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瘦得肋骨分明,毛发凌乱,眼神焦躁。
郎星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盯着领头的狼,慢慢弯腰捡起了一根树枝,下一瞬,最前面的狼猛地扑来,他侧身避开,用树枝狠狠戳在它肩上。
狼痛得后退了几步,却依旧低伏着不肯离开,同时发出低吼声,像是命令。
紧接着,第二只狼也很快从侧面袭来,跳着咬住了他的袖口。
他顺势将它推向旁边的栏杆,狼头被卡住了,许久后才勉强脱身,后退。剩下的狼接二连三袭来。
这些狼看起来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头,力气也不大,但他要是撑不住,可就是他们最好的营养补剂了。
同一时间,其他玩家也都被各路猛兽追杀着,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所有直播间里都鸡飞狗跳。
也好在这动物园里的动物大都状态不佳,即使是猛兽,攻击力也没有太强。
【明澄呢?明澄肯定可以解决这些猛兽啊!】
【她又下不了手干掉它们,到时候估计只能带着玩家躲开吧……暴殄天物。】
游戏里没有明澄的直播间,他们看不见明澄的动态,只能猜测,她应该也遭遇了猛兽袭击。
【有的人,别说风凉话了,明澄又不欠你们的,这个副本就算失败了土地也能保住,我们谁都没有再费大力气去搬家,这也全靠了她啊。】
【可是有那么多条人命呢?】
【等一下,都别吵了,你们快去看郎星的直播间,卧靠明澄来了!】
直播间切换过去,郎星正想翻过栏杆离开狼馆,还没成功,却在跑路的时候不小心被藏在树叶底下的树桩绊到了脚,翻滚在地。
面前一只狼已经就势扑了过来,他横起手臂与之对抗。
可霎时间,有一声虎啸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身后的位置,狼也停了停,抬起头,警惕起来。
郎星苦笑,这回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了。
他刚抬头想去看,就见那只巨大的虎嘴已经朝他咬了过来,而那几只狼选择了暂避锋芒,连连后退。
只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郎星看到,在狼群退走后,那只老虎又缩回了脖子,但嘴依然是张着的。
“星星。”他听到了熟悉的喊声,猛地抬头看去,才发现硕大的虎身上正坐着一个小小人,正是明澄。
他看看老虎,再看看明澄,想到刚才自己跟狼的对比:“?”
他利落地爬了起来,“澄崽!你没事吧?”
老虎朝他打了个响嚏,示意他看看谁更有事。
“我没事。”明澄回他。
郎星小心地打量着那只老虎,“它为什么一直张着嘴?”
明澄也看了过去,老老实实摇头:“我也不知道,它好像觉得这样很威风,一路都张着嘴。”
由于下巴脱臼,一路上满嘴灌风的老虎:“……”
它气得又嗷啊了一声,下巴居然惊奇地好了,能嗷呜了。
“你,你还会驯虎啊?”他避开老虎小声问。
明澄歪歪头,“我没有驯小老虎。”
“小……”明澄对于小这个字好像有什么误解,“那它怎么这么听你的话?还愿意让你骑上去?”
明澄挠挠光头:“哦,因为我说我会一点牙科,可以帮它钻开龋齿补好,小老虎听完特别感动,趴在地上不起来,非要我骑才行。”她自己跑其实是要更快的,这也是实在没办法。
老虎又打了个响嚏。
郎星沉默了一下,总觉得这老虎让她骑的意思是:骑了我,就不能拔我的牙了哦。
“不过,你们职业技术幼儿园还教这个?”他试探着问。
明澄摇头告诉他:“这不是我们的主要课程,只是课外选修。”
“课外……你学的哪项技术都不像课内的。”
此时也来不及说更多了,“咱们还是先去找找其他人吧,郎月也来了,这家伙,胆子最小了。”郎星抿抿唇。
听到熟悉的名字,一直板着脸的明澄终于有了些笑模样。
“星星,你要坐上来吗?我可以跟小老虎商量一下。”明澄邀请。
郎星看着那只郁闷的老虎:“额,算了吧,我不会拔牙,没什么贡献,我在后面跑着就行。”
两人离开后就沿着标牌,挨个馆区寻找。
人也很好找,不少场馆里都传来了尖叫声,有时候还能看见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于是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好几个普通玩家。
在这些人眼里,骑着老虎出现的明澄简直就是神崽天降,连滚带爬就奔过来了。
其中一个不知怎么惹恼了大象,被数只象推搡到了地上,胳膊已经被踩断了,差一点就要命丧蹄下。
好在他们来得及时。
在用衣服给受伤玩家做了简单包扎后,他们继续寻找剩下的人。
郎月是倒数第二个被找到的,郎星冲了出去,拉着她仔细打量,她也在看着他。
片刻后,两人同时冷哼一声,脱口而出:“命还真大。”
“祸害遗千年。”
随后对彼此翻了个白眼。
明澄左右看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关系的姐弟。
郎月严肃起来,数了数人,“还剩下最后一个,湛青了。”
蛇的鳞片闪着冷光,竖瞳死死盯着湛青。
湛青的心跳加速,血液几乎倒流。他确实怕蛇,而且不是普通的心理恶心,而是生理层面防线极低。
他扶住树干,稍稍后退一步,却踩到了一地枯叶。
瞬间,随着嘶嘶吐信,蜿蜒的身体像一道闪电蹿出。
冷汗顺着背脊滑下,湛青的手心全是湿意。
一般的蛇不会主动攻击,这大概率是在把他当做食物猎捕了。
