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花落与一看着那堆衣服,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闷闷的:“trop.”(太多了。)
兰波像是没听见,直接走向收银台,从口袋里拿出钱包。
店员笑容满面地计算着金额,报出一个不小的数字。
兰波眼都没眨,利落地刷卡签字。
提着好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店铺时,栗花落与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的招牌。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蓝色的眼睛,心里嘀咕着这得买多少黄油土豆才能吃完。
走在前面的兰波脚步不停,只是淡淡地抛过来一句:“proefois,pourleschaussures.”(下次,买鞋。)
栗花落与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这双巴黎公社统一发放的、毫无特色的黑色训练鞋,第一次对“假期”感到了些许沉重的压力。
事实证明,栗花落与一的预感是对的。
他的假期根本谈不上高兴。
在假期开始前,兰波就带着他连轴转了好几天任务,睡眠几乎都是在飞机头等舱里断断续续凑合的。
好不容易熬到假期,栗花落与一只想彻底瘫在沙发上,把大脑放空,最好能像块真正的黄油土豆一样在阳光下慢慢烤化。
然而,兰波显然对“假期”有着不同的理解。
“réponds-moienfran??ais.”(用法语回答我。)
兰波拿着一本基础法语对话书,指着上面的句子,声音平稳无波。
他们此刻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窗外是难得的巴黎阳光,而栗花落与一却觉得比出任务还难熬。
栗花落与一瞥了一眼书上的句子——“entvas-tuaujourdhui?”(你今天怎么样?)。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石板正在疯狂提示标准答案,但他就是不想配合。
最后含糊地咕哝了一句:“…fatigué.”(累。)
兰波像是没听见他这敷衍的回答,又指向下一句:“etquas-tumangépourlepetit-déjeuner?”(那你早餐吃了什么?)
栗花落与一:“……”
他决定放弃治疗,直接用日语小声抱怨:“殺了我吧…”(杀了我吧…)
兰波眉头微蹙,显然没听懂日语,但看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合上书,绿色的眼睛盯着栗花落与一,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tudoisdevenirunsur-dépassement.tudoisêtreàmesc??tés.”(你必须成为超越者,你必须站在我身边。)
栗花落与一直接向后一倒,瘫在地毯上,用行动表示:“trop…fatiguant…”(太……累了……)
说认真的,他宁可去跟vouivre的精神污染搏斗,也不想坐在这里进行这种枯燥的“学习”。
看到少年这副油盐不进、生无可恋的样子,兰波沉默了片刻。
老师说黑之十二号是属于“武器”和“工具”的定位,可他看着眼前这个瘫成一片、金色发丝散落在地毯上、浑身散发着“不想努力”气息的个体,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再次涌动。
兰波换了一种方式,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situpeuxavoiruneversationsimpleenfran??ais,”(如果你能用法语进行简单的对话,)
他顿了顿,观察着栗花落与一的反应,“jetemmèneraidehors.làoutuveux.”(我就带你出去,去你想去的地方。)
瘫在地上的栗花落与一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出去玩?不是任务,不是训练,是真的“出去”?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蓝色的眼睛带着点怀疑,看向兰波。兰波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权衡利弊只用了三秒。
假期就剩这么几天了,与其天天被按着头学这学那,不如争取点实际福利。
虽然他严重怀疑兰波定义的“出去玩”和他想的可能不太一样,但总比困在屋里强。
“……vraiment?”(真的?)他试探着问,发音依旧生硬。
“oui.”(嗯。)兰波肯定地点头。
“daccord.”(好吧。)栗花落与一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重新捡起了那本法语书,一脸壮烈地指着刚才那句“你今天怎么样”,用堪比初学者、但至少清晰了不少的语调重复:“ent…vas-tu…aujourdhui?”
为了可能存在的、真正的“假期”,他决定暂时把对学习的深恶痛绝和对兰波复杂的不满都先放一放。
毕竟,口头承诺也是承诺,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