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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冷场,周锦芹觉得自己都快要被烫死了,甚至她一度觉得连空调打出的冷气都在灼烧她的皮肤。

她撇开眼睛,磕磕巴巴道:“你……你洗澡跟我打什么视频……”

梁明和视野卡的刚刚好,放在短视频平台,审核都只能憋屈地判定他为危险踩线的擦边男菩萨。

“我不介意呀。”梁明和笑眯眯的,重新涌上的水雾将他的神情变得朦胧,硬生生添了几分暧昧不清的味道,他故意控着气息靡靡低语,“哼哼,我就不像你这么小气,我愿意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加阳是个强有力的对手,小明不使点邪术是不行了[狗头]

第36章

无论画面, 还是声音,都实在是太色气了……

周锦芹已经不好意思再看,她偏过脑袋, 僵硬地去数桌腿上被团团用爪子磨出来的抓痕数量, 超小声嘟囔:“我又没说我想看……”

“你这算不算是倒打一耙?”梁明和又将屏幕上的水雾抹去,他语气里夹带了些刻意捏造的委屈和不满, “你打视频前可没给我提前预告, 我只是想第一时间回应你,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是我错了。”周锦芹老实巴交承认, 将莫须有的罪名统统揽下。

梁明和一本正经地问她:“那你为什么惩罚我?”

周锦芹不解, 她悄悄瞥他一眼, 正对那明晃晃的白皙胸膛,又飞速撤回视线:“我怎么惩罚你了?”

“不看我, 这不算是对我的惩罚吗?”梁明和这话说的倒不像控诉,像调情, 轻易弄得人脸红心跳。

周锦芹怔了片刻, 才迟疑且羞耻地抬眼去瞧他。

男人靠得屏幕很近,可以清楚看见他清透白皙的皮肤上晕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笼在那双桃花似的眼上, 活像清晨花叶上欲落未落的露, 勾得人心颤颤乱了彻底。

“我就是不好意思……”她小声解释,呼吸已经有些乱了。

梁明和笑, 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他问:“刚刚怎么笑这么开心?”

周锦芹把加阳发的消息给他复述了一遍,梁明和并没多想,只关心她和同事的关系似乎处的不错, 那便够了。

但似乎又并非如此,她嘴上答说还可以,但眉间并不舒展,隐隐挂着些愁绪,想来也遭了不少委屈。

她不说,梁明和便也不追问。

工作其实是很私人的事,偶吐槽当然可以,但却是无法指望旁人来帮忙解决的。

周锦芹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决断和思考力,梁明和想自己不该过多插手,但抚慰情绪应当是他作为丈夫必须做的。

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却见周锦芹先可怜巴巴问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应该快了,周一还剩了些工作,处理完应该就能回来了。”梁明和冲她挑挑眉,“怎么?想我了吗?”

原以为周锦芹会被逗得红了脸,左顾右盼不知如何作答,却意外见她乖乖点头,闷着声音低低承认:“嗯,想你了。”

梁明和那时候想,周一的工作其实也并不是非他不可。

这个夜晚,周锦芹并没失眠,但也并不平和。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兵荒马乱的梦,周身晕着雾气的梁明和将她一把拽进了屏幕里,他抱她很紧,潮湿温热的唇附在她耳边情话喁喁,弄得她湿淋淋一片。

在二十八岁这年,周锦芹做了一场悠长温软的春梦,她躁动的青春同叛逆期一样都姗姗来迟。

她此刻的心境如同初潮来临那般,竟叫上了年岁的她依旧手足无措。

周天的傍晚,天已昏黄,周锦芹蜷在躺椅里,两套高数试卷入脑也叫停不了脑海的喧嚣。

“叮咚——叮咚——”

门铃被按响,周锦芹放下纸笔,站起身去开门。

她猜测应该是孔飞飞或者康娜,自从外公外婆有催生的行为后,梁明和就不再叫她单独和两个老人相处了,而是唤了康娜和孔飞飞得空过来偶尔陪她吃吃饭。

但这次不一样,门外站的是笑盈盈的梁明和。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歪头看她:“这个表情,不认识我了?”

周锦芹微微长大嘴巴,眼睛睁得溜圆,似还没反应过来,她讷讷道:“不是说工作还没做完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大概因为……”梁明和漂亮的眼睛在她纯洁的脸上流转,忽地一弯成了月牙儿,“我也很想你。”

周锦芹腮帮子稍稍鼓起,讲起话来有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气:“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梁明和一下就ge到她话里的话,他笑着张开手臂,“啊,哈哈,因为我没主动抱抱你。”

周锦芹眨眨眼,红着脸扑进男人宽阔的怀抱,不过瞬间,这些天在工作上郁结的闷气都全部消散了。

见她今天尤其黏人,梁明和难免心软几分,他拍拍她小巧的脑袋,微微用力将人抱起来挂在自己腰上,也顾不上自己没来得及换鞋子,抱着人就要往屋里走,想地板踩脏就脏吧,大不了待会儿再扫一遍就是了。

视角抬高,周锦芹一下就看见了偷藏在梁明和背后的向梓晴。

对方本就笑得毫不克制,在意识到被发现后,更是变本加厉连大喇喇的笑声都全部放送出来。

被闺蜜这样明着打趣,周锦芹脸顿时通红,闹着吵着要从梁明和怀里挣脱出来。

向梓晴抱着手臂笑呵呵道:“我看都看到了,你还跟我搁这此地无银三百两呢,抱就抱呗,我乐意看。”

已经完全没脸见人了,周锦芹恨不得钻进沙发缝隙里藏起来,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强装镇定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问:“不是说都忙的没时间喝水了吗?怎么还有空过来?”

向梓晴一边嚷着好热好热,一边把围着梁明和疯狂撒娇的毛孩子抢进怀里当围脖爱不释手。

“还不是怪你老公,本来说好周二再回,我就没急着给你准备礼物,结果他说变脸就变脸,周六晚上突然通知我明天就要走了,我想着也没空给你准备东西了,索性把自己送给你好了。”向梓晴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沉着嗓子故作一副霸总样,“怎么样?女人,喜不喜欢?”

