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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宝 灵壹壹 18244 字 1个月前

杨昭宁闭了闭眼。

“明澄,如果有两个人同时遇到了危险,而你只能救一个,你会选择救哪边?”

明澄毫不犹豫:“我都要救。”

“如果,你没办法都救呢?”

明澄愣了愣,但很快便答道:“那明澄就变得更加厉害,厉害到两个人都可以救下来。”

杨昭宁怔了怔,抚着她的脸,喟叹了一声,“明澄是个好孩子,可惜,阿姨没有那么厉害。”

她带着不解的明澄回到了人群中。

今天,他们依然打算出去沿着张蔻旅行中剩下的路线行走。

然而几人中,梁璐想要陪着受伤的伴侣,刘一民也只想跟着他的伴侣待在一起,所以二人都没有跟他们出去,选择了留下。

乔明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看,有些唏嘘:“感觉梁璐还真是被感动到了。还有刘一民,也是真的把那谁当成伴侣了。”

肌肉男捏着他的脸:“那你呢?”

乔明理的胆子已经逐渐大了起来,再次信手拈来:“我当然也是,而且比他们更深。”

他们今天要去的,是小岛上最远的一座标志性建筑,灯塔。

马太太在前面带路。

乔明理与燕行远和明澄说着话,唯有杨昭宁沉默着走在最后面,旁边,哑巴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直行到道路的尽头,步入一大片沙地,才终于到达灯塔了。

燕行远那个不声不响的伴侣难得兴奋,要他陪着上去拍合照。

燕行远依旧没有犹豫,也没有拒绝,贴心地陪着她上去,与她一起来到高高的灯塔上,耐心地帮她拍照,眺望远处的海平面。

除了他们,剩下的人都在塔下看着。

肌肉男也很兴奋,追着乔明理问他爱不爱他,乔明理肉麻话说了一箩筐,内心毫无波动。

明澄的小胖鸟戴着她串的那串珠子,神气地在空中盘旋,誓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无价之宝。

它啾了两声,然后看向下方的明澄。

然而下一秒,那轻快的声音却突然变了,长啸一声——

下方的几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倏然听到一声闷响,接着,周身大片沙地塌陷,脚下一轻,整个身子便急速下坠。

是大雨刚停,脚下的沙子被过多的水浸泡了透,形成了流沙。

不过片刻,几人就接二连三被吞没了大半。

沙子顺着裤腿、袖口、领口钻进去,冰冷而沉重,犹如一只只巨手撕扯着他们。

马太太是唯一幸免的,她坐在地上,惊慌地看着几人:“坚持啊!我去找人来救你们!”随即便爬起来跑走了。

乔明理从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死边缘的场景,胆小的他下意识挣扎着,可换来的却是更快的吞噬。

他两手高举,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从指缝中漏下的沙子。

杨昭宁陷得最轻,可即使这样,她上身平趴,够着身边的一根树枝,也花了好一阵,才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们在以前的副本里,不是没有遇到过流沙的情况,一般都能平安出来,但这一次,不知是因为下雨,还是因为这座岛的独特,流沙来得又猛又疾,远超以往。

下方吸力巨大,连称得上训练有素的她应付起来都感到吃力。

明澄刚才追随着小鸟,走在最前面,也是离杨昭宁最远的,加上身量矮小,一脚陷下去,就只剩下半个头还在外面了。

“明澄!”杨昭宁瞥见,喊了一声。

胖鸟也从流沙上空飞下来,焦急地想要拉她出来。

哑巴,乔明理,还有肌肉男的身子,绝大部分都已经陷入了沙中。

灯塔上,注意到这边情况的燕行远立即飞快向下跑来,但实在鞭长莫及。

因为就在杨昭宁起身的那一瞬间,明澄的头已经看不见了,而乔明理,也只剩下两只手还在外挥舞着,呼救声都只传出了一半。

离杨昭宁最近的哑巴同样在下坠,她下意识要朝他伸出手。

但那静谧的双眸看着她,嘴巴张开,无声地说:“先救他们。”

那个噩梦里,类似的话在杨昭宁的脑海中响起,猝然敲击中她的心脏。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也白了一瞬。

从瞬间的恍惚中清醒,她朝着最后露出一只手的乔明理扑去,抓住了他的那只手。

可余光里,哑巴也快要沉没了。

杨昭宁一边救乔明理,一边眼睁睁看着那个与记忆中的叶秋很像的哑巴,逐渐消失在了沙中,心脏狂跳。

而明澄,已经彻底没了踪迹,只有胖鸟的爪子在扒拉着沙子。

那么多的一切,都是发生在那几秒间。

杨昭宁根本无法抽身去救他们。

她的内心又一次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手臂与心脏都在拼命撕扯。

历史重现,还是因为她。

如果她能再强一些,再快一些……

也就在燕行远赶到的那一刹那,远处那个吞没了明澄的沙坑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一把铲子犹如横空出世,横在了流沙中。

紧接着,一颗小光头从沙子里露了出来,然后她蛹动着,硬生生从不断下滑的沙子中爬了出来。

她面上全是湿润的沙子,喘了两声,抹了把脸,就又朝着杨昭宁的方向奔来。

“昭宁阿姨!别怕!我来了!”

