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未说完,他身体猛地被拽倒——
霍泊言单膝跪在沙发上,双手掐着朱染后腰,久违动怒:“你也知道我们没有好好分手?”
朱染张嘴要解释,霍泊言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死死咬住了他的嘴唇。
朱染刚穿上的衣服又被扒了,他身体还没缓过来,不一会儿就被弄得意识不清,胡言乱语:“……那我现在好好分?”
霍泊言被气笑了。
“朱染,我不同意。”他左手用力抓住朱染肩膀,右手掐着朱染侧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和我分手,你想都不要想。”
霍泊言越来越凶,朱染身体紧绷再紧绷,到最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直到一次结束,霍泊言终于暂时停了下来,可看起来依旧很凶。
朱染闭上眼,扯过衣服遮住自己狼狈的身体,继续说:“霍泊言,我是认真的。如果你还没有腻,我们可以维持炮友关系。”
“炮友?”霍泊言浑身肌肉紧绷,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朱染有着一张极其富有欺骗性的面孔,尤其是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当他认真地看着人时,能轻易就给人一种深爱的感觉。不仅是眼神,他的身体也那么软,那么热,每一个部位都在热情地挽留他。可偏偏这张嘴又冷又硬,可以气死人。
霍泊言不想再听一个字,他凶狠地咬住朱染嘴唇,想狠下心来又舍不得,只得把人吻得神志不清,彻底失神。
只有这时,他才可以确定,朱染是爱着自己的。
霍泊言用力撕咬朱染嘴唇,直到身下的人濒临窒息,这才松开嘴唇,抵着他脸颊说:“朱染,我真想把你心掏出来看看,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朱染张嘴要答,却被霍泊言用虎口堵住嘴唇,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霍泊言单手将朱染按在沙发上,垂眸继续:“有时候我觉得你爱我爱得要死了,可下一刻你又总是会推开我。我试图和你谈心,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可你什么都不说。朱染,作为恋人,我可以推测你的想法,关注你的需求,但我不是神,我不能百分百进入你的内心。”
朱染还是不说话,霍泊言脸色冷了一些:“有时候我都想,不如直接把你关在家里,这样我们就都不用那么难受了。你觉得这个办法可以吗?”
朱染倏然睁大眼睛,剧烈地挣扎起来。
“嘘……别怕,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霍泊言依恋地蹭了蹭朱染脸颊,语气深情,“朱染,我喜欢你,不止是喜欢你的身体,从来都不是这样。我早已经把我最隐秘的一面都给了你,我以为我们已经是灵魂伴侣。你说要和我当炮友,我真的好伤心。”
灵魂伴侣……
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老派得甚至带着些许羞耻感的词,就像大家也不会再用“爱人”称呼自己的另一半。
可霍泊言偏偏毫无芥蒂,他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的感情,不怕嘲笑,不怕在关系中付出更多,哪怕受伤受挫。
他永远知道怎么打动朱染,也永远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朱染难过。
朱染闭上眼睛,无助地颤抖起来,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霍泊言手心。
霍泊言松开了手,朱染咽下口中的唾液,说:“霍泊言,我不喜欢……”
霍泊言又把他嘴巴捂住了。
朱染伸手拍打他手腕,霍泊言却反手将朱染抱进怀里,缓缓进去。
“别说你不喜欢我这种鬼话,我一个字也不信。”霍泊言搂着朱染走到落地镜前,“你自己看看你的表情,眼神,身体的反应,你敢说你对我毫无情意?”
落地镜完整地照出了他们的身体,朱染只抬头看了一眼,就惊恐地移开了目光。
他无法接受自己这副失态的模样,更害怕大脑记住了这一幕,这辈子就再也无法忘记霍泊言。
霍泊言却强势捏住他下颌,强迫朱染抬起头,仿佛要将这一幕凿进他脑海中。
朱染反抗不能,甚至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抽噎。
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霍泊言又忽然温柔了下来,如初识那般绅士地说:“朱染,我们本来可以幸福的,不是吗?为什么非要分手?你根本没有恰当的理由说服我。”
朱染闭上眼睛,本能地回过头去寻霍泊言的身体。
可他刚碰到霍泊言鼻尖,身体忽然颤抖起来,一边生理性哭泣,一边把镜子弄得湿淋淋。
霍泊言从身后拥着他,很深情地喊他宝宝,又喊他的名字。
然后他们静静地依偎,等待心跳和身体平息。
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朱染终于从那种濒死的状态中回了神,他盯着半空中某一点,终于下定决心,坦白道:“霍泊言,和你在一起,我压力很大。”
霍泊言愣了下,低头细细问:“哪些方面的压力?你告诉我,我们可以磨合。”
朱染又忽然不说话了。
霍泊言捧着他脸颊,眼神很认真:“朱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过去可曾对你有过失信?”
朱染闭上眼,仿佛回到了发现朱严青给他下药时,那种天崩地塌、手足无措的境地里。当时是霍泊言给了他支持,引导他更好地处理问题。
他也在霍泊言的帮助下走了出来,曾一度以为自己百毒不侵。
可直到今天才发现,过往的阴影依旧在影响着他,以一种更加隐晦的方式。
他当初确实是因为不想破坏他们兄弟感情,所以才选择离开霍泊言。
可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
以前在港岛时,还可以单纯只谈恋爱,可当他半只脚踏入社会,当他开始考虑他们的余生,才发现他们差异竟然如此之大。
让他打从心眼里就不相信,霍泊言会坚定地选择自己。
“霍泊言,我只是觉得……”朱染捂住眼睛,声音低哑至极,“我没有办法过你期望的那种生活。”
霍泊言:“是不是我勉强你了?”
可朱染又沉默了下来,霍泊言没有再催促,他给朱染披了张毛毯,又让他坐到椅子上,创造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谈话空间,安静地等待朱染继续。
朱染感到了一些安全感,他抓紧毛毯,喝了口霍泊言递来的热水,这才继续说道:“不是你勉强我,只是我们差距太大了。我自己虽然也小有积蓄,但也只够在大城市生活而已。如果想要维持那种相对富足体面的生活,例如偶尔去高档餐厅,不时外出旅游,购买少量奢侈品,住环境好的小区,就要一直不停地工作。”
霍泊言似乎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朱染缓缓吐出一口气,又继续道:“可就算我天天工作,也不可能像你那样时间自由,天天吃高档餐厅,想去哪里直接私人飞机就行。你明白这种感觉吗?和你在一起,我就像是强行进入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种生活当然很美好,可每当我和你在一起,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设想,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多久?你有一天离开我了怎么办?就像是科幻小说里的乌托邦,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等我们结束后,我最终还是得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霍泊言安静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朱染的眼睛说:“你的顾虑我明白了。我们之间确实存在差距,我之前也确实考虑不周,我没有经历过你的生活,不该那样高高在上的安排你,强行把你拉进我的生活里。”
“但我认为,我们的身份差距不会大到足以阻碍我们在一起。”霍泊言继续说,“从浪漫爱情过渡到日常生活很难,但这并不是不可调和的。生活习惯、消费观念都可以磨合,只要我们还互相喜欢。”
霍泊言拿起一根领带放在表柜上,说:“就像是站在这条线的两端,你往前走一点,我也往前走一点,然后找到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中间点,以这样的模式相处。朱染,这样的说法说你认可吗?”
朱染定定地看着他,然后点了头。
霍泊言俯身给了他一个拥抱,有些愧疚地说:“很抱歉以前都是你适应我,接下我也会试着适应你的生活。”
朱染愣了愣:“什么?”
霍泊言:“我会配合你的生活和消费习惯,简单来说,我会尝试和你一起加班熬夜吃外卖挤地铁。”
霍泊言吃外卖挤地铁?
