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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隋也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将宋塔洋头上那顶针织帽摘了下来,递到对方手里,然后又抬起手,轻轻理了理对方被帽子压得有些凌乱的额前碎发。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亲昵和明显的占有欲。

宋塔洋似乎没察觉到什么,仍旧眉眼弯弯盈盈笑着,之后对着他们挥手说:“潇哥,隋也哥,那我先过去了。”

两人点头,目送着他转身跑开。直等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顾潇才终于忍不住,贱嗖嗖地贴到隋也身边,用手肘拱了拱他。

“行啊隋也,你早说这是你的人,我就不多看了,省得挨你一顿呲儿。”

隋也侧过头,瞥了顾潇一眼,语气带着宣告意味:“现在知道,也不晚。”

顾潇被他这欠揍的态度弄得有点毛了,忍不住开口想骂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笑着摇头感叹。

得,有好戏看了。

第26章 不给尾款的赖皮鬼

宋塔洋推着行李箱,跟着大部队沿着乡间小路往村子里走,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刚才和隋也那场突如其来的“认亲”现场,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同班的乔璐凑在他身边,兴奋问他:“小洋,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学长是谁啊?跟你很熟的样子。”

宋塔洋听着她口中的“学长”,又想起自己喊出的那声“隋也哥”,心里只觉得这缘分实在过于神奇了,关系一下就发生了转变,昨天两人还在分享便便的照片呢。

他是真没想到,隋也居然和自己是同一所大学的!

哦,不过仔细一想,传播学院和化工院确实离得很远,不在一个校区,隔了条马路,教学区和生活区都不重叠。不然的话,就隋也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他相信自已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他定了定神,对乔璐和旁边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女生说道:“是传播院编导系的研二学长。”

“传播院啊,这么远……”几个女生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就在这时,另一个女生突然跳出来,举着手机小声惊呼:“哎,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帅哥学长,长得特别像一个博主!”

这话像一颗小炮弹炸在宋塔洋耳边,吓得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谁啊谁啊?”其他几人立刻好奇地围过去。

那个女生举起手机屏幕给她们看:“就是这个,一个很火的街拍博主,像不像?”

宋塔洋紧张地瞥了一眼,屏幕上正是隋也那条戴着口罩的澄清视频,他瞬间大气不敢出。然而,信息茧房的力量在此刻显现,几个女生凑过去看了半天,纷纷摇头表示没刷到过,不认识,再加上对方裹得严严实实的,能看出什么?这个话题就这么被轻轻带过,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然而,就在全体成员集合,轮流做自我介绍时,宋塔洋发现隋也居然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非常直接地报出自己的本名,连化名都不用一个。

果然,刚才那个觉得隋也眼熟的女生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周围其他同学没去在意,只有宋塔洋知道,那个女生在惊讶什么。

事后,那个名叫庄念念的女生果然十分兴奋地找上了宋塔洋,激动地说:“我就说嘛!就是那个隋也对不对!我刚才翻了他主页,里面有个男生分明就是你啊!喂,原来你还是个网红啊!地偶是什么东东?”

宋塔洋看她只是纯粹的好奇,便耐心地给她解释了一下。庄念念听得津津有味,双眼放光,最后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懂的!一定帮你保密,不往外声张!”

宋塔洋其实对自己是地偶这件事并不太避讳,身边的同学多少都知道一些。他更在意的是隋也的隐私,于是十分认真地补充道:“隋也学长他在外面是不露脸的,所以他的照片什么的,千万别放到网上去哦?”

庄念念立刻做出封口的手势,信誓旦旦:“一定不会!放心好了!”

这个小插曲就算过去了。之后大家各自领了分配的被褥和洗漱用品,回到临时宿舍开始整理内务。

宋塔洋铺好床,收拾东西时才发现自己少拿了一个牙刷杯。他起身对宿舍里其他几个同学说:“我牙刷杯忘拿了,得再去一趟隔壁物资处,你们有没有什么落下的?我顺便一起拿回来。”

他说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继续各自忙活手里的东西,并没有人回应他。

宋塔洋皱了皱眉,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便不再说话,独自一人出了门。

等他拿着牙刷杯回来,穿过院子时,正好看到隋也一个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低着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那种看到熟人的安心感浮现出来,宋塔洋直接就小跑了过去,轻巧地凑到他身边,仰头问:“隋也哥,在做什么?”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透着一股不设防的可爱劲儿。隋也看到是他,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解释道:“勘景,也就是踩点,熟悉拍摄环境,找合适的机位。”

宋塔洋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感觉好厉害,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很会拍照,没想到还会摄影。”

隋也合上本子,说了句:“生活不易,多才多艺。”

宋塔洋被他逗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都三百万粉丝了,还生活不易吗?”

隋也侧过头,看着对方双手捧着牙刷杯,微微抬着脸,整个人有点呆萌的样子。他低头,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当然,我也会遇到那种……不给尾款的赖皮鬼。”

宋塔洋眨了眨眼,没太明白这话题的跳跃。

隋也一边低头假装翻看本子,一边用平淡的语气说道:“拍照修完图,不都是要结清尾款的吗?我最近就正好遇到了一个,我把精修好的预览图都发过去了,结果对面一直没回复,也不知道是打算赖掉,还是说……他根本就不需要原图了。”

宋塔洋听完这番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攥紧了手里牙刷杯,强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变调:“哇,那,那好过分啊,怎么那么没品……”

隋也扫过他明显不自然的神色,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对啊,真没品啊。”

宋塔洋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低下头,语速飞快地说:“那,隋也哥你先忙,我先回去铺床了!”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隋也站在原地,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还真被他猜对了?

