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明理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明澄的力量,结结巴巴说:“明澄,你可真是为我做主了。”
当听说没有巧克力的时候,他还无比担心,但是现在,他莫名充满了希望。
这就是祖国的花朵带来的希望吧?
明澄拍了拍手,轻轻地点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乔明理恨不得晚上能让明澄也过来。
肌肉男冷静了一下,恢复了平时的语气:“明理,对不起,刚才是我太粗鲁,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
乔明理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肌肉男诚恳地说:“我不逼你吐了,吃药就吃药了吧。”
“反正多少还有点。”这句话他说得极其含糊小声,就连明澄也没有听清。
乔明理看他的神情,应该是真的不追究了,这才放下心来。
他两手握着明澄的双手,用力挥了挥:“多谢。明澄,你才是真正的老娘舅。”
随后站起身来,又对身后的其他几人说道:“你们也都回去吧,我这儿没事了。”
然后几个玩家回了房间,乔明理也回到了床上。
杨昭宁回去之后,好像还要继续刚才的话题,望向了哑巴:“对了,我也跟乔明理一起吃了过敏药,他的伴侣很生气,那你呢?”
其实直到明澄出现的前一刻,哑巴都是很生气的。
不过现在,他摇了摇头,在她手心里比划了几个字:不生气,一点也不生气。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澈。
神情既不阴暗,也没有模仿叶秋的迹象。
杨昭宁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燕行远出来后只是靠着墙,看着明澄化解了一场危机,便低低地咳嗽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面容普通的伴侣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关心他,看着他身上的那些疹子,脸上反而带着诡异的喜悦。
燕行远侧头看去,“你好像很高兴?”
女人的理智回归,立刻摇头:“当然没有,行远,我很担心你的。”
她摸着那些疹子,拍了拍他的背,“是不是很难受?”
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纠纷,她又嘱咐:“对了,你可不要像他们两个一样,去吃什么药。”
“是吗?”
“是啊,胡乱吃药多危险啊。”
燕行远嘴角一勾,“放心吧,我不会吃药的。”
女人眉眼更加舒展了,倚在他宽阔的肩头,“行远,没想到你这么爱我,我很高兴。”
燕行远碰了碰自己的脖子,“因为我的疹子比他们都多吗?”
肩头处的话音一顿,“不,当然不是,是我感受到的。”
燕行远勾唇笑了笑。
“好了,睡吧。”
明澄同样回到了房间,小鸟刚才也看到了她将肌肉男甩飞出去,立即催促她去洗手,明澄洗了好几遍它才放心。
这一夜,他们都直到后半夜才睡下。
大雨也同样下了一夜。
在爱情岛的第六天,他们需要去巫女的小屋。最终能否参加婚礼,还得经过她的肯定。
出了宾馆,外头还在下着大雨,几人都停住了脚步。
因为道路两旁的许多地方都被积水所淹没了。
远处的沙滩面积也再度缩小,他们已经隐隐可以看见海水了。
是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时完全不同的景象。
“这雨下得可真大啊。”梁璐看着那些水坑说。
杨昭宁意味不明道:“幸好,这一次,所有人都会游泳。”
几人面面相觑。
其实从发现图书馆的书都是防水材质后,他们就有所预料。
八成到了最后一天,海水会将这座岛淹没。
而岛上那些类似章鱼的怪物,肯定是毋需担心,甚至极其欣喜的。
就好像现在,几个命定伴侣看着那不断上涨的海面,眼中就流露出了兴奋。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他们的伞面上。
明澄撑着同样的大伞,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给包围了。
胖鸟依旧站在她的肩头,明澄小心地不让它淋到雨水。
经过婚礼场地时,一群岛民正在冒着风雨进行布置,气氛热烈。
深一脚浅一脚,几人终于来到了巫女的小屋。
说起来,巫女似乎从来不曾离开这座小屋。
即使天气不好,小屋前也依旧排着队,又有想要与伴侣共度余生的情侣前来做恋爱占卜。助理在门口叫号。
不过当看到他们,那些情侣纷纷盯着他们,让了开来,表示要让他们先行。
快要到婚礼了,岛上所有人对他们的态度都是最好的。
几人也没有谦让,直接进了小屋。
巫女仍是坐在屋子的正中央,面前依旧摆放着一只盒子。在他们刚踏进屋子时,她的视线就不离他们,每个人都从头看到了脚。
她的眼中,时而很满意,时而皱起了眉。
看到燕行远时,她很显然十分意外,“真是没想到,我原以为你会是个薄情的人。”
燕行远玩世不恭地笑着:“看走眼了?”
巫女多看了他一眼。
而对于刘一民和梁璐的情况,她连连点头,“你们都已经很成熟,很适合参加婚礼了。”
她的用词让他们都有些微妙的不舒服,只除了刘一民很是高兴。
巫女又看向杨昭宁和乔明理,这回就有些冷淡了,“我看,你们似乎没有将我的告诫放在心上,对伴侣的爱,好像并不够多啊。”
这时,肌肉男挤了上来,“巫女,他们吃了药,所以……”他话语未尽,不过巫女已经明白了。
“巫女,他们这样会有事吗?”
哑巴也满怀顾虑地走过来听着。
巫女皱眉,看向两人露在外头的皮肤,“吃了药?原来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不过,至少还有些。”
“等到了婚礼当天再看吧。”巫女说,“现在先进行进一步的占卜。”
肌肉男和哑巴都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接受了。
巫女拿着那只盒子,示意他们挨个上前。
几人没有立即动作。
胳膊上的红疹,与过敏必定是不一样的,而这占卜又很灵验……
燕行远他们昨晚虽然蒙混了过去,但现在如果真的让巫女进行不明原理的占卜,不用想,百分百会露馅。
明澄抬起头,发现几人肌肉有些紧绷,乔明理的额头上还有些汗。
她若有所思地看看那只箱子,又摸了摸肩上的胖鸟。
最终,杨昭宁定了定神,还是徐徐走上前。
巫女催了她一声,没有在意,又看向了明澄。
这才是让她最觉得可惜的:“明明有这么多的爱,完全可以……真是可惜啊,偏偏召唤出来的,是只没用的鸟。”
不等明澄蹙眉反驳,她肩头的胖鸟就已经出击了。速度快得肉眼看不清,只听一声尖叫,巫女已被啄得险些连同桌子翻倒在地。
而她面前的盒子也被打翻了。
“小鸟!”明澄惊呼一声,跨步跑了过去,朝着空中的胖鸟跳了起来。
然而她的方向有些偏,不仅没有够着鸟,反倒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木盒子,发出了咔嚓几声。
屋外的助理听到闹腾的动静,前来帮忙,那些命定伴侣们也忙着抓鸟,而几个玩家不仅不帮忙,还暗地里施加阻碍。
胖鸟各处冲锋,这满是帷幕,不大的空间里顿时人仰马翻。
明澄灵活地钻在人堆里,撞开那些想要抓捕胖鸟的人,无意中跟巫女撞了个满怀。
接触的一瞬间,她鼻尖微动。
巫女飞出去三米远。
最后还是明澄成功接住了俯冲下来的胖鸟,让它安静了下来,接着她极有礼貌地跟巫女说了声抱歉:“对不起,巫女阿姨,我不小心把你的盒子踩裂了。”
几个玩家都看向她。
巫女也看向地面的木屑。
她那厚实的、坚硬的、每块板都足有两指厚的木箱,何止是踩裂了——
“这是踩得稀碎啊??”