蛇身猛地扑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大脑警铃大作,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右手探出,一把捏住了蛇头之下。
危机时瞬间爆发的力量让蛇头无法撕咬,在空中僵直一瞬,接着粗大的身子卷上了他。
冰凉、滑腻的触感让湛青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将蛇甩飞的冲动,他将它牢牢按在树干上。
趁着还能忍,湛青的另一只手迅速在它缠紧自己之前抄起了旁边的树枝,横压在蛇身中段,彻底限制了它的动作。
蛇的身体在树枝下剧烈扭动,鳞片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还没来得及放松,下一秒,湛青就听到耳后再次响起了一阵嘶嘶声。
他闭了闭眼,心里发毛,心跳再次跃升。
动物园里怎么可能只有一条蛇,他失误大意了。
手指紧了紧,脑中已经可以模拟出身后那条蛇的攻击姿态。
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湛青默默倒数三个数字。
三,
二,
一。
在身后那声音停住的片刻,他立刻将手中按着的那条蛇甩了出去。
果然,身后一条蛇原本已作出攻击姿态,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被他甩过去的那条蛇撞了个正着,两条蛇在空中卷曲着缠在了一起。
他力气用得大,所以那两条蛇飞得远远的,还下意识将对方当做了敌人,越缠越紧,暂时无法过来。
湛青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腿其实也是软的,之所以没有立刻倒下,全凭经过这么多副本的意志磨炼和战斗本能。
下一瞬,他耳后又听到了鳞片摩擦树干的声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后头,还有蛇的一大家子。
余光里,树干上一条长长的,黑色的身影扭动着。
突然,“偏头!”他听见了一道声音响起,接着,那条蛇便被一根树枝挑了下来。
意识还未回归,面前又有一只老虎跃了过来,他心里霎时一惊,好在随即眼尖看到了虎背上坐着的人影。
这条蛇没有前两条那么粗,被老虎的爪子一下子摁住了。
“没事吧,湛青?”后头跑过来的郎月问。
她依稀记得之前跟他还有杨昭宁进入同一个副本的时候,湛青对蛇似乎有些敏感。
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她也怕蛇。
湛青展开拳头,摇了摇头,随后又看向那头奇怪的老虎。
当明澄从老虎身上跳下来时,那老虎居然还有些不乐意。
“澄崽,这是湛青叔叔,他也是我们的队友,是值得信任的人。”郎月给他介绍道。
至于明澄就用不着介绍了,湛青对她已经很熟悉了。
明澄仰头看着湛青。
他沉默地与她对视一眼,犹豫几秒,还是主动笑了一下。
他是所有小队成员里最高的一个,不苟言笑。
湛青不善言辞,也不爱说话,更是从来没有小孩缘。不笑的时候是个冷峻酷哥,一笑起来就格外僵硬。
以前贪吃蛇游戏还没出现的时候,他走在外面都能随机吓哭十个小孩。
不过贪吃蛇出现之后,情况有所缓解。
因为大家不生小孩了。
现在看到明澄一直看着他,一言不发,以为又是被他吓到了,他默默收起笑容,主动转过脸去。
“叔叔,你好。”明澄脆生生说着,伸出手说:“你的牙,保养得很好。”
刚才看到了小老虎的一口烂牙,她就下意识开始观察陌生人的牙口,湛青的牙比其他几个普通玩家的牙都要健康洁白。
经过仔细观察他的笑,明澄最终下了这个结论。
湛青愣了一下,不仅是因为明澄没有被吓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一见他就夸奖他,虽然夸的方向有点奇怪。
他脸上红了红,弯下腰与她握手,声线低沉:“谢谢。也谢谢你刚才过来救我。”
“不用客气。”明澄一板一眼地与之对话,“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
至此,玩家们终于在这个爬行馆聚集了起来。
湛青环顾了一圈所有人,系统没有出现死亡提示,现在看来,除了其中一个玩家胳膊上的伤比较重,其他人基本都是些擦伤和磕碰伤,以及精神有些萎靡,其他一切安好。
老虎也该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了。
“谢谢你带我过来,小老虎。”明澄摸了摸老虎的头,想想湛青的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会尽快为你安排手术的。”
“……”老虎总有种白忙活了一场的感觉。
最开始把她当做食物,挑衅她,都是它的不对,可是当被她反手按住的时候,它就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也很识时务地伏低做小,没想到还是在劫难逃。
湛青看着老虎变得僵硬的表情,有些奇怪。
眼前这只老虎,似乎能听得懂明澄的人话。
普通动物一般只会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但明澄的话语绝对不算简单,它也未免太有灵性了。湛青若有所思观察着。
旁边的郎月也一言难尽地看着这只“小”老虎。
这么看来,明澄称呼那只胖鸟为小鸟,并不是依据体型,而是因为——她管所有动物都叫小动物。
接着,一行人又陪着明澄将那只老虎送回到了狮虎馆内,将门关好。
临别时明澄还扭头,许下诺言:“小老虎,等我,我还会回来的。”
