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张常在走了出去,前往下一个诊室。
女医生立刻鬼鬼祟祟地跟在了后面,来到门口,偷摸跟明澄接上了头,明澄问:“怎么样?”
“还差一点。”
“好,那继续。”
视力检查室内,医生刚送走上一个体检者,门口就有人呼唤:“医生,你快来一下。”
见他慢吞吞,对方又喊:“快点快点!”
他狐疑地走了出去,刚踏出去一步就被一把拉了出去:“医生我有点问题想问你我们到旁边说吧。”
两秒后,张常在步入了体检室,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一顿,接着,再次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视线,他转身,看到了熟悉的同事。
张常在抖了抖身子,但没放在心上,自觉地拿起勺子,遮住了一只眼。
而对面的人则拿起棍子,一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边指着身后的视力表。
张常在甚至觉得他根本没有看他到底指了什么,只是充满探究地盯着他的眼睛。
张常在细细回忆了一番医院里的怪物医生,多次确认,眼前这人真的不在其列。
终于,视力也测好了。
他拿着单子,在医生的目送中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与医生的视线正好对上,对方缓缓抬起了下巴,移开了视线。
在他离开后,明澄再一次出现在了诊室外,“这一次呢,怎么样?”
“老大,这毕竟是个精细活,还差一点。”
“好吧。”她再一次打开了电话手表:“继续。”
血压测量室内,医生同样被叫了出去。
在张常在进入室内后,医生又走了进来。
又是那种充满压迫性的眼神来了。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但第三次还是这样,张常在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检查了一下裤子拉链。
又接着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确保没有无故伸长,以及其他的肢体部位,都是正常的。
“你们今天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他按捺不住,发问了。
对面的医生推了推眼镜,轻快道:“有吗?没有呀。”
张常在看了眼年近六十的医生:“……你今天说话,怎么感觉怪年轻的。”
“我……跟我小孙女学的。好了,量血压的时候不许说话这种常识也不知道吗!”
张常在摸了摸脖子,没有再问了。
做完了这一项,他立刻飞奔出了体检室。
明澄探进头来:“怎么样?”
“还差一点。”
明澄长叹一口气,对着手表:“快!下一个。”
张常在卷起袖子,缓缓望向抽血窗口内。看了眼对面的护士,他沉默了数秒:“你是要往我脸上扎针吗?”
护士轻咳一声,将放在他脸上的视线重新放回了他的胳膊上。
张常在又是一顿,“你的手,怎么好像在抖?”
“没有啊,你看错了吧?你今天好奇怪。”
张常在:“……”有一种被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的感觉。
护士开始动作了。这是他扎过最疼的一针。
忍了又忍,一向在幸福医院以脾气好著称的张常在还是没忍住:“你今天给我抽血的表现,简直就像是第一天上班!”
“谁说不是呢。”
“你说什么?”张常在侧过脸去听。
“没说什么啊,你听错了吧?你今天真的好奇怪。”
“……”他拿着单子,扭头就走。
明澄鬼鬼祟祟靠近,小声问:“怎么样?”
“还差一点。”
半晌不语后,明澄抬手抱胸,慢慢说:“你已经,亲手帮他检查完十个项目了。”
小护士老老实实将手别在身前,手指头绕了又绕。
明澄看了看天花板,小小的人老气横秋:“你这差的,到底是多少点?”
小护士诚恳道:“我觉得,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明澄沧桑地又叹了一声,想说要不就此放下吧,放弃那个入口,但是努力了这么久,现在的沉没成本已经很高了,也只能继续了。
难怪师父说,千万别沾赌。
明澄对着手表,冷冷说:“继续。”
苏茵:“他下一个项目是心电图,我不在附近。”
“我也不在啊!”吴铭着急道。
徐望舒:“我也还有些距离,时间上恐怕来不及。”
唯有邬纵简短地说了两个字:“我在。”一如既往地可靠。
心电图体检室里,邬纵磁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医生,能出来一下吗?”
“什么事?”医生刚说完前两个字,就被邬纵抓着肩膀拉到了拐角后的角落里。
下一秒,张常在出现在了转角处,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皱眉看了眼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走进了体检室。
角落里,医生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肩膀上老鹰抓小鸡似的手,徐徐抬头,看向比他高了一个半头的冷酷男子,“你,是来绑架我的?”