她不敢置信,这是不小心??液压机也不过如此了!
肌肉男嘀咕:“这还真有可能,她昨天还扛着我给扔出去了。”
巫女看看他一身腱子肉,再看看明澄一身五花肉:“……”
不知道是被啄的,被气的,还是被她撞飞的,也可能三管齐下吧,巫女觉得格外头疼:“算了。”
明澄却没有算了,抬起头:“还有啊,巫女阿姨,我很喜欢小鸟,小鸟在我身边,也不需要有用的。”
胖鸟的喙碰了碰明澄的脸颊。
巫女全身都快散架了,纵然愤怒,但顾及形象,也不好多计较了。
杨昭宁又说:“真是不好意思,巫女,这个盒子我们可以赔偿,请问在哪儿买的?”
“不用了。”巫女硬邦邦地说。
燕行远轻咳一声:“那么巫女,我们可以举行婚礼了,是吗?”
巫女狼狈地整理着乱蓬蓬的头发,原本是需要给他们进行进一步占卜检查的,但现在被这么一闹,盒子碎了,她也无心再去观察更多了:“可以了可以了,你们目前的状态都过关了,只要保持这种状态就好,快走吧!”
她是一点也不想再见到这只鸟和这个小崽子了。
玩家与伴侣顺利地走出了巫女小屋。燕行远的手指在明澄后背上轻敲了一下。
他们回到宾馆时已是午饭时间,面前又被端来了大盆的生蚝。
并不知道占卜小屋发生的一切的前台与马太太温柔地说:“快吃吧,多吃点。”
玩家们没有抗拒,风卷残云地吞下了大量生蚝。
其他人还好,但燕行远的脸更加红了,他强压下几声咳嗽。
杨昭宁,梁璐还有乔明理不动声色将他面前的生蚝分放到了自己面前。燕行远扫视他们一眼,手上微停。
前台和马太太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动作,满脸欣慰地聊天:“太好了,巫女那边的结果应该都没问题。”
“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明天到来了。”
一顿饭终于吃完,玩家们再度聚集到了一起。
杨昭宁看着燕行远:“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还好。”
梁璐看着自己胳膊上比昨天还要多一些的红疹,叹息一声。不过想到情况严重几倍的刘一民,她心里又有些安慰。
乔明理:“今天真悬,多亏了明澄把那个盒子给踩碎了,不然我们可就完了。万一没通过她的占卜,取消了婚礼,任务就失败了。”
被夸奖了,明澄莲藕似的胳膊在并拢的膝盖上撑直,眼睛亮晶晶的。
燕行远已经止住了咳嗽,突然问出了一个他们一直以来忽略的问题:“你们说,巫女是单身吗?”
“咦,这么说来,好像……是没看过她跟别的什么人走得近,这岛上其他怪物可都是恨不得跟伴侣天天黏着的。”
“她那个助理呢?会不会是她的伴侣?”
杨昭宁摇头:“我在小屋外面问过,助理有自己的另一半。”
几人陷入沉思,“大家都是怪物,如果唯独她是单身的话,难道就因为她是掌控全岛爱情的巫女,所以可以搞特殊?”
听到这句话,明澄想起了自己在小屋撞飞她时的接触,“不对呀。”
“怎么不对,她不是单身吗?”
明澄摇头:“那个巫女阿姨,不是怪物,是人。”——
作者有话说:五花肉宝宝念念有词:我不搞破坏的,从来不搞破坏。
第84章
这是玩家们在爱情岛上的第七天, 也是最后一天了。
今天,他们需要在这里举行婚礼,然后度过这一整天,才算是完成任务。
清晨, 刘一民站在卫生间洗手台的镜子前洗漱。
他嘴里咬着牙刷, 看着镜子, 却停住了刷牙的动作。
镜子里, 他的皮肤依旧有大块组织脱落,露出里面更细嫩的肉。连脸上,也出现疹子了呢。
他盯着自己的手臂发呆。
“一民, 发什么愣, 快点呀。”门外的女孩在催促。
刘一民隔了两秒才回了一声哦, 然后慢悠悠地继续刷牙。
女孩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嘴角提起, 不再催促了。
刷完牙,刘一民吐出漱口水。
“我的手臂, 很丑吧?”
刘一民突然有些不安。
今天是重要的婚礼, 按理说,他是应该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的,他本就年老,皮囊也不好看,更别说现在还发了疹子。
女孩上前拉住他,毫不在意地抚摸着他那些红疹子,“怎么会?”