老虎选择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等到玩家们躲过了一开始的大劫,一直没吱声的系统也终于出声了。
【所有玩家均已到齐,副本《老黄老黄几点了》正式开启。】
【幸福动物园是幸福市居民记忆中的老伙伴了,小时候,每到学校组织春游秋游的时候,学生们就成了这里的常客。不过大家虽然怀念过去,但是去的次数反倒越来越少了。转眼间,幸福动物园已经入不敷出很久了,所以黄园长一直在寻求机会,让幸福动物园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只是在这关键时刻,这位园长先生却不见了。】
【本轮副本结束条件:找到失踪的黄园长。】
这一次的副本任务果然如他们先前所想,是找人。
“不过这个动物园,还真是够混乱的。”
他们居然可以随意出没在场馆里,还被动物追杀。整个环境也都十分破旧,围栏斑驳生锈,场馆装修简陋,最重要的是,几乎所有动物都处于饥饿状态。
而且他们逃出来后,刚才一路走过来,都没有看见任何饲养员与管理人员。
“养不好动物,还开什么动物园。”有玩家嘟囔道。
湛青环顾四周,又望了望天,“现在应该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天空确实正在逐步暗下来。
“不过就算是下班了,每个场馆都应该有值班人员留守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就是那个留守的值班人员?”玩家之一的王姗小声说。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只是,几人想到自己刚才被那些动物追逐逃生时的狼狈模样,心下顿时一阵心虚。
作为饲养员,他们也太不称职了。
“但是,我根本就不会养动物啊。”
“我也是,那群大象根本就不欢迎我,要是再过去,说不定会直接把我给踩死。”
玩家们全都心有余悸。
难道要一边找人,一边跟凶残的动物们培养感情?
湛青看向所有人,“看看你们身上都有什么东西。”
这也是他们平时一进副本就会做的事,只不过这回情况紧急,还没来得及。
这么一看,所有人身上都没有什么背包外物,穿着的款式一样的灰色外套倒是统一印着幸福动物园的字样,除此之外,十个人身上就都再没有别的物品了。
不过他们也有经验,根据游戏以前给过他们的身份,几人应该是新入职的饲养员。
“所以要怎么值班啊,这回进副本居然没有npc接待我们?是因为这个副本可以豁免失败吗?”
“不过幸好这回咱们成了工作人员而不是普通游客了,至少可以一直在馆区里待着,对于调查比较方便。”
说话间,他们终于远远看到了一道身影,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赶来。
“有人来了!肯定是来接待我们的npc!”
来人穿着一身黄色的外套,胸前同样印着幸福动物园几个字,跑得气喘吁吁,很着急的模样。
“你好。”他们主动朝他打招呼,却只换来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接着,工作人员完全不理会他们,只是数了数他们的人数,数完立刻皱眉:“怎么这么多!”
几人都一头雾水。
郎月和郎星想到他们看见的那些不那么健康的动物们,再想到系统提要里说的,这个动物园已经入不敷出很久了,于是异口同声:“这动物园支撑不起这么多员工。”
“这家动物园要裁员了?”
玩家们也明白过来,或许是老员工比实习生要贵吧,很多无良公司都这么节省开支。
而工作人员依然没有理会他们的猜测,这个老员工看起来很傲。
不过他们都觉得可以理解,毕竟他们的到来,或许会对他的岗位也造成冲击。
随后,老员工粗暴地推搡着最后的一个玩家,将他们从狮虎馆门口推了开来。
不过他们还是忍了,主动朝前走去,等着他带他们去员工宿舍。
工作人员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看他们,确定他们没有掉队,嘴里还嘟嘟囔囔:“真该死,又……园长……甩手掌柜……”
看来新员工是都交给了他接待。
湛青若有所思,不知道园里的其他员工知不知道,其实黄园长已经失踪了。
他本来还想问问李会计的事,不过看着这人愤懑的模样,还是选择了暂且按下。
这次的任务没有设立时限,他们时间很充足。
途中,他们也看到了更多的场馆。
在经过禽鸟馆的时候,明澄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里面有鸟叫声。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
郎月和郎星看着,心里都不是滋味。
见面后,他们都刻意避开了任何跟鸟有关的话题,而明澄也同样没有提及。
普通的孩子或许要不了一天就会忘记,但是明澄心里却始终记得那只小鸟。
工作人员发现有人停了下来,立刻走到最后,催促着明澄朝前走。
明澄不断地回头看向那处场馆,但还是跟着大家离开了。
这一路越走越偏,终于,工作人员在动物园的最角落里停了下来。
这里还竖着一块施工中,请勿靠近的标牌,或许是新建的宿舍区吧。
可是当他们抬头,面前却不是他们意象中的员工宿舍。
他们只看到了一间间隔开的小房子,前面有一面面玻璃,让里面的布置一览无余,与其说是宿舍,称之为牢房更贴切些。
随后,工作人员将他们挨个带进小隔间里,关上了门。
“好好待着,不许再逃出来了!”工作人员冷冷地说完这一句,就拿起钥匙走了。
玩家们还懵着,却突然看到了玻璃外挂着的另一块临时木牌。
木牌上只写着两个字:人馆。
第89章
人馆?