梁明和出发前,周锦芹特意托他帮忙把给向梓晴的礼物捎过去,所以两人才能碰上这一面。

向梓晴也确实是没空,她自打从新加坡出差回来,就没歇过一天,但实在又想见周锦芹,索性不管不顾提了年假,没等老板批准,头也不回就跟着梁明和上了飞往深市的航班。

向梓晴、梁明和、团团,周锦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像她这样寡淡被动的人,却总是遇到最主动热情的情谊。

她想自己是一颗总是动摇的微弱太阳,而他们是追光的向日葵,哪怕这微弱的光总是阴晴不定地从东向西游走,他们也义无反顾追随。

她又想自己是一捧干涸枯竭的泥土,他们却也能在这处贫瘠之地盛开出暴烈而强势的花。

她何其有幸。

周锦芹身边没太多朋友,向梓晴算是唯一一个,两人是在大学一堂选修课认识的,当时需要两两组队,向梓晴主动找上的她,以对方的话来说是赖上的,两人这样一处就是十年。

周锦芹红了眼眶,她抱紧向梓晴,将头埋进她肩颈处蹭了又蹭,认真告诉她:“喜欢,你知道的,我离开魔都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向梓晴笑眯眯的:“那作为回馈,你这几天跟我出去住吧?”

她说着又抬头看一旁有些艳羡的男人,问:“梁明和,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梁明和把刚洗好的水果放在桌上,似笑非笑道:“当然不介意,你们难得见面,而我跟小芹朝夕相处的时间还长呢,不急于这一时。”

向梓晴忽然抽了抽鼻子:“啧,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很浓的醋味?酸死了。”

见两人都一脸菜色,她哈哈大笑:“我可不像某人这样小气,小别胜新婚的道理我懂,你们这会儿当我不存在,温存去吧,正好我歇息一会儿。”

见周锦芹烧着脸没动作,她凑到她耳边打趣道:“羞什么,要说你全身上下我哪一处没见过,这才哪到哪呢。”

“我可是不会放手让你陪他的,也就眼前这一时半会儿让让他了。”向梓晴怂恿道,“人家可是千里迢迢飞回来的,你忍心就让人这样扑空?”

她浮夸道:“要是我,估计得心碎一地。”

周锦芹刚软了态度,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对方推搡着进了卧室。

周锦芹同面前高大的男人面面相觑,听着外头巨响的电视声,竟有种初婚时的忐忑和窘迫。

就像洞房花烛夜的那刻,外头所有人都明清新婚的夫妻要做些什么,一点隐私也无。

梁明和倒是表现得坦然的多,他上前环住她,抵在她耳边低语:“不是说想我了吗?怎么无动于衷?”

周锦芹慢一拍地环住他劲瘦有力的腰,红着脸听他强有力的心跳,闷着声低低嘟囔:“外边还有人呢……”

梁明和轻叹一口,微微潮湿的唇齿咬着她耳缘摩挲,男人突然一句:“我知道了,醋味是从我身上传出来的。”

“晴晴是我朋友,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周锦芹又羞又恼,还觉得好笑。

梁明和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以后能不能别跟她一起洗澡,明明你都不许我看……”

向梓晴那大嗓门!明明只是去马鞍山搓个澡,都能被她魔改成什么不清不白的举动,这叫她怎么解释嘛!

周锦芹踮起脚,堵住梁明和柔软的唇,不叫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魂牵梦绕的香气终于写实,梁明和贴着她芳香可口的唇瓣,闷哼着轻笑,而后扣着她的后脑将人逼得更深刻些。

吻得太深,彼此的呼吸已经彻底交融分不清你我,成了夫妻间的共有物。

贴的太近的缘故,周锦芹甚至都能感受到梁明和的长睫在自己绯红的脸颊上调皮地轻扫,就像在她潮湿的脸颊上洒了一把跳跳糖,连带着感同身受的心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压抑的嘤咛不自觉从喉腔里逃脱出来,周锦芹终于理解女性向片子里那些女演员为何总是情不自禁了。

听着外头清晰的电视声,她直觉自己的声音也当会这般清晰的传递出去,便死死咬住唇无论如何不肯再露馅了。

梁明和笑得无奈,他停下动作,抵住女人已经冒了一层薄汗的额蹭了蹭,供她时间调整。

早分不清时间的周锦芹以为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刻,狐疑抬眼去瞧他,却被男人一个大掌掩在眼前隔绝了视线。

他声音放得低,呼出来几乎都是气,扰得人意识迷乱:“宝贝,你知道我还不想叫停。”

周锦芹求饶似的在他掌心挠了挠,声音娇滴滴的:“可是我难受……”

梁明和以为看不到她的表情,人就会硬气些,但显然不是的。

他叹口气,单手将人托起圈在腰上。

他一边将衣柜里悬挂的衣服清出来,一边同她耳语:“之前我有条配音需要模拟空荡逼仄的环境,那时候我发现家里的衣柜是最好的地方,隔音好,回音也能完美聚集在空间内供收音设备采集。”

事实正如他说的那般,门关上的瞬间,无关的声音便全被隔绝在外了,这狭小的空间里只余下彼此乱频的呼吸和心跳。

头上的感应灯带亮了又灭,周锦芹动情的声音遇到衣柜的硬质界面发生反射,形成回声和混响效果,远比在外间听来更叫人脸红心跳。

每每听到她的呼喊,梁明和便更卖力些,周锦芹这时候才看清,身前的男人其实就是他口中的收音设备,她遭遇了世界上最最庞大的骗局。

梁明和对于她娇滴滴的控诉无动于衷,甚至变本加厉,他含着笑叼起她宽松的肩带,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模糊不清地说:“宝宝,我看到了。”

“什么?”周锦芹不解,她抬起朦胧一片的眼问。

他好听地笑,讲出口的话却格外叫人难为情:“床头柜里有你买的避孕套。”

作者有话说:小明并非没文化,只是不用在正道上[狗头]

此男手里到底还有多少把戏没使出来[闭嘴]

第37章

在放避孕套的时候, 周锦芹就该预料到今天这个景况,但当事实切切实实被梁明和从嘴里说出来时,好像又平添了几分不清不明的意味。

她小巧灵动的脸涨得通红, 好像方才的吻还绵延着, 胸腔仍没得氧气的滋养。

人几乎力竭,周锦芹脚下一软, 整个人往后倒去。

衣柜还有半边衣服没收走, 哗啦啦被她带倒一片,长的短的,红的黑的, 统统将她淹没了。

周锦芹喘口气想, 淹就淹吧, 反正她也真是没脸见人了。

但这想法还没得一瞬,笼罩在身前的乌云就都被梁明和驱散了。

衣服一层一层被拾去, 冒出头的周锦芹想自己像个被层层叠叠包装的礼物,她这礼物大概送的很称心, 因为眼前的男人见到她时眉眼弯弯笑得开怀。

梁明和双手卡进她的胳肢窝, 像抱孩子一样将她举离衣服堆抱进了怀里。

衣柜狭小,而男人的身却大, 梁明和不得不以微微蜷起膝盖的姿态靠坐在柜子里。

周锦芹在他两腿之间寻得一丝空隙就坐, 脑袋被他摁在怀里, 一只大手覆在发上打圈揉按,似抚慰她刚刚被砸的境遇。

周锦芹又想, 比起礼物和孩子, 她应该更像一根被连根拔起的萝卜,此刻正在接受农场主无微不至的出库品质检验。

梁明和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左右蹭蹭, 又忍不住低头附加一吻。

他压着气轻笑:“早知道你反应这么大,我就假装不知道了。”

周锦芹把脑袋埋进他胸口更深处,声音闷闷只彼此能听清。

“哼,你现在说有什么用!”