明澄几步就冲到了她跟前,一手抓着乔明理的手,另一只抓着肌肉男,终于在赶来的燕行远的帮助下,将两人解救了出来。

就在他们将人拉出来的那一刻,杨昭宁同时奔到了哑巴那边的流沙,不抱希望地伸手向下探去。

探了两秒后,她摸到了一只柔软的手。

接着,那只手缓缓握住了她。

杨昭宁的眼中闪过了泪花。

靠着明澄的铲子和她巨大的力气,所有陷入流沙的人都被及时救了出来。

出来时,他们的耳朵鼻子嘴里都被灌满了沙子,若是再晚一些,恐怕就会窒息而死。

直播间里,望着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万幸。

“但是,昭宁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

“自从那个命定伴侣出现,她的心理状况就不太好了。她好像……有些移情了。”

特殊小队的人有些担心地看着杨昭宁。

“不管是哑巴,明澄,还是乔明理死了,昭宁都会再次崩溃的吧。”

郎月轻声说:“可是这一次,与那时不一样了。”

“这一次,多了明澄。”

秦赴川闭了闭眼,重新坐了下来。

他的后颈也微微湿润了。

身旁其他人都知道,一直以来,他都与杨昭宁深陷于同一个梦魇之中,深深拍了拍他的肩,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杨昭宁喘息两声,在经历巨大的压力过后,她的手臂有些脱力了。

她有些蹒跚地走到了灯塔下方,在空地上坐了下来。

沾满了沙子的手毫无顾忌地托住了头,强忍着眼角想要落下的眼泪。

燕行远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远远地看着。

杨昭宁低声说了一句:“幸好,这一回还来得及。”

“可是,要是那一次也来得及,就好了。”

她将脸埋进胳膊中。

明澄拍拍脸上的沙子,仰头看看燕行远:“行远叔叔,昭宁阿姨好像很难过,你不去看她吗?”

燕行远的目光悠远地看向海面:“人跟人之间都是需要距离的,我不觉得我现在应该过去。”

明澄不赞同地看着他,然后一溜烟跑到了灯塔之下。

她没有立刻坐在杨昭宁旁边,而是像模像样地敲了敲灯塔,像是敲门。

灯塔发出了闷闷的,几乎听不见的两声,然后她轻声问道:“昭宁阿姨,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杨昭宁抬起了头,眼中是干涸的,笑了笑,“坐吧。”

明澄突然明白了,杨昭宁是又想起了从前的队友。于是坐在她身边,让她靠着自己。

杨昭宁是个很坚强的人,轻易不会落泪。可是哪怕是明澄,一向自诩为世界上最坚强的人,也是会哭的。

谁都需要一个情绪的发泄口。

明澄小声说着:“昭宁阿姨,你又想起了你的那个很好的队友,对吗?”

她轻点了下头。

“那你哭吧,悄悄的,我不会笑话你,我也不会告诉别人。”

她并不知道,无形的镜头外,所有人都在看着。

杨昭宁笑了笑,单纯的明澄以为,她是怕别人笑话,才不敢哭泣。

可是看着明澄纯净的双眼,她干涸的双眸还是涌上了一股泪意。

她的头缓缓下滑,靠在了明澄稚嫩的肩膀上。

“明澄,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大家,也救了我。”

明澄不理解,当她赶过去的时候,杨昭宁已经出来了,并不是她救出来的。

不过她虽然心有疑问,却没有说出来,只答:“不用谢。”

杨昭宁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要是我能像你一样强大,就好了。”

这句话明澄听到了,认真地反驳:“不是的,昭宁阿姨,你也是个非常厉害的阿姨,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阿姨。”

杨昭宁笑了一下,紧接着,明澄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滴进了她的肩头,“可惜,不是的。”

杨昭宁的眼前一幕幕闪回她昨晚的噩梦。

她接受了相当长时间的心理辅导,才让自己不再每晚做噩梦,可它又回来了。

噩梦中,她一次又一次站在一条岔路口。

一边,是十个普通玩家,另一边,是一个叶秋。

在有限的时间里,她要去哪个方向,先救谁?

恶趣味的怪物甚至拨通了她与叶秋之间的电话。

“宁姐!先救他们!”她说着杨昭宁心知她必然会说的一句话。

倒计时即将结束,如果不作选择,两边都会丧命。

她闭着眼,艰难地选择了那十人。

救下他们的那刻,十分钟过去了,叶秋没死。

怪物宽容地说:“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却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这一回,是她与叶秋两人被分别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而做选择的人,成了秦赴川。

“依旧是倒计时十分钟,只要你赶过去,就能救下她们。”它温和地对秦赴川说。

可她们被分绑在一南一北。

十分钟,甚至都来不及跑到其中一人身边。

那一刻,杨昭宁与叶秋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但秦赴川在痛苦的抉择之后,还是基于理智,选择了更近的杨昭宁。

他只能选择更有把握的那个了。

当他突破极限拼命赶到,救下她,再与她一同去找叶秋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一堆冰冷的肉块。

杨昭宁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宁姐,不要愧疚。”

杨昭宁默默流泪:“一直以来,我都迁怒秦赴川,质问他的理智,质问他当时为什么不选叶秋。”

“但其实我清楚,真正害死她的人,是我。”

“是我,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她。”

“要是我可以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杨昭宁呜咽出声:“她从一入队就跟着我,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啊!”

一只小手摸了摸她的脸,明澄都懂,“明澄没有妹妹,但是有师父,要是师父死了,明澄也会难过死的。”

明澄感受着她汹涌的眼泪,记起杨昭宁喜欢吃糖,她摸了摸口袋,还剩下最后一块巧克力了。

她毫不犹豫地剥开,轻柔地送进了杨昭宁口中。

至少,可以让她好受一点点吧。

就在这时,远处跑来了黑鸦鸦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前台与马太太的身影。

“听说这儿出现流沙了?你们都怎么样了?”治安官问。

死里逃生的乔明理吐完沙子,缓过劲来,虚弱地向他们讲了刚才的经过,“总之,现在已经没事了。”

但众人依旧紧张地一一确认他们是否都还在,最后,还差杨昭宁和明澄了。

当然,他们更在乎的是杨昭宁。

于是立即走到了灯塔之下。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杨昭宁……”

还没来得及询问他们身体如何,所有人就嗅到了一阵香甜气息,同时眯起了眼。

然后,脸庞被愤怒染红了:“这是……巧克力的味道?!”