边说,她边摸了摸脱完皮的一小块肉,爱不释手似的。
刘一民看她眼中痴迷,这才放下心来。
他同样看向自己的双手, 却突然发现,某一处皮肤似乎动了一下。
他一愣,定睛望去,但刚才应该是他的错觉,什么都没变化。
他理了理稀疏的发型,“我们走吧。”
换上了拍婚纱照时穿的礼服,所有玩家聚集到了一起。
众人的视线很难不放在刘一民身上,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情况比昨天更糟糕的。
不仅红疹子长得更多了,几乎从头到脚,露出来的地方都是,神情还有些呆滞,似乎迟钝了不少。
前台正与马太太说着话,她与好几个岛民都早就在楼下等着了,说是来帮忙的。
看到他们时,个个都露出了衡量而满意的神情,“真好啊,又有一批游客结婚了,我们的爱情岛,又可以延续下去了。”
他们如此感叹着。
在出发前去场地的时候,几个岛民分别走在了他们的前后左右。
看架势,不像是来帮忙,倒像是来押解犯人,防止他们逃跑的。
玩家们谁都没有表示出意外的神色。
今天的天气倒是比前几天稍微好一些,雨在半夜里停了,看起来短时间是不会再下了。
但是放眼望去,海平面上涨的速度惊人,不过一夜时间,海水便已淹没了一半的岛屿,并且水面还在持续上升。
只是不知道淹没岛屿的速度,会不会赶上今天这一天过完。
婚礼的场地被布置得格外华丽,真的犹如庆典。
且整座小岛的居民都来观礼了,难怪要提前几天开始准备生蚝,那些漆黑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乔明理和梁璐心头有些担忧,这么多怪物,他们怎么躲得过去。
继续朝前走,六幅婚纱照被摆放在主路两边,依次排开。
他们看到了婚纱照上自己的脸,与此前他们看过的其他婚纱照一样,每一张都洋溢着幸福与快乐。
但真正拍摄时,除了刘一民,没有一个是发自内心高兴的。
“这里的修图师还真是厉害啊。”乔明理小声说。
盛装打扮的马太太表示今天要成为他们的证婚人,她很得意:“毕竟你们刚来岛上的时候,可是我来接待的。”
而巫女也出现在了现场,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她出现在小屋之外。她被人群簇拥着,交谈着。
明澄说她是人类,但是光看外表,她的长相与气质都与其他岛民们没有什么区别。
玩家们虽是婚礼的主角,可是筹办婚礼的事宜一件也没插手,全都是岛民们包办,说是邀请制,实则个个都被邀请了。
婚礼现场的几个方位都有数台相机架着,占据了不同机位。
桌边摆满了一盆又一盆生蚝,蔓延至海水边缘,像是把整个养殖地的生蚝全都捞过来了。
那些岛民们都趴在桌子上大口吃着。
马太太示意:“你们也快去吃吧。”
几人一愣:“这样不好吧。”
“当然不会,你们不是还没吃早饭就过来了吗,当然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参加婚礼啊,快去吧。”马太太笑着说。
刘一民牵着女孩就直接过去了,乔明理和梁璐看了眼杨昭宁他们,等他们也动了脚,才跟上去。
明澄左右看看,倒是也有单独为她准备的蔬菜,放在桌子最边上。
今天的生蚝格外鲜美,刘一民的味觉与这生蚝的契合度达到了顶峰。
但吃着吃着,他的眼神就开始发直了。
他的大脑里似乎只剩下吃这一个动作选项,也暂时无法处理别的问题。
直到吃完了整整一大盘,几个岛民又给他们端来了一杯蓝色的水。
杨昭宁按下吃得有些反胃的感觉,问:“这是什么?”
“这些是补充体力的饮料。”马太太如是说,“毕竟举办婚礼啊,是件很费体力的事。”
“但我们当时看电影里的婚礼,好像没有多累。”
马太太摇摇头:“电影里所记录的是经过删减的,而且也不完整……反正你们喝就对了,又没有毒。”她开着玩笑。
犹豫之际,边上的明澄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人手一杯,扭扭手指。
马太太被她如有实质的眼神看得发毛,只好叫人给她也递了一杯,明澄兴冲冲地接了过来,先给小鸟尝一口。
既然胖鸟愿意喝,那应该没事,所以在马太太的盯视下,其他人也喝完了杯中的水。
这水没有想象的异味,只有淡淡的甜味,喝起来,倒真的像是某种能量饮料,且味道还不错。
等他们都喝完,马太太叫人收起了杯子。
“时间差不多了,上台吧。”马太太催促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当证婚人,还真有些紧张。”她嘀咕着。
婚礼这就开始了,没有普通婚礼繁琐的流程,六对新人便齐齐走到了台上。
甚至没有交换戒指,唯有马太太读着台本,平平淡淡地念了一段誓词,极为敷衍。
他们重复读过后,接着拥抱。在此期间,所有岛民都只是安静地听着。
做完这一切,他们看到,对面的摄像机关上了。
电影里就是到这里礼成结束的。
可紧接着,马太太又掏出了另外一张纸,清了清嗓子,加了一句誓言:“你愿意不论生,或死,都为ta孕育子女吗?”
玩家们诧异地一时没有出声。
还记得刚来的时候,他们也问过孩子,岛民说,他们绝不会要孩子来打扰自己的二人世界。
当时他们都怀疑岛民是由外界的游客转化而来,所以没有过多纠结孩子的问题。
可是现在,誓词里竟单独加了一句孕育子女。
与此同时,台下的那些岛民们终于从一潭死水中动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激动,期待着他们接下来的回答。
接着,几人分别说了愿意。
明澄看了看小鸟,昂头嘀嘀咕咕:“我读过书,知道生殖隔离的。”所以她没有说话。
没人在乎明澄动没动嘴,他们只在听到其他五个人答应后,便开始兴奋庆祝了起来。
乔明理慌乱之余,还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交换伴侣的四人,他们抱在了一起欢呼着。
杨昭宁与燕行远对视了一眼,“不是为了吃掉游客,婚礼的重点在于孕育。”
燕行远扫向刘一民身上的那些疹子,没有说话。
在所有人庆祝的当头,台上突然多了几个长长的台子,大约一人宽。
台子上还盖着白布,看起来像是一张张手术床。
玩家们面色一顿,“这又是什么?”