宋塔洋跑回宿舍,心脏还在因为刚才和隋也的对话而砰砰狂跳。

他坐在床上,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切换到了那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小号。

果然,隋也给他发了四条消息,最早的一条是一个云盘链接,下面跟着一条文字说明:【你好,照片已精修完成,请查收,确认无误后可结清尾款,发送原图】之后又跟了两条间隔一天的消息,都是简洁的【在吗?】,像是在催促。

宋塔洋点开那个云盘链接,页面显示已过期。他懊恼地敲了自己的脑袋两下,他光顾着纠结隋也会不会认出女装的自己,完全把这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尾款转了过去,然后手指飞快地在对话框里打字:【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号不常登录,真的非常抱歉没有及时联系您!那个云盘链接过期了,可以麻烦您重新发一个吗?尾款我已经转过去了,请您查收!真的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消息发出去后,没想到,下一秒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先是发来了一个新的云盘链接,确认了转账,然后语气十分平和:【没事,理解】

宋塔洋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半。他赶紧点开新的链接,加载了好一会儿,发现已经是精修的原图了,大致浏览了一下里面的照片。隋也的技术完全没的说,如果他真是个女孩子,拿到这套图绝对会忍不住发朋友圈好好炫耀一番的。

可惜这套精美的照片,也只好留给自己欣赏了。

他立刻开启夸夸模式:【照片真的非常非常好看!我超级喜欢!谢谢老师!您辛苦了!/爱心/爱心】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隋也那边紧接着发来了一条询问:【不客气,满意就好。请问,我可以挑选九张,作为客单展示发到我的朋友圈吗?】

宋塔洋想都没想就立刻拒绝:【啊不好意思老师,我个人不太希望照片被公开,真的非常抱歉!TT】

好在隋也似乎也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一下,被拒绝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了一个简单的:【好的。】

宋塔洋又赶紧发了几个可爱表情包过去,这件事才终于算是告一段落。

放下手机,宋塔洋瘫坐在床沿,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懊恼地埋怨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记,差点就成赖皮鬼了。

等他缓过劲起身时,才发现宿舍里已经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了。他点开手机一看时间,集合时间快到了。

他立刻起身冲出了宿舍。

此时集合点已经聚了不少人,带队老师正拿着喇叭讲解接下来的分组活动和注意事项。宋塔洋赶紧跑过去,匆匆抽完签,进到自己的小组里。

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了不远处支好三脚架正在调试设备的隋也。

下一秒,隋也突然转过头,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他停在自己面前,开口问道:“刚刚发消息给你,怎么没回?”

宋塔洋大脑还处于半宕机状态,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我回了呀。”

第27章 学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说完这句话后,宋塔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点了两下。

大号显示隋也在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集合了,在哪儿?】

“刚刚看你室友都出来了,不见你人,以为你迷路了呢。”

宋塔洋脸颊发烫,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自然的笑容,解释道:“哦,我刚刚在宿舍休息来着,没注意看时间。”

隋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问:“你室友没喊你一起出来吗?”

宋塔洋眨了眨眼。

恰在这时,有人在喊隋也过去调试设备。隋也应了一声,又深深看了宋塔洋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隋也一走,宋塔洋这才回想起在宿舍的一些情景。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组员们,一共两男两女,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小的男生,他有印象,是他的对床。

然而,当他的视线与对方接触时,那个男生却飞快地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而和旁边的同学低声说起话来。

宋塔洋抿住唇,微微皱起了眉,心里掠过一丝怪异。

因为是抵达金德村的第一天,任务安排得相对轻松,主要是帮村子里的老人们调试智能手机。

这对年轻人来说不算难事,无非是清理一些误装的垃圾软件、调整字体大小和音量,或者帮一些不太熟练的老人把手机界面设置为更简洁的老年模式。

忙活了一阵,宋塔洋感觉口干舌燥,便起身走到旁边堆放矿泉水的地方,拿起一瓶水仰头喝了几口。

恰巧听到旁边他的两个室友正嘻嘻哈哈地聊天。一个瘦高个男生带着夸张的语气抱怨:“哎哟我去,我刚处理个特搞笑的,一老大爷非说手机坏了,黑屏了,我拿过来一看,好家伙,就是屏幕亮度被他自个儿调到最低了,乐死我了。”

另一个寸头的男生接话:“你这算啥?你不知道,刚刚好几个老人手机里都下了几个图标看着特那啥的软件,黄的粉的,结果你猜点进去是啥?连连看!消消乐!我操,他们下载的时候抱着什么心思,不觉得害臊吗?真是服了。”

两人说完,发出阵阵嘲讽的笑声。

宋塔洋听了心里特别不舒服。老人们只是不懂,他们需要的是帮助和理解,而不是成为年轻人背后谈资里的笑料,更不该被如此轻蔑地评价。

他忍不住回过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那两人一眼。那两人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笑声戛然而止。

宋塔洋什么也没说,他弯下腰,拿了三瓶水抱在怀里,起身离去。

轮到小组休息时,带队老师招呼他们去临时集合点搬点东西。一些防诈骗宣传手册和生活用品。

宋塔洋抗了两箱水,回去的路上,正好碰上其他组的人,两个男生正迎面并肩走来,宋塔洋一眼就认出,正是刚才用轻佻语气议论老人的两人。为了方便大家辨认和称呼,所有学生都在胸前贴了醒目的姓名贴。寸头的叫魏天龙,瘦高个叫王刚。

只见魏天龙脸上突然堆起夸张的笑容,几步就蹿了过来,站在了抱着手册的乔璐身边,语气热络得过头:“你们女生细皮嫩肉的,哪儿能干这种粗活儿啊,来来来,给我给我!”说着,几乎是从乔璐手里把那摞手册抢了过去。

乔璐似乎有些尴尬,想说什么,但魏天龙已经抱着手册,得意洋洋地走在了她前方。

然而,令人侧目的是,魏天龙只帮助了乔璐一个人。对于旁边同样抱着手册,甚至拎着更沉物品的其他女生,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仿佛她们不存在。

庄念念翻了个白眼,快走几步凑到宋塔洋身边,语气里满是嫌弃:“我去,哪儿来的顺直,好恶心一男的。”

宋塔洋想起这个词罗芝芝也曾经用来形容过填填,但填填显然可爱多了。

这时,宋塔洋才注意到,庄念念一个人居然扛了两大袋卷纸,不由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哇,你好厉害啊!”