明澄的脸白了,她爬了起来,走到人群前。

手里攥紧那张糖纸,她缓缓低下头:“对不起,明澄刚才,偷偷吃巧克力了。”

第79章

“你!明知道我们有多讨厌巧克力, 居然还敢在岛上吃巧克力!”

那些岛民们出离愤怒,手上还各自拿着本打算用来救人的工具,更显得凶悍,像是下一秒就要将明澄就地处决。

马太太跺脚, 口水喷溅:“我是最痛恨巧克力的了!你这个不尊重我们的家伙!”

明澄低着头, 不说话。

杨昭宁看着身前的小小身影, 方才难以自抑的悲痛拂去, 站起身,走到了众人面前。

“不是她,是我吃的。”说着, 她抹去了嘴角留下的一点巧克力渍。

一听说是她吃的, 岛民们才稍微散去了凶神恶煞的表情。

“这次就算了, 原谅你, 下次不许再吃了, 那种恶心的东西,哼。”

看来, 岛民们对于要结婚的玩家都变得宽容大度起来了。

一群人又转过头, 回到了刚才深陷的沙坑边上。

杨昭宁蹲在明澄面前,抚了抚她的头:“谢谢你,明澄。但是不必为了我而说谎,我们都不希望你受伤。”

明澄看着她恢复神采的双眼,有点高兴:“昭宁阿姨不伤心了吗?”

杨昭宁也笑了:“是啊,因为有明澄,所以阿姨想通了。”

叶秋临死前说,让她不要愧疚,因为她心知肚明杨昭宁的性格,知道她一定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所以才特地嘱咐。

但对于相处多年,可待她是朋友,是战友,更是亲人的杨昭宁来说,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直到现在,看到明澄为她所做的一切,杨昭宁才真正意识到,沉湎于过去,就会失去现在,她只会让现在的朋友担心。

特殊小队从没有人忘记叶秋这个名字,可是没有人会在她面前提起她,就是担心再次引发杨昭宁的崩溃。

这些她都知道。

她与秦赴川的关系,更不应该受此牵连而变得僵硬。

她一直没有对秦赴川说过感谢,当年他顶着莫大的压力,选择救下了她,也成功了,但是如果稍有差池,在他的肩上就是两个队友的命。

他所背负的压力与难过不比她浅。

特殊小队内传来了几声叹息。

“昭宁她好像终于走出来了。”

其他人都很欣慰。

从那天之后,不仅是叶秋这个名字变得敏感,每当碰到杨昭宁和秦赴川被选进同一个副本,他们也都会担忧。

郎月大咧咧笑笑:“她本来也没有那么脆弱的嘛,你们别把她看扁了。我看赴川才是一直过不去的那个。”

秦赴川瞥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眼屏幕内的明澄与杨昭宁。

燕行远看了这边一眼,才走了过来,挑眉:“状态恢复了?”

杨昭宁点了点头。

“那就好。虽然以前一直说你太过强硬,但是我可一点也不想看到一个唯独对怪物手软的队长。”

明澄看向燕行远:“叔叔,你看,人难过的时候,也是需要人陪的。”

燕行远嘴角勾了勾,垂眸看她:“哦,是吗,但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

明澄扁扁嘴,但是她也没有试图再去说服燕行远。

师父告诉过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自己的世界观,这是别人不该随意干涉的。

哑巴从地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在杨昭宁面前停下,担心地看向她,无声地张了张嘴。

杨昭宁依旧与他很有默契:“我没事。”

哑巴又指了指她的眼睛,大概也是关心她刚才哭过。

杨昭宁依旧摇头,“不用担心。”看向哑巴的目光很温和,哑巴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不过燕行远看了眼她眼底的神情,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

他又看向那边的马太太众人。他们聚集在一起,正朝着这边指指点点,表情有些古怪,还有些焦急,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和他们最相熟的马太太走了过来:“好了,既然这里有流沙,很危险,你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免得再引发了下一波流沙。”

燕行远看着她催促几人快走的模样,再看看她身后,眉眼一弯:“可是马太太,你们人更多,都站在这里,好像更危险。”

马太太立时一噎,“我们都是本地人,对这里的地况熟悉,有经验,哪怕遭遇了流沙也没关系,可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还要举办婚礼的,万一再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好交待。”

这时,乔明理也休息好,朝他们走了过来,他跟肌肉男此时都已经没有大碍了,杨昭宁突然问了问他们要不要回宾馆。

乔明理看出什么,很上道地表示:“这才刚出来没多久,就要回去了?也太快了吧,我还什么都没看呢,岂不是白遭这么大难了?”