马太太只是说:“这是婚礼的最后一部分了,快躺上去吧。”
“为什么,那他们呢?”杨昭宁指向毫不惊讶的哑巴。
马太太呵呵地笑着:“他们么,当然是站在你们旁边了,毕竟,他们可是你们的伴侣啊,必须见证这一切的。”
躺上这床显然是无法抗拒的了。
接下来,几人的礼服也被剥除,只余里面那层贴身的泳衣。
刚躺上去,所有人的手脚就被束缚住了。
明澄是被束缚得最紧的,从脖子到脚踝,捆绑了无数道,似乎对她很是忌惮。
胖鸟同样被绑着,放在了明澄的身边。
明澄看看它,再看看自己:“我们是木乃伊和木乃鸟。”
直到确定他们都被绑住了,巫女才走了过来。
“正常情况下,是不需要这种床的,不过你们毕竟人多,而且,还有些不太老实,所以我们只好使用一些小小的道具了。”
巫女冷声说着。
马太太目光闪烁:“巫女,接下来,就可以孕育新生命了吧。”
巫女淡淡地笑了一下:“已经非常成熟了。只是可惜了,还少了一个人,原本可以有六个的。”
随后又隐晦地看向明澄的方向,显然是更可惜她不在其列,不过想到那稀碎的木箱,没敢看太久。
听到这句话时,杨昭宁和燕行远的脑中同时意识到什么。
紧接着,自刘一民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痛呼。
所有人抬起头朝他看去,只见他扭动着身体,却因手脚被束缚,只能弓着腰,看上去极为痛苦。
乔明理骇然看向他的身体,喊道:“他的皮!”
刘一民原本混沌的思绪硬是被疼醒了。
太疼了,好像全身的皮肉被一点点撕扯开来,又好像有什么在啃食他的肉。
他双眼猩红,向下看去。
他看到,那身贴身的衣服开了一个个小孔,而自己手背上的那些疹子鼓动了起来,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疱子。红色褪去,逐渐泛起蓝光。
而在那近乎透明的皮里面,涌动着蓝色的水。
再仔细看去,他发现蓝水里面还有一些小小的种子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艰难地说出口,希冀的目光看向自己最信任的田恬。
田恬并没有因为他可怕的身体异像而后退,反倒凑近了,趴在他的床边,犹如欣赏这世上最伟大的杰作,喃喃:“亲爱的一民,这些,都是我们的孩子啊,用你和我的爱意浇灌出来的宝宝们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但眼神中满是爱意,却不是对着刘一民,而是对着他的身体。
刘一民的头也在疼,快要炸裂一般,但他还是意识到了不对:
“孩子?!”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背,看到那些淡蓝色的疱子继续扩大,逐渐变成了糖球大小,拥挤地排列在他的全身。
在其他玩家看来,这景象更加可怖。
因为哪怕是刘一民的脸上,也都鼓起了数不尽的球体,像是皮肤的每个毛孔都吹起了一个个泡泡糖,已经看不见他的五官了。
而随着这泡泡的不断涨大,里面那些小小的种子居然动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些种子的形状逐渐清晰,然后展开了触手。
那些种子,赫然是一只只米粒大小的章鱼。
刘一民就好像一具器皿,一具盛放游鱼的鱼缸一般,盛放着这些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章鱼。
卵泡还没完全肿胀开,他的眼前其实还能看到一些景象,可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田,恬……”他的喉咙里发出两个音节,“你……骗我……”
他说着,突然觉得嘴巴闭不上了。
因为哪怕是他的喉咙里,都起了密密麻麻的疱子,且不断壮大着,直到堵塞了他的喉咙,他的舌头,他的口壁。
田恬的眼睛看着他,露出一丝怜悯,“一民,我没有骗你呀,我确实是怪物,我也确实是爱你的,非常爱你,我也真的想跟你结婚,想跟你养育孩子呢。”
“你瞧,我们的孩子多么多啊,这是因为我们都深爱彼此呀。我没有一句话是骗你的哦。”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什么,“啊,说起来,有一件事我确实瞒着你了。”
她捂着嘴笑了笑,“其实我知道田恬这个名字哦。”
刘一民的眼珠里也长出了疱子,正在逐渐失去视力,最后,他看到田恬趴在他脸的上方,歪着头看他。
“一民,你好像很难受?”她抚摸着那些疱子,“要不然,我让你高兴一下吧。”
说着,她兴奋地扬眉。
随后她直起身,站在他眼角的最后一丝光亮处。
然后脱下礼服的拉链,剥开了礼服。
随着布料逐渐剥下,一同被剥离她身体的,还有一层人皮。
接着,她露出了下面一张皮,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女孩嬉笑着,用另一种陌生的声音和语调说:“一民,在你的记忆中,这个叫田恬的女孩的存在还真是很深刻呢。”
刘一民看着那个无数次在他梦境里出现的年轻女孩,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瞳孔骤缩。
此时,那些疱子已经蔓延至他的耳道里,塞得满满的,流动的汁水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的听力也开始下降了。
于是田恬贴心地再次弯下腰,凑在他耳边,说:“一民,我死的那天,其实你都看到了吧?”
只这一句,是刘一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却带着他进入了一个噩梦中。
是的,他看到了,他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还是个学生的田恬,因为长得漂亮,被一群混混纠缠住。因为他一如往常,跟踪她放学。
他前一天才表白被拒,这一刻,他想着如果可以上前救下她,那么说不定她会对毫无长处平凡的他另眼相看。
可是他站在墙角,又犹豫了。那些混混有好多人。
更何况,田恬那样受欢迎的女生,会因为救她一次就跟他在一起吗?
想到这里,刘一民更是动摇了。
尤其是在他内心的某个阴暗角落里——就让田恬受点惩罚吧,谁让她瞧不起他呢?
更何况,只要她被欺负了,那么以后一定也无法再高高在上得起来了吧。
到那时,她又比他高贵多少呢?追求起来,只会更加容易。
于是最后,他什么都没做,离开了。
第二天,他听到了田恬的死讯。
他吃惊,但依旧没有联系警方。
那些混混还没被找到呢,他要是说出来,遭到报复了怎么办?
女神已经死了,他总得为自己考虑。反正,人又不是被他害死的,不是吗?