语气似怨非怨,分明带着丝娇嗔。

梁明和单手托起她的脸,用拇指和食指掐住脸颊捏了捏,笑眯眯逗她:“宝贝,你真可爱。”

在兴头时,梁明和总爱这么黏糊糊地唤周锦芹,但没有像这样叫她更加面红耳赤的。

滚烫的唇又落了下来,在肩周游移不定,似还未抉择好最终停留地带。

周锦芹今天穿的方领上衣,肩带早已被梁明和叼走,此刻松松垮垮落在胳膊外侧。

没了肩带做支撑,松懈的衣摆稍稍下拉,便可露出镶了甜蜜的绵软云朵。

梁明和确定好目标,吻上去,微微尖锐的牙齿在柔软地细细咬磨,像穿透皮肤细细密密的针,不痛但痒透了狂跳不止的心。

女人确确实实是水做的,此时此刻周锦芹已然湿淋淋软成一滩,连嗓音里难耐的求饶都变得绵软无力。

梁明和没再乱来,只附在她耳边柔声夸她好乖,替她穿好身上的衣服,而后打开衣柜门,将人抱去了床上。

空气丰盈后,意识似乎也回笼了许多。

周锦芹趴在床上仍旧喘着气,她抬起脑袋偷看站在床头依旧压抑的男人,试探着小声问:“你还好吗?”

男人似乎总是欲壑难填,轻易满足不了。

梁明和蹲下身,挠挠她的下巴,反问她:“你说呢?”

鼓鼓囊囊的弧度,自然好不到哪去……

周锦芹支吾着开口:“等我回来补偿你……”

几个字的句子被她糊弄着随呼吸消散,不过不用太清楚,彼此自然心知肚明。

“比起这个,我的心好像更不好。”梁明和抓起她的掌覆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明明我千里迢迢回来找你,没成想被向梓晴截了胡,真可怜。”

男人适当的示弱,就像帅气宅男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无形中勾走女人的心。

周锦芹本就愧疚的情绪一下爆发了,她坐起身,拉拉梁明和的手臂,好声好气道:“对不起啦。”

梁明和心一下软了,他忽地一笑,将她揽进怀里:“为什么抱歉?我知道,你只是很想她。”

周锦芹清楚,在梁明和向向梓晴透露行程的那一刻,应当早预想了这个结局。

或者说,结局的走向也一直是他所期待的。

像沙漠迎来了绿洲,她干涸的嗓音忽地涌上潮热:“谢谢你。”

梁明和摸摸她湿润的眼睑,挂起笑逗她:“不过记得见缝插针来见我,毕竟我也像你想她一样想你。”

两人结束从房间出来时,向梓晴正抱着团团拍视频,见到红光满面的好闺蜜,她笑嘻嘻调侃:“哟,这么快。”

“你想什么呢!”周锦芹羞愤地推她。

向梓晴好心情地往沙发上靠倒:“我可什么都没说呢,你倒是说说我刚刚在想什么。”

越描越黑的道理周锦芹懂,她当然不肯说,更何况她本来也不够清白……

周锦芹假意咳嗽两声,别扭地跳转话题,催着人离家往酒店去。

酒店里,两姐妹点了小酒,窝在酒店的沙发里聊天。

酒意上头的向梓晴忽然感性,抱着周锦芹滚了泪:“其实知道你要来深市的时候,我天都要塌了,可是我不会阻止你的,你知道我总是希望你走得很远,不回头也好,我只是舍不得你。”

“你结婚时我劝你放宽心其实不是真心的,我总是担心,怕你被伤了感情,怕你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遭人欺骗,可我不能这么劝你,我知道你是理智的,我尊重你的决断,但心却无法像自我劝诫那样听话地安宁。”

“我还怕你工作不称心,怕你性子软弱遭恶人欺,到时候我能给你撑腰吗?”

“我希望你结交更多更好的朋友,但我又总是担心我在你心中的地位被替代,你大概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坚强和自信。”

“我忍不住跑来看你,你像个快乐懵懂的小女孩一样扑进梁明和怀里,我想未来如何都不重要了,至少眼前你是真切的幸福,那就够了。”

因为接受不了药物副作用带来的行动和思绪迟滞,周锦芹自行断了药,心理医生并不劝,只是告诉她,或许可以走出去,多看看阳光。

周锦芹讨厌冬天,于是她义无反顾来了这座夏天长达两百天的城市,这里并不总是晴天,但从不缺乏温暖。

而阳光,便是身边人洒下的热情,其实一直伴随她走。

周锦芹并不像她这样侃侃而谈,擅表内心,只紧紧抱住她,不断承认她永远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两个人哭哭啼啼,到天遁入夜色,也到天彻底迎来微光。

向梓晴还肿着眼睛在呼呼大睡,周锦芹替她掖了掖被子,才轻手轻脚收拾好东西往酒店外走。

梁明和的车已经等在外边了。

周锦芹坐上车,接过他递来的早餐啃了一口,道:“其实我自己坐地铁过去挺方便的。”

梁明和替她系好安全带:“你的一天被分成三份,一份属于向梓晴,一份属于工作,一份属于睡眠,我不生气你的人生暂时没有我,但我要缝插针来见你。”

谁说语言最为无用,周锦芹感动得一塌糊涂,她主动亲亲他的唇,眨眨眼讲好话哄他:“晴晴说我很幸运,毕竟世界上再没有像你一样大度的老公了。”

梁明和无奈笑,他摸摸她浮肿的眼皮,有些怜爱地慨叹:“哭那么伤心。”

周锦芹将脸往他手心主动送了送,她柔声道:“要是我很久没见你,再见你肯定也会哭的这么伤心的。”

“我不想见你哭,”梁明和摇头,很快又否定自己,“在床上的话,可以。”