朱染根本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他摇头:“霍泊言,你没必要做到这样……”
霍泊言食指抵住了他嘴唇,眼神很认真:“还记得刚才那根绳子吗?朱染,我是真的,想更了解你。”
朱染闭上眼睛,感觉心脏被揪了一下。
他根本不忍心拒绝霍泊言。
“但我也有个要求,以后我们之间不要有隐瞒好不好?”霍泊言看着他的眼睛,“前面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真实上,喜欢、讨厌都要说出来,我想了解真实的你,想听你真正的原因。”
朱染睁大眼睛,眼里噙着眼泪。
“只有看见问题,才能解决问题。”霍泊言伸手擦掉他眼泪,声音很沉、很低,“朱染,就算你坦白我也不会生你的气,更不会惩罚你,我只想知道你究竟在担心什么。我虽然说会把你关起来,可我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对不对?”
朱染“嗯”了一声。
霍泊言:“我有过限制你的行为吗?”
朱染摇了摇头。
霍泊言:“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对不对?”
不对,还有一个最可怕的可能。
霍泊言选择了他弟弟……
可朱染又忍不住想,万一霍泊言会选择他呢?又或者是霍泊言能同时处理好他们的关系呢?
朱染呼吸急促了一瞬,颤抖着声音:“霍泊言,你让我想想好不好?”
霍泊言没有回答,继续看着他。
朱染有些着急了,又立刻解释:“真的,我这次不是逃避,我想组织好语言再告诉你。不管怎么样,我这次都不会再逃避了。”
霍泊言终于有了反应,他俯身抱住朱染,很温柔地说:“好,我等你。”
朱染闭上眼睛,被庞大的潮水淹没。
霍泊言送他回了小区,朱染不肯收的那辆奔驰轿跑还停在楼下,珍珠白的车身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霍泊言说:“我明天让人把车开走。”
“不用。”朱染脱口而出。
霍泊言神情微怔:“朱染,你……”
朱染兀地红了脸,他不敢再看霍泊言,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
一口气开门、换鞋、回到卧室,将身体扑进床里,朱染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霍泊言身上熟悉的气息。
霍泊言在他卧室过夜了。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朱染闭上眼睛,又想起之前霍泊言和他说话的神情,语气坚定、有力、充满安全感和责任心,哪怕被他推开无数遍也没有放弃,依旧在积极地处理问题。
是他一直在逃避。
朱染都有些替霍泊言不值了,一个好老师倾尽一切,连自己都搭了进去,却教出来了一个这么差劲的学生。
如果有一天霍泊言发现他是这样的人,会不会对他失望,后悔曾经和他在一起?
朱染忽然感到一阵恐惧,他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人?
明明下定决心不会和自己父母一样,可他自己做的事情,和父母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害怕被霍泊言放弃,可他却一直在推开霍泊言。
霍泊言被他推开那么多次,应该也会难受吧?他好像从来没有安慰过他,好好和他说过自己的想法……
朱染再也睡不着了,掀开被子爬起来,一看时间凌晨三点。
不行,哪有人大半夜冲过去表白的。
朱染一咬牙,又闭眼躺了回去。
辗转反侧一整夜,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早上,朱染再也等不及了,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
他不想再犹豫了,他要去见霍泊言,亲口告诉霍泊言:他喜欢他!
第76章
深秋清晨, 微凉的空气刺激着朱染兴奋的大脑。
朱染一口气跑到楼下,第一次坐上霍泊言送他的那辆奔驰轿跑。双手握住方向盘,发动机传来阵阵低鸣, 朱染犹豫了两秒, 又忽然下车跑了。
他这个状态开车有风险,还是打车去好了。
五分钟后, 朱染坐在网约车后座,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兴奋得身体都在发抖。
现在时间还很早,还没有赶上早高峰拥堵,朱染不到十分钟就抵达了霍泊言小区门口。
糟糕, 路上兴奋过头, 都忘记告诉霍泊言他要过来了。
来得这么早, 万一霍泊言还在睡觉呢?
朱染徘徊在小区门口, 不确定要不要立刻进去。见他鬼鬼祟祟,门卫估计把他当成了什么可疑分子, 从保安亭里走了出来。
朱染脑子里把霍泊言的名字滚了一遍,又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却发现没带证件。正犹豫要不要联系霍泊言, 门卫已经走到他面前, 盘靓条顺, 微笑着说:“朱先生, 您在这边稍等一下,我让管家来接您。”
朱染愣了愣:“你认识我?”
门卫点头:“当然,这里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认得所有业主。”
所有业主?可他又不是这里业主。
朱染心中好奇,忽然想起来这个楼盘是某五星级酒店开发,一大卖点就是给业主提供五星级的优质服务, 这个门卫估计是记得自己昨天和霍泊言一起来过。
很快,一位管家出来,客客气气地带着朱染进了小区,还帮他刷了对应楼层的电梯。
逐渐靠近霍泊言,朱染心跳再次急促起来。超高速电梯安静无声,衬得朱染心跳声越发剧烈。
[叮——]
电梯门打开,朱染按住自己胸口,却无法控制心跳的频率。
他站在门口,按响门铃。
不多时,室内传来脚步声。朱染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有些走神地想,他过来时忘记买花了。
而且他一夜没睡,估计脸色也特别差,朱染犹豫不决,还在想要不要收拾干净再过来。
下一刻门已经打开,露出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朱染心头一沉,皱眉道:“怎么是你?霍泊言呢?”
霍俊霖:“我哥出去了。”
朱染:“去哪儿了?”
霍俊霖:“好像是去了游泳池。”
游泳池?朱染正要去泳池找霍泊言,忽然听见室内传来“砰”的一声响。
“哎小心点儿,”霍俊霖立刻回头说,“别磕着了,那么大个人,摔坏了怎么办。”
那么大个人?摔坏了怎么办?
霍俊霖在干什么?!
朱染目光陡然锐利,连忙推门进去,看见客厅里站着四个彪形大汉,带着防尘手套,旁边放着一个拆开的长方体木头箱子,外面用木箱封得严严实实,里面装了许多防撞泡沫,塞个人进去都绰绰有余。
朱染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儿难看,他围着箱子找了一圈,没看见霍泊言。
霍俊霖:“你找什么?”
朱染:“霍泊言呢?”
霍俊霖:“出去游泳了啊,你不信打个电话给他就行。”
朱染给霍泊言打了个电话,得到确定回复后,终于松了口气,但对霍俊霖依旧没有好脸色,神情戒备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霍俊霖:“秘密。”
朱染在沙发上坐下,表情严肃了几分:“霍俊霖,我们谈谈吧。”
霍俊霖表情有点儿不自在,僵硬地点了点头。
朱染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霍俊霖,我知道你不满意我和霍泊言在一起。但不是他要故意和你对着来,是我先喜欢霍泊言的,是我引诱他,让他和我在一起。这不是霍泊言的错,我希望你不要因此仇恨他。”
“啊?”霍俊霖脑子有点儿短路,“我仇恨我哥?”
“你不用装了,”朱染深吸一口气,直白道,“林子朗婚礼上,我看见你和霍泊言吵架,后来又上了霍志骁的车。”
“不是,我那是……”霍俊霖急了,磕磕绊绊道,“我、我确实和我哥吵架,我也上了霍志骁的车,但我……”
“霍俊霖,你听我把话说完,”朱染说,“我不想破坏你们兄弟的感情,当初也试着离开霍泊言。可我回到A市后,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他,对不起,我真的……霍俊霖,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擅自喜欢霍泊言,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和霍泊言没关系。”
霍俊霖仿佛被这番话吓到了,他睁大眼睛,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然后他目光看向朱染身后,张嘴喊了声“哥”。
朱染回头,看见霍泊言游泳回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微湿,一双眼睛又黑又沉,像是染上了秋天的晨雾。
朱染忽然有点儿尴尬,他脸颊发烫,想要解释:“霍泊言,我……”
霍泊言没有说话。
霍俊霖先一步叫出了声,难以置信道:“不是,你当初和我哥分手,竟然是因为我?”