庄念念得意地摇头晃脑,“那是~”

之后,带队老师让大家先自己阅读防诈骗手册,熟悉一下内容,等会儿需要用最简单直白的方法转述讲解给老人们。

一群年轻人凑在一起,心思却难免飘忽。来自不同院系的男男女女,正是互相充满新鲜感的时候,没看几行字,话题就不知不觉拐到了八卦闲聊上,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就在这时,隋也扛着摄像机和三脚架走了过来,众人反应极快,立刻收起嬉皮笑脸,装模作样地拿起手册,摆出一副认真研讨的样子。

隋也录制了一小段素材,便直起身子低头查看刚才拍摄的效果。

这时,性格外向的庄念念突然朝着隋也大喊了一声:“学长!你长得好帅啊!”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捂着嘴低笑起来。隋也闻声抬起头,看向庄念念,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淡笑着回了句:“谢谢。”

庄念念见隋也态度温和,立刻大胆地追问:“学长,你有女朋友了吗?”

宋塔洋听后忍不住偷笑,下意识看向隋也,巧的是,隋也正好抬起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宋塔洋听见隋也平静地回答:“没有。”

又是一阵小小的起哄声。

另一个女生也趁热打铁:“那学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几人开始“哦哦”地叫,宋塔洋本以为以隋也的性格,会对这种问题巧妙地回避或者不正面回答,没想到他却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还给出了答案:“喜欢乖的吧。”

这个回答瞬间让现场小小地沸腾了一下。庄念念立刻激动地指着身边的乔璐喊道:“乖乖女啊!那不就是我们璐璐!”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乔璐身上,连宋塔洋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乔璐瞬间满脸通红,她推了庄念念一下,低声嗔怪:“念念!”

宋塔洋又去看隋也的反应,却见隋也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三脚架。

“我先去忙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宋塔洋收回视线,回头发现庄念念笑嘻嘻地抱住乔璐,像是在哄人。这时,不知是谁把话题引到了他的身上。

“哎,小洋,你喜欢什么样的?”

宋塔洋有些愕然。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内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了。但他脑海里依旧没有一个清晰具体的形象,正思索着该怎么回答,就听见刚刚平静下来的乔璐突然开口:“应该是喜欢主动一点的类型,对吧?”

宋塔洋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乔璐歪着头笑,“你新生聚会上说过。”

宋塔洋挠了挠脸:“啊?有吗?”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几人就着这个话题又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从理想型聊到院系趣事,再到最近流行的梗,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眼看话题越来越收不住,带队老师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他们,众人这才吐了吐舌头,收敛心神。

给老人们讲解防诈骗知识,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最大的难点在于如何让老人们真正听进去,放在心上,而不是把他们的话当做耳旁风,再加上不少老人习惯了说方言,普通话听不太明白,沟通起来更是困难重重。

一场讲解下来,宋塔洋又是比划又是重复,感觉脑力和体力都被消耗殆尽,脑袋晕晕乎乎的,只想赶紧躺下休息。

到了夜晚,村里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隐约的虫鸣。

宋塔洋累得眼皮直打架,几乎是沾枕头就能睡着。然而,他刚陷入迷迷糊糊的状态,宿舍里就响起了魏天龙打游戏连麦的哇哇乱叫声。

宋塔洋在睡梦中皱紧了眉头,不安地翻了个身。模糊中,他听见宿舍里有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但魏天龙似乎完全没听见,或者根本不在意,依旧沉浸在他的游戏世界里,大喊大叫。

宋塔洋的瞌睡虫彻底被这噪音赶跑了。他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冲着魏天龙床铺的方向说道:“魏天龙,现在很晚了,麻烦你安静一点。”

魏天龙闻言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瞟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在乎,依旧大声和队友对线。

宋塔洋见他这副样子,火气也上来了,音量提高:“听说明天安排了一整天的农活,强度不小,如果你自己不想休息,也请你考虑一下别人,不要影响到整个宿舍。”

宿舍里的其他人立刻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有人小声疑问:“真的假的?”

其实宋塔洋也是瞎说的,他困极了,只想找个法子逼人睡觉。不过此话一出,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魏天龙对着麦克风不耐烦地说了句“下了下了”,房间里才安静下来。

很快,有人关了灯。宿舍终于陷入了黑暗和寂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持续多久。没过一会儿,房间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宋塔洋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试图隔绝这些噪音,但效果甚微。

最终,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饼一样,一晚上都没太睡好。

于是第二天集合的时候,宋塔洋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哈欠连天,整个人都蔫蔫的。

然而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他昨晚情急之下编的借口,竟然一语成谶。带队老师宣布,上午的安排是帮助村里的老人们进行秋收,主要是收玉米、挖红薯和捡板栗。

还好只需要干半天。宋塔洋强打着精神,跟着队伍来到一片金灿灿的玉米地。学着老人的样子,笨拙地掰下玉米。

好不容易坚持着收完了一小堆玉米,他实在撑不住了,也顾不得脏,一屁股就坐在了田埂边的草堆上,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就在他几乎要坐着睡着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挡住了有些刺眼的阳光。

宋塔洋眯着眼一看,是隋也。

隋也今天换了一身工装外套,面料看起来硬挺耐磨,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脚上踩着一双高帮马丁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帅气利落。

看到隋也,宋塔洋心里莫名就感到安心。他见对方到自己面前停下,忍不住仰起脸,软软地喊了一声:“隋也哥。”

隋也把手里拎着的三脚架架在旁边,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问,“没休息好?”