“不正经。”周锦芹红着脸骂他,没等车停稳,就急匆匆跑下车,生怕对方手得空后抓住自己乱来。

公司这么多同事呢,叫人看见怎么是好。

周锦芹这么想着,正碰见加阳迎面走来,想着万幸,挂起笑朝他问好。

加阳看着那辆已经远去的车,咽下想法没多问,也迅速挂起笑回了好,同她并肩往办公室去。

下班的时候,那辆黑色的玛莎拉蒂比早上更高调地停在楼下。

加阳视线被那方吸引,不自觉向窗外望去,很快,驾驶座的门被推开,探出头来一个笑得张扬的年轻女人。

周锦芹往那处移动得更快了些,脸上也洋溢着不太寻常的开朗笑容。

“欸,你看什么呢?我喊你半天不出声。”同事在加阳眼前晃晃手。

加阳收回视线,嘴角漫起一缕轻松的笑,他道:“看天呢,发觉今天的天气好像没我想的那么坏。”

同事愤恨:“无法共情哈,这天可太坏了,这么大的太阳,把我电动车车座子都晒蜕皮了,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人如其名,有向梓晴在的地方总是晴天。

她开着梁明和借给她的车,载着周锦芹往城郊兜风,看彩霞漫天,看夕阳西落。

向梓晴完全是高精力人群,在工作极其高压的情况下,依旧能安排时间补足吃喝玩乐的人生体验。

周锦芹说她是韩国人,向梓晴呸了一句,说自己高级人格受低级辱,而且她可不靠咖啡和保健品续命。

两人哼着歌在车里嘻嘻哈哈,好久没休假的向梓晴不由喟叹一句:“大爷的,真想回去就把老板给炒了,到时候我一定搬到深市来投靠你。”

周锦芹笑:“你爸妈能舍得你?”

“哎,我算是看透了。”向梓晴道,“在长辈眼里,奔三的女人就是连价都不值得估的劣等商品,既然他们不拿我当人看,我又何必顾及他们。”

尤其知道向梓晴天天吃喝玩乐,把男朋友当玩具使后,长辈就更看她不顺眼了,隔三差五就要联合家里上下爷奶公婆训她几顿。

“害,不说这个了。”向梓晴摆摆手,“倒是你爸妈离婚有进展了吗?”

周锦芹摇摇头:“不清楚。”

向梓晴笑:“我那天在街上碰到你爸跟小三你侬我侬,我当时就拍照发给你妈了,她不是说家丑不可外扬吗,你猜叫我这个外人发现了她怎么说的?”

周锦芹问:“怎么说的?”

“她居然说我认错人了。”向梓晴气的发笑,“好在我有后手,还拍了视频留档。”

周锦芹接过她的手机看,视频几乎怼在她爹和她爹小老婆脸上,视频里向梓晴咄咄逼人强迫周志强承认自己叫周志强,斥他不要脸。

看到周志强脸都黑了,周锦芹忽地有些发笑,她问:“你就不怕他打你?”

“哼,也不看看姐是谁。”向梓晴不屑道,“我可是穿高跟鞋还能四分钟拿下八百米的女人,想追上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肚子。”

她话刚落下,就瞥见非机动车道里突然钻出来一辆自行车,下意识调转方向避开,将车急停在了绿化带里。

向梓晴看着报废的车灯没丧气,反倒看着周锦芹划了一条半厘米长血痕的手臂哽了嗓子。

她闭了闭眼,冲周锦芹道:“叫你老公来吧。”

“帮我转告一声道歉,对不起,老婆我是没法完整交还给他了。”

周锦芹:“……”

作者有话说:小芹一条小小的刮痕,足够小明心疼好久了[捂脸偷看]

第38章

世界上所有工作的本质就是销售, 向梓晴在看透这个事实后,果断选择少走几十年弯路,本科毕业就直接双脚蹦进了美妆销售坑, 至今已有七年。

因为性格本就洒脱豪迈, 以她妈的评价就是没脸没皮,加之精力旺盛堪比比格犬, 向梓晴在行业里混得风生水起。

从业的七年里, 单是销冠她就当了六年,没当上的那年还是因为她六月才从学校毕业,在时限上输给了同事, 而非能力不足。

工作性质的原因, 向梓晴开口多少带点夸大的性质, 周锦芹当然不可能把她这话原封不动转告给梁明和,只避重就轻把事件经过告知了对方。

在看到周锦芹毫发无损坐在椅子上捣鼓手机时, 匆匆赶到医院的梁明和才松了口气,倒是龇牙咧嘴的向梓晴还在喋喋不休训面前学生模样的年轻男生。

“来来来, 你说说你打算怎么赔我?”

男生清秀的脸有些发白, 他小声道:“我还在上学,可能暂时得找我爸妈支援。”

向梓晴冷哼一声:“也不怕他们骂死你。”

见她并不咄咄逼人, 语气还有些宽松的余地, 男生紧绷的心脏稍稍松懈了些, 他试探道:“怕的,其实我也更想自己承担, 只是可能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如果您同意我分期的话,我会很感激您的。”

虽然只是车灯和车漆受损,但毕竟是玛莎拉蒂, 这对还在念书的学生来讲确实是笔天文数字。

“哦?分期。”向梓晴朝他扬起下巴,“说来听听。”

“我每个月有两千块生活费,两千块导师补贴,六百块国家补贴,中间应该还会有一些奖金……”男生把身家暴露了个彻底,而后表忠心道,“我每个月只留五百块做生活开支,其余都赔给你,在钱还清之前,我都算作您的人,您可以随意使唤我。”

向梓晴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发笑,但面上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她同意了他的请求,并当即毫无负担使唤起对方端茶送水,跑腿卖力。

在把人使唤出病房后,向梓晴才歉疚地冲梁明和道:“抱歉啊,你好心把车借我,结果就撞成这样了,要不我赔你一辆新的吧。”

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那男孩赔钱,对方突然从非机动车道钻出来,还是因为不知道哪来的熊孩子把维修路段的牌子拖来挡在路中央,他以为前方不通,才想着骑到机动车道暂时开一段路,责任并不完全在他。

虽然对方在做决断时并不谨慎,但好在并不酿成什么大错,加之人态度也坦诚,向梓晴便提出私了,虽然肉疼,但还是准备自行担下全部责任。

如今指使对方为自己忙活,也不过想叫人吃点教训长长记性而已。

梁明和将视线从周锦芹身上抽离出来,摇摇头:“用不着,不是什么大事。”

瞧瞧,这就是N代哥说话的底气。

但一码归一码,无论梁明和的大气是不是出于对老婆闺蜜的袒护,反正向梓晴不是喜欢亏欠别人的人,两方推辞下也还是强硬承担了修理的费用。

梁明和没和她继续争,只道:“都躺病床了,你还是好好歇着吧。”

“骨裂而已,小事,说不定我还能因祸得福,长长高呢。”向梓晴抬抬手肘,冲紧挨着的两人坏笑,“不过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是不是有理由跟公司请个长假,然后继续美美待在我的宝贝身边了?”