确定是那几个字后, 几个小隔间里同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脸,只能听见对方的声音,但是都反应过来了——
什么值班人员,什么新来的饲养员, 他们根本就不是动物园的员工, 而是如那些老虎大象们一样的展览品!
刚见面时, 那老员工说了句怎么那么多, 其实只是在震惊,怎么有这么多展览品逃出来。
他们不久前还在庆幸自己的身份不是游客,可以一直待在园子里, 方便调查园长的失踪。
确实方便, 这下真是一直要待在动物园里的身份了, 比饲养员待得还久。
“这到底是家什么动物园啊!居然还设了人馆?关了一批人类?!”
“但是放在幸福市的大背景下, 又觉得有点正常了……”
湛青说:“看路上的标识, 这个场馆还在建造中,人馆应该还没有正式面世。”
“可是人又有什么值得展览的?”曾克连的话语中透着不解, “像明澄那样长得好看又可爱的, 倒是适合适合展览,但是我们这种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可看的?”
这话的例子虽然有点奇怪,但确实不太对劲。
但提要里说,动物园入不敷出很久了,黄园长在想办法,或许他想的,就是开设这么一个人馆,通过猎奇来吸引客流。
他们的身份,大概率也不是普通人类那么简单。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没说几句话,所有人就都感到了肚子一阵空虚。
“我突然觉得好饿啊。”
“我也是,特别饿。”
他们的饥饿感格外强烈,在现实世界里从未有过,不知是不是与身份有关。
联想到刚来的时候就是逃窜在外的状态,或许在初始设定里,他们就是逃出去寻找食物的。
郎星想了想,提高音量说:“澄崽,你应该能开这个门的吧?”
刚才曾克连提到她的名字时她都没有反应,这回也是慢了半拍才嗯了一声。
郎星:“你先出去,然后再帮我们把门打开,好吗?”他们虽然也会开锁,但手头暂时没有工具。
“好。”
明澄答应完,还没开始,突然看到不远处角落里有个人影走了过来,立时停下了动作。
身边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曾克连催促着:“明澄,你快点啊,你在之前体校的那个副本里不是开锁很快的吗?我都快饿死了。”
“想出去还得靠人家呢,有什么好催的,有本事你自己开。”有人看不惯呛声。
“嘿,难道你就不饿,你就不急啊?”
在饥饿的状态下,人就容易暴躁。
明澄并没有生气,只是小声提醒他们不要吵了:“不是的,是有人来了。”
吵架的人噤了声,这才看见,刚才送他们来的那个工作人员又原路返回了。
看样子,是特意杀个回马枪,检查他们有没有再次“逃狱”的。
曾克连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你不早说。”
那工作人员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着重看了他们十一个人,再次挨个数了一遍,数完又走到后面,接着数。
看来被关在人馆里的人还不止他们。
数完了,确认一个都没有少,工作人员终于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说了句:“这些家伙,拥有智商。”
他把他们带回来,又返回来数人头,这么看来,这个工作人员有些像是人馆的饲养员。
这时,郎月拍了拍玻璃:“嗨大哥!我们没吃晚饭!可以给我们饭吃吗?”
其他人也靠近玻璃一同附和。
那工作人员回头,先看了眼发出声音的郎月,再看看其他人。
随后瞪着眼,高高举起了手里沉甸甸的钥匙串,作势要砸她的样子。
几人一愣。
见他们安静下来,恐吓了一下后,工作人员走了,完全没有理会他们吃饭的请求。
有几个玩家反应过来,他刚才的举动,就像是在吓唬路边的随便一只狗。
曾克连失望地坐了回去,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不给饭吃。”
不过,通过他们在外头看到的其他场馆里动物的现状,或许这家动物园也根本就没能力给他们所有人提供晚饭。
可是他们的饥饿感实在太强了,再不吃东西,都不一定能挺过这个夜晚。
明澄还记得自己的任务,等工作人员完全消失后,就立刻开了锁,走了出来,然后给郎月,郎星和湛青都开了锁。
曾克连挤过去,拍拍玻璃:“哎!还有我们呢!”