杨昭宁点了点头,看向马太太:“是啊,我们是来参观灯塔的,既然现在大家都没什么事,还是想继续看看灯塔。毕竟,后面要筹备婚礼,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了吧。”

马太太犹豫了一下,又回头望了眼其他人,只好说:“那行吧,不过你们看完灯塔,就赶紧回去啊,别在这里逗留了。”

“行,我们看完就走。”

随后马太太回到了人群中,说了些什么。

那些人不耐烦地看了眼玩家们,但到底没有再过来指责他们什么。

乔明理松了口气:“其实我现在看到沙子还是心有余悸,也没心思再看什么风景了。”

不过他听话,也能察言观色,不会给他们掉链子。

事实上,杨昭宁和燕行远对于上灯塔观景,也已没了什么兴趣,更何况现在天阴着,并没有什么好风景。

不过看这些岛民们这么迫切地希望他们离开这里,反倒心里起疑,所以想多留一些时间,看看那些人想要干什么。

“走吧,上塔去看看吧。”杨昭宁说。

众人爬上了蜿蜒在塔外的螺旋楼梯。

而一直在空中盘旋的胖鸟终于抓住空隙,委屈地在明澄的肩膀上停落,啾啾了几声。

它从一开始就非常担心她,可是她第一时间去救了别人。它也不是什么不知道轻重的鸟,所以没有闹腾,而是尽量帮忙。

可是救完人后,明澄又马不停蹄跑去安慰了杨昭宁,也没有来得及理它。

它依旧没有闹腾,实在是一只识大体的贤内助鸟吧,其他几人的伴侣完全不能比吧。

明澄终于想起了被自己忽略的胖鸟,抱着它亲了亲。

于是胖鸟轻而易举又被治愈了。

她小心地帮它将爪子上的泥沙拨去,“疼吗?”

刚才它急起来时,爪子间嵌进了不少的沙石,确实痛,但其实在它可忍耐的范围内。

不过看明澄露出了心疼的神情,胖鸟又无力地瘫软在了明澄的怀里。

前面,几个玩家暗自与伴侣拉开了些距离。

“那帮人还没走。”

他们已经走到了高处,看向下方,那些人群还聚集着,就围在刚才遇险的地方周围,抬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是要防备他们下来时再度折返那些沙坑。

“这底下,或许有什么秘密。”

乔明理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看落后一步的伴侣,给他们使了个眼神。

在两人凑过来的时候,乔明理才压低声音:“我刚才在流沙里陷下去的时候,发现我脚底下好像有些空间,不全是沙子。”

“空的?”两人有些诧异。

“嗯,我的感觉应该没错,空空的,那时候脚下的感觉跟踩在流沙上不同,不过也只有那一小阵,我差点掉下去的时候,就被昭宁拉住了。”

几个玩家里,杨昭宁陷得不深,明澄又个子矮,下去的程度也不深,只有乔明理察觉到了空处。

至于哑巴和肌肉男,他们即使察觉到有空,大概率也不会告诉他们。

如果底下真的有空洞的话,就可以解释这流沙为什么滑得这么厉害了。

乔明理接着说:“当时没顾得上,但是现在想来,我感觉洞里面好像有东西。”

燕行远又看了眼下面的岛民们,轻笑:“难怪他们来得这么快,现在还要盯着我们了。”

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婚礼人选出事,导致婚礼无法举办,也是因为怕他们发现这件事。

“估计这个洞,跟那些失踪了的游客有关。”杨昭宁说。

从高处看去,这座灯塔附近的区域在岛上属于地势比较高的地方。

这时,身后的伴侣挤了过来,他们都不再说话了。

灯塔上观景台的空间不大,玩家们和伴侣都站上去就挤得差不多了。

乔明理沿着观景台望了一圈,发觉了奇怪之处:“这里既没有船,也没有码头。”

他们来到这座岛上的时候,就已经处于上岸状态了,也没去探究怎么来的。

“这里可是一座发展旅游的海岛,怎么会没有码头?”

燕行远收回视线:“大概,是为了防止游客逃婚吧。”

旁边的伴侣听到这句话,笑了:“行远,你在说什么呢,结婚这么美好的事,怎么会有人逃婚?”

燕行远侧过头:“是啊,我只是开个玩笑。”

女人附上他的胳膊,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他,燕行远与她对视,眼中也满是温暖的笑意。

等他们下了灯塔,那帮岛民就立刻围了过来,“好了,都看完了吧?快点回去吧。”

恰好此时,又开始下雨了。

岛民们劝他们赶紧回去,这回他们都没有再拒绝,而是直接原路返回。还是马太太走在前,领着他们。

杨昭宁:“我们认识路,马太太,不用你带路了。”

马太太却热情地摇头:“那可不行,你们都付给我导游费了,我总不能工作做到一半就抛下你们不管吧?”

与她第一次给他们带路时的作风完全不相符。

他们都带了伞,回去的路上要慢一些。

“马太太,这种流沙事件,在岛上发生得频繁吗?”燕行远问。

马太太一顿,接着说:“那倒是不太频繁。一般来说,很少有旅客会出现在灯塔附近,他们都觉得灯塔没什么好看的呢。”

燕行远闲适地说:“可我倒是觉得,岛上的风景还不错,以后可以再多来几次。”

马太太立刻着急道:“别来了。”

“马太太怎么这么激动,为什么?那儿有什么问题吗?”燕行远诧异道。

“额,不是,你们刚才都差点被陷进流沙里,居然还敢再去?”

燕行远:“陷进去的是他们,我没有。”

“那你胆子也太大了。”马太太白了他一眼,“接下来几天还会下大雨,出门不方便,有沙子的地方也很危险,你们都别再出来了。”

“至于灯塔下那片地方,在雨季过去之前,我们会暂时关闭的。”

燕行远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那好吧。既然要关了,那我还是别去了。”

马太太这才点点头。

回到宾馆,马太太就走了,梁璐和刘一民都已经听说了流沙的事,正坐在沙发上等着。

“你看,我就说他们没事吧。”不同于梁璐立刻起身去迎,刘一民依旧老神在在地坐着,语气中没有半分焦急,反倒有些失望。

要是死的人多了,任务直接失败,说不准他还可以直接留在这里,与田恬永远相伴了。

梁璐一眼看到几人满身的泥沙,便知道有多凶险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她刚才一直担心耳边会响起系统告知玩家死亡的提示音。

乔明理放松了下来,“真是差点就没了,幸好有明澄,你不在场,不知道她来得有多及时,多威武。”

“赶快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穿着湿衣服可别感冒了。”梁璐关心道,“尤其是明澄。”

明澄挥挥手,自信道:“没关系,我身体超棒。”

几人回到了各自房间的清洗。

乔明理脱下衣服时,才发现裤腿上沾了些透明的黏液,味道还带着腥气。刚才淋了雨没发觉,现在才觉得一阵恶心。

“沙子底下怎么这么黏。”他嘀咕着。

话音刚落,面前浴室的玻璃突然映出一道肉色人形。

乔明理吓得连连后退:“谁啊!”