梁明和冷哼:“谁是你宝贝?刚刚那个自称是你的人的男同学吗?”

这宝贝当然指的周锦芹,她弯起唇角笑着打趣向梓晴:“照你骨裂的位置来看,你最多只能返祖长成长臂猿。”

“哎,我看是没人心疼我了。芹菜菜同学,你果真是跟梁明和嘴亲多了,现在讲话都老不正经了。”向梓晴故作受伤态,“得了,你俩出去恩爱吧,我是受不得一点伤了。”

周锦芹被她直白的话说得脸通红,她眨眨眼假装无事发生:“不是说要美美待在我身边吗?怎么还赶我走了?”

“你说呢?”向梓晴朝梁明和的方向扬扬下巴,“你家这朵花再不浇水我看都快谢了,人还等着你滋润呢,去吧去吧,过会儿记得回来就成。”

她大喇喇笑:“放心吧,人廖正青已经承诺要为我鞍前马后了,用不着你们卖力。”

晚上挂的都是急诊,医生那边粗略看了眼说问题不大,就不给插队了,只叫她候着过会儿再进诊室细查。

话说到这份上,周锦芹也知道对方是在创造自己跟梁明和独处的机会,索性不再争,只等廖正青拎着外卖回来后嘱咐几句,便跟着梁明和出去了。

门关上,还隐隐听到病房里两人窸窸窣窣的对话。

“手还能动吗?”

“你说呢?”

“那我喂你……”

周锦芹蓦地想起向梓晴年下年上轮流交替的恋爱循环,上一次谈那位好像是个三十来岁的社会精英。

“想什么呢?”梁明和捏捏她的脸颊。

因着向梓晴刚刚说些不着调的荤话,她这会儿脸还烫着,像刚出炉的香软面包,暖烘烘的。

两人走到院内的凉亭,夏季的风该是燥热的,但卷进医院这种地带,无论如何都要冰凉的。

周锦芹向前一步,主动环住男人劲瘦的腰,仰头看他:“你能不能不要怪晴晴,这事其实跟她没关系的,当然我知道你也很委屈,但……”

她叹口气:“你骂我吧,好不好?”

不知是不是风凉的缘故,她的睫扑扇的厉害,像奋力振翅的蝶。

梁明和低头吻上她的眼睛,似得到了安抚,那些躁动很快被抚平。

“我不怪她,更不会怪你。车是我主动借给她的,我有义务承担这个结果。”梁明和用食指点点她小巧的鼻头,“你大概听信了网上什么车是男人第二个老婆的胡话。”

他摇头:“但不是的,至少对我来说不是的,我只会,也只想有你一个老婆。”

“况且,只是一辆不值钱的车而已,我想这并不是值得你她,你我,她我生隙的事。”

他这话说得豪气,七位数价值的车就被他轻飘飘一句不值钱带过,但并不让人听来觉得愤恨和嫉妒。反而这声音柔软,似裹着春风,扑面时将阴冷的风都连带着升了温度,不自觉叫人舒坦到心。

周锦芹环他更紧些,想恨词不达意的人大概都是因为没遇到梁明和。

她虽然讨厌梁宗强,但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同意公公的话,梁明和确实可爱的要命。

周锦芹戳戳他的脸闷笑道:“我有这么值钱吗?”

“对呀。”梁明和在指尖蹭了蹭,弯弯眼告诉她,“你在我心里可是无价之宝。”

他笑眯眯讲动听的话:“你这样珍贵,我好像还得感谢向梓晴,让我在明天到来之前还能有理由见到你,私有你的宝贵时间。”

以医院做借口已经不顶用了,夏季的风还是太热了,周锦芹面上绯红一片,连吐出的嗓音都黏腻粉红。

她怯怯抬眼看他,小声道:“如果是梁明和的话,我的时间可以无偿兑换。”

梁明和忽地明朗一笑,眼睛弯弯,睫毛弯弯,嘴唇弯弯,整个人漂亮的不像话。

他亲亲她的唇,悄悄勾她的手:“那……我申请再兑换半小时。”

“去干什么?”周锦芹点点头跟他往外走。

“吃饭。”梁明和答。

他方才正在跟孔飞飞吃晚饭,一通电话被终止,肚子才填了个半饱。

这家医院在大学城附近,周边有一片夜市,虽然还在暑期内,但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两人手拉手混进人群里。

国内的夜市基本都大差不差,食物无非就烧烤、铁板烧、冰粉、煎饼、臭豆腐、炒粉炒饭等常见的小吃,偶尔融几个地方的特色品类进去。

譬如说街头有一家南京特色小吃活珠子,那是一种胚胎发育成形但未完全孵化成雏的鸡蛋,号称滋补神品,卖十块钱三个,价格倒是不贵,但实在误人胃口。

两人瞥了一眼别人开壳后的样子,里头依稀还能见到雏形,彼此相视一眼,默契地头也不回跑了。

梁明和哈哈笑:“事实证明,广东人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吃的。”

周锦芹弯弯眼跟着笑:“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请你。”

没等答,临近的摊铺老板主动出击宣传:“吃!吃的就是豆腐脑!吃了脑子灵光!吃了聪明百倍!吃了考试满分!吃!就是要吃豆腐脑!”

对方大概是拿他们当学生了,周锦芹好笑地问梁明和:“吃不吃?”

梁明和附在周锦芹耳边低语:“吃了豆腐脑,脑子变豆腐,真的能考满分吗?”

“你又不用考试。”

“爱情答卷怎么办?”

“悄悄透露给你,周老师给你打了满分。”

“老板,来一碗!”

在这之前,两人心中的豆腐脑只有甜咸之分,万万没想到这位四川口音的老板弄得麻辣口。

看着红通通的油辣子,两个不吃辣的人大眼瞪小眼。

周锦芹只能吃一点辣,至于梁明和她并不清楚,毕竟家里的饭菜几乎见不到辣椒,但广东人的名声在外,她想大概也不会太好。

周锦芹试探地说:“老板,能不能不放辣椒?”

老板头也不抬,舀了一勺辣油浇到滑溜溜的豆腐脑上:“妹儿,不得行,没得辣椒不好吃哈。”

周锦芹端着那碗豆腐脑,想着自己先打个样,于是先挖了一小勺入嘴。

梁明和仔细打量她的表情:“还好吗?”

比起辣,率先入口的是浓郁的调料鲜香,大概老板已经根据广东人的口味调整了辣度,入嘴其实尚可接受。

周锦芹点点头:“还好,其实味道还不错,蛮香的。”

她问:“你想试试吗?”