明澄正要去开,却被郎月拉了一下。
湛青转过头:“我们几个去找食物,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郎星补充解释:“因为人太多,大家都走出去,目标会很大,万一再被刚才那人发现,他指不定会开启惩罚。”
其余几个玩家安静了下来,知道他们特殊小队的人单独行动更快,只有个别还不情不愿。
不仅是因为饿,也是因为,他们都是第一次被关在这样逼仄的,犹如牢笼一样的地方。
整个房间只有一张薄木板搭就的窄床,一张小桌子,后头一个简易卫生间,此外就基本没有别的东西了。
在被那些动物追杀的时候,虽然害怕,但是至少他们的身份是高它们一等的,可是现在,他们也犹如一群低等动物般被关起来,只为了未来供另一批人观赏。
作为有尊严,有隐私意识的人类,他们心里怎么可能会舒服。
离开之前,湛青望向了除他们十一人之外的其他隔间,均是漆黑一片。
里面应该也有人住着,但是看不到任何身影,也没有人如他们一般喊饿。
眼角余光里突然闪过一条什么东西,他立刻转头看去,那是位于角落里的一间隔间,里面的人刚才似乎出来看了一眼,又很快缩了回去。
湛青四人关注着周围的动静,确定那个工作人员不在附近了,才悄声走出了人馆。
“澄崽,你也饿狠了吧?”郎月说着。
她注意到,明澄从回人馆的路上开始话就很少,而她平时吃得又多,怕是比他们还要饿。
他们大人还可以忍,她怕明澄饿坏了。
明澄依旧是等了两秒,才说了个嗯字,实则根本没有思考自己到底饿不饿的问题。
她牵着郎月的手,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走着。
其实,她是在想之前经过的禽鸟馆。
路过那里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里面的鸟叫声,内心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想要进去看看。
不过,现在还要先忙完填肚子的事。
四人沿着刚才来时的路走了出去,猜测动物园里应该有员工食堂的存在,或是小卖部。
人馆靠近动物园的西门出口,转过弯,他们看到了公告栏里贴着的一则改造通知:
【新场馆正在建造中,新动物不日将与广大游客们见面,敬请期待。场馆改造时若给您带来不便,请您谅解。】
“新场馆,那说的应该就是人馆了。”
几人的视线在“新动物”三个字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心中浮上不适。
随后,他们沿着路径寻找着路标,接着朝动物园中心走去。
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也再次映入眼帘。
郎月悄声说:“你们看那里。”
不用她说,他们也都看到了。
在一块广告牌上,海报用巨大的篇幅画着一只精致的粉色瓶子,而旁边的广告语写着:【幸福剂,让你足不出户也能拥有健康与幸福,欲购从速!订购热线:x xxx xxx】
这张海报很新,应该是不久前挂上去的。
他们登入上一个爱情岛副本时,还是幸福剂刚出丑闻,全面下线的时候。
既然如今幸福剂还在热卖,也就是说,这个副本的时间线应该是在爱情岛之前。
明澄的眼睛亮了亮。
终于,他们找到了员工食堂。
再次观察了一圈,周围没有其他人,才放心踏入。
不出意外,这里的食堂也很简陋,只有一层的小房子,大概是因为没什么值得偷的,所以大门只是关着,都没上锁。
走进去,正中间摆着几张塑料桌子,旁边是两个打菜窗口。
接着他们来到了后厨,这里冷冷清清,但倒还算干净。
明澄第一时间找到了冰柜。
打开冰柜,里面有少量的生肉,还有一些萝卜白菜之类的廉价蔬菜。
生肉上还带着毛,一时间竟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肉。
郎月眨了眨眼,迟疑着问:“他们应该不至于……吃动物园里的动物吧?”
湛青和郎星都没说话,他们脑海中也闪过了这样的疑问。毕竟,这是幸福市的动物园,是开辟了人馆的动物园,一切皆有可能。
本来他们还打算找些肉带给帮了他们的老虎,现在只好作罢。
至于他们自己,本来也不打算去碰肉,最后只拿了一些萝卜西红柿出来。
明澄抱着一颗大萝卜,用头顶开了帘子出去,这是湛青专门分给她一个人的。
“够吃吗?”郎月问。
明澄只是点点头。这里的菜也不算很多,他们不能多拿,容易被发现,她也要少吃了。
众人抱着菜,本打算原路返回,却突然在角落里看到了另一处斑驳的小楼。
根据标识,那是真正的员工宿舍,旁边还有几间连着的平房,应该是办公室。
他们方才一直没有找到办公室,本打算等明天再悄悄探索的。
既然刚好看见了,也没有别人,他们对视一眼,当机立断走了过去。
走近了,掩映在树叶下的宿舍楼映入眼帘。到处都是一片漆黑,不知道住了几个人,办公室也是暗着的。
“找找园长办公室。”湛青低声说。
他们正要开始寻找,但是紧接着,他们好像听到了皮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
几人立刻下意识停住了脚。
不过片刻后,并没有人走出来。
再听去,那脚步声来自某间办公室,声音很均匀,始终未曾远离,也不再靠近。
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办公室里原地打转。
在漆黑的夜里,这声音难免有些瘆人。湛青带着询问的意味看了看郎月和郎星,如果他们不行,他就自己去查探。
两人故作镇定,用气音说着:“没事,别担心。”
郎月看着郎星:“还没事,牙齿都快要打颤了。”
郎星:“哈,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
两人数落完对方,恐惧消散了些许,随后又被一双温暖的小手牵住,低头一看,明澄担忧地看着他们。
看到明澄那双充满正气的眼睛,他们心中就顿生无限勇气。
毕竟,现实世界里的观众们给明澄起了个外号:鬼见愁。
“走吧,去看看。”两人镇定下来,既然进了副本,就不能拖后腿。
“说不定会发现什么线索,早点找到黄园长,也能早点出去。”
循着声音,三大一小猫着腰,悄声来到了源头,那是一排平房的其中一间办公室。
湛青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子:园长办公室。
巧了,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办公室里依旧没有开灯,但是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去,他们能看到有道身影站在桌前。
那人还弯着腰,根据高度,似乎是在寻找桌兜里的什么东西。
几人悄悄躲在窗户边,朝里观望。
看不清那人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失踪的黄园长。
但有些奇怪的是,从他们停在门口开始,那人就一直保持着那道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抽屉的位置。
抽屉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一直盯着看?