宋塔洋委屈地嘟囔,像告状的小孩:“室友打呼噜太吵,几乎没怎么睡,困死了。”

隋也扫了一眼周围,突然往他面前凑近一步,微微俯身,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那我帮你挡着点,你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宋塔洋没想到隋也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他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或许是因为实在太困,又或许是因为隋也身上飘来的那股好闻的香气,让人莫名放松和昏昏欲睡。

他挪了挪位置,更加靠近对方,然后真的闭上了眼睛。

直到他被拍醒后,宋塔洋感觉到自己抱着一根热热的柱子,很结实很舒服,他的脸紧紧贴着,整个身子都倚靠在上面。

他忍不住上下来回摸了摸,觉得手感不错,突然感觉哪里到不对劲。他缓缓睁开眼睛,在意识到到这是什么之后,立刻松开向后退了退。

他仰着脑袋,看到隋也弯腰收起三脚架,那两双被自己摸过的长腿晃来晃去。见他醒神,隋也低着头冲着他笑笑,语气里满是戏谑。

“小宋同学,再睡下去,我的豆腐都快被你吃尽了。”

第28章 看呆了

宋塔洋有些尴尬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脸颊微红,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啊。”

隋也眼底含笑,没多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头顶,示意了一下远处的队伍:“快去集合吧,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宋塔洋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尘土,小跑着跟上。

接下来是挨家挨户帮忙整理柴火垛,又是一阵体力活。直到午饭时间,宋塔洋才靠着食物短暂地清醒了一会儿,但饱腹感带来的困意更加汹涌,他感觉自己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午休时间一到,他冲回宿舍准备补觉。然而,推开宿舍门,里面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比昨晚更甚,简直像开了场交响乐。宋塔洋站在门口,看着这“盛况”,绝望地叹了口气。

他蔫头耷脑地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抱着膝盖,想短暂地眯上一会儿。可偏偏几位女同学精力充沛,看到村里溜达的鸭子和大鹅都觉得新奇,兴奋地拉着宋塔洋帮她们拍照。

宋塔洋拒绝不了女生的请求,强打着精神一路跟拍,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恨不得直接倒在地上睡过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宋塔洋。”

连名带姓,语气严肃。

宋塔洋一个激灵,困意都被吓跑了几分。他转过头,看到隋也站在了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这还是隋也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喊他的全名。

“过来。”

“哎。”宋塔洋应了一声,从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照片的女生堆里走了出来。

隋也看着他:“帮个忙。”说完,也不等回应,便干脆地转身。

在几位女生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宋塔洋打完招呼后乖乖跟着走了。他一边走一边探头问:“隋也哥,帮什么忙啊?”

隋也却没有回答,只是领着他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是隋也开来的车。

隋也走到车旁,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将后排的座椅靠背放倒。然后,他退出身子,冲站在车外一脸茫然的宋塔洋招了招手。

宋塔洋走过去,隋也指了指后边,说道:“你在车上躺会儿吧,等午休结束,我打电话喊你。”

宋塔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用力眨了眨困倦的眼睛,真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给这位救苦救难的小哥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激动地喊:“隋也哥!你真是太好了!简直救了我的命!你是不知道我室友打呼噜有多响,简直地动山摇!”

隋也嘴角微扬:“确实,我在外面路过都听到了。”

宋塔洋也顾不上客气,连忙脱了鞋子,手脚并用地爬进车里,直接在后面躺了下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隋也从副驾拿来一条薄毯,轻轻抖开,盖在宋塔洋身上。

宋塔洋抓住毯子边缘,下意识地拿到鼻子前闻了闻,是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混合着一丝独属于隋也身上的香气,特别特别好闻。他几乎是立马就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在即将彻底睡过去的前一秒,他模糊地感觉到,似乎有一个温热的东西,极其轻柔地滑过自己的脸颊,来回蹭他,然后,有人用很低很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睡吧。”

饱饱睡过一觉的宋塔洋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下午的活动是学生们向村里的老人学习一门手艺或技能,旨在让老人们通过传授技艺获得价值感和成就感,同时也让学生们体验乡土文化的魅力。

宋塔洋被分配到的学习项目,是一项需要下到泥地里的活儿——挖莲藕。

十月底正是晚季莲藕成熟采收的时候。村子附近有一片不小的藕塘,水已经放得较浅,露出底下肥沃乌黑的淤泥。

经验丰富的老把式已经穿着下水裤在塘里忙活了,他们用特制的铁锹或直接用手,在齐膝深的淤泥里小心地摸索挖掘,将一根根肥白鲜嫩的莲藕完整地取出来。这既是个力气活,更是个技术活,力度和角度不对很容易把藕挖断。

宋塔洋和被分到这里的同学,跟着一位姓李的老爷爷学习。李爷爷皮肤黝黑,笑容朴实,耐心地用不标准的普通话给他们讲解要领。

宋塔洋已经换上下水裤,这裤子又大又笨重,穿在身上行动很不方便,走起路来哐当哐当的。他学着李爷爷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下到藕塘里。