“谁让你自己当时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朱染也来了脾气,冷冷道,“霍俊霖,你自己说了什么你忘记了吗?”
霍俊霖也很冤枉,霍志骁都落网了,谁知道还有后续在这儿等着他?
“我那只是演戏啊,”霍俊霖也顾不得面子了,直接道,“我当时以为我哥很辛苦,想找个理由叛变当间谍,就像无间道里演的那样,结果我哥当天下午就把我戳破了。”
朱染:“……”
感情只有他一个人被骗了?
霍泊言终于开了口,他拍了拍霍俊霖肩膀,说:“这一路辛苦了,我给你定了酒店套房,管家会带你过去休息,离开时把你的人也一起带走。”
霍俊霖招呼那几个工人离开,霍泊言又说:“另外,这几天你自己玩,我没空招待你。”
“好吧……”霍俊霖无意间闯了这么大的祸,自己也不敢多待,用不着霍泊言发话,就自己灰溜溜走了。
一场闹剧结束,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朱染后知后觉有点儿尴尬,还隐隐有一种头皮发麻的不妙感。
“霍泊言,我……”
下一刻他脸颊被人温柔捧起,霍泊言面孔在他眼里放大,朱染得到了一个温柔缠绵的吻。
霍泊言吻得很轻,让这个吻没有太多的情欲,更像是单纯的感情传递。
结束后,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像是两只依偎的野兽。
朱染以为自己要挨顿打,或者至少被霍泊言教训,可没想到最后他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温柔的吻。
朱染抓着霍泊言衣服,鼻头有些发酸:“霍泊言,对不起,我……我太鲁莽了,我之前不该那样对你……”
霍泊言安静了一会儿,问:“除了我们之前谈到的那些,还有别的原因吗?”
朱染摇头:“没有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霍泊言:“那你是同意和我在一起了?”
朱染红着脸颊“嗯”了一声,又伸手抱住霍泊言的腰,很确定地说:“霍泊言,我们在一起吧。”
终于……
霍泊言抱住朱染,闭眼长叹了一口气。
他低头捧起朱染脸颊,注视着朱染的眼睛:“宝贝儿,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
朱染有点儿不好意思,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穿过他们身体间隙,两张脸越来越近,鼻尖碰到一起……
“叮咚——”
就在他们即将接吻前一刻,门铃声忽然响起。
霍俊霖:“哥,开门!让我进来一下,我很快的!”
朱染有点儿尴尬,退开了半步距离。
霍泊言冷着脸开门:“霍俊霖,你最好有事。”
“哥,我手机忘拿了,”霍俊霖也很尴尬,立刻道,“真的,我这次真的是忘记了,就在客厅里,我不打扰你们,你帮我拿出来就行。”
霍泊言收回视线,沉着脸进去,随后拿着手机出来,拍上了门。
气氛有点儿尴尬,被这么一打扰,朱染也没心思干别的了,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没睡好?”霍泊言问。
“我就没睡着,”朱染很诚实地说,“我回去后兴奋了一晚上,本来想半夜过来,又怕打扰你,一直熬到了早上才出发。”
“我也没睡着,”霍泊言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联系我,不敢睡觉。”
简直就是两个笨蛋。
朱染笑了起来,又有点儿心酸,从后面抱住了霍泊言。
霍泊言还穿着运动紧身衣,朱染不客气地摸了一把胸肌,手感非常好。
“别乱摸,除非你想现在就被我上,”霍泊言拍掉朱染的手,说,“我叫个早饭,你吃完先去睡一觉。”
昨晚的可怕记忆还记忆犹新,朱染不敢造次,乖乖收回了手。
霍泊言打电话叫了餐,朱染闲着无聊,随口道:“霍俊霖怎么忽然回国了?还叫了一堆人,拿了这么大一个箱子。”
“我让他给我拍了个东西,”霍泊言收起手机说,“本来转运就好,他非要自己亲自运回来。”
朱染好奇:“什么东西?”
“你想看吗?在屋里。”霍泊言说完,带着朱染穿过走廊,来到了卧室对面的那扇门。
“在里面?”朱染回头看了眼。
霍泊言点头,朱染拧开门把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几乎是一个纯白的空间,墙壁、地面都用了一种类似微水泥的材质,几乎都是乳白色,光滑无缝隙。窗户位置嵌着一块透光的磨砂玻璃,打不开,也看不见窗外的风景。高处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有一些银色钩钉,光秃秃的,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整个房间空无一物,只在正中央放着一座雕塑,是曾经出现在霍泊言美术馆里的《吻》。
保罗和弗朗西斯卡亲密依偎,阳光透过磨砂玻璃,在这对情侣身上洒下模糊的光晕,竟透着一股神性的感觉。
朱染有些意外:“你把美术馆那尊雕塑运过来了?”
霍泊言摇头:“这是另一座复刻版本。”
“你究竟是有多喜欢这件作品,”朱染笑了笑,“甚至专门打造了一个房间安置。”
霍泊言搂着朱染肩膀,没有纠正他。
“你知道吗?”霍泊言看着雕塑说,“这座雕塑本来是存在于《地狱之门》的组合雕塑里。可后来作者发现,这座雕塑传递出的温情快乐氛围,和《地狱之门》的可怕风格不符,于是将作品从那一系列里拿出来,独立展出。”
朱染想了想,说:“这么说,是爱将保罗和弗朗西斯卡从地狱里拯救了出来。”
“很好的解读。”霍泊言很喜欢这个解读,低头亲吻朱染的额头。
保罗和弗朗西斯卡是这样,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参观完雕塑,管家也送来了早餐,是朱染很喜欢的生滚粥和广式早茶。
朱染和霍泊言吃完早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霍泊言拍了拍他肩膀,提醒:“去卧室睡。”
朱染确实很困,可他更不想离开霍泊言,又抬头问:“霍泊言,你要工作吗?”
霍泊言摇头,说:“我和你一起睡。”
这个回答取悦了他,朱染放下心来,转身走向卧室。
霍泊言落后他几步距离,不知为何,朱染感觉霍泊言脚步有些犹豫。
朱染又说:“你如果要工作,也不用特意陪我睡觉。”
“不是陪你,”霍泊言说,“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朱染有点儿脸热,又觉得很开心,抬脚走进霍泊言卧室,霎时目瞪口呆。
霍泊言卧室里挂着无数他的大幅银盐冲印照片,超大尺寸,满满一面墙,甚至地上也有许多,简直就像是在摄影展厅里放了一张床。很难想象,每天晚上霍泊言就是看着这些照片睡觉的。
朱染整个人都呆住了,感觉自己在走迷宫:“霍泊言你……”
霍泊言安静地站在他身边,问:“吓到你了吗?”