云层飘过,月光更亮了,湛青皱起眉,正要仔细端详,郎月和郎星在某方面的感知却比他更加敏锐。
两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血液迅速朝心脏涌去,心齐齐跳到了峰值。
手脚冰凉刺痛,动作却是极快亦是极有默契地一人抓着湛青,一人抓着明澄,转过身去。
却还是在转身的那一瞬,与一双漆黑的瞳仁对上了。
那人刚才根本就不是在盯着抽屉,而是以一种弯腰的姿态,盯着窗外的他们。
而这姿势,是在模仿他们。
第90章
那不是人。
意识到这一点, 郎月和郎星蹲坐在墙根,腿都是软的。
身后,他们重新听到了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
且那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哒哒”,
“哒哒”,
他们才刚“逃狱”被抓回去, 不能闹大了暴露, 所以他们身子前倾, 做好了随时逃离的准备。
皮鞋的声音在一墙之隔停住了。
“哒”。
但是直觉告诉郎星,或许里面的东西正用那种弯着腰的姿态,将头伸出窗户, 静静俯视着他们。
郎星用胳膊肘推了推身边人, 打算开跑。
这时, 头上传来动静, 像是有人朝下伸出了手。
郎星只觉头皮发麻。
下一秒, 他就拽着手边的湛青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一旁的郎月也同时抓着明澄一起赶了上来。
他腿软,心也慌, 几度跑得差点要跌倒, 好在每次身后的湛青都会扶住他。
终于,他们跑出了宿舍楼的范围,身后也没人跟上来,应该是安全了。
正要停下来,郎星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因为……跑了十几秒了,湛青为什么一直都跑在他的后面?
湛青平时的体能在队里也是佼佼者,一直是胜于他的。
可是跑到现在,还是他在牵引着湛青。
郎星浑身都冒出了冷汗,刚才扶住他的那只手,冰冷湿滑。
他缓缓回头望去, 看到了一个弯着腰的男人,咧开嘴,对他慢慢露出了一个笑。
郎星的腿脚一阵抽搐,接着胳膊上传来了剧痛,骤然惊醒。
面前没有什么弯腰的男人,有的只是眉头死紧的郎月。
“你怎么搞的?”她没好气地问。
郎星还有些发蒙,眨了两下眼,又看到了旁边一脸担忧的明澄和湛青。
低下头,看到方才觉得剧痛的胳膊,才明白原来是郎月用力拧了他一下。
没顾得着她掐他的事,“我,我们没跑走?”郎星问。
郎月冷笑了一声:“跑什么,还好意思说,刚要跑,就发现你昏过去了。郎星,你也太差劲了吧,说好的可以克服对鬼的恐惧的呢?”
郎星:“昏过去?”
肯定不是昏过去,他刚才还做梦了,那么真实,那么可怕。
湛青叹气:“你应该是睡过去了。”
他说,郎星的呼吸很匀称,只是到后来才突然急促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然后便被郎月掐醒了。
“这么着急的时候,你居然还能睡过去?”郎月的语气更不可思议了。
郎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撑着墙站起身,发现他们依然背靠着办公室的墙,但是身后灯火通明。
经过郎月的解释他才彻底明白,就在刚才,躲在墙后的他们本打算先跑走,却发现他突然失去了意识,计划被打乱,接着明澄大胆地直接站了起来,踮起脚尖,探进窗户里头按下了位于窗边的电灯开关。
等郎月和湛青震惊地转过身去,只看到屋子里头一片明亮,什么鬼影都没有了。
听完,郎星松了一大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你们不知道,我刚才梦见我要跑,结果本来想拉湛青的,却拉成了那个男鬼。”他语气里满是后怕。
“澄崽,你刚才在墙外抬头朝里看的时候,看到什么了?”郎星问。
明澄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郎星抚着下巴说:“那个鬼,会是黄园长吗?”