邬纵:“不是,有点问题想请教你。”
医生有些怀疑,但还是尽量平和地说:“那你问,我虽然只是体检中心的医生,但也是懂医理的。”
邬纵漫不经心地关注着他的身后,顿了顿,开口:“心电图不同颜色的电极片应该对应什么部位?”
医生:“……你是来,考考我的?”
邬纵冷眼瞥向他:“你不知道?”
“……”迫于他充满威迫的视线,以及过高的身板,医生从头到尾将操作规范背了一遍。
“如果你不是来绑架我的,那我应该可以回去了吧?”医生谨慎问道。
邬纵的手却没有松开,接着说:“还有问题。”思索了一秒,“你有色弱吗?会分错颜色吗?”
“?”医生的眉心隆成了一座小山:“请你不要侮辱我的职业素养。”
“你还有不怀疑我职业素养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我真的要回去了,还有人要体检呢。”
“有。”
邬纵视线看向别处,“做心电图的时候,屏幕上的线条组成了一张笑脸正常吗?”
医生:“……”
他一字一顿:“要不你猜一猜呢?”
【笑死了,邬纵这辈子没这么尬聊过,还要被当傻子,心疼。】
【哈哈哈哈哈真是太为难邬纵了,他在特殊小队里说话的字数可是仅次于楚寒的少啊。】
邬纵与医生对视了几秒,接着问:“心电图的机器如果出现……”
医生的手直接按上了肩膀上邬纵的手:“你到底是不是来绑架我的?好歹给个痛快话吧?”
“不是。”邬纵的语气几乎没有起伏:“我是守法公民。”
“那我是看不太出来的。”
邬纵与医生在这逼仄的角落里硬生生聊了十分钟,终于,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震动,他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你回去吧。”
医生也面无表情地回看着他:“你确定?刚不是才问的心电图机的插头是两孔还是三孔的吗?怎么,又不想知道答案了?”
邬纵垂眸,“那你说完再走吧。”
医生闭嘴两秒,又张口:“你是挺需要体检的。先去精神科看看吧。”说完转身就走。
【精神科,天啊邬大队长这辈子没那么委屈过啊哈哈哈哈。】
【小泥人业务也太不精了哈哈,真把邬纵害惨了。】
半小时后,张常在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了本次体检的最后一项,牙科体检室。
出乎他所料的是,这里不像前面所有体检室一样是空的,早有一个医生坐在了那里。
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老刘?”
下一秒,老刘朝他投来了熟悉的探究的眼神。
张常在:“……”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快过来啊,别磨叽了,我可忙着呢。”老刘不耐烦地朝他招了招手,“今天真给我忙坏了。”
他慢慢地走近,在牙科椅上躺了下来。
老刘一张戴着口罩的胖胖大脸也在他面前放大了,眼睛依旧饱含深意地紧紧盯着他。
张常在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张开嘴,而是有些疲惫地与他对视了一眼:“老刘,你知道吗?我总感觉,我好像在今天见到了你很多次。”
第149章
听完张常在的倾诉, 老刘一顿,接着瞪了他一眼:“想得美。”
“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你!”他理直气壮。
张常在闭上眼,缓缓张大了嘴,任由他检查。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了, 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场体检。
“没什么问题, 好了, 你走吧。”老刘平静地整理起了器械。
检查完了, 张常在起身,先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才站了起来, 快步走出了体检室。
绕到拐角处, 他停住, 然后拿出手机, 打出了一个电话:“地上部分的体检中心, 有设置什么规则吗?比如……”
“被医生一直盯着,需要立刻拨打保安处的电话?”
“没有吗?那好吧。”
体检室内, 老刘慢吞吞地干着手中的活, 直到张常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数分钟后,他才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摘下了口罩。
然后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门口,胖胖的身子扒住了门框,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招了招手:“他已经走远啦~”
同时,邬纵四人也从不同方向赶了过来。几人看了看周围,附近几乎没人,这才离开了牙科体检室,回到一楼,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
明澄看向面前的胖男人,看着老刘的脸慢慢变形,最后变回了小泥人的模样。
她认真问:“这回怎么样?这可已经是他最后一个项目了。”
说着,她背过手去,沉沉叹息:“这回要是再不行,咱们还是看看他会不会去厕所吧。”
“不用啦。”小泥人兴奋道:“我对他的了解已经非常透彻了!”