朱染定了定神,说:“还好,就是有点儿意外,太多了,瘆得慌。”
霍泊言:“那我收起来。”
“没事,先睡觉吧,你昨晚不也没休息。”朱染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等有时间我们一起收拾,留一张我们的合照就行。”
通常情况下,只有夫妻才会在床头放结婚照。
霍泊言对于这个提议很满意,点头说:“好,都听你的。”
朱染进卫生间洗漱,又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这才躺上了床。
卧室很陌生,可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身侧传来霍泊言的体温,久违的安全感让朱染眼眶发烫,他转身钻进了霍泊言怀里。
霍泊言摸了摸他头顶,声音很温柔地说睡吧。
第77章
朱染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有一种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感觉。
意识回笼时,他察觉有东西在抚弄他后颈,触感轻柔, 类似羽毛或者手指。
朱染本来想赶走这个恼人的家伙, 可又实在懒得动弹,只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唧”。
他本意是抗拒, 可在他发出声音之后,触碰变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从后颈蔓延到后背,后腰,继续往下……
朱染这才意识到,原来这是霍泊言的亲吻。
朱染安心下来, 又合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和霍泊言逛商场, 买了两个冰激凌球。
冰激凌球非常大, 因为一直没人舔有些融化,表面出现了浅浅的褶皱, 甚至还在往下滴水。
霍泊言舔过,刮掉大片融化的奶油, 抬头看向朱染。
太甜了。
气温逐渐升高, 融化的冰激凌湿哒哒淋了霍泊言脸, 带着奶油和牛奶的颜色。
霍泊言低笑起来, 将脸上和手上的冰激凌全部吃得干干净净,仰起头和朱染接了一个味道不太美妙的吻。
朱染皱眉要推开,霍泊言却将脸埋进了他侧颈,仿佛恶作剧得逞,发出了一声愉悦的闷笑声。
朱染又有点儿舍不得动了,他想让霍泊言更开心。
在刚才的动作里, 他隐约能感觉到霍泊言不安的情绪,他想,霍泊言本不用经受这一切的。
都怪他自己。
“对不起……”朱染心头忽然一阵酸涩,愧疚地说,“霍泊言,我应该更勇敢一些,是我让你伤心了……”
朱染在心疼他。
他不是一厢情愿,朱染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爱他。
霍泊言闭上眼,用力抱紧朱染的身体。
漫长的时间后,霍泊言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他轻抚朱染额头湿润的碎发,低声说道:“不要太苛责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朱染,我没有怪你,你当时提分手,本来是想保护我对不对?”
朱染眼眶一热,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所以我不怪你,但我确实有些生气,”霍泊言话锋一转,语气却依旧温和地说,“朱染,我生气你竟如此不信任我对你的感情,认为我会在冲突中选择别人,而不是选择你。这让我很伤心。”
朱染知道自己犯了错,有些可怜地抬起头:“霍泊言,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可以赔罪。”
霍泊言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很恶劣地问:“你想怎么赔?”
朱染抿了抿唇,强忍着强烈的羞耻心说:“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听你的。”
霍泊言很轻地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抚摸朱染耳廓:“真的假的?真的什么都听我的啊……”
“嗯,什么都行,”朱染耳朵和脸颊爆红,依旧很坚持地说,“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霍泊言抬起朱染下颌,眯起了眼睛:“朱染,你是不是拿定主意我不敢欺负你?”
虽然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可朱染也不敢明目张胆,糊弄地说:“没有啊啊——”
声音忽然变了调,霍泊言扇了他屁股一掌。
朱染难以置信地回过头,霍泊言半跪在他身后,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说:“朱染,你说的,什么都听我的。”
……
朱染又睡着了,因为他实在是受不了霍泊言了,期望睡着后能逃过一劫。
没想到睡着时霍泊言没停,醒来时霍泊言还在继续。
朱染要崩溃了,也不知道时间持续了多久。
就在这时,他嘴巴被人掰开,霍泊言往他嘴里挤了一坨冰凉的凝胶。
什么东西……
朱染喉咙吞咽,尝到了一股又甜又腻的味道。
呕,能量胶……!
黏糊糊的一大坨凝胶糊住他嗓子眼,还是山楂糖葫芦味儿的,朱染别过脸不想再吃。
“吃完,”霍泊言说,“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坚持不下去。”
朱染:“……”
为什么宁愿中途补充能量胶,也不让他休息!
朱染被哄着吃完了整条能量胶,实在不想继续,开口宣布:“霍泊言,我要睡觉了。”
“你睡你的,”霍泊言说,“我继续。”
朱染不信他睡着后霍泊言真能继续,心一横真睡了。
没想到半夜又被搞醒,小腹被人揉了一把,又被喂了一些食物保持体力。
这次霍泊言换了个口味儿,没之前那么甜腻了,但还是不怎么好吃。朱染勉为其难地咽下能量胶,嘴里的勉强吃下了,后面却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去了。
多的部分溢了出来,打湿了床单和身体。霍泊言不想浪费,又塞进去堵住,这才抱着朱染一起睡了.
“嗡嗡——”
不知过了多久,朱染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他还没有完全醒,闭着眼睛摸索手机,没想到一动就疼得倒抽一口气。
霍泊言也醒了过来,拿过手机塞进他手里。朱染掀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低头一看,被师姐名字吓得立刻坐了起来。
他两天没去实验室了!
说好昨天过去结果和霍泊言搞了一天一夜,师姐帮他多守了一天不耐烦,都打电话来催他了!!
“谁?怎么了?”霍泊言抬起头。
朱染把机屏幕给霍泊言看,然后疯狂清嗓子,确定听不出异样后才接通电话,一通赔礼道歉,又说自己会立刻滚去实验室。
对方有些怨气,但见朱染态度真诚,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尽早过去。
朱染一口应下,挂断电话起了床。
下床前,他又回头亲了亲霍泊言额头,低声道:“霍泊言,我要去实验室了。”
霍泊言:“我送你。”
朱染很体贴地摇头:“不用,你昨晚都没怎么睡,再休息一会儿。”
说完,他自以为帅气地起身,却不料刚站起来就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朱染:“……?”
身后传来一阵闷笑声。
朱染恼羞成怒:“霍泊言,你还敢笑!”
霍泊言揉了把他毛茸茸的脑袋:“体力差就别逞能,我送你,乖。”
朱染一脸屈辱地爬起来,想不通为什么霍泊言明明动得比他多,睡得比他少,还能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
他披着浴袍去洗漱,出来后又翻出之前的西装换上。
衣服没有脏,只是有些褶皱,朱染没那么讲究,直接穿上衬衣西裤。
裤子提到一半他忽然发现裤子有点儿紧,可他也没长胖啊,腰围还是有些松,紧的部位是臀围……?
他扒开裤子一看,发现自己屁股现在都是红的。
朱染:“……”
霍泊言这人,嘴上说得好听,结果把他屁股都打肿了。
朱染勉强把西裤穿上,可翘得特别明显,一点儿也不正式了。他又穿上西装,意图用衣摆遮盖,没想到西装下摆直接散开,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朱染怎么弄都搞不好,彻底炸毛,冲进衣帽间背对霍泊言控诉:“霍泊言!看你干的好事!你、你下手这么重,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霍泊言低头打领带,垂眸道:“怎么了?”
朱染又羞又恼:“你把我屁股都打肿了!”
“是吗?我看看。”霍泊言说完,伸手就要摸,朱染一个箭步蹦了出去,坚决不让霍泊言碰他一根手指头。
霍泊言拉开衣柜,说:“挑一套宽松的穿上。”
朱染这才发现,霍泊言这个衣帽间里,一半都是他的衣服……
朱染屁股被打肿本来还有些生气,可看见这一幕又有点儿心酸。明明都不确定他们还能在一起,霍泊言却早就已经在家里给他留位置了。
比起霍泊言对他的种种,他对霍泊言未免也太差了。
他真是个大坏蛋。
朱染忽然转身抱住霍泊言,抓着霍泊言双手搭在自己被打肿的屁股上,很笃定地说:“霍泊言,我以后不会推开你了。”
想了想,他觉得这句话不够有说服力,又补充:“我要是再跑,你就把我绑起来。”
霍泊言笑了下:“怎么忽然说这个?”