肌肉男的声音响起,话音期待:“亲爱的,要一起洗吗?”

乔明理心脏回落,“是你啊,你怎么突然出现。”

随后意识到危险,先是立即确认自己锁了门,然后忙说:“不不不要一起洗!我只喜欢一个人洗澡!你等我洗完再用浴室!”

肌肉男失望地说了声:“好吧。”

他突然的邀约,让乔明理惊慌得不再去纠结黏液的事了,只想着赶紧洗完早点走。

当他回到楼下的时候,杨昭宁他们都已经在了。

这些命定伴侣们洗澡的时间都非常长,趁着他们洗澡,还有梁璐和刘一民的伴侣去吃东西的间隙,几个玩家聚到了一起。

杨昭宁表情严肃,扫视了一圈所有人,最后着重看了看刘一民和梁璐。

“今天是游戏的第四天了,我们在副本里的时间进入倒计时了。”

虽然目前明面上只有陈显山一人死亡,但其他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有些话,应该提醒了。

“早在巫女的小屋里召唤命定伴侣的时候,我们的记忆就被读取过,一直到晚上,这些伴侣按照我们当时的心意出现。”

“于是,他们会变成你最喜好的样子,从外貌,到性格。”

所有人其实都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在命定伴侣出现的第一天,也讨论过。唯有刘一民在听到记忆二字时,脸色微变,但很快也归于平常。

他嗤之以鼻,反驳:“不管在副本里还是副本外,一个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不就是会变成他喜欢的样子?这不是很正常?”

乔明理摇摇头:“看来你还真是陷得够深的。”

他拍了拍瘦弱的胸口,“当初我还觉得自己倒霉,这么看来,我运气好像还算好,阴差阳错想象出了一个各方面我都喜欢,但是偏偏性别不对的对象。”

单论防沉迷的意志力,他不一定比刘一民好多少,这几天也经常会被伴侣表现出来的强大所吸引,且越来越频繁。

可是再一看到对方的性别,他就又清醒了。

“而且我看他们也越来越猴急了,刚才那肌肉男居然想跟我一起洗澡,吓死我了。”他现在很为自己的贞操担忧。

刘一民听完,居然羡慕地看了眼他。

杨昭宁警告他:“在这座岛上,被喜欢可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被自己的伴侣喜欢。”

明澄紧张地攥着小手,看了看沉默隐忍的胖鸟。

杨昭宁顿了一下,“明澄和鸟除外。”

明澄松了口气。

杨昭宁冷冷开口:“如果丧失警惕,真正沉沦进去,到最后一天,恐怕会无法脱身。”

燕行远看向刘一民:“要是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再放任自己沉沦。”

谁都看得出来,刘一民是几人之中最喜欢这里的,有明显的放纵的迹象。

要不是他的生死与副本存活率有关,燕行远根本懒得提醒。

刘一民却想着田恬看向自己时充满爱意的眼神,根本不相信自己会死。

他们之前不是已经分析过,最后一天只是会失去记忆,留在小岛上?

“你还说我?我看你对你的伴侣不是也挺爱的。”刘一民叨咕着。

燕行远陷入沙发里,撑着下巴:“爱吗?或许吧。”

见他没有反驳,刘一民又说:“你都承认了,还好意思说我们。那个女人长得这么普通,没有我的田恬半点的漂亮,我看你对她才是真爱。”

刘一民并不搭理他们的劝告。

大概也是因为在这个副本里,他至今还没有遇到什么恐怖的危险,所以爱情岛在他的印象中是近乎完美的。

杨昭宁不再管他,转而看向了梁璐,“你目前的程度呢?”

梁璐垂眸,道理她都明白,但是她根本没办法不喜欢他。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本书里所写的:她会一天比一天爱他。

就在这两天,她有时候甚至会不受控制地冒出,就算为了他而付出生命也值得的想法。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她遇到了这样的恋爱脑,一定会嗤之以鼻。可是在这里,那个男人身上就是有这种魔力。跟他在一起时,连味道不那么好的饭菜都觉得格外香甜了。

“我本来就很喜欢他,从他昨天救了我之后更甚。我见到他时就会心跳加速,会觉得发热,有时候还会闷闷的,这些反应我根本无法控制。”

明澄托着下巴,听得神色越发正经。

她苦笑:“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又该怎么办呢?”