于是后来,他再也没去打听田恬的事,甚至刻意回避。
只是每每梦里,他总会梦见自己暗恋的那个女孩,持续了好多年。
梦中,他一遍遍模拟当时的情景,模拟自己在墙角看见她时的身影。
当然,这可不是因为他后悔自己当时离开了,而是因为在梦里,他总能成功地英雄救美,感受到田恬对他崇拜的目光。
梦结束了,他的眼球,还有耳道,也都被疱子全面占据了。
他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更疼的是,他看不到,听不到,说不出,于是就连疼痛都无法宣泄。
诡异的是,明明听不见声音,可他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竟听到孵育在自己体表内的那些章鱼在不断地呼唤他——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它们的声音是那样可爱。可他内心却更加恐惧起来了。
不远处,玩家们的身体僵硬,透过那些薄薄的疱子,他们看到刘一民全身都变得灰白,透着死气。
但他并没有死。
因为他的身体还在扭曲挣扎,颤抖着,也唯有这一点,可以彰显他此刻有多疼。
他们还看到,那些小章鱼细小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啃食他,又像是在欢乐地跳动着,就像那些旁观的岛民们。
马太太说的“他们被养得多好”,巫女说的“你们已经成熟了”,原来其实都是在指他们身上的疹子,或者说,是孕育小章鱼的卵泡。
没错,这座岛上的岛民确实不需要生孩子,因为孩子都来自人类游客的身体。
所有岛民的视线都振奋而狂热地聚集在刘一民的身上。
虽然他们能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个长满了泡泡的躯体,但他们全都无比兴奋:“瞧啊,这简直就是岛上有史以来孕育最多的一次父体!”
巫女赞赏的眼神看向刘一民的伴侣,“恭喜你们,是这么相爱。”
对方则满怀爱意地看着那些小章鱼:“是啊,真是辛苦一民了。”
他们成千上万的孩子在他身上繁殖呢。
在他隔壁的梁璐看着刘一民的惨状,再望向自己的胳膊,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疹子也开始扩大了。
她更加惊恐了,看向杨昭宁几人。
婚礼任务完成的提示仍迟迟未响起,他们还不知道还要躺多久。
巫女心情舒畅,看了看海水上升的速度,“还需要一段时间,等海水淹没,把他们全都放在岩石下,下一代才能完全孕育出来。”
随后她又看向了身后几人。
目光顿时就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那边还没开始孵化?”
她先是看向梁璐,她身上的红点没有刘一民多,但也不算少,此刻犹如冒着泡泡的岩浆,逐渐翻涌,只是速度比刘一民更是慢了不少。
接着又看向了乔明理和杨昭宁,这两人身上的疹子就更少了,孵化的速度更是比梁璐还慢。或许是他们吃了药的缘故吧。
她有些失望,“你们对伴侣的爱,都没有刘一民的纯净。”
随后她又看向了昨天给自己带来了大惊喜的燕行远。
只看了一眼,她就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燕行远身上的疹子不仅没有孵化,还反而在逐渐减少,变淡。
他的伴侣也正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恰在此时,玩家们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真遗憾,玩家已满足结束副本的条件-2:共同举办浪漫的婚礼。】
下一刻,燕行远手一动,那束缚他的绳子就松了开来。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疹子,回她:“你是说这个吗?”
燕行远笑着抬眼:“大概是,过敏快好了吧。”
能撑两天,已经很不错了。
巫女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愚弄了,滔天的怒火之余,更多的是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他的伴侣更是脸色惨白,一遍遍打量他周身,才确定他身上真的一个卵泡都没有起。
“行远,你,你不是爱我的吗?我明明感受到了你的爱啊!”她高喊着。
巫女用力摇头:“她明明是按照你最喜欢的形象长的,你怎么可能对她连哪怕一点喜欢都没有?!”
要知道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喜欢与心软,也会受到污染,长出卵泡。
“喜欢?”燕行远的声音里毫无波动,“我最讨厌别人盯着我了。”
他的伴侣高呼:“不可能!你内心明明最喜欢事事以你为中心,目光时时不离开你的人!你不可能骗得过我们!”
杨昭宁与他同时坐了起来,冷声说:“怎么不可能,只要他连自己都骗得过。”
“幻想出自己最讨厌的形象,骗自己是喜欢的,你们也就顺着他的想法,捏出了一个他最反感的伴侣。”
每当他看到这个伴侣,内心就生出厌恶,还怎么可能被打动?
燕行远笑了一下,看向巫女:“对了,其实你没有看走眼。”
乔明理和梁璐都感到震惊。
他居然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拥有一个伴侣,完全是跟任务反着来的。
虽然这样确实可以保持清醒,但这么做的风险也极大,那时他们还不确定副本的危险来源,万一被伴侣看出他的厌恶,他的任务就有可能失败,继而无法走出副本。
但燕行远的演技又确实好,他对伴侣温柔,又耐心,时时夸赞她,看向她的眼里都含着光。
谁能想到,那些爱意底下,其实是满满的反感呢?
明澄轻易地挣脱了束缚,爬起来,看着燕行远,小声说:“我师父说过,这种人也可以叫渣男。”
燕行远哈哈一笑,没有反驳,“所以我从来不谈恋爱。”
其他人也想起来了,对,他与谁都保持距离,也从未脱离单身。
巫女望着他们的注意力都到了燕行远身上,更是气急了。
她看向身后的岛民,高呼:“快抓住他们!我们的后代还在他们身上!”
就算只有三人可以孵化,也是累累硕果,绝不可放过。
所有岛民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下一秒,巫女被空中飞来的台子甩在了一旁。
同时,黑压压的岛民也将他们包围。
电光石火间,杨昭宁纵身跃步跳到了巫女面前,一把将她抓了起来,拉在了玩家身前。
随后她迅速从明澄手中接过了一把小刀,架在了巫女的脖子上:“都别过来。”
这一幕,他们昨晚早就排演过许多遍。
那些岛民们的动作果然停了。
巫女同样不敢动弹,斜眼看着她手中的刀,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带过来的,愤声说:“你怎么敢的?!”
杨昭宁不回她,只是依旧对着周围说:“都退开,否则,你们就别想再见到巫女了。”
无数忌惮的目光看着他们,但并未真的退开,依旧在衡量着。
见状,杨昭宁的手稍稍重了重,一丝血线便从巫女的脖子上滑落。
“不要!”他们纷纷喊着。
“还不退吗?”杨昭宁扫视着这一圈同时兼具了人类与怪物血脉的岛民们,缓缓开口:
“没了巫女,那些从同一批次游客体内孵化的怪物们,谁来给你们占卜,或者说检测……情侣间有没有血缘关系呢?”
第85章
杨昭宁看着刀下的巫女, 在她耳边轻声说:“其实,你是幸福医院派驻过来的工作人员吧?”
巫女的身子僵了一下。显然,她说对了。
玩家们已经知道,这些被人孵化出来的怪物, 一定是幸福医院弄出来的。
所谓恋爱占卜, 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做了恋爱占卜却失败的岛民不可以在一起?