朱染安静了一会儿,仰头说:“我就是觉得自己对你太差了,我想对你更好一些。”
霍泊言忽然安静了下来,几秒后摸了摸朱染脑袋,很欣慰地说:“别有压力,这样相处就很好。”
朱染又抱了一会儿,这才松开霍泊言,换了套宽松的运动服,转头问霍泊言还看不看得出来。
“看不出来了,”霍泊言轻轻拍了朱染后腰一下,很温柔地问,“还疼不疼?”
“只有一点点了,”朱染抬头和他接了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霍泊言,我爱你。”
霍泊言心情很好地说:“我也爱你。”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直到时间确实来不及了,朱染才急匆匆去了实验室。他给师姐买了咖啡和蛋糕赔罪,又承诺这次帮师姐照看两天,这才终于哄得人消了气。
朱染在实验室的情况不算太好。朱严青是A大教授,目前已经被停职调查,现在手下项目和研究生课题双双停摆。朱染虽然不在朱严青实验室,但大家都知道他们是父子,难免会受到牵连。虽然没人找茬,但总少不了冷眼和闲话。
也有人同情他,毕竟王如云和朱严青的离婚官司打得人尽皆知,朱染之前也算书香门第,现在反而成了罪犯之子,连考公都不能考了。
这种情况下,师姐愿意帮他已经是很讲情义了。
朱染和人换了班,老老实实地待在实验室。晚上他没去霍泊言那儿,他不敢过去,以他和霍泊言的状态,一过去晚上就废了,说不定还要影响第二天早起。
朱染在家睡了一晚,早早去了实验室。
地铁站依旧很多人,但朱染通勤只有三站路,两端步行路程也短,从出门到进实验室不超过半小时。虽然霍泊言觉得他可怜,可朱染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
下了地铁,朱染在校门口买了份早餐,坐在学校湖边刷手机边吃。
[霍泊言]:[图片]好多人。
[朱染]:你在坐地铁?
[霍泊言]:嗯,坐地铁去公司。
[朱染]:……你回来吧,你洁癖又不喜欢和人接触,肯定会受不了的。
[霍泊言]:车来了,我先……
字没打完就断了,1分钟后,霍泊言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霍泊言]:有工作人员推我上车,推着我后背,像货物一样把我装进了地铁里。
[朱染]:笑死,让你别去,现在知道我们普通人的生活有多不容易了吧?
霍泊言握紧手机,他过去近三十年的人生中,都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地铁里布满了汗臭味儿,油头味儿,狐臭味儿……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味道和油腻的早餐混杂在一起,发酵成一种令人心酸的臭气。
霍泊言难以想象,朱染竟然这种通勤环境。
更可怕的还不是气味,而是陌生人紧挨着他的身体。
放在以前,在霍泊言疑心最重的时候,没有陌生人能进他身体两米范围内。
可现在他和一堆身份不明的人挤在同一车厢,有人踩着他皮鞋,有人背包顶着他后背,有人甚至把他手臂当成扶手,偷偷抓着保持平衡。
霍泊言:“……”
隐私被剥夺,安全得不到保证,随时可能有人冒犯他,当然他也有可能冒犯别人。
霍泊言度日如年地数着站点,终于看见了自己公司地址,正松了口气,没想到人多得差点儿没挤下车,还是身后的人推着他下了车。
上车被人推上去,下车被人推下来,除了进医院,霍泊言再也没有这么被动过。
他千辛万苦地下了车,一丝不苟的发型乱了,十几万的高定西装皱了,皮鞋被人踩了好几脚,身上也臭烘烘的,再也体面不起来了。
朱染吃完早饭,再次收到了霍泊言的消息。
[霍泊言]:朱染,我为自己以前的自大向你道歉。
[朱染]:大少爷挤过早高峰地铁了?
[霍泊言]: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光是看着这行字,朱染就已经想象出霍泊言的窘迫了。
朱染笑着发了条语音:笨蛋霍泊言。
霍泊言:我以前对你的生活了解还不够全面,自以为对你好,规定了一些没有实际操作意义的东西。以后我不会再限制你了,你吃什么,什么时候睡觉我都不干涉。但我会尽量配合你,以你能接受的方式来照顾你。
朱染看完,脸上的戏谑散了,取而代之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实验室不能带手机,他只得蹲在实验楼门外,发完消息再进去。
[朱染]:霍泊言,我其实没有那么介意,你不用太自责。而且我也没有那么脆弱,需要你时时刻刻捧在手心。我感觉你对我有点儿太呵护了,其实你不用太迁就我,不是说好了一人走一半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霍泊言说起理论是一套又一套,可他并没有自己展现出来的那般风光霁月。
霍泊言是一个习惯掌控的人,控制对他来说意味着安全感。他保持强大的姿态,不断反思,保持进步,都是为了让自己的掌控更加牢固。
他支持朱染的自主性,可如果朱染的自主性超出他预期,他又会感到失控,进而不安。
这种放手对他来说并不好受。
在他们分开的每一天,每一小时,甚至是每一分钟,每一秒,他都克制不住地想介入朱染的生活。
他想知道朱染在做什么,和哪些人说话,有没有被人告白,是不是还一如既往地爱着他,或者正在策划逃跑。
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象,不然在朱染身上装个定位器好了。
但是不行,这会吓到朱染的。
霍泊言下了地铁,走了几百米的路,终于到了公司大门口。
在前台震惊的目光中,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回了朱染一个“好”。
第78章
朱染在实验室呆了一整天,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手机里有霍泊言发来的消息。
[霍泊言]:我到你学校了。
[朱染]:好,我马上过来。
朱染收起手机, 走出实验室大楼。
正准备扫个共享单车骑过去, 却看见霍泊言穿着深灰色长风衣站在大门口,男人身材高大挺拔, 气质文雅,像是一名年轻的大学教授,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朱染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去,仰起脸问:“霍泊言, 你怎么进来了?”
霍泊言递来一串糖葫芦, 说:“上次你说路太远, 我进来陪你走。”
朱染咬了一口山楂球, 心里也甜滋滋的。
他们结伴朝东门走去,朱染下意识想和霍泊言分享糖葫芦, 又想起自己在学校出柜了,骤然和另一个男人这么亲密, 有些不太适合。
大学生都可怕得很, 好奇心旺盛, 又口无遮拦, 会吓到霍泊言的。
朱染正要缩回来,霍泊言已经握着他手腕,就着他的手含走了一颗山楂球。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看着他们了。
朱染有点儿脸热,缩回手说:“霍泊言,我在学校出柜了。”
他本来是想提醒霍泊言,要是不想被别人盯着, 动作就要稍微收敛一些。
可没想到霍泊言忽然问:“你们学校能接收到什么程度?”
朱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霍泊言说:“我们表现得太亲密,会影响你毕业吗?”
朱染犹豫了一下,摇头说:“应该不会吧,没听说有这条校规。”
而且学校有一些同性情侣,表现得比他还要出格得多。他们学校甚至还有一对儿网红男同,因为贴着A大高学历标签,在网上吸引了许多关注度。对此,学校也没有多说什么。
霍泊言说:“手给我。”
朱染:“干嘛?”
他虽然嘴上问着,身体已经听话地伸出了手。
霍泊言和他十指紧扣,将朱染的手揣进了自己风衣口袋中。
朱染:“……!!”
他和霍泊言在公共场合牵手!!这不就等于全校通报霍泊言是他男朋友了!!!