玩家们沉默之际,明澄抱臂,正经又不失担忧地说:“该拍心电图。”

“阿姨,你很有可能是得了心肌炎。”

第80章

原本还愁容满面的梁璐下意识笑了出来。

其他几人也忍不住笑了, “明澄,你还小,不懂。”

但明澄觉得自己很懂,看他们都在笑话她, 抱着胳膊, 转过脸去。

只有胖鸟蹭蹭她, 表示对她的支持。

一人一鸟贴靠着, 像是相依为命。

笑过之后,梁璐叹了声气,“我, 尽量对抗那种影响吧。”

远处的用餐区, 刘一民的伴侣和她的伴侣正在对着满满一桌的海鲜大快朵颐。

那么多的生蚝, 他们吃得毫无形象可言, 一口又一口地吞下去, 眼睛甚至冒着光。梁璐还记得第一天相处,看到他这样的吃相时, 自己当时有多害怕。

可是现在, 她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觉得这样进食也很可爱。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她的理智与感情在拉扯,却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逐渐失控,她丧气地说:“我可能,意志力太过薄弱吧。”

杨昭宁摇了摇头:“也不能怪你,在这座岛上,命定伴侣带来的爱情就像是一种精神污染,在日常生活中就会渗透进去,防不胜防。”

梁璐突然眼睛一亮,看向了明澄, “明澄,我需要你。”

说话间,楼上传来了动静,应该是他们的澡快要洗完了。

刘一民朝楼上看了看,突然想起来:“对了,你们再帮我找找那只耳环。”

“这几天田恬总是催我,感觉她已经快要不高兴了。”

梁璐:“我们上哪儿去给你找啊?都不知道那耳环到底是谁的。”

刘一民不管这些,“反正你们都帮帮忙。”

杨昭宁若有所思。

说到耳环,她又想起了张蔻。

“张蔻是单身游客,可是为什么会来爱情岛度假?她难道不知道,这里单身犯法吗?”

不止是张蔻,在她之前,还有许多单身旅客……

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是肌肉男和哑巴下来了。

同时,刘一民的伴侣也吃饱,跑了过来,一下子冲到了刘一民身边,搂着他的胳膊:“一民,你刚才说什么呢?我听到你叫我名字了。”

刘一民:“哦,我让大家给你找耳环呢,你看,你的事我可是一直记在心上的。”

女孩幽幽地看着他:“可是你一直没有找到。”

“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了。”刘一民只用这一句话回她。

听到她有名字时,其他几个伴侣的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肌肉男最外露,看向乔明理:“她有名字了。”

乔明理眼神游移,“啊,怎么了?”

女孩甜甜地笑了:“对呀,是一民给我取的,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我在他的生命中非常重要。”

她这么一说,刘一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肌肉男看向乔明理:“我也要。”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我又不是你爸妈,你都这么大了,还要我给你取名字,怪诡异的。”乔明理虚虚地笑着说。

谁知他这句话不知是触及了这些怪物的哪条神经,他们全都不说话了,只是诡异地盯着乔明理。

他愣了一下,手足无措。

对了,他们这座岛上的居民有可能是游客转化而来,失去了从前记忆,也没有爸妈,是不是戳到他们的痛处了?

好在这时,前台也回来了,她风尘仆仆脱下雨衣,动静驱散了这诡异的气氛,“你们都在呀。”

她看上去恢复了往日神情,不像在灯塔附近时的警惕了。

“今天晚上也有雨,记得关好门窗哦。”她提醒道,随后再次上了楼。

玩家们默契地跳过刚才名字的事,开始吃晚饭。

这饭菜从他们第一天来开始就没变过,制作得很粗糙,但这回,杨昭宁吃了一口,便顿住了。

“今天的菜,好吃吗?”她问。

梁璐抬起头:“很好吃啊,甜甜的,而且一天比一天好吃呢。”

刘一民也这么觉得,“我胃口不好都能再吃一碗。”

乔明理想了想:“算不上特别好吃,但是确实比第一天好多了,尤其米饭,很香甜。”

杨昭宁的问话绕过了吃得最香的明澄。

毕竟她实在不挑食,即使是生啃一块木头,她也会啃得津津有味。

身旁一直等待着的哑巴关切地盯着她,打着手势问:“怎么了?饭菜不好吃吗?”

杨昭宁回望过去,却只是摇头,笑了笑:“不,好吃。我只是奇怪,怎么一天比一天好吃。”

哑巴微笑了一下,没有再动作。

吃过了饭,与伴侣暂时隔开后,杨昭宁才说:“今天的饭菜,我吃起来并不好吃,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甚至更难吃了。”

但问下来,似乎玩家中只有她一人有这种感觉。

她看向燕行远,他只是说:“不难吃,还不错。”

但他们吃的分明都是同一个锅里做出来的饭菜。

“看来确实只有我有这样的感觉。”而在昨天,她还觉得饭菜的味道同样香甜。

她今天与前几天唯一的不同就是,突然清醒了,对于哑巴,刻意摒除了因他肖似叶秋而产生的好感。

杨昭宁想着:“这种情况,在运动会那个副本里也有过。”

当时几个玩家是受幸福剂的影响,觉得饭菜更加美味了。

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吃了巧克力导致幸福剂失效的明澄。

“这么说来,我今天也吃了一块巧克力。”杨昭宁思索,会否又是巧克力的影响。

燕行远却摇头,“应该不是巧克力的作用,马太太在周年晚餐第二天说过一句话,不敢想象要是没有爱情,吃什么都会没有味道的。”

“看来是因为我失去了对伴侣的好感,所以味觉也出现了问题?”杨昭宁说。

燕行远顿了顿:“也或许,是味觉恢复了正常,这里的饭菜本来就很难吃。”

随后杨昭宁看向燕行远,挑眉问:“所以你吃饭的时候,没觉得难吃?”