郎月幸灾乐祸道:“刚才吓傻了吧?平时对我没大没小的,关键时刻还是你掉链子。”
郎星脸上微红,“别说得好像你不害怕似的,整天拿自己是姐姐来欺压我,咱俩出生也没差几分钟。”
这么一急,他怀里没抓稳的袋子都掉落在地,里头装着的萝卜也掉了出来。
郎星蹲下来,挨个捡起。
还没等郎月开口,他就主动做出检讨:“好了你别说话,我知道自己冒冒失失的。”
郎月不再数落他了,同样弯腰去捡。
郎星眼一瞥,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胳膊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立时愣住。刚才郎月掐了他一下,力道非常重,怎么可能连道红印都没有。
他心跳漏了一拍,缓缓朝郎月看去。
就见她正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同样斜眼看向他。
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还有湛青和明澄,全都是那个姿势,对着他,脸上是一模一样的笑。
郎星血压飙升,心脏病都快犯了。
他用力将手中的萝卜朝对方脸上一砸,也不管身后状况就往外跑。
没跑两步,胳膊上又是一疼,他倏然睁开眼,猛烈喘息着。
他还坐在办公室外的地上。
面前依旧是郎月的脸:“这么危急的时候,你居然都能睡着?”
郎星下意识朝后退了退。
“怎么喘得这么厉害?刚才腿还一直乱蹬。”郎月奇怪道。
郎星先是立即看向自己的胳膊,上面有一道紫红的印记,果然掐得很重。
堵塞在喉口的那股气终于一下子散了,郎星的额头全是汗。
郎月话说到一半,发现了郎星的不对劲。
他不像往常一样与她呛声,只是眼含热泪,无措地望着她。
郎月都不好意思数落他了,声音低了下来:“你怎么这么不对劲,中邪了?”
郎星缓过神来,爬了起来,“没什么。”
他低声问了郎月几件小时候的事,郎月看着他,直接伸手又掐了他几下,冷声说:“神经,做梦呢?现在醒了吗?”
郎星看着胳膊上数道印子,终于放下了心。
他简单说了一遍刚才经历的梦中梦,听得其他几人也是心惊肉跳。
明澄拍拍他的背,发誓自己在他面前会挺直腰杆,绝不弯曲。
“你平时可没有嗜睡的毛病。”郎月皱眉说道。
郎星:“在副本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不过你们后头也都注意一下。”
但这后遗症太严重,直到现在,郎星都不太敢相信自己是真的从梦中醒过来了,时不时就要看看他们几个是否正常。
身后的办公室依然是亮着的,也依然是明澄开的灯。
不同的是,这回明澄说,她抬起头的时候与那个鬼面对面,对视上了。
望着神色淡然的明澄,郎星和郎月从未如此敬佩过一个人。
“那个叔叔好像在说,要我帮他找眼镜。”
可是周围太黑了,不利于找东西,于是明澄打开了灯。
虽然刚才一阵兵荒马乱,但好在他们没有闹出太大动静,周遭也依然没有人过来。
趁着这个机会,几人踏进办公室查看。
办公室内很简单,没有什么东西,除了书架和办公桌,以及两把椅子,就没有别的家具了。
他们来到办公桌前。
桌面上铺着块玻璃板,板下压着两张泛黄的小剪报。
压在上面的豆腐块,是一条剪下来的关于幸福动物园盛大开业的报道,距今很有些年头了。
压在下面的则是一群领导们剪彩的合影,十来人拿着剪刀看向镜头,站在最中间的男人戴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而在那段报道里,也提到了黄园长的发言如何如何,括号里写着左五,数一数,正是这个戴眼镜的男人。
“明澄,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叔叔是他吗?”湛青问。
他们之中,只有明澄与他打了照面。
报纸上毕竟是多年前的合影,黄园长的长相或许有些变化,不过明澄仔细分辨几息后,点了点头,肯定道:“是他。”
很显然,他们刚才看到的是鬼影,所以——“黄园长已经死了。”
“话说,我们这算不算找到了黄园长?”郎星嘀咕,毕竟也算是正面交锋了。
但显然不算,因为系统并没有提示任务完成。
湛青:“看来必须得找到黄园长本尊。”也就是他的尸体了。
对此,郎星心有余悸。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恐怖的梦,还有梦里那个可怕的笑,可接下来还少不得与鬼有更多接触。
随后他们又打开了抽屉,里面只有一些办公用品,没什么特别的。
凉风吹来,让几人清醒了起来,腹中的饥饿感也再次来袭,湛青说:“还是先回去吧,他们估计也等急了。”
至少确定黄园长已经死了,也是个重要进展了。
几人刚才没有弄乱什么东西,直接关了灯离开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门就没有锁,所以出去后也只是将门带上,就直奔人馆。
人馆内的普通玩家们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
终于等到他们回来,一个个翻身而起,跑到玻璃前望眼欲穿。
曾克连:“你们总算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对于他们带了食物回来,人馆里关着的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依旧由明澄一一开锁,由湛青将食物分给了他们。
“我们去了食堂,除了这些东西,就是一些生肉,你们肯定吃不了生肉吧?”