朱染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一时间,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
可哪怕再害羞,朱染全程都没有收回手。他和霍泊言手牵着手,红着脸颊,一直从实验楼穿过学校,走到了东门门口。
直到上车时,朱染脸颊的热度都还没有散尽。霍泊言问他晚饭想吃什么,朱染还没有回神,心跳快得厉害。
直到嘴唇被人咬住,霍泊言贴着他脸颊,低笑着说:“小猪,回神了。”
朱染这边“哦”了一声,随口说了家餐厅。
晚上不知道吃了顿什么东西,反正只要和霍泊言一起吃饭,喝豆汁儿他也愿意。
饭后,霍泊言送他回家。
车停在楼下,霍泊言熄灭发动机,但谁也没有说要走。
朱染看了眼手表,晚上九点钟。
时间还早,朱染舍不得离开,又坐了一会儿才解开安全带,转头和霍泊言说了声“再见”。
霍泊言“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嘴唇上,意思很明显。
在一起久了,他们沟通逐渐都不需要说出来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朱染抿了抿唇,探过身准备给霍泊言一个告别吻。
脸颊越来越近,呼吸互相缠绕着……就在这时,单元门忽然被打开,有人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朱染又缩了回来。他和霍泊言规规矩矩地坐在车中,可惜等了好一会儿都不得安宁,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上班晚归的,遛狗的,遛弯儿的,遛孩子的……之前怎么没发现他们这栋楼有这么多人!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小声道:“想上去坐坐吗?”
霍泊言点头,跟着朱染上了楼。
电梯人多,他们楼层矮,直接走了楼梯。
朱染刚爬到二楼,没想到又遇到隔壁阿姨出来丢垃圾,乐呵呵地对他打招呼。
朱染连忙把霍泊言藏在身后,笑着把阿姨送走,这才领着招呼霍泊言进屋。
今晚真是事事不顺,开门时,朱染已经有点儿焦躁了。
霍泊言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一副清心寡欲的淡定模样,仿佛刚才向朱染索吻的不是他似的。
凭什么只有他自己急躁,朱染心头有点儿不爽,伸手推门进屋。
玄关窄小,朱染弯腰给霍泊言拿拖鞋换,还没来得及打开鞋柜,他就被霍泊言推在墙上,堵住了嘴唇。
霍泊言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他很绅士地亲吻朱染,他的嘴唇很热,气息很沉很深,因为太过温柔缱绻,反而显得更加色气。
朱染很快就顶不住了,弓着腰不让霍泊言再碰。
霍泊言低头看了眼,笑着说:“小色猪。”
朱染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很离谱,明明只是被霍泊言亲了一下而已……
他羞红了脸,额头抵在霍泊言肩头,自暴自弃地说:“那又怎么样,你要报警让警察把我抓起来吗?”
霍泊言不知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说:“也不是不可以。”
朱染:“喂!”
霍泊言将朱染双手拧在身后,双手模仿手铐拷住他手腕,一本正经地说:“就像这样把你抓起来,锁在在我家里。”
朱染挣扎弱了一些,耳根却红了起来。
霍泊言往前顶了下胯,很流氓的问:“让锁吗?”
朱染小声骂了句“变态”。
霍泊言不松手,另一只手绕到前面弄朱染:“宝贝儿乖,让不让我弄?”
朱染忍无可忍,妥协道:“让让让,霍泊言,你能不能先别耍流氓了!我们先进屋!”
霍泊言这才满意,又将朱染翻过来,很深地亲吻。
一吻结束,二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朱染看了霍泊言一眼,把人拉进了自己卧室。
门还没有关上,他就迫不及待地将霍泊言压在墙上,垫脚吻了上去。
霍泊言反手关了门,配合朱染动作低下了头。
朱染主动接吻的经验不多,好不容易主动一次还磕到了嘴唇,痛得表情都变了。
霍泊言低笑一声,按着朱染后颈拉开距离,说:“就这么想亲我?”
朱染直白地说:“想。”
霍泊言捧着他脸颊,声音很轻:“先闭眼。”
朱染闭上眼睛,又意识到自己看不见,稍微眯开了一条缝。没想到刚一睁眼就发现霍泊言在笑他,朱染感觉自己被戏弄,一口咬了上去。
“不要太急躁,”霍泊言抵着朱染嘴唇,微微张开牙关说,“我们是接吻,不是要把用嘴巴把对方置于死地。”
朱染又咬了霍泊言一口,这才从咬改为舔,吸。
“对,再温柔一些,”霍泊言用赞赏的语气说,“舌头伸进来唔……”
我才不用你教。
朱染酷酷地想着,撬开霍泊言牙齿吻了进去。
他模仿着霍泊言以前吻他的动作,可霍泊言这人恶劣至极,逗猫似的遛着他,非不让他碰。
朱染找不到霍泊言舌头,有些生气了,抬起头说:“霍泊言,你究竟还让不让亲……”
下一刻,霍泊言搂着他后腰,狠狠吻了下来。
接下来,就不再由朱染说了算了。
他们在朱染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厮混了好一阵,直到门外传来开门声,王如云回来了。
朱染如梦初醒地回神,身体紧绷。
霍泊言仰头问:“要我停下吗?”
朱染整张脸都红透了,他沉默半响,忽然问:“霍泊言,你有没有锁门?”
霍泊言说锁了。
朱染闭上眼睛,咬牙道:“那继续……”
客厅里传来王如云的脚步声,朱染双手抓住霍泊言脑袋,感觉天花板都在转。
到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了,推开霍泊言脑袋想要停止,却被霍泊言牢牢按住了胯骨——
朱染死死咬住下唇,身体猛地紧绷,然后颤抖起来。又在数秒之后,泄力一般瘫软了。
浴室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朱染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眼神涣散,大脑阵阵眩晕。
霍泊言扯了几张纸叠在手心,把东西吐进去包好丢进垃圾桶,抬头时看着朱染水润的嘴唇,又低头吻了下去。
朱染嫌弃味道不让他亲,霍泊言说:“这是你自己的味道。”
朱染皱眉:“感觉更恶心了。”
霍泊言笑出了声,又亲了亲他额头,低声说:“不早了,早点睡吧。”
朱染拉住霍泊言手腕,摇头:“我帮你。”
霍泊言沉默两秒,伸手摸了摸朱染脸颊,很温柔地说:“下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去睡觉。”
朱染不想让他吃亏,坚持说:“霍泊言,一次很快的。”
霍泊言低笑出声:“宝贝儿,快的是你,不是我。”
朱染才不信,他特意翻出那条短得能走光的裙子换上,他不信霍泊言忍得住。
霍泊言目光一沉,眯起眼睛:“你把这条裙子带回来了?”
朱然毕竟还是害臊,蚊子似的嗯了一声,然后翻身背对霍泊言,紧张地闭上了眼。
他知道霍泊言喜欢这个角度。可他太久没有和霍泊言这样的,还是难免有些忐忑。
男生双手抱着枕头趴在床上,裙子短得只到大腿根,露出来的一双腿又细又长,只在腿根处保留了些许肉感。皮肤又白又嫩,一捏就红了。
霍泊言呼吸沉了沉,小臂将人捞起,抬手一掌就落了下去。
啪一声脆响,朱染跟着抖了一下,皮肤浮现出不太明显的红晕。
霍泊言还在再来,朱染双手抓着枕头,很紧张地说:“霍泊言,别打了,我妈会听见的。”
霍泊言这才停下了手,又改为抓,他手掌宽大,手指也长,一下就把朱染包住了,松开手,在一边留下一道道深红的指印。
等霍泊言结束时,朱染已经被他抓得粉白交错,上面撒着片片乳白,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因为朱染不让他弄脏床单,所以全程都用自己身体接着。
霍泊言隔着裙子弄了一次不过瘾,又扒开了朱染的nei裤。
客厅,王如云洗完澡出来,见朱染卧室里亮着灯,敲门问:“朱染,你回来了?吃完饭没有?要不要我准备点儿什么。”
朱染刚吞下,肚子撑得难受,咬牙道:“妈妈,不用了,我吃了……”
王如云没有听出来异常,点头说:“行,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朱染:“知道了妈妈。”
最后一声变了调,他再也不敢张开口了。
因为霍泊言已经从身后抱着他,又拉过朱染的手捂在了朱染腹部。
朱染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只觉得自己掌心下里面鼓起一个小圆球,仿佛活过来似的。
“这是什么?”朱染低下头,看见鼓出来一小块儿,手掌按下去酸酸胀胀的……?
