一坨肉,软绵绵热乎乎的,手感软糯,可爱得不得了。

霍泊言捏了又捏,还是没能把人叫醒,倒是被浓重的酒气熏得不轻。

醉成这样,这是喝了多少……

霍泊言有些心疼,但一想到朱染竟然这么在乎他,又有些不太体面的开心。

他去卫生间拧了张热毛巾,仔仔细细地给朱染洗了脸,擦了手,又半跪在床尾帮朱染脱了鞋袜,再换了张毛巾擦脚。

朱染本来是侧卧睡姿,被霍泊言翻身弄成了趴着,男生双手放在枕头两边,肩胛骨像蝴蝶一样凸起,腰部下凹所以显得臀部尤为饱满,让霍泊言想起自己第一天见朱染的情景。

那时他只是把朱染当成陌生人防备,未曾想到二人会有这样的展开。

霍泊言叹了口气,伸手捏了下朱染脸颊:“为什么叫我来?”

他本来只是自言自语,没想到朱染竟听见他的话,缓缓睁开了眼睛。

男生眼神由迷离变得清晰,当他看清眼前的人后,又忽然变得委屈起来。

朱染有一双非常勾人的桃花眼,他本人也知道这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陌生人面前会故意表现得很凶,冷冰冰地看着人。

可此时他眼中的冷漠全部散去,变成了一种可怜兮兮的委屈。仿佛迫不及待地要人哄,要人疼爱才行。

没想到自己的怀疑给了朱染如此大的打击。霍泊言心疼又自责,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

他伸手抚摸朱染头顶,真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怀疑你了。”

朱染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忽然一把抓住他手腕,张口咬了下来。

朱染这一口几乎使了全力,霍泊言手背很快出现一个明显的牙印。可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躲开,而是腾出另一只手抚摸朱染头顶,态度比之前更加地耐心:“是我不对,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触感和声音都太过真实,朱染几乎都要以为这是真的了。

可他知道这不可能。

霍泊言那么骄傲,冷淡,又多疑,不可能在他离开后再追出来安慰人。

而且他是自己回的房间,霍泊言就算真要做什么也进不来。

没错,他一定是在做梦。

因为他睡前没能消气,所以才在睡着后梦到了霍泊言。

只是做梦而已,所以不用假装懂事,假装不在乎,可以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也没关系。

朱染被漫天的委屈淹没了,他气得狠狠咬了霍泊言一口,很凶地骂人:“霍泊言,你混蛋,竟然把我当成商业间谍!但凡你用脑子好好想想,我这么优秀干什么不好,用得着去犯罪当个商业间谍?”

“对不起,是我错了,”一个很像霍泊言的声音说,“宝宝别生气了好不好?”

朱染愣住了,又意识到这果然是梦境。不然霍泊言怎么可能对他这么好,甚至还会叫他宝宝。

想到这里,朱染变得更委屈了。

当初他骑马受惊,霍泊言都会整夜陪着他哄他开心。可现在他难过得比那次严重一万倍,霍泊言却什么也不说,他只能自己在梦里想象一个霍泊言来安慰自己。

更令他难受的是,霍泊言曾经展现出来的宽和与包容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迷惑他这个“商业间谍”而已。

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真心。

“骗子!大骗子!!霍泊言我讨厌你!!”朱染吸了吸鼻子,伸手捶人,“我最讨厌你了……”

“好好好,是我不对,”男人一把抱住他乱蹿的胳膊,低声安抚,“别生气了好不好?哭太久明天起来会难受。”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朱染睁大眼睛,更加用力地锤人,“霍泊言你个混蛋,把我当商业间谍还和我约会,还要和我接吻!演戏很上瘾吗?既然这么豁得出去,直接去演警匪片好了啊!”

霍泊言叹了口气,他这些年遇到过无数棘手的问题,可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措过。

朱染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很冷静、淡漠,他虽然知道朱染可能会受伤,但也没想到朱染内心竟然这么敏感脆弱。

他竟然怀疑这样的朱染,其实根本不会有朱染这样的间谍。

长得那么好看,哪怕用来对他使美人计都可惜了,而且他本身就很有才华。且不说霍泊言没有证据,就像朱染自己说的,他这样一个人干什么都能成功,何必要冒险做商业间谍呢?更别提朱染自尊心那么高,送他礼物都要还礼,从来不占人便宜。

这次霍泊言的确不占理,偏偏之前的道歉朱染又听不进去,只得伸手将人抱在怀中,细细地安抚。

朱染立刻就挣扎起来,很凶地反抗:“不要,松手,霍泊言你放开我!”

朱染起初骂得很凶,还边骂边打人。可不知是霍泊言宽阔的拥抱给了他安全感,还是霍泊言不厌其烦的安抚让他确信自己不会被抛弃。

直到某个临界点,朱染终于抓着霍泊言衣领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表演性质哭,朱染哭得毫无形象,像是被欺负却没有家长出头的孩子,他把脸颊埋在霍泊言胸膛中,哭得浑身颤抖,伤心极了。

霍泊言紧紧抱着朱染,一遍遍拂过朱染颤抖的后背,又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

朱染哭够了终于安静了下来,他似乎睡着了,可又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就这样半梦半醒地依偎着霍泊言,脸颊贴着他胸膛不时发出一声抽噎,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霍泊言替他拂去额头的碎发,朱染就很依恋地蹭了蹭他手指,顺势把脸埋进了他掌心。

霍泊言是一个坚定的目标导向者,自以为目标明确,手段狠厉,从不沉湎私人的欲望和情绪。在过去那些年里,他也确实是这样的人。

可在此时此刻,当朱染毫无芥蒂地靠着他,一种混杂了心疼和幸福的情绪油然而生,他甚至一度想让这一刻永远延续下去。

霍泊言小心翼翼地抱着朱染的身体,不知是不是哭得太狠,朱染身体烫得惊人,甚至还会无意识地蹭他的身体。

霍泊言起初还能淡定,直到朱染动作越发过分,甚至碰到了他的——

霍泊言倒吸一口气,按住朱染不老实的四肢,声音低哑地制止:“朱染,你冷静一点。”

“可是我好热……”怀里的男生抬起头,嘴唇绯红,眼睛水润,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现在的朱染充满了吸引力。

霍泊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又伸手摸他额头:“是不是发烧了?我叫医生来……”

指尖传来一阵温热潮湿的触感,霍泊言霎时噤了声——

朱染正在咬他的手指。

男生仰头舔舐着他的指尖,眼睛水润,舌尖绯红,漂亮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情欲。

“霍泊言,帮帮我……”朱染抓着霍泊言手腕靠近自己的身体。

后者却反手捏住他下颌,目光陡然一沉:“朱染,你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