当他们在游乐园拍摄婚纱照时遇见了交换伴侣的那对姐妹, 当她说出, 幸好她跟姐姐没有血缘关系,燕行远和杨昭宁就有所猜测了。
听她的语气,是在做完恋爱占卜后才得知的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她们一开始不知道?
她们看起来年龄相差不大, 再结合今天所知的一切, 她们应该是同一批次的不同游客孵化出来的怪物, 且大概率就是玩家们到来之前的上一批, 与张蔻同行, 甚至或许,其中一个就来自张蔻。
巫女说, 要把待产的游客都放在一起, 等待海水淹没后进行完全孵化。
而一个游客可以孵化出成千上万的怪物,这么多游客同时孵化,就更多了,区分必定困难,所以岛上对于刚产下的怪物们的血缘关系不会立即区分,只在他们开始恋爱时做检测。
反正,恋爱占卜是必须的流程。
之前助理说过,恋爱占卜失败,也就是检测出是亲缘关系,还执意在一起的情侣也有, 他们最后都死了。
说明幸福医院弄出的这些怪物的基因肯定有缺陷,因为某种原因,不可近亲结合,否则会死。
另外,他们的寿命一定都很短。
因为他们在岛上几乎没见过年纪太大的居民,基本都是中青年。
也因此,在一个人可以孵化出这么多怪物的情况下,这座岛才没有陷入人口爆炸中。
当然,这些基因不那么完美的怪物们还有很多容易露馅的地方,比如,他们会在各种地方留下粘稠物**。
还有,激动的时候,会忍不住伸出触手,就像梁璐的伴侣一样。
至于几个玩家前一天在小屋里做的婚前占卜,当然本质也根本不是占卜,或许称之为“孕检”更合适。
只不过当时由于明澄的横插一脚,孕检没做成,才让伪装的玩家们逃过了一劫。
因为知道近亲结合会死,所以可以检测的巫女成为了岛上最不可或缺的人,同时,她也是幸福医院安插在这里一枚棋子。
不过她显然在这里顺风顺水了太久,心思懈怠,才让这一批新游客有了可乘之机。
玩家们也不能留在这里。
因为如果不摆脱这种孵化状态,他们只会被那些孵出来的怪物啃食完毕。
就像张蔻一样。
自由了的明澄挨个将梁璐和乔明理也从手术台上解救了下来,至于刘一民,已经没救了。
他们身上的疱子依然在涨大,身体机能也都在下降。
或许要不是先前吃的那些生蚝,还有马太太给他们喝的能量饮料,现在就已经撑不住了。
几人聚在一起,看着对面乌泱泱的怪物们。
真面目被戳穿了,许多怪物甚至索性不再伪装,放出了天性,几根硕大的触手从他们的下装中蔓延开来,卷曲扭动着。
这时,玩家们的几个命定伴侣却被推到了前面,面露哀色,打起了感情牌。
“宝贝,为我们的孩子考虑一下,好吗?”男人看向梁璐。
肌肉男也对着乔明理两手合十:“回来吧,求你了,你不爱我了吗?”
但两人眼中都已经没了任何爱意,只有恶心。
燕行远的伴侣则一语不发,还沉浸在打击之中。
哑巴不会说话,但是看向杨昭宁的视线中流露着伤感。
杨昭宁只不过看了他一眼,他的外衣与皮肤竟像刚才刘一民的伴侣一般剥落,接着,露出了另一张脸。
杨昭宁的手一下子紧了。
那是叶秋的脸。
一直以来从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哑巴也开口了,声音,也同样是叶秋的。
“宁姐,看看我。”
杨昭宁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闭上了眼
见状,那怪物再次叫了一声宁姐。
巫女只等待着杨昭宁受到影响的间隙逃出去。
然而杨昭宁只是平静地叫了声:“燕行远。”
名字刚刚喊出,一根尖端锋利的枝条凌厉地在空中划过,直戳哑巴的面门。
它惨叫了一声,然后捂住了脸,血流了满手,脸也再看不清了。
杨昭宁睁开眼,目光冷漠:“不过是一种拟态罢了。你这样的怪物,不配伪装成她。”
哑巴哀嚎着退了出去,触手胡乱飞舞。
巫女只得按下了蠢蠢欲动的心。
刚才守在刘一民身边的怪物见到,笑了一下,轻蔑:“你们可真没用啊,连真正的爱都得不到,不像我跟一民,我得到了他的爱,可比你们强得多。”
其他几个怪物都对它怒目而视。
它们应该也都是同一批次的游客孕育出来的。
看着刘一民的伴侣耳朵上的那只耳环,他们都已明晰。
“你是张蔻孵化出来的。”燕行远说。
所有怪物都是没有性别的,而它们之中最强大的,最适合孕育子女的,会被挑选出来,作为外来游客的命定伴侣存在。
剩下的则是自行恋爱。
“被你们发现了。”刘一民身旁的怪物呵呵一笑,“她确实是我的妈妈,我知道,因为我的喜好也与妈妈相似。”
怪物摸着自己耳垂上的那对耳环,“我也好喜欢妈妈的东西。”
“从刚孵化出来的时候起,我就是最强的那个,她的耳朵就是我吃的哦,还好,被我抢到了。”
“我啊,吃到了最多的妈妈。”
玩家们着实被她这句话恶心到了。
燕行远又若有所思看向胖胖的马太太,“马太太,你其实是李安娜孵化出来的吧?”
马太太笑了,满脸憧憬道:“对啊。因为我非常爱我的妈妈,所以,我就模拟成了她的样子。我看过好多遍妈妈的记录电影,了解她的一切,我们永远纪念她。”
明澄握着拳头喊:“她们才不想当你们的妈妈呢!”
几个怪物冷哼一声:“你又没有妈妈,怎么会知道她们的想法?”
明澄抿抿唇,朝它们丢起了石头,胖鸟跟着给她捡石头。
它们轻易躲开来,还是说着:“既然能把我们孵化出来,妈妈,还有爸爸,一定都是爱我们的。”
梁璐:“爱你们,然后你们把他们吃了?”
马太太很无辜:“我们刚孵化出来的时候非常脆弱,必须通过吃掉本体才能活下来。”
杨昭宁吐出口气:“不要再说了,我数三个数,如果再不退开,就别想见到你们的巫女了。毕竟如果我们真的得死,拉个垫背的也不错。”
巫女衡量了一下,确定她是要来真的了,赶忙出声:“快让开!都让开!”