燕行远淡定地摇了摇头。他确实觉得味道还不错。

杨昭宁眯起眼,意味深长:“够厉害的,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不过,如果对伴侣失去爱情,真的会导致味蕾变化,那倒是一个挺好的判断精神污染状态的手段。”

只是目前看来,那三个普通玩家都在受这种精神污染的影响。

燕行远看着走来的伴侣,最后说道:“记得伪装得像一点,不要被他发现了。”

毕竟,他们对爱意很敏感。

杨昭宁正色:“我知道。”

吃过晚饭,玩家们与伴侣便上楼休息了。

但或许是因为临近婚礼了,今晚,这些命定伴侣们格外躁动,不太正常。

乔明理侧躺着,感受到身后庞大的身躯紧贴着自己。

只是肌肉男的身体并不火热,反而是冰凉的,有些诡异。

他的四肢紧紧地缠抱住乔明理,让乔明理觉得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隐约感觉,锋利的牙齿正抵着他的皮肤。

“你,你在干什么?”

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乔明理全身的肌肉都变得僵硬而又紧绷。

脑中总觉得,肌肉男像是要撕咬他的肉一样。

乔明理的思维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觉得恐惧,一半觉得这很正常。

在清醒与混沌中几番浮沉,最后求生本能占了上风,乔明理还是挣扎出了他贴得极紧的胳膊,一下子翻身滚下了床。

肌肉男刚才似乎是意识不清醒,但是在看到伴侣掉下床后,眼神逐渐清明过来。

乔明理摔得有些疼,急急站起身,又不敢质问他,只是说:“亲爱的,别跟我开那种玩笑啊,要是把我吓死了,还怎么参加婚礼。”

听到婚礼,肌肉男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后退了一步,让他重新睡下。

要是不上床,恐怕这怪物又要多心,质问他是不是不爱他了。所以乔明理还是躺了上去,还对着他抱了一下,以示自己的爱意。

但这回,乔明理是怎么都不敢睡着了,睁着眼睛,时刻防备身后人的动作。

眼睛酸涩之际,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说起来,刚才肌肉男锁住他的时候,总觉得他全身都是柔软的。

不像是人类的柔软度。

这也更让乔明理意识到,身后的人是个怪物。

梁璐因为晚上的谈话有些失眠,身旁的男人也察觉到了,“宝贝,你怎么了?”

梁璐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心跳又开始加速了,看向他的目光逐渐痴迷,“没什么。”

被他看着,她就觉得自己好像被冰凉又柔和的水包围,微微摇晃,有如回到了婴孩时期的摇篮一般。

她一时有些混乱,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男人俯身亲她,但相较以往,动作有些粗鲁。

梁璐的嘴唇疼得清醒了一下,接着手也掐了一把虎口,那种心悸的感觉总算是消失了,“我有点困了,想睡了。”

男人却依旧抱着她,没有松手,紧得就像是要勒死她。

梁璐察觉危险,有些慌乱,却怎么也无法推动他。

“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男人终于停了下来,动作转变为温柔地抱着她,只是眼中有些恼火。

梁璐松了口气,立刻起身,“我去看看是谁。”

她飞快地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明澄,肩上还站着小胖鸟。

也是,大概也只有明澄,会不惧怕那条晚上不可踏入别人房间的规则了。

不过她很有分寸,只是站在门外,并未踏进来。

明澄抬头,担忧地看向梁璐:“梁璐阿姨,我晚上想了好久,还是想跟你说。如果你的心脏一直不舒服,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谢谢。”梁璐感激地看向她,低声说:“你来得太及时了。”

要不是她及时敲门,她都不知道男人在那种状态下会做出什么来。

阴沉着脸的男人也走了过来,冰凉的躯体贴在梁璐身后:“怎么了?”

他语气欠佳。

明澄却并不害怕他,大方地回:“叔叔,阿姨不舒服,你不要凶她。”

男人一顿,表情一下子变得耐心起来:“宝贝,你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怎么告诉外人,不跟我说?”

他一手托着她的下巴,关心地检查起来。

梁璐收回下巴,“没什么,只是晚饭吃撑了。”

“真的吗?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梁璐点头:“好,我知道。”

她看向明澄:“你也快回去睡觉吧,我会注意身体的。”

提醒完,明澄就带着胖鸟回房了。

在路过燕行远和杨昭宁的房间时,她稍微慢了一步。

今天晚上,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回到房里,她就静静等待着。

这不是她第一次有夜间任务了,市运会的校史馆她都进出过好几次,经验丰富。

她趴在窗口,小心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这座岛上的岛民生活作息都很规律,没有夜生活,而下了一晚上的大雨又停了,所以外面一片寂静,只有偶尔房檐上雨滴滴落的声音。

终于,房门外有了动静。

明澄悄悄走过去,打开门,外面果然站着杨昭宁和燕行远,二人没有说话,只是挥了下手,明澄就会意地跟上了。

这是他们白天就私底下商量好的,夜晚去灯塔附近那片沙坑区域,探查底下到底有什么。

那些人如此紧张,他们甚至怀疑,底下藏着那些失踪的游客们的尸体。

只是他们白天还在那里时,曾特意闻过,并没有尸体的腐臭味。

之所以带上明澄,是因为探索沙子底下,需要明澄的铲子。

此外,在明澄逐渐展露出自己超乎常人的能力后,这些事他们已经不再为了保护她而尽量避开她了。

三人沿着白天的路径快步走着,幸运的是,这一路上都没遇见过人。

“今天晚上,哑巴很躁动。”杨昭宁低声说。

她说得简短,但燕行远能听出来她是什么意思:“不止是他。”

所以伴侣都像是饿了,食欲大增似的。

“应该跟婚礼有关。”

好在两人都应付过去了,因为命定伴侣虽然躁动,但是也很快清醒过来,尤其接下来还有最重要的婚礼,他们不会对玩家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