郎月这一句一下子堵住了几个人抱怨的话:“没事,只要是口吃的就行,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分完普通玩家的,三人才分了剩下的一点。
郎月冷着脸,掰了一半的黄瓜,放到了郎星的房间里。
今天晚上他受到的惊吓确实比较多,其中也有梦里的她带给他的,就当是补偿了。
回到自己的小隔间,郎月看见桌上多了一个西红柿。
她一顿,回头看了眼郎星轻手轻脚走开的背影,没说什么。
这些瓜果蔬菜虽然不能让他们吃饱,但也勉强可以充饥了,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也有所缓解。
明澄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根萝卜,无比珍惜地啃着。
其实,她的饥饿感比其他人都要强烈。不过,她已经习惯忍耐了。
啃着啃着,她望向了某个方向,想到禽鸟馆,就有了盼头。
吃完了东西,玩家们打算睡下了。
没有窗帘,完全透明的玻璃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自在,但也只能将被子裹住头,将就一下了。
明澄也躺了下来,渐渐在饥饿中睡过去。
夜深时,床上的人形依旧逐渐变化,最后成了圆滚滚一团,肚皮上的床单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半夜时分,外头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地,声音穿过玻璃,传入了明澄的耳朵。
床上的小兽无意识舔了舔嘴唇,张开嘴哼哼唧唧:“谁在炸油条……啊……”
雨下得不大,很快便停了。
树叶上的雨滴接连砸在水洼里,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小兽听见了,脚尖勾了勾,翻了个身,呓语:“谁在嗑瓜子……给我一点吧……”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更大的声音,好像有谁在开锁。
爪子挠了挠脸,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看过去,自己门上的锁是好好的。
仔细听,那声音是从后排传来的。
明澄毫无察觉自己重新变成了个人类幼崽,坐了起来,揉揉眼睛。
片刻后,她看见一道人影出现在了玻璃框出的视野中。
那人影并未发觉有人坐了起来,正望着他,只是径自朝前走去,一直到走出人馆,消失不见了。
明澄彻底清醒了过来,犹豫了一下,她翻身下床,同样打开了自己的门锁。
然后她朝着那人在泥泞中留下的脚印,跟了上去。
最终,她沿着那道脚印,停在了禽鸟馆的大门前。
明澄一愣,心中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立刻急急地冲进了禽鸟馆。
这里分为放养区和笼养区,第一眼,她没有看见刚才那道人影。
随后竖起耳朵听了听,她朝着右边走去,穿梭在鸟巢箱之间。
很快,她看到了那道身影。
对方正鬼鬼祟祟地将一只孵化箱打开,手伸进里面的巢里。
明澄看到,他从里面捉出了一只鸟。
那只白鸟原本正在恐惧地叫唤,却被他直接残忍地用力一拧,便再没有声音了。
随后他沉醉地嗅了嗅,迫不及待笑着将其放进了怀里,接着又伸进笼子里,将里面的两只蛋也摸了出来。
他的怀里鼓鼓囊囊,看起来已经装了不少了。
明澄握紧拳头就冲了过去,那人警觉地发现了动静,顿时一惊,见她过来的速度极快,便干脆将手里的蛋朝她扔了过去。
明澄赶忙停住脚步,谨慎地接住了那枚蛋。
那人见状,干脆将剩下的蛋也都一股脑朝她抛了过去,然后趁此飞快跑走了。
明澄没有办法去追,而是朝着飞来的蛋们扑了过去,她扯起衣服下摆,拼尽全力,左右开弓,终于全都接了下来。
她呼哧呼哧喘着气,悬着的心这才落地,看向孵化箱。那些分散开来的各种箱子里,关着鸟,也有锦鸡。
她不知道这些蛋分别是从哪些箱笼里偷出来的,但是那些巢里,很多鸟和鸡都失踪了,应该是被刚才那人给偷走了。
她用衣服兜着蛋,飞速取来几只空巢里还有余温的窝草,将那些蛋慢慢放了上去。
这时,她耳朵动了动,好几只蛋里似乎有微弱的动静。
明澄趴下来,小心翼翼地听了听。这些蛋,都是活的受精蛋,里面孕育着一个个小生命。
蛋壳的形状各异,有大有小,或许里面有小鸡,也有小鸟。
明澄抱膝坐在窝边上,初时,愣愣地看着它们,后来,心中涌起一片柔软,与责任感。
她挨个数了数蛋,接着,视线突然停在了她刚才第一只接住的蛋上,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那枚蛋洁白,圆润,光滑。
当她靠近,就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她摸了摸口袋,拿出了一根白色的,尾端带红的羽毛。
明澄的眼眶微微红了,呼吸放轻。
看着看着,她就有种隐约听见了“啾”的叫声的幻觉。
一滴眼泪落在了那枚蛋旁边。
原来,小鸟比她更早遇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