巫女的话还是有分量的,在静默两秒后,岛民们还是缓缓让出了一条道路。
杨昭宁侧头:“我们走。”
她挟持着巫女走在前,明澄站在她身旁,肩上顶着胖鸟。
梁璐和乔明理走在中间,燕行远殿后。
一直想要留在岛上的刘一民,尽管五感尽失,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手指微动,却根本无法让他们带上自己。
泪腺分泌出两道液体,滑过了黏湿的眼球,也只是让眼球上的疱子更加活跃了。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怪物群,那些怪物用诡异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盯着他们身上鼓动着的泡泡。
无声粘稠的触手拥挤着挥动。
终于,他们摆脱了怪物群,直直朝着最高的灯塔的方向狂奔。
此时,海面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没走多久,就已经看到海了。
整座小岛,已经有大半被淹没了。
他们面临的危险,除了怪物,还有海水。
这一天还有很久才能过去,他们是不可能完全在海里游完剩下时间的。
他们挟持巫女,除了是为逃离包围,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巫女是幸福医院派来的工作人员,她是个纯人类,不像其他怪物一样天生亲水,如果这座岛每个月都会被淹没两次,那么她一定有什么躲避的办法。
“等一下!”梁璐咬着牙喊出了声。
“怎么了?”他们停了下来。
她惊恐地说:“我,我身上的那些……怪物,在碰到海水的时候,好像加速孵化了!”
想到巫女先前说过,要把他们送到岩石底下,正是灯塔那边。而等到海水完全浸泡小岛,就是怪物完全孵化的时候。
巫女冷冷地笑了一下:“是啊,一碰到海水,它们可就迫不及待要出来了。”
梁璐疼得想打滚。
她身上那些装着待孵化怪物的盲球,随着她的跑动而泛着波,那些小怪物在里面肆意伸展着触手,以及啃食她的体肉,锥心地疼。
还有她的脸上,也渐渐犹如积了水的草坪一般,鼓起来了。
此刻她真是恨极了三天前爱上命定伴侣的自己,这简直就是碰感情的报应!
乔明理和杨昭宁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尤其乔明理忍耐力不好,也走不了了。
他们向后看看,那帮怪物暂时还有段距离。
“阿姨,你们等一下。”明澄说完,从不知哪来的兜里掏了掏,随后掏出来了一大把药盒,看名字,都是治疗过敏的。
梁璐和乔明理都惊呆了,身上的疼痛也暂时被遗忘了:“这些药,是从哪儿来的?”
燕行远:“去医院偷来的。”
医院里的工作者也都是怪物,自然不会给他们开药,这是明澄,杨昭宁和燕行远昨夜秘密潜入医院后拿到手的。
当然,主要是明澄功劳比较大,她身形够小,易躲避,不易被发现。
明澄扁扁嘴:“不是的,我悄悄放钱进去了,没有偷,是买的。”
燕行远从善如流点头:“是,是买的。”
梁璐和乔明理再度燃起了一点点希望,不过,“这药会有用吗?”
杨昭宁率先拿过药,吃了两片:“看他们前一晚如临大敌的态度,应该可以起点用,至少,药物对于这些小怪物是有些危害的。”
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杨昭宁说完还看了一眼巫女,见她干瞪着眼,十分气愤的样子,心里的把握就更是大了几分。
等到吃完药,梁璐惊喜地发现,那些疹子转化为疱子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了。
虽然身体还是发痛,已经转化的疱子也没有消掉,但是那种痛已经减轻到她可接受的范围内了,至少说明,吃药是有用的。
她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眼泪掉下来:“我刚才特别害怕我也会变成刘一民那样,那跟怪物有什么区别啊。”
乔明理也心有余悸地点头:“关键是,即使这样了,他都还没死,这种状态下,不就是生不如死吗?”
这么久了,他们耳边也没有响起告知刘一民死亡的系统音,他依然在熬着。
当然,他也不可能活得下来,最终还是要葬身于怪物之口的。
明澄也松了口气。
看着他们刚才一个个变成泡泡人,她也很担心。毕竟她说过,一定会保护他们。
她又看向胖鸟,摸了摸它。
明澄突然问:“小鸟,你叫什么名字?”
胖鸟歪头看了看她。这是明澄第一次问这个问题,它看得出来,在此之前,她都不愿意知道。
胖鸟欢快地扭了两下,然后伸着爪子,一笔一划很认真地在明澄的掌心里写了两个字:明、白。
明澄呆住了。
明白。
她想要给小鸟取的就是这个名字!
因为她姓明,因为小鸟是漂亮的白色。
她飞快抬眼看向目光温柔的小鸟,眼睛亮亮的。
“我们快走吧。”杨昭宁说道。
明澄按下激动的话语,望着胖鸟继续升空给他们放哨去了。
明澄仰头看着它,扬起了笑脸。
好吧,等到他们都安全了,她就告诉小鸟,她想要给小鸟取的名字,也是这个!
天空又开始下雨了,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毕竟是人类之躯,在雨中前行,还要淌着海水,他们行进的步伐都慢了下来。
好在遍布全岛的怪物都聚集在了婚礼场地的附近,至少前路上没有敌人阻击。
经过的店铺都是空的,那些岛民们都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
走到后来,他们已经必须下水了。
进了水,巫女又不配合起来。她在这里生活多年,水性比他们更好,于是开始挣扎,但根本无法脱离训练有素的杨昭宁的控制。
前面已经可以看到灯塔的全貌了。
这时,他们眼睛一亮:“看那里!”
几人都看到了,灯塔的边围,竟然停靠着一艘皮划艇。
这东西他们来岛上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想也知道,这是为了唯一的人类巫女而准备的。
皮划艇随着水面的上升而摆动着。
就在这时,空中放哨的胖鸟发出了一声尖啸。
他们朝后看去,看到了一大群人头,正是那些怪物。
它们在陆地上时并没有那么快,可是随着海面飞快上涨,一入了水,它们竟完全恢复了海怪的模样,犹如装上了马达,瞬间便游出去数十米远。
它们来得比几人想象的快得多。
他们与灯塔还有些距离,而那些怪物就已经逼近了。
在地面上,怪物会受他们的威胁,可是在水下,情况完全颠倒了过来。
手中的巫女再度挣扎起来。
同一时刻,一只海怪的触手朝着梁璐袭去,而她已躲闪不及。
杨昭宁果断将巫女朝另一个方向丢去。
那只怪物立刻转变方向,朝着巫女而去,梁璐躲过一劫,杨昭宁趁机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被解救的巫女高声喊着:“快把他们抓住!他们刚才吃了药,故意伤害我们的后代!”