冰凉的淤泥瞬间没过小腿,有着强大的吸力,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宋塔洋弯下腰,按照指导,将手深深探入冰凉粘稠的淤泥里,仔细摸索。

而一旁拍摄的隋也也换上了更方便在泥塘边行动的雨靴。

一开始,宋塔洋不得要领,要么摸不到,要么一使劲就弄断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得满身都是泥后,他终于成功挖出了第一根完整的的莲藕。他兴奋地举起那根长长的藕,朝着李爷爷展示,然后又冲岸边的隋也挥了挥,笑容明媚纯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隋也记录下这一切。过了会儿,他往下走了走,近距离拍摄了几个莲藕的特写镜头,又耐心地引导李爷爷对着镜头展示挖藕的技巧和诀窍。

拍摄任务完成后,他收起相机,这才有闲暇仔细看向一旁休息的宋塔洋。

这一看,差点没笑出声。

宋塔洋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似的,全身上下乌漆嘛黑。脸上更是精彩,额头、脸颊、鼻尖全是泥点,配上他因为劳作而泛着红晕的皮肤,以及那双格外清澈的大眼睛,活脱脱一只在泥地里打滚后懵懂又可爱的小花猫。

隋也忍不住,笑着走到宋塔洋面前,歪头看他:“脏脏的。”

宋塔洋低头瞧着自己一身的狼狈,爽朗地咧嘴笑了笑,又眼尖地发现隋也高挺的鼻梁上也溅上了一粒小小的泥点子,在那张干净分明的帅脸上格外明显。

他立刻上前一步,指向隋也的鼻子,带着点小得意:“你鼻子上也有!”

他本意只是指出,却没想到不小心戳到了隋也的鼻梁,立刻在隋也鼻子上留下了一个更明显的污迹。

宋塔洋惊呼一声,下意识就用手想去帮对方擦掉,这一抹,直接把那一小点泥痕晕开了一大片,让隋也的鼻梁上看起来更花了。

就在这时,有几个女同学路过,恰好看到这一幕。

“呀!隋也学长,你鼻子上脏了!”

隋也闻言,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手忙脚乱的宋塔洋,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问:“故意的?”

宋塔洋否认,“才没有!”

隋也别过脸去:“勉强信你一回。”

宋塔洋提着笨重的下水裤,“啪嗒啪嗒”地又凑近两步,仰着脸认真重申:“真没有!就是想帮你擦掉来着!”

隋也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觉得眼前这人实在可爱得有点过分。他没再逗他,而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看自己脸上被弄成了什么样子。

宋塔洋的视线,就这么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动作。

夕阳的暖光柔和地勾勒着隋也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窝深处投下了金色的浅影。隋也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轻轻擦拭着鼻梁上的污迹。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指尖划过鼻梁,浓密的睫毛微微垂落,散发出一种慵懒又性感的气质。

宋塔洋愣愣地看着,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吸住了一样,完全无法移开,心跳在不知不觉间漏了一拍,又加速起来。

直到隋也擦干净后放下手机,目光重新看过来,宋塔洋才猛地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看呆了,脸颊一下爆红,整颗脑袋都开始发烫。他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看看藕塘,看看天空,看看自己的泥手,就是不敢再与隋也对视。

在察觉到自己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和别扭后,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丢下几句话,然后立刻转身,踩着草坪,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开了。

第29章 今晚没地方睡觉了

劳作结束,宋塔洋终于脱下沉重闷热的下水裤,他满心只想着赶紧回宿舍冲个热水澡,便直接顶着个大花脸走进了院子。

然而,他刚到门口,就被几个女同学笑嘻嘻地围住了。她们捂着嘴兴奋地低呼“好可爱好可爱”,还说他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小土豆,还喊他“脏脏小洋”。

宋塔洋被她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她们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他有些腼腆地比了个耶,更是引得女孩们一阵欢笑。

等拍完照,他才得以脱身。回到宿舍去拿换洗衣物时,却看见魏天龙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正好挡住了大半个门口。

宋塔洋:“麻烦让一下。”

魏天龙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宋塔洋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懒得深究,直接挤了进去,魏天龙骂了句脏,怕自己衣服被弄脏,只好往里躲了躲。

宋塔洋心想,这魏天龙肯定是讨厌自己,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怎么喜欢对方那副做派。

傍晚时分,到了大家期待已久的晚饭时间。

晚饭是全体学生和村里的老人们一起吃的。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支起了好几张大圆桌,气氛热闹得像过年,空气满是柴火灶烧出的饭菜香气。

桌上的菜肴格外丰盛,玉米贴饼子、红薯粥还有藕片炒肉和排骨板栗汤。都与他们今天的劳动息息相关

有跟着老人学了制作豆腐,被做成了凉拌菜,有学了编织竹篾,用来盛放花生瓜子,甚至还有跟着老人学了剪纸,虽然不能吃,但都被贴在了临时架起的照明灯罩上,平添了几分喜庆。

老人们热情地招呼着学生们多吃点,脸上是自豪和喜悦的笑容。学生们也纷纷埋头吃着,感受着劳动后食物的珍贵,比平时吃的任何一顿饭都要香甜。

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宋塔洋正捧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看着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发呆。

突然,脸颊一阵冰凉,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惊讶回头,就看到隋也站在他身后,手里正拿着一个冰淇淋,对着他晃了晃,眼里含着笑。紧接着,就看见顾潇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扯着嗓子大声招呼:“来来来!学长请客!给大家发冰淇淋了啊!”