梁明和看着碗里逐渐扩大蔓延的强势红油,喉结滚了滚,想自己再不下肚后续大概只能更糟糕,索性早早点了头。

因为不知道他的吃辣级别,周锦芹只挖了勺还算洁净的豆腐脑喂他。

梁明和张嘴,谨慎抿进嘴里,咽下肚,半天没说话。

“还好吗?”

周锦芹话刚落下,就见男人额间冒起一层汗,眼周的粉慢慢蔓延到全脸,连眼眶都晕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原来这场面不止在床上可见,她果然还是高估了他的吃辣水平。

周锦芹紧急去旁边摊位买了杯椰子水,刚回来,就见他被梁宗强的两个手下围着。

一个安抚,一个冲电话那头汇报。

“梁董,少爷都哭了,估计少夫人伤的不轻。”

作者有话说:词不达意在小明这里并不适用,谁支持谁反对[狗头]

第39章

“我没哭。”

梁明和强调, 为事实,也为自己的名声。

安抚的那位仰起头,仔细观察梁明和的脸, 有些怀疑:“那为什么少爷的眼睛湿湿的?”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而且鼻头也红红的。”

梁明和脸有些臭, 并不作答,一脸郁闷的豆腐脑摊主替他解释:“让我辣的。”

摊主就想不通了, 明明他已经调整过几次辣度了, 到底为什么还能把人辣成泪眼汪汪的出水芙蓉。

他真委屈,想干脆把辣度调回原标准好了,好歹还能卖给深市遍地见的湖南老表。

两人异口同声, 满脸诧异:“让你辣的?”

有些主语其实也没必要加, 梁明和又冷了几分脸, 对于两人求知的目光并不予理会,只质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话题自然被拐了回去, 通电话的那个解释:“我们本来要去医院找您的,结果刚刚停车的时候看到您往夜市这边走, 就跟过来了……”

梁明和瞥他一眼, 冷冰冰道:“那你们就没看到我跟我老婆一起来的?”

说着他扒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人,将自己和周锦芹之间的那堵人肉墙拆除了。

周锦芹记得这两个人, 是先前在地下车库替梁宗强送结婚礼的那两个, 个矮的那个姓高, 皮肤黑的那个姓白,都是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看到毫发无伤的周锦芹, 老高一脸惊喜, 他垫脚凑到老白的电话旁喊:“活了!活了!少夫人又活了!”

周锦芹想说自己本来就没死,但也无暇跟他们计较这些,毕竟如果她手里这杯椰子水再不送到梁明和嘴边, 估计这条街就真要死一个人了。

她冲两人点点头算作问好,而后走到梁明和跟前,将吸管送到他嘴边。

梁明和就着她的手,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冰甜交融的气息强势占据口腔,他面上的潮热才终于缓解了些。

“好些了吗?”周锦芹替他擦擦额上的薄汗。

梁明和乖乖点头,半阖着眼在她柔软的指尖上蹭蹭:“嗯,好多了,谢谢老婆。”

亲昵的举止,亲密的称呼,这些习以为常的东西忽然被搬到大庭广众之下,周锦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她脸微微发热,但还是强装镇定:“早知道你吃不了辣,我就不给你尝了……”

“也不是一点都吃不了……”梁明和低声道。

周锦芹好奇问他:“这样吗?那你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梁明和抿了抿唇,干巴巴道:“一桶红烧牛肉面。”

周锦芹有些诧异:“红烧牛肉面?这个是辣的吗?”

她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自己吃的次数太少,反正在她的记忆里,红烧牛肉面除了红彤彤的包装带点视觉辣感,口味上好像并没有明显辣味。

老白点头:“是的,康师傅酱包配料表的第八位就是辣椒。”

老高也道:“统一也有香辛料之类的,我们一般只给少爷放三分之二包。”

“……”梁明和脸又沉下去半分,“梁宗强叫你们来就是为了讨论这些?”

两人瞬间噤声,彼此送了个眼神,派出了老白硬着头皮发言。

他举了举手里还没挂断的电话:“梁董其实也是关心您二位,既然没事,你们要不要回……”

梁明和冷哼一声打断他:“比起这个,他倒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毕竟他大概率死在我前头。”

说罢他不再分给两人眼神,扭头看向周锦芹的瞬间又柔情似水:“时间差不多了?回去?”

“可是你还没吃东西呢。”周锦芹指指他的肚子,“不饿吗?”

梁明和接过她手里剩下的椰子水:“喝饱了,而且其实我也不算饿,只是想找个借口和你独处而已。”

“哦。”周锦芹脸红扑扑的,“不过就算没借口,我也会陪你的。”

她主动将手指插入他的指间,在空中晃了晃,她冲他弯弯眼笑:“我们走吧。”

看高白二人没跟上,她才问:“你爸派人跟踪你?”

不然很难解释梁宗强怎么这么快就收到了她撞车进医院的消息。

“不至于。”梁明和摇摇头,“车是他买给我的,送去维修肯定有人给他报信。”

并非预想中的糟糕走向,周锦芹松口气,她摸摸他流畅的下颌,打趣他:“还以为你会说不吃嗟来之食呢。”

梁明和抓住她的手腕,将掌心送到唇边亲了亲:“我是跟他过意不去,又不是跟钱过意不去。”

他笑笑:“所以,让向梓晴不必愧疚,梁宗强自会替咱们报销。”

“可是……”周锦芹欲言又止。

“不用可是。”梁明和读出她的想法,“实际上两个人的关系搭建是不必以任何形式捆绑的,但我既然选择和你束缚在法规约束之下,就代表我接受和你一切意义的共享。”

他刚刚被水润过的眼睛亮亮的,含着笑像含苞待放的花,将刚刚那些话平白添了些春的暧昧意味,就像他情意绵绵在说情话,说我是属于你的。

周锦芹心软得一塌糊涂,她走上前,离他蓬勃有力的心跳更近些。

她从来不懂,原来男人不总是淡漠的,不总是寡言的,不总是愤怒的,不总是……不总是想象里那样不堪的。

或者说,她以前遇到的那些男人,譬如她的父亲,譬如她的外公,也许都称之不上男人。

梁明和亲亲她潮湿的睫,热气将那处水雾蒸发。

他忽而问:“疼吗?”