“能不透彻吗,从内到外,你是全给检查了个遍啊。”吴铭凉凉道。
在刚才那段时间里,他们可是好几层楼地跑动,还要与不同的医生搭讪,尽量拖延时间。
苏茵活动了一下腿脚:“我感觉我腿都跑细了一圈。”
吴铭附和:“我感觉我嘴皮子都薄了一层,好在我本来就健谈,可就这样,也有冷场,实在找不到话题的时候,我只好硬是拉着人家不让走,也差点被暴脾气的医生揍呢。”
闻言,明澄立时担忧地看向邬纵:“邬纵叔叔,你也还好吧?”
根据她对邬纵的了解,他跟医生更是不会有什么话题可言的,那还不得全称强拉着人家不让走,说不准架都打了好几场了。
邬纵靠着墙,身上倒是没有任何伤痕,淡定道:“我没事。我跟医生有话题。”
【是,医生都主动给了精神方面的建议了。】
想了想,他又说:“也还算愉快。”
明澄:“那我就放心了。”
邬纵看着她的大眼睛,突然想到了特殊小队的其他人在明澄面前的行径,有些蹩脚地加了一句:“不过,也很累。”
说完,伸出手,虚虚地放到她头上,又停住了。
自从进入副本世界,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明澄察言观色的本事就大有增长,她直接踮起了脚尖,圆溜溜的头顶便碰到了邬纵的手心。
“邬纵叔叔是不是想摸我的头呀?”她明白的。
师父说,很多人看到圆的东西就想上手盘。
碰到光滑温暖的头,邬纵的手一僵,徐望舒看他一眼,侧过了脸去,好像在笑。
终于,邬纵第一次摸到了明澄的头。
他轻而又轻地抚过,只摸了两下,就克制地收回了手,手心蜷起,放在了背后。
【明明生理性超级喜欢超级可爱的明澄,但居然还是第一次摸明澄的头!不过可怜的邬队长,也算是迎来了一场慰藉了。】
【只有邬纵摸宝宝的头我不妒忌,因为队长真的很克制。】
小泥人蹦跶到了明澄的手心里,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唉,我也累坏了。”
明澄刚要说话,耳朵微动,“好像是张医生来了。”
果然,张常在的身影出现在了角落里。
看到明澄,他挑了挑眉,又看了眼身旁的几个大人,问道:“明澄,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明澄给他晃了晃手中的纸,“我要看看我的体检报告。”
张常在瞥了眼,“哦。”
明澄板着小脸:“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些问题,张医生可以帮我解答吗?”
张常在沉默了一下,“不正好,我现在有点累了,你还是找体检中心的人帮你解答吧。”说完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明澄跟上去两步,招了招手:“张医生——你不是我的粉丝吗——”
张常在仿若没有听见,反倒加快了脚程,一转弯,消失不见了。
明澄看了眼手上的纸,折了几下,又随手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走出体检中心,回到宿舍,小泥人才又重新出现。
泥塑的身子再次变形,很快便又成了张常在的模样。
吴铭端详了一会儿:“这回你变得特别像啊!跟刚才的那个张医生真是一模一样,连眼神都一样。”
徐望舒望向他的眼睛:“因为眼神变了,看起来,有点疲惫。”
小泥人得意地一甩头,“那是因为我也累了,这个可比什么疯感好装多了。我觉得还是得多给那家伙找点事。”
明澄凑上前,仔细地摸着它的手指。之前变出的人形,手指上是平滑的一片,没有任何纹理,但是现在,上头有了自然形成的纹路。
且它的瞳孔也变得格外有神,看不出与正主的任何区别。
“这下应该行了。”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他们去吃了饭,便前往了住院部去找金桂。
703病房依然只有她一个人,她正躺在床上,又在吃苹果。
看到明澄,她笑眯了眼:“真的来看我啦?果然还得是有苹果作为动力才管用啊。”
明澄看了眼鲜红的苹果,摇头:“阿姨,不是的,我不是为了苹果而来的。”
于是金桂刚要伸向苹果袋子的手又缩了回来,“是吗?好吧,那我就不给你苹果了。”
明澄扁了扁嘴,“但是你要给我的话,我也很想要的。”
金桂哈哈一笑,“你今天还真是坦诚,不逗你了,说吧,来干什么的?”