周围顿时欢呼起来,隋也和顾潇提着袋子,让大家轮流挑选喜欢的口味。宋塔洋凑过去,从袋子里拿了一个牛奶棒冰。

他拆开包装,自然而然地站到了隋也身边,小口吃着棒冰。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正好看到魏天龙拿着两盒巧克力冰淇淋,殷勤地凑到乔璐旁边,嘴里说着什么。

然而乔璐只是礼貌地摇了摇头,转身接过了旁边庄念念递过来的一个草莓味可爱多。魏天龙拿着那两盒冰淇淋,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讪讪的,明显吃了瘪。

宋塔洋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恍然大悟:哦!原来魏天龙在追乔璐啊!

正当他饶有兴致地暗中观察时,忽然感觉到自己上衣口袋被人很快地碰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疑惑地抬头看向身旁面色如常,依旧在给其他同学递冰淇淋的隋也。

宋塔洋心里一动,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圆锥形的东西。

心里涌起一阵雀跃,他赶紧把冰淇淋往深处藏了藏,生怕被旁人看见似的。他咬住自己的下唇,怎么也抑制不住那股从心底里咕嘟咕嘟冒出来的欢喜。

一直到晚上回到宿舍之前,宋塔洋心情都很好。

然而,这最后一点好心情,在他推开宿舍门,看到自己床铺上的景象时,瞬间荡然无存。

一盒显然是被人故意拆开又倒扣过来的巧克力冰淇淋,正瘫在他的床单中央。冰淇淋已经融化了大半,黏腻的棕色液体浸透了床单,甚至深深渗透到了下面的被褥里,留下了一大片难看又湿漉漉的污渍。

宋塔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接走到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魏天龙面前。

“魏天龙,你干的对吧?”

魏天龙似乎根本没想掩饰,他慢悠悠地抬起头,脸上挂着一副痞里痞气的笑容,一副“就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所谓神情,充满了挑衅。

宋塔洋虽然平时脾气很好,但绝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他压抑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我搞不懂,就因为那天晚上让你安静一点,你至于这么记仇,一次次针对我吗?”

然而,魏天龙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指着宋塔洋,对着宿舍里其他几个人大声说:“哎你们听见没?他说我因为那事儿就针对他!哈哈!”

然而,除了那个一直跟在魏天龙身边的王刚附和笑了两声,宿舍里的其他几个人并没有接他的话茬。他们的表情大多很漠然,还有种刻意回避的沉默。

宋塔洋心里猛地一沉。

他迅速环视了一圈,稍微凝神体会了一下这宿舍里诡异的气氛,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等等,自己这是被排挤了吗?

很快,其他几个同学似乎是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走出了宿舍。

就在这时,魏天龙又开口了:“起开,你个死娘娘腔。”

宋塔洋皱起眉:“你说什么?”

魏天龙声音更大,话语也更加刻薄:“天天跟一群娘们混在一起,聊什么粉底眼线的,扭扭捏捏,老实说,你他妈就是个Gay吧!真够恶心的!”

对方已经彻底撕破脸,恶意毫不掩饰。既然如此,宋塔洋也觉得没必要再维持任何表面的和平了。他直接回击:“你这是嫉妒了吧?”

魏天龙一听,脸色猛地一变:“什么……”

宋塔洋直直看着他:“你就是嫉妒了,嫉妒我能和女孩子相处,能说上话,而你,除了因为这种可悲的嫉妒心,做这种偷偷摸摸幼稚下作的事,还会干什么?”

“你X的还要不要脸!”魏天龙彻底被激怒了,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宋塔洋的衣领,“我嫉妒你?你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宋塔洋被他揪着衣领,呼吸有些困难,但眼神依旧冷静,甚至嘲讽他:“既然你想追乔璐,难道不应该聪明一点,想办法来讨好我吗?我和她是同班同学,平时说点你的小话还是很方便的吧?”

这话可能是精准地戳中了魏天龙脆弱的痛点,他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怒吼一声,猛地将宋塔洋往前一推。

宋塔洋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床铺上。他还未起身,魏天龙已经红着眼睛扑了上来,再次揪起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宋塔洋被勒得咳嗽了一声,但他反应极快,一只手抓住魏天龙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拧。魏天龙吃痛,下意识松了手。

冲突已经升级,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床铺被撞得砰砰作响。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人推开,一个惊慌的声音喊道:“老师来了!”

宋塔洋偏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人,是薛晓伍。他喊完这一声,又立刻转身就跑走了。

几乎是同时,他们的带队王老师沉着脸,快步走进了宿舍,厉声喝道:“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魏天龙粗重地喘息着,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有恃无恐。

“都给我站起来!像什么样子!”王老师脸色铁青,目光扫过两人。

宋塔洋和魏天龙依言站好,各自整理着被扯乱的衣服。王老师上前帮魏天龙拍打了一下胳膊上的灰尘,然后敛着眼皮看了一眼旁边的宋塔洋。

果然,接下来的处理方式十分“和稀泥”,在了解具体原因之后,王老师让两人互相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宋塔洋一听,立刻指着自己的床铺:“老师,他把我的床弄成这样了!这是故意破坏!”

王老师瞥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床铺,语气却十分轻描淡写:“床单被套脏了拿去洗洗,换一床就是了,男孩子,别那么娇气,一点小事斤斤计较像什么话。”

这话完全回避了魏天龙故意挑衅和恶意侮辱的本质。宋塔洋还想再争辩,但王老师已经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收拾一下,别再闹了,大晚上的。”说完,竟然转身就往外走。

更让宋塔洋气闷的是,魏天龙快走两步,竟然亲热地揽住王老师的肩膀,跟着走出了宿舍门,回头看他时脸上换上一副得意的表情,俨然胜利者姿态。

宿舍门“砰”地一声关上,宋塔洋颓然地坐在床沿,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委屈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掏出手机,却看到微信上有一个通过微信群添加的好友申请,备注是薛晓伍。

宋塔洋点击了通过,对方立马就发来了消息:【有件事得告诉你,魏天龙他跟王老师是亲戚,王老师是他舅舅。】

宋塔洋心想果然如此,带教王老师是学校的学生工作处的副主任,所以,就因为这层关系,魏天龙就可以这么横行霸道?而老师就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地偏袒?