“嗯?”周锦芹疑惑去看他,一时并没弄懂他在指什么。

梁明和伸手指了指她手臂上那条短小的红色血痕,说:“我进病房的时候就看到了,但怕说出来让向梓晴愧疚,所以一直忍着没问。”

从病房出来那会儿也是,周锦芹情绪消沉,她为向梓晴共情,她共享了对方的愧疚,所以梁明和也没问。

直到现在,因为高白二人的出现,因为梁宗强的金钱贡献,梁明和将话摊开说清,确认她情绪重新高昂起来,他才放下心去说没来得及诉诸口的关心。

周锦芹环紧他的腰,笑笑摇头:“不疼的。”

“好勇敢。”梁明和附在她耳边夸奖。

那语气好似在夸赞一个勇气可嘉的孩子,带着几分没藏匿的挑逗,不由地叫周锦芹耳根泛红,她小声道:“怎么感觉像在哄小孩?”

梁明和笑:“勇士可不分大小孩。”

周锦芹也笑:“那我如果说疼呢?”

“那我哄哄你。”梁明和弯腰亲亲她的手臂,“明天给你买蛋糕,这样心情会好些吗?”

“我现在心情很好。”周锦芹眼睛眨眨,有些调皮道,“也没有流泪。”

梁明和当然听出来她是在调侃自己刚刚被辣得泪眼汪汪的样子,他并不像方才那样羞耻逃避,只是追着问:“这样啊,那不勇敢的流泪孩子会怎么样?”

“流泪也没关系,擦干重新站起来依然是勇士。”周锦芹温柔开口,“这样的孩子,我会给他一个奖励的吻。”

梁明和指指自己,低低轻笑:“好吧,我承认我就是这样的孩子。”

“所以呢?我的吻会在什么时候降临。”他那双桃花眼亮得扎眼。

在灼灼注视下,周锦芹红着脸,踮起脚向身前的男人靠近,在两双唇几乎擦线时,周锦芹猛然调转角度,将吻落在了对方的唇角。

梁明和狐疑地,不满地用眼神质问她。

周锦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在想,我的嘴会不会辣到你?”

因着食物不能浪费的缘故,周锦芹把剩下的那碗豆腐脑全吃了,这会儿口腔还火辣辣的。

梁明和举了举手里还剩小半杯的椰子水,冲她笑:“没关系,我还有救。”

那半杯解辣剂并不被紧急调用,一次次擦干眼泪,就意味着一次次奖励降临,梁明和乐此不疲,甚至一度觉得辣并不是什么难以克服的东西。

两人回到医院,向梓晴刚好检查完,如医生所说的那般确实没什么大碍,只嘱咐让她这些天不要磕碰,不要做什么剧烈运动。

向梓晴点点头表示没问题,毕竟她属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阶段,这并不难做到。

如果一定要说她当前生命活动能涉及到剧烈运动的项目,那大概是不能跟男人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了,不过这也不是问题,毕竟她已经分手,目前还是单身状态。

向梓晴谢过医生,站起身就要往外间走。

廖正青跟在后面:“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废话,”向梓晴呛他,“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腿。”

廖正青也不羞愧,只是退一步说:“那我帮你背包。”

向梓晴由他献殷勤,挽着周锦芹的手就往医院内的停车场走。

廖正青问:“明和哥,我能坐你的车一起走吗?”

梁明和问他:“你学校就在这附近吧?不回去?”

廖正青认真道:“我承诺过的,在晴晴姐好之前,要为她鞍前马后。”

梁明和不知道他是在装傻还是在充楞,瞥他一眼,没说什么,由着他跟着一起往酒店去了。

眼看着人还要跟着一起下车回酒店,梁明和拦住了他。

“没看到两个女生一块儿吗?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廖正青忽地问:“锦芹姐不是你老婆吗?”

梁明和挑挑眉:“所以呢?”

廖正青一脸认真道:“她为什么不跟你回家?”

“……”

他语气分明轻飘飘的,表情也清白,却好像藏了些嘲讽的味道,似在讥讽梁明和是一个留不住老婆身心的男人。

梁明和盯着他的眼睛,嗤笑一声:“怎么?你想趁虚而入爬上向梓晴的床?”

作者有话说:流泪也没关系,擦干重新站起来依然是勇士。[抱抱]

第40章

“你怎么会这么想?”廖正青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单纯表情, “我只是想感谢她而已,毕竟她现在连赔偿都不要我出了,我当然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多回报她一点。”

“而且, 听晴晴姐说, 车其实是明和哥你的对吧,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的宽容和理解, 不然我回头肯定得被爸妈骂个半死。”

梁明和似笑非笑看他:“廖少爷?这样称呼你没问题吧?”

听到熟悉的称呼, 廖正青面上谦卑的表情忽然凝滞片刻,不一会儿又重新挂起笑:“明和哥,别打趣我了。”

他这话里有试探的意思, 但梁明和并不多说, 只是意有所指道:“好了, 下车,叫家里的司机来接吧。”

廖正青这下确信, 对方的的确确认识自己。

其实也谈不上认识,梁明和十五六岁就出了国, 后来又跟梁宗强割席, 其实对国内的商业关系了解的并不多。

加之他跟廖正青差了有五六岁,并不是同龄段的人, 没有玩到一块的机会, 自然也不太可能见上面。

他会猜出对方的身份, 是因为双方的父亲。

梁明和刚毕业的时候,因为绘画风格过于童趣, 并不太符合市面喜好, 所以手头除了康娜引荐的童乐集团的合作外,其实并没有太多专业相关的工作可做。

梁宗强那时候有意要跟他缓和关系,于是私下找了某运动品牌达成合作, 梁明和不清楚梁宗强当年为这事让出去多少地皮,反正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无名之辈接到了该运动品牌当季球鞋的设计邀请。

虽然最后因为艺术家骨子里的清高,梁明和并没有接下这份工作,但他还是见到该品牌的老板,对方姓廖,同廖正青有六七分像,也同样不擅长演绎,正是因此他识破这是梁宗强为他布下的局。

同样对廖正青身份存疑的还有周锦芹。

她问好心情哼歌的向梓晴:“你觉不觉得廖正青有点奇怪?”

向梓晴把新的请假申请发出去,慢悠悠回:“我知道,他在撒谎,一身奢侈品的孩子怎么可能就拿两千块的生活费呢?”

“那你还……”周锦芹欲言又止。

“他要演就陪着吧,逗着玩玩。”向梓晴笑嘻嘻地去搂她,“你经验太少可能不懂,感情这种事要推进就得半推半就。”

周锦芹微微睁大眼睛:“你这就喜欢上了?”