明澄回头看了眼其他人,再看向金桂:“阿姨,我们都知道了。”
金桂举着咬了一半的苹果,收起了笑容。她渐渐凑近明澄,眼中似有暗流涌动:“是吗,什么都知道了吗?”
明澄凝视着她的眼睛,点了一下头,“什么都知道了。”
“那,也包括——”金桂的话说到一半,被邬纵的声音打断:“我们还找到了一个出入口。”
金桂转过头看向他,也没有将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
虽然彼此都没有明说,但是都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徐望舒又问:“昨天晚上,你睡得好吗?”
金桂咬了一口苹果,缓慢地咀嚼着,然后下咽,说道:“我昨天晚上,很晚才睡。”
她揉了揉头,“大概是因为,好久没有跟人聊天了,一下子兴奋到很晚都没有睡意呢,即使是睡着后,也在做梦。”
几人对视一眼,明澄又问:“阿姨,那你每次做梦,时间有多长?”
金桂的指尖划过苹果表面:“大概,一个小时,我就会从梦里醒过来了。”
“好,谢谢你,金桂阿姨,谢谢你告诉我们那些。”明澄郑重说道。
金桂笑了一下,“有什么好谢的,我就只想赶快出院,这个地方,实在太无聊了。”
与金桂说完,他们离开了病房。走前,金桂还是抛给了明澄一个苹果:“小朋友,我还是说话算话的。”
他们接着又去找了李向光,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没跑,说道:“我听我的鬼脉说,昨天晚上,他们听到了体检中心底下不是很太平,好像有什么声音。”
几人对视一眼,“我们知道了。”
李向光好奇:“你们是不是打算进去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徐望舒说。
李向光撇了撇嘴,“问问都不行了,我就是想说,你们要不要我给你们帮忙。好歹我鬼脉多,跟着你们也能出力啊。”
邬纵:“不用了,你就待在这里吧。还有,不要再偷窥别人。”
李向光低眉顺眼点头:“我最近都没有搞偷窥了,可守规矩了。”
随后明澄几人又去了最后一间病房,在里面见到了小女孩思睿。
看到明澄,她高兴地上前拉住了她,明澄也从口袋里掏出了苹果,“你闻闻,是新的喔。”
她一边看思睿闻苹果,一边问道:“那个讨厌的叔叔,最近还有再偷窥别人吗?”
思睿摇了摇头,“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莫名其妙特别老实,连门都没有出呢,就刚才,跟一些鬼魂见了面,好像在说什么体检中心的事,然后就是你们过去了。”
明澄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走出病房,吴铭:“今天四点之后,咱们又会进去了?”
“嗯。”
“也不知道,那个李耳日会不会也出现在地底下。”
明澄珍惜地摸着苹果,“会。”
他清奇:“你怎么知道?”
明澄淡定说:“我觉得,这个叔叔,很喜欢跟着我们。”
“咦,你的意思是,他是主动的?”他反应过来。
“你这么一说,”吴铭虎口抵住了下巴,“早上你是故意问他是不是不上班的?对,他的反应当时就有点奇怪,好像一时忘了自己还应该上班一样。”
邬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和徐望舒对明澄的结论并不意外,只是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明澄闻了闻苹果:“他害怕怪物的样子,比星星害怕鬼还要夸张。星星吓哭过,但他一次也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
屏幕外,郎星:“……虽然我很欣慰澄崽提起我,但是能不能不是在举这种对比例子的时候?”
朗月大笑起来:“没办法,崽崽就是聪明啊,也就你最爱哭了。”
苏茵立刻意识到明澄是在说什么了:“我知道!在动物园副本里就提到过,怪物是不会哭的!”
吴铭:“所以,李耳日,跟幸福医院其实是一伙的?”