宋塔洋觉得特别无语,他向后倒在被子上,发泄似的低吼了几声。

发泄完后,他重新拿起手机,对薛晓伍回复了个谢谢。他放下手机,望着一旁自己脏兮兮的床铺,心里更加烦躁了。

然而,等宋塔洋去了之前领取物资的地点,发现那里已经还原成村里的小卖部,被褥床单根本没有多余。

宋塔洋憋着一口气,又硬着头皮回去找王老师说明情况。可自从知道了对方和魏天龙的关系,宋塔洋总觉得对方的态度变得格外微妙。王老师表面上依旧和颜悦色,但话语里全是推诿和敷衍,一直喊他克服一下。

就是不打算帮他解决问题的意思了。宋塔洋心里明镜似的,这根本就是故意的,他特别生气,一股火窝在胸口,烧得他难受。但碍于对方的老师身份,又不能直接发作。

就在他感到无比憋屈和无力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宋塔洋回头,看见隋也和顾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顾潇嘴里还嚷嚷着:“王老师,找您商量一下明天后半天的拍摄流程……”

他与那两人对视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宋塔洋突然心生一计。

他迅速转回头,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吸吸鼻子,肩膀颤抖了几下。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泛红。

开口时,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和细微的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可是王老师,那我今晚没地方睡觉了,怎么办啊。”

第30章 隋也那床可大了

宋塔洋这话说得小心翼翼,配合着他微微发抖的声音,效果拔群。

顾潇几步走上前,绕到宋塔洋面前,歪着头“哎哟哎哟”了好几声,惊呼道:“怎么了这是?”

宋塔洋低垂着眼,睫毛眨啊眨的,鼻尖都泛着明显的红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模样活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寻求庇护,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王老师显然没料到宋塔洋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当着其他学生的面,他表情变得十分尴尬,嘴角抽动了一下,又不好直说什么。

而隋也则是看着宋塔洋那副强忍委屈的模样,眼神倏地沉了下去。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顾潇看看可怜兮兮的宋塔洋,又看看脸色不豫的王老师,最后目光落在隋也身上,冲他挑了挑眉。

宋塔洋深知,在某些情况下,适度的示弱和耍赖远比讲道理有效,尤其是在有第三方观众在场的情况下。

于是他努力在脑海里搜刮些让他伤心难过的事情,试图再挤出几滴眼泪来,但无论怎么努力,泪水也只是盈满眼眶,将落未落,再也没有多的了。

他只好用手背抹了抹干爽的脸颊,微微噘起嘴,转向隋也和顾潇,用鼻音嘟囔着说道:“我的床铺被室友弄脏了,可是……没有多余的床铺可以换了。”

他故意让隋也和顾潇也成为知情者,好让王老师无法再糊弄过去。

顾潇一听,张口说:“那你——”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隋也上前一步,逼近宋塔洋,沉声问:“谁干的?”

宋塔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故意抿紧了嘴唇,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老师,摆出一副难以启齿又害怕的模样,不说话了。

顾潇见不得漂亮小男孩可怜巴巴的模样,转头催促:“王老师,您赶紧给解决一下呗?这小朋友多可怜啊,晚上总不能睡地板吧?”

王老师显然不吃这套,反而拧起眉头,带着长辈式的批评口吻说道:“一个男孩子,哭哭啼啼的,这么娇气像什么样子!一点小事就……”

“谁干的?”

隋也却仿佛没听到王老师的话,继续追问宋塔洋。

宋塔洋抬头看着隋也那一脸认真严肃,明显要为他主持公道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场。他赶紧低头,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小声说:“是魏天龙,他故意把没吃完的冰淇淋倒在我床上了。”

顾潇一听,倾身向前:“他为什么这么干啊?你俩有仇?”

宋塔洋刚想开口控诉,王老师立刻打断:“哎呀,就是同学之间闹了点小矛盾,年轻人火气旺。”

“什么矛盾?”隋也问。

宋塔洋生怕再被打断,立刻语速飞快地接话:“他嫉妒我和女同学关系好,但是女生都不爱搭理他,他就找我麻烦,还想动手打我!”

顾潇听完这个理由,“额”了几声,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赶紧捂住嘴。

隋也将目光转向脸色已经非常难看的王老师,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王老师,这件事,您是怎么处理的?”

宋塔洋立刻抢答:“王老师让我们互相道歉,然后就没了!”

王老师尴尬地推了推眼镜:“额这个,我认为同学之间应该以和为贵……”

隋也却打断了他:“故意弄脏床铺,还试图殴打,这如果严格来说,已经算是校园霸凌的范畴了吧?”

“霸凌”这两个字一出,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王老师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隋也同学!话不能乱说!这怎么能算霸凌呢?就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

隋也却不再看王老师,而是重新看向宋塔洋,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你放心,这件事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的。不过你要记住,不要把这件事随便发到网上去,你粉丝那么多,影响力不小,万一事情闹大了,对学校的声誉不好,对你自己可能会有影响,知道吗?”