“谈不上,好感而已。”向梓晴坦然地耸耸肩,“你知道的,我恋爱只谈年上和年下,因为前者征服我,后者归顺我,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极端体验。”

“现在看来好像有点乏味了。”她笑得坦荡,“我从廖正青身上看到了这两种表现的结合,一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没尝过,似乎挺新鲜的。”

向梓晴对感情这事看得特别开,主打一个享受在上,只关心眼前的即刻感受,从来不谈未来。

虽然担心,但周锦芹知道她不会在感情上吃亏,况且两方都是具有判断能力的成年人,她作为局外人不该多掺和,便不再评价了。

向梓晴将脑袋搁在她肩上,笑着问:“对了,你不是问我送礼物的事吗?”

“对,”周锦芹点点头,“梁明和马上就过生日了,我还不知道送点什么给他呢,想着你经验多些,或许能给我做点参考。”

向梓晴挑挑眉:“我送礼只有两个原则,年下砸钱,年上砸身。”

她坏笑着打趣:“显然梁明和不是缺钱的主,所以你直接将身体献给对方好了。”

低温空调房里,周锦芹脸忽地烧起来,她难堪地小声道:“这也能算礼物吗?”

“怎么不算?难道梁明和就没有情意绵绵地告诉过你,你是他心中最珍贵的宝物?”向梓晴问。

周锦芹不吭声了,但越发滚烫的脸已经将她出卖。

不过她想,就算梁明和不生日,她也愿意把自己送给梁明和的……

向梓晴才不知道她这些小九九,一整晚都热情地向她传递各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经验,周锦芹听得面红耳赤,连梦里都没得安分……

她醒来时想,梁明和其实说的不对,在她三等分的人生里,明明他也强势地占据了一份。

好在她昨天特意嘱咐了梁明和不要送她去上班,她现在才得以调整好乱七八糟的情绪,重新以平静的姿态坐在工位上。

加阳放了一瓶牛奶在她桌上,问:“手怎么了?”

他说的是周锦芹昨晚被刮的那条血痕,明明就半公分长而已,她搞不懂为什么大家都瞧了个分明,反倒是她自己浑然不觉,难道就因为伤口在手臂外侧吗?

周锦芹解释:“不小心刮到的,不打紧,看这个架势估计再晚一点都要愈合了。”

加阳被她逗得笑了笑:“我相信你专业性的直觉。”

周锦芹也笑笑,谢过他的牛奶,问:“是有什么工作吗?”

加阳点点头:“晚上在S大有个医学教育活动,是关于教学材料开发的讲座,这个项目原先是我跟Iris在跟进……”

Iris是休产假的那位同事,她因为早产不得不提前开启假期,手头未完成的工作便被零零散散分发了出去,这个项目被临时交给了同岗位的Amanda负责,她以工作量超标为由叫苦不迭,在周锦芹入职后,强硬将该项目抛了出去,自然这份工作该流转到周锦芹手上。

这本来是件很正常的事,但问题在于,Amanda在此之前从来没跟周锦芹谈过这个项目,所以她对此一无所知。

加阳其实也头疼,因为他也是上午找Amanda对接工作时才知道对方已经同领导协商将工作分了出去。

他按捺下糟糕的情绪,温和地安抚道:“其实这个讲座不一定需要你去,只是我想以你的能力,大概率能从这个环节习得一些东西,后面再接手这个项目或者其他工作应当都会轻松些。”

他说:“通知的比较临时,没空也没关系,只是想着至少得来问问你。”

周锦芹摇摇头:“有空的,倒是谢谢你一直为我着想,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Amanda这次完全是有意背刺,她笑得有些勉强。

加阳抿了抿唇,说:“都是同学,应该的。”

“就是我大概率也帮不上什么忙,抱歉了。”周锦芹愧疚道。

加阳说:“没关系,其实也不需要做什么,找你本来就是以学习为目的过去的,以往这种活动他们其实也不参加的。”

周锦芹知道他此举完全是为自己在着想,不由地又再次感谢了一遍。

加阳所担任的医学联络官岗位,还需要组织一些区域性的医学教育活动,并负责对相关嘉宾进行邀约。

这次讲座在晚上七点开始,因着要做好迎接工作,加阳一下班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直接往学校赶了。

学校有固定的停车区域,从停车场到学术厅大概有十分钟的步行距离。

周锦芹趁着这个空隙,给加阳塞了个面包:“先垫垫吧,晚上你估计有的忙。”

加阳接过:“谢谢了。”

因为还在暑假的缘故,学校余留的学生并不多,只三三俩俩走着,显得校园有些静谧。

高耸的绿荫林立道路两端,天上是渐昏黄的满霞光,无端带给人一种自在的气息。

周锦芹感慨:“好多年没来过学校了。”

加阳淡淡笑:“坦白来讲,其实我并不怀念校园生活。”

“嗯?为什么?”周锦芹好奇看他。

纵使她因为过于共情一次次在医学课程后痛哭,她其实也没真正厌恶过学校,因为这里逃离家庭,是她当时唯一的乌托邦。

他轻声道:“我是单亲家庭,生活全靠母亲撑起,供我读书其实很辛苦,但她依旧坚持送我读到研究生。村里面的人都骂她傻,我有时候也觉得她很傻,明明可以早早叫我反哺她三年,她却义无反顾送我出头。”

医药不分家,学药也并非简单的事,周锦芹的宿舍当时混了个药学专业的女孩,对方也总是早出晚归,常年埋在实验室里。

学习已经很忙,当然也分不出太多时间去思考如何赚钱补贴家用,那时的加阳大抵是很难的。

周锦芹冲他笑笑:“事实证明,你是你妈妈最好的投资,她从来不傻。”

加阳也弯了嘴角:“但愿如此吧。”

来听讲座的大多是一些学术专家,偶有一些留校来旁听的学生,周锦芹找了个靠门的角落坐,一来不打搅别人,二来方便帮忙拍照做记录。

临近结束,她忽然感觉小腹涌起一股暖流,不确定是强势的白带,还是来势汹汹的月经。

周锦芹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去一趟厕所。

回来时,加阳已经调整座位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看着她有些窘迫的脸,他关心道:“怎么了吗?”

周锦芹抿了抿唇有些难言,虽然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但是和男同事聊起来好像又不是那么对劲了。

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加阳大概猜出了她的情况,他表情不变,只是将自己并没用上的西装外套递了过去:“既然沾了医药不分家的关系,我作为药学生,理应跟你们医学生有一样的正确认知。”

腹部还在微微绞痛,周锦芹脑子有些懵,只是顶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茫然看他:“嗯?”

加阳对上她漂亮的眼,又迅速挪开视线,他轻咳一声,说:“正常看待人体的生理情况。”

说着他把外套又往前送了送:“如果你用得上的话,可以穿,它很干净。”

作者有话说:什么时候打起来呢[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