朱染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又听见霍泊言在他耳边说:“宝宝,你肚子好薄,手掌能碰到我吗?”
这是霍泊言的……
朱染一怔,霎时整张脸都涨红了。
霍泊言似乎很喜欢这么玩,全程按着朱染手不让他松开。
怕被王如云发现,朱染连反抗都是小声的,最后彻底反抗不了,只能无神地睁大眼睛,任由霍泊言欺负。
时间比朱染预计中还要久,霍泊言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朱染趴在霍泊言胸膛平复呼吸,霍泊言吻了吻他额头:“宝宝,你该锻炼一下身体了。”
朱染也很郁闷,为什么霍泊言总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又缓了一会儿,朱染擦干净身体,换了一套保守的睡衣。
见朱染站起来,霍泊言说:“不用送。”
朱染摇头:“你不懂,我家这道门的封印只有我能解除。”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霍泊言笑着捏了下朱染脸颊,很配合地出了卧室。
朱染领着霍泊言蹑手蹑脚穿过客厅,催促霍泊言换鞋,然后自己走到防盗面前,以一种强盗开保险柜门的严谨表情,按住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半条缝。
确认没有发出声音,他才继续打开另一半,很得意地做绅士弯腰动作,邀请霍泊言通过。
怎么能这么可爱。
霍泊言拉过朱染,又低头吻了下去。
朱染也舍不得,明明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搞得像是偷情似的。
他伸手环住霍泊言脖子,没想到动作太大,胳膊肘碰到防盗门,老式防盗门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朱染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亲了,推了霍泊言一掌催人快走。
霍泊言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朱染,最终也没把同居请求话说出口,只低头吻了吻朱染掌心,转身走了。
朱染蹑手蹑脚地关上门,看见隔壁卧室亮起了灯。
朱染心头一惊,立刻道:“妈,对不起,我再也不偷偷点外卖了!”
不等王如云出来,朱染就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房间。
王如云没有说话,又把灯关了。
朱染回到卧室,发现房间里还残留着刚才欢爱的气息,先前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出来。朱染面红耳赤,开窗透了一宿的气。
第79章 完结(上)
开了一晚上的窗, 卧室里那股怪异的味道终于没了。坏消息是他晚上吹了风,好像有点儿感冒了,还好不严重, 只是有些鼻塞。
朱染穿好衣服出门, 王如云买了早饭,让他吃过再走。
母子俩一边看早间新闻, 一边吃完了早餐。然后王如云收起餐盘,随口说:“哪天带霍泊言回家,正式吃个饭吧。”
朱染一愣,才知道他妈妈其实知道了。只是不想让他尴尬,昨晚装作不知道罢了。
朱染眼眶有些红, 点头说:“嗯, 我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王如云又说:“提前一天告诉我, 我亲手下厨。”
他妈妈亲手下厨……
朱染满腔感动, 在听见这句话后直接烟消云散了。
“妈,”朱染提议, “我们出去吃就行。”
王如云是个老派的人,不赞同地说:“见家长还是在家里, 得让人家看看咱家的情况。”
朱染推辞不过, 只得点头应下, 打算到时候直接叫酒店送餐。
出门前, 朱染打算把这件事同步给霍泊言,却没想到,他竟然先接到了霍俊霖的邀约。
霍俊霖在A市呆了几天,说自己明天就要离开了。离开前,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他,问他有没有时间。
朱染对霍俊霖印象不佳, 本想拒绝,可霍俊霖又说此事和霍泊言有关。朱染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赴约。
他们没有特意约地点,就在霍俊霖住的酒店大堂吧碰头。
朱染现在白天泡在实验室,晚上要和霍泊言见面,只有中午能抽空出来。
时间紧迫,他单刀直入:“霍俊霖,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吧。”
霍俊霖看起来比暑假时成熟了一些,他沉默半晌,这才说:“我以前确实不懂事,也做出过一些冲动的行为,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你和我哥在一起时,我确实有些不开心。但朱染,我不会因此背叛我哥,唯独这点,你可以放心。”
朱染愣了愣,没想到霍俊霖是和他说这件事。
当初他确实对霍俊霖有怨言,可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误会也解除,再追究那些也没有意义了。
“我也有问题,”朱染摇头,说,“我当时太着急了,也不够理智,把网上消息当了真,后来又接到你爷爷的电话,进一步误会了你们。要是我早点问霍泊言就好了……”
说到这里,朱染是真有些难受了。
霍俊霖摇了摇头:“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朱染“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昨夜下了一场雨,酒店大堂玻璃被打得湿漉漉的。
霍俊霖看着玻璃上的水痕,忽然说:“我青春期时特别混账,那时候又受身边狐朋狗友的影响,飙车打架样样不落,甚至还学起了别人混黑道。”
朱染有些意外,霍俊霖这副憨憨富二代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是能混黑道的人。
果不其然,霍俊霖又说:“可我当时就是个找刺激的富二代,哪里有底层混出来的人狠?我那时候的想法也挺幼稚的,就觉得我哥太忙,他明明没有时间陪我却总管着我,我很不满意,就想干点儿大事让他震惊。没想到意外卷入了一场帮派冲突,甚至差点儿丢掉小命。”
“这么严重?”朱染好奇,“那你后来怎么……”
霍俊霖苦笑了一下,说:“我毕竟姓霍,有人认出我了,帮派老大就把我绑了,威胁我哥要赎金。”
霍泊言当时也才二十出头,内外树敌,刚在霍氏站稳脚跟,就发现霍俊霖被人绑了。
对方狮子大开口,顶着霍泊言上限要钱要地,摆明了就是欺负人。毕竟外人哪儿能知道霍泊言准确的家产?