闻听此言,海怪们瞬间暴怒,疯狂朝他们攻击来。
梁璐与乔明理被杨昭宁和燕行远用力推着朝前,“快去塔上!”
二人则是抽刀,在后面挡住海怪的攻势。
但那些触手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恐怖,密密麻麻的吸盘能将人吸下一层皮,围住人的力道更是如同巨蟒一般。
海怪的数量与速度都远胜于他们,前面的梁璐与乔明理状态本就差,还与身上的疱子做着抵抗,游得快要崩溃了。
那一刻,明澄看了眼空中的胖鸟。
它在水面上望着她,因为无法下水,只能在怪物露出水面时进行撕扯辅助。
她做了个千万不要下来的手势,便潜入水下,看着快要被追上的梁璐与乔明理,一个冲刺,抓住了他们往前带,躲过了后面只差一厘米的触手。
以为被抓住而开始惊慌的二人扭头,看到是明澄,顿时大喜过望,没有再挣扎,被明澄飞快朝前带去。
虽然她的速度没有海怪快,但是因为身量小,足够灵活,总能躲过身后袭来的触手。
终于,明澄将他们平安带到了灯塔边上。他们知道自己容易拖后腿,唯一能做的只有赶紧顺着梯子爬上去。
“明澄!谢谢!”二人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就看着明澄没有休息,再度潜下水,朝着杨昭宁和燕行远游去。
巫女的声音又一次在海面上响起:“先干掉那个小崽子!她是关键!”
那些眼睁睁丢了猎物的海怪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杨昭宁和燕行远身边的海怪甚至都少了,前去围攻起了明澄。
“明澄小心!”杨昭宁喊了出来。
或许是他们还有利用价值,这些海怪刚才对他们没有下死手,但是对明澄可就不会手软了。
正游动的明澄停住了,因为她的视线被海怪喷出的漆黑墨汁所侵染,一时辨不出方向。
霎时间,几十只触手便形成了紧密的包围圈,拢向她。
她听着涌动的水声,看着漆黑的四周,犹豫着,找不到突破口。
燕行远也突然意识到,明澄从刚才开始就只是躲避防御,没有主动。想到什么,他顿时心下一沉。
他的声音远远地从水面上传来,头一回这么急切:“明澄!不要犹豫!杀掉那些怪物!不然它们就会杀了你!”
随后便与杨昭宁一起游往明澄的方向。
说话间,那几十根触手便已齐齐发动,瞬间就将明澄卷了起来。
她全身被一股股巨力包裹着,持续施压,她的脏器也被挤压着。
她尝试着掰开了一根触手,就立刻有下一根围上来,根本掰不完。
她也听到了燕行远的话——杀掉它们。
明澄痛苦地拧着眉。
师父说,既然她变成了小尼姑,那就要遵守规则,绝对不可以杀害生命,不要让双手沾上血。
不然,她会忘掉所有美好的记忆,彻底变成一个坏小朋友,她会忍不住杀害更多生命。
到了那个时候,她会被人人喊打,谁都会怕她、恨她。
想到师父的话,她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师父耳提面命,每每提起声音就格外严肃的要求,那是她自打有记忆以来就刻入心底,深入骨髓的准则,已成本能。
她下不去手。
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也从来没有杀过生,哪怕是对怪物。
她好怕,怕她杀了生,那些喜爱的目光真的会如师父所说,变成厌恶的、恐惧的、排斥的……
可她想要大家都喜欢她。
她的脸庞已经被触手挤得变形,脸涨红,呼吸困难了。
终于,明澄的手指握成了拳,艰难地逐渐抬了起来。
下一秒,明澄听到了一声悠长的鸟叫。
一只叫作明白的小鸟径自冲进了海下。
静寂的一秒,明澄的视线里,一片墨色中,出现了一抹白,划成一道线。
“小鸟!”明澄的喊声在水中模糊不清。
她不确定,白鸟是不是沉静地看了她一眼。
她只看到那只鸟硬是从其中一只海怪身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惊人的肌肉拉力与咬合力竟快要将是它百倍的触手扯断。血在水中蔓延。它还在撕扯更多。
可是,明澄想起来了,小鸟根本不会游泳。
触手被它扯得松开,明澄慌乱地冲了过去,疼狠了的怪物用力甩动身子,想要将白鸟甩出去,却根本做不到。
于是它直接将被鸟撕扯着的那半边身体,重重与身旁的海怪撞到了一起,哪怕自己也会受伤。
包围圈随之露出了大缺口,白鸟也不见了。
“小鸟!!”
明澄的眼泪与海水混在了一起。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那里,可是伸出手,只抓到了一片带血的白色羽毛。
她一遍又一遍搜寻着,哪里都没有小鸟的身影。
周围已经成了一片血色的海洋。
眼角处,有珠子在不远的珊瑚上发着光,明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朝那边游去。
可到了跟前,她又停住了。那是她为它串的珠子,散开了,只剩下一颗,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小鸟。
突然,又有东西碰了碰她,明澄倏然惊喜地转过身去。
可那却是杨昭宁的手。
她被先一步找到她的杨昭宁拉住,朝后拽去,示意她先上塔。
明澄回头看着血色的海水,手心攥紧了。
愤怒的海怪要追上她们,明澄流着泪,上前反抓住杨昭宁躲了过去。然后一直向前游,没有再回头。
海怪们暂时停止了追击,似乎是刘一民那边开始彻底孵化了,它们都围了过去。
两人与燕行远汇合,朝着灯塔游去。
终于,他们浮出了水面,上了梯子,来到了高处。
明澄拖着脚步,走在最后,脸上一道道被勒出的充血痕迹,触目惊心。
梁璐小心翼翼走过来,碰了碰她的脸:“痛吗?”
明澄缓慢低下了头,轻轻摇了摇。
这么一动,眼泪就一滴滴连成了线落下。
朦胧间,白色的影子在她眼前浮现,晕染。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它,她想给它取的名字,也叫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