灯塔的顶端亮着,在宁静黑暗的小岛上很显眼,所以他们很快便找到了地方。

一大片沙地映入几人眼帘。

“在那里。”杨昭宁低声说着,指向对面,“那边应该就是白天乔明理掉下去的地方。”

但是沙面与他们离开时有些不太一样了。

“看起来,我们今天走后他们处理过。”

明澄的铲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拿出来了。

燕行远看她一眼,细细看着那把铲子。

这实在不像是什么普通五金工具,手柄细细打磨过,铲面宽阔厚实,还反着光,看起来有些锋利,同时拿在手里,却又很轻。

矛盾的特质在这一把铲子上体现,就与明澄的来历一样神秘。

他将铲子还给明澄。

确定了地方,明澄就开始挖了,杨昭宁和燕行远一个关注周围放哨,一个观察沙面,防止再出现流沙而反应不及。

明澄干活无比专注,又快又好,每当看到她娴熟地挥铲,燕行远几乎要以为自己正身处一片工地上。

湿润的沙子更方便铲,被铲起的沙子逐渐形成了两大堆,明澄也感受到沙子逐渐疏松起来。

终于,当四周的沙子开始向下滑时,他们看到了那个空间。

不是什么大洞,而是依托一块巨大岩石形成的一个空间。

露出的那刻,有一种腥味扑鼻而来,比之前嗅到的黏液还要腥。

明澄捂了捂鼻子。

燕行远皱眉屏息,接过明澄的铲子,自己下去铲。

这里有很明显被清理过的痕迹,他们不确定还能再找到什么。

避开岩石,铲了许久,沙子的颜色有些变了,掺着什么东西。

杨昭宁嗅了一下,确定:“是血。”

下面,沙子中间还有些凝固了的,与沙子结块了的东西,杨昭宁辨认了一下:“像是……碎肉。”

这时,燕行远一点一点铲开凝结的沙块,又铲到了一样东西。几人定睛看去,那是一只很小的女士钱夹。

钱夹没有破损的地方,应该是不久前才出现在这里的,估计是因为太小,所以白天被岛民们忽略了,没有清理掉。

燕行远打开了那只钱包,第一眼便看到了一张身份卡,签发机关来自幸福市。

看到卡上的名字时,他们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实在很巧,“这是张蔻的钱包。”

钱包里已经没有钱了,只有她的证件和银行卡。

除此之外,燕行远从包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张彩色的纸。

纸有些厚度,被折成了豆腐块,乍一看,像是什么广告宣传单。

纸张由于下雨,字迹被浸泡得模糊起来,但大概可以辨认出,这是一张抽奖奖券。

花体字依稀可见:单身……参与抽奖……找到属于你的命定伴侣。

奖品一栏写着:爱情岛单人七天游。

而抽奖单位一栏,排在最前面的是:幸福医院。

宾馆里,刘一民也被身上缠绕的手臂勒醒了。

冰凉柔软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伴侣的牙齿好像试探性地在他的皮肤上划过。

刘一民脑中警钟顿响。

他用力朝前挣了挣,可脖子还是一痛。

他惊愕地回过头:“田恬,你在干什么?”

女孩清醒过来,在床上缩成了一团,不住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刚才那种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让刘一民前所未有的清醒。

看着女孩唇瓣上的一点血迹,再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牙印,他都开始怀疑,结婚那天,自己真的可以活下来吗?

女孩泪水涟涟地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神情,让刘一民再次恍惚了一瞬。

“一民,你是不是害怕我了?”

刘一民没有说话。

看着他的眼神,女孩有些伤心。

“可你刚才,为什么咬我?”刘一民还是硬下心来问。

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好吧,我向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刘一民狐疑。

“其实,我不是人类,我是个怪物。”她苦笑,“这件事,我一直害怕你会知道。”

刘一民顿时大吃一惊,不是为了她是怪物这件事情,毕竟他们早就知道,而是她居然会主动告诉他。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了,现在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了。”女孩咬着唇,“是因为我信任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刘一民看着她凄切而又惴惴不安的神情,目光逐渐涣散,一种莫大的感动涌上心头。

放眼过去三年他看过的所有副本直播,有哪个伪装成人类的怪物,会主动告诉玩家自己的身份的?

没有,只有他的田恬!

只有她愿意将她最大的秘密剥开给他看!

因为,她对他是真心的。

“一民,你相信我,虽然我是个怪物,但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我是真的想跟你结婚。”女孩眼神无比真挚。

刘一民现在真切感受到她对他的爱了,痴痴地点头:“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

女孩破涕为笑。

刘一民对她半分惧怕也不见了,重新回到床上,“你其实是饿了是不是?”

女孩点点头,“刚才咬了你,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没关系,我怎么会怪你呢,我不信任你,才是我的问题。”

“你跟我在一起,是冲着我这个人,都没跟我要过什么东西,就一个小小的耳环,我还这么久没给你找到,我才是该道歉啊。”

刘一民深情道:“我记得楼下还有点生蚝,你等会,我去给你拿过来。”

“好。”女孩感动道。

刘一民下了床,快步朝外走去。

在他关上门的那刻,女孩的脸色变了,她吐出了那一点点血迹,低声说:“好臭。”

大概是真的受不了那味道,她忍不住趴在床边开始呕吐。

她并没有吐出太多东西,只是地上,溅到了一些淡蓝色的液体和半透明的胶状物。

在那胶状物中,赫然出现了一只造型熟悉的耳环。

耳环已被腐蚀得出现了锈迹,失去了原本光鲜的外表。

两根纤细的手指捻起那枚耳环。

田恬不再吐了,她歪了歪头,缓缓笑了:“难怪总是找不到,我想起来了。”

“原来另外一只,在我的肚子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