霍俊霖这才知道自己入了套,气得眼眶发红,自责又愤怒,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面对如此庞大的狮子大开口,甚至是堪称羞辱的勒索,霍泊言却全都应下了。他散尽家产,捡回了霍俊霖的一条狗命。
那一夜,霍泊言领着弟弟在父母坟前跪了一宿,称自己没有教育好霍俊霖,让父母失望了,自愿领罚。
霍俊霖哭得眼泪鼻涕泡直冒,狠狠甩了自己好几个耳光,拽着霍泊言衣袖不住地道歉。
霍泊言纹丝不动,硬生生在坟前跪了一整宿。
霍俊霖当时还未成年,闯下这么大的祸只觉得天都塌了,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此就完蛋了。
他一宿没睡,精神都要崩了,红着眼睛说:“哥你根本不该救我,我反正也没什么用,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啪——”
霍泊言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霍俊霖眼泪掉得更凶了,他飙车打架没被揍,踩别人的陷阱让霍泊言损失惨重也没被揍,唯独说要去死,狠狠挨了霍泊言一耳光。
那是个下雨天,他们兄弟俩站在青灰色的坟墓前。
“霍俊霖,你给我记住,”霍泊言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尊严丢了也可以再捡起来,但生命只有一次,你出了事就回不来了。”
霍俊霖仰头看着霍泊言,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霍泊言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冷静:“爸爸妈妈过世,你是我最后一个家人,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霍俊霖膝盖跪了几步,抱着霍泊言大腿嚎啕大哭,决定这辈子都要对大哥死心塌地。
自那以后,霍俊霖就改头换面,和乱七八糟的人切断联系,成了一个只会花钱读书的普通富二代了。
幸运的是霍泊言没有白吃这个亏,后来又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还狠狠摆了对方一道,不至于让霍俊霖太伤心。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玻璃还湿漉漉的。
霍俊霖说到这里,眼眶有些泛红,又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再加上我平时不靠谱,不少人都以为我和我哥关系一般,就连爷爷都以为是这样。所以我当时还想当间谍反水,没想到谁也没骗到,只把你坑了。”
朱染摇摇头,说:“你有一个很好的大哥。”
“是啊,”霍俊霖笑了下,“我的命都是我哥给的,我要是还背叛他,那我和畜生有什么区别?而且我确实不如我哥,你选他也正常。”
朱染不好发表意见,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不过我哥也有问题,”霍俊霖又说,“他这人有大家长癖,我哥虽然排行不是最大的,但因为我爸妈早婚,年龄却是我们这一代里最长的。再加上我们从小父母双亡,他给我当爹又当妈,总喜欢管着人。”
“我就不说了,我就是他养大的,但除我以外霍家那些弟弟妹妹,基本也都收到过他的关照。甚至他和霍志骁闹成了那样,可也没有对霍希桐做些什么。”
朱染点头:“他很好,也照顾了我许多。”
霍俊霖摇了摇头:“他对别人都很好,可有时候,他对亲近的人也挺霸道的。管得特别严,但他虽然严厉,但其实都是为了我们好。哎我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霍俊霖脸上有点儿挂不住,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反正我就是想说,如果有时候你觉得他总管着你,这只是他个人习惯了操心,他其实没有恶意。我也不是替他说情,反正就是……”
“我明白的,”朱染点头,“而且我也不反感被他管着。”
朱染小时候缺乏来自长辈的关爱,成长过程中难免有些缺失。
霍泊言的这种善意的管教,对他来说珍贵又新鲜。
这意味着在某些时候,他可以短暂地退回到幼年,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被罚、犯错。最重要的是,他明白了一件事——就算自己犯了错,也依然被爱着。
“行,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霍俊霖看了眼时间,站起来说,“不耽误你时间了,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朱染:“嗯,谢谢你。”
霍俊霖多少还是有点儿难受,摆摆手转身走了。
朱染走出酒店,抬头发现雨停了。
他忽然好想霍泊言,想立刻就见到他。
·
同一时间,霍泊言正在看酒店大堂吧的监控。
他反复拉动进度条,看到第三遍时,握着鼠标的手背上透出了青筋。
监控画面停在朱染冲霍俊霖笑的时候,霍泊言猛地站起来,盯着屏幕。
僵持十几秒后,他又重新坐了回去,打消了过去的念头。
不行。
这只是朱染的正常社交而已。
朱染只不过是和他曾经的追求者见一面而已,地点在公共场合,也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他为什么要去见霍俊霖??
霍泊言闭眼躺在单人扶椅上,深深地呼吸。硕大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抓着扶手的手背爆出青筋。
不行,不能质问他,会吓到朱染的。
一分多钟后,霍泊言平复了心情。
“嗡嗡——”
手机振动,屏幕显示朱染的头像。
霍泊言接通电话却没有立刻开口,他怕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朱染微微喘气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霍泊言,我在你公司楼下,现在可以见面吗?”
朱染在他公司楼下?要过来找他?
霍泊言立刻起身,亲自下楼将人接了上来。
他刚到A市布局,办公地点还是租的,虽然在CBD,可只有三层,算不算特别气派。办事处员工也不算太多,主要涉及投资以及新兴产业。
霍泊言办公室布置也很简单,五十来平的面积,风格简洁艺术,有一个可以睡觉沐浴的小卧室。
这还是朱染第一次来霍泊言的A市的办公室,周围都是员工,朱染全程不敢抬头,甚至走路都落后了霍泊言半步。
好不容易进了办公室,朱染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抱住霍泊言,迫不及待地吻了上来:“霍泊言,我爱你。”
霍泊言神情微怔,又很快抱住朱染,微笑着说:“怎么忽然和我说这个?”
朱染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霍泊言忽然说:“中午去见了霍俊霖?”
朱染点头:“他明天就要走了。”
霍泊言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不是说今天要做实验,不怕耽误吗?”
朱染:“中午还行。”
霍泊言没再继续,换了个话题:“你能在我这儿待多久?”
朱染看了眼时间,说:“2点前过去就行。”
还剩45分钟。
时间有点儿短,但对于朱染来说已经足够了。
朱染没什么想法,他只是听了霍泊言过去的事情有些感动,想多和霍泊言待一会儿。
又坐了一会儿,霍泊言问他要不要午休。
朱染的确有睡午觉的习惯,可他现在不想离开霍泊言,问:“我耽误你工作了吗?我也可以去旁边坐着,你不用管我。”
听见这话,霍泊言心脏软了一些,缓和了语气:“我陪你一起睡。”
朱染这才松了口,和霍泊言一起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面积不大,光线暗暗的,倒是很适合睡觉,朱染人一进来就犯困了。
他没和霍泊言客气,坐在床边脱掉了外套,犹豫了一会儿,又把袜子和外裤也一起脱了,这才爬上床,钻进了被窝里。
昨夜降了温,暖气又还没有来,气温不冷不热,正适合睡觉。
朱染闭上眼躺了会儿,霍泊言不知在捣鼓什么,还没有上床。
直到听见脚步声,朱染这才抬起头,看见霍泊言从卫生间出来了。他刚清洗过手,手里拿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滴形物品。
朱染以为是什么摆件,又躺下睡了。
直到数秒后他忽然感到一阵凉意,霍泊言竟然将那东西放进了他身体里。
朱染一愣,有些害羞地说:“大中午的,你干什么呀。”
他虽然嘴上抱怨,但并没有多么抗拒。
霍泊言面无表情地说:“你去见霍俊霖干什么?”
朱染后知后觉,难以置信:“霍泊言,你是在吃醋吗?”
霍泊言:“不行吗?他毕竟追求过你。”
朱染一怔,忽然笑了起来:“霍泊言,你怎么连这种醋都吃。”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霍泊言按下了开关。
轻微的震动不算太难受,就是感觉怪怪的。
朱染动了一下腰,撒娇道:“能不能……”
“不能。”霍泊言说。
朱染:“……”
看在霍泊言吃醋还蛮可爱的份上,朱染没有生气,开口道:“我中午的确去见了霍俊霖,不过是谈的你的事情。”
霍泊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朱染看了他一眼,说:“那这个能不能先……”
霍泊言:“不行。”
好吧,朱染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他又继续说:“霍俊霖跟我说了你当年救他的事情,说你对他很好,他不会背叛你的,让我不要误会你们的关系。”
听到这里,霍泊言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朱染却有些不放心,又问:“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当年过得这么危险?”
霍泊言:“没有,他当时年纪小,夸大其词了。”
朱染伸手抱住霍泊言,低声道:“可我有点儿害怕。”
“别怕,”霍泊言心头一软,摸了把朱染脑袋,“我当时年轻不懂事,但现在惜命了,而且也不会遇到那么危险的事情了。”
朱染被这个解释说服了,又往霍泊言那边蹭了蹭:“现在可以取了吗?”
霍泊言盯着朱染看了十几秒,然后问:“不喜欢吗?”
朱染有点儿害羞,可他其实只是害羞而已,于是摇头说:“不算讨厌,可这样我睡不着。”
霍泊言不说话。
朱染又说:“我下去还要去做实验,中午不休息我没法儿继续了。”
听起来怪可怜的。
霍泊言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取出东西,擦干朱染身体,亲了下他额头说:“睡吧。”
朱染却不闭眼,一双桃花眼水灵灵地盯着他。
霍泊言只得亲自躺下,又将人抱在怀里说:“这样可以睡了?”
“还行吧。”朱染这才满意,合眼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