宋塔洋抬头看向隋也,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为了不被发现,他向前一步,把脸埋进了隋也的肩膀,借此掩饰自己快要藏不住的笑意,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最后,王老师无奈只好把魏天龙喊了过来,勒令他道歉,并且把故意弄脏的床单洗干净。

魏天龙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本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此刻竟然不管不顾,当着所有人的面,攥紧拳头就想朝宋塔洋冲过去。

宋塔洋赶紧假装柔弱地躲在隋也和顾潇身后,王老师又惊又怒,一声厉喝,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魏天龙的鼻子就是一通训斥。

在王老师的强压和隋也顾潇无声的威慑下,魏天龙最终梗着脖子,极其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愤愤地摔门而去。

这口恶气算是勉强出了,心里舒坦了不少,可睡觉的事情还依旧没有着落。

这时,宋塔洋听见顾潇突然说了句:“哎,王老师,既然没多余的被褥了,要不让小宋睡隋也的屋啊?隋也那床可大了,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隋也闻言立刻瞪了顾潇一眼。而王老师已是心力交瘁,不想再在这种小事上纠缠,只想尽快息事宁人,便挥挥手,语气疲惫地说:“行行行,你们自己协调,怎么都行。”

宋塔洋听后心里倒有些犹豫,他偷偷抬眸瞄了一眼隋也,对方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嘴唇紧抿,明显抗拒。

宋塔洋觉得隋也怎么看都像是那种绝不会轻易与人分享私人空间的人,更何况是挤在一张床上。再说他自己,从小学毕业起,就再也没和别人同床共枕过。

场面一时陷入了微妙的沉默。宋塔洋不想勉强别人,于是,他尝试着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要不……我就睡车里吧?”反正他今天中午在车上睡过一回,感觉比宿舍的硬板床软和多了。

没想到隋也斩钉截铁地否决了:“不行。晚上温度低,而且睡在车里不安全。”

顾潇在旁边笑眯眯地接话:“那么担心,那就把人领回去呗。”

宋塔洋看了顾潇一眼,心里觉得怪异。不知道为什么,他老觉得这位顾潇学长,十分锲而不舍地想把他往隋也的被窝里塞,难道他一点都没察觉到隋也不太乐意吗?

宋塔洋霎时有点尴尬,摆着手笑着说:“没事没事,真不用麻烦,”他转而看向顾潇,觉得对方看起来倒是挺不拘小节的,便试探着问,“潇哥,那要不我跟你挤挤吧?”

谁知刚才还笑嘻嘻的顾潇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连连摆手,语气夸张地拒绝:“不不不!别别别!不行不行!”

宋塔洋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心想找个睡觉的地方怎么就那么难。一个不乐意,一个拒绝得毫不留情,看来自己是被嫌弃了。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一直沉默的隋也再次开口:“算了,我的房间让给你睡,我去师哥那边。”

宋塔洋刚想松口气说声谢谢,就听见旁边的顾潇发出了一声干呕。

宋塔洋被这反应弄得一愣,突然感觉到大家貌似是互相嫌弃的,不止针对他,心里好受了那么一点。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宋塔洋洗完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后,便回宿舍把自己的被子枕头抱了出来。

路过院子时,角落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他探头看了一眼,是魏天龙正弓着腰,吭哧吭哧地洗着自己的床单,背影既愤怒又狼狈。宋塔洋撇嘴轻哼一声,心情总算顺畅了那么一点,脚步轻快地走了。

隋也的房间离他们宿舍有一点距离,单独在另一条小径的院子里。只是这院子看起来破旧许多,墙皮有些剥落,边上的路灯接触不良似的一闪一闪,在寂静的夜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宋塔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子里面空间倒是不小,但异常空旷,除了一张双人床一个旧书桌和一把椅子,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灯光是昏黄的,更衬得四壁寂寥,阴影幢幢。此时,隋也正背对着他,弯腰整理着床铺。宋塔洋看见他正将车上那条羊毛毯铺在床单上面。他忍不住出声感叹:“隋也哥,你这屋子好冷清啊。”

隋也回头,很自然地走上前,接过了宋塔洋怀里抱着的被子,“来了。”

宋塔洋“嗯”了一声,走到床边,用手按了按,坐了下去。

好硬啊,比他的床还硬。

灯光下,宋塔洋刚洗完澡的皮肤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黑发软软地贴在额前。他穿着一件米色的长袖纯棉睡衣,款式宽松,衬得他干净又柔软。

隋也闻到了一股柚子的清香,他低头看着,目光在宋塔洋解开的衣领下的锁骨停留了一瞬,刚想移开,对方突然放松地向后倒去,嘴里还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叹。

他这一躺,睡衣下摆顺势向上掀起,一截白皙腰肢瞬间暴露在眼下,肌肤细腻得晃眼,腰线收束,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隋也眼神一暗,立刻把手里的被子往那人身上一抛,将那片乍泄的春光盖住了。宋塔洋疑惑地“嗯”了一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那双湿润黑眸闪着碎光,这全然不设防的模样,无端端生出一种不自知的诱惑力。

隋也实在没能忍住,隔着被子伸手在他腰侧的位置掐了一下。

他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些:“那你睡吧,我先走了。”

他转身欲走,宋塔洋却叫住了他。

这时,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吹得老旧窗棂发出嘎吱嘎吱的呜咽。而屋内,空旷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那盏昏黄灯泡,却将两人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宋塔洋突然觉得一个人呆着有点害怕。而面前的隋也,是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他撑起身子,往前挪了挪,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隋也垂在身侧的手腕。

他仰着脑袋,脸上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宋塔洋放软了嗓音,似是恳求道:“你能不能先别走,再待一会儿嘛,”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脸颊边,眼睛发亮。

“就一会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