明澄将苹果小心地收了回去,“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情。”
很快,时间来到了下午,四点左右,他们心中都已经有了感觉。
睁开眼,几人果不其然出现在了一架只有一到五层的电梯上。
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他们望向外面。
外面是怪物医院的一楼收费大厅,景象在电梯门之间缓缓展开,但他们立刻发现了不一样。
这里就像是经历了一场龙卷风一般,虽然不是一片狼藉,但是几乎所有的座椅都被推到了墙角,还少了许多东西,像是在摔到地上损坏之后,被收拾走了。
而且,整个大厅里都没有人。
他们飞快踏了出去,看了眼上方。站在一楼中间,可以看见扶梯周围几层的小部分诊区,之前格外热闹的地界此刻冷冷清清,同样没有什么人影。
几人没有犹豫,直奔前方的大门。
门边的小窗口还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夕阳余晖挥洒在大地上,一派平静。完全想象不到,这里其实是地底下,那只是虚假的景象。
明澄在奔跑中回过头,似乎看见了一道身形一闪而过。
她再度回过头,几人已经来到了门口。
明澄看了眼,邬纵已直接上前,依然是第一个推开了大门。
没有再出现眩晕感,刺目的光袭来,他闭上了眼,接着是一阵冷风拂面。等再睁开眼,面前的橘黄色余晖瞬间变成了一面冷冰冰的金属墙壁。
身后,明澄几人见他没有发出危险预警,也同时跨过了大门。
“这里是,走廊?”吴铭环顾四周,迟疑道。
邬纵左右看了看,选择了左边,走在前面。
明澄却飞快地上前,跑到了他的前方,坚定道:“邬纵叔叔,这次我在前面吧。”
邬纵一顿,回头看向她,目光微动,“不用,前面可能有危险。”
可明澄还是站到了他的身前,拉了拉他的裤腿,“邬纵叔叔,每一次都是你在前面,我也可以的。”
邬纵垂眸:“没关系,我是队长。”
明澄沉吟了半秒,拍了拍他:“没关系,我是优秀毕业生。”
邬纵嘴角的笑容一闪而逝。
徐望舒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可以在前面。”
明澄认真说:“我师父告诉我说,大家都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邬纵叔叔是队长,所以总是挡在最前面吧。”她很早就发现了。
“但是我师父也说,公摊面积很讨厌的,没关系,我来帮你分摊,责任越大,朋友越多。”
四人都笑了,苏茵蹲了下来:“前一句挺好,后一句是什么道理啊。”
明澄挠挠头,“是明澄的道理。”
苏茵笑了笑,接着抬头:“明澄说得对,其实邬队长也可以稍微歇歇,不用事事都挡在最前面的。”
邬纵低头看向明澄,指尖微动。
明澄那察言观色的本事又上线了,主动凑到他面前,像一只小猫般扭了扭,小身板就主动钻到了他的大手底下,随后自己原地转了一圈,代替他摸了摸头。
吴铭动容地看着两人:“要不是明澄说,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啊,邬纵队长,我们还是并肩走吧,不用总是你一个人在前面的。”
明澄迟疑了一下,“还是不要并肩了吧。”
“为什么?”
“这条走廊好像站不下一排人。”
吴铭:“……”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明澄,你可真会破坏气氛。”
但也得承认:“行吧,确实站不下,毕竟,我们又不是霸总跟他的助理天团。”
明澄已经抢先走到了前方,其他几人跟得很紧。
走廊里亮着灯,光线充足,但高度不高,像邬纵和徐望舒这样的高个子走在其间,显得有些憋闷。
走了没多久,他们远远地便看到了第一扇门。
李耳日先前也描述过他在混乱中穿过了几扇门,不过此时,这门是关着的,看起来同样需要双重验证。
明澄立刻放出了小泥人,泥人在围起的空间里拉长身体,迅速变成了张常在的模样。
几人不错眼地看着他站到了大门前,接着,电子面板上闪烁着红光,代表正在识别中。
他们后退一步,都做好了准备,如果识别失败开始警报,就立刻原路返回,回到怪物医院还来得及。
不过没有意外,那红光很快变绿了,系统提示:“识别通过。”大门静静打开。
几人吐出口气,小泥人扭头,得意道:“我就说特别透彻吧?”
他还想变回去,却被邬纵制止了,“就用这个形象,可以给我们打掩护。”根据李耳日的描述,走廊里没什么人,不过有张常在的形象,对他们来说更安全。
他也没有推辞,“好嘞,交给我吧,我对他了解得那么透彻,肯定可以扮演好他的。”
说完,兴高采烈地蹦过了打开的大门。
身后五人:“……”
明澄立刻跑上前拉住了他。
小小的人对着成年外表的人语重心长:“你现在不是泥人了,要成熟稳重一点。”
“哦哦。”小泥人赶忙低头,换了副表情。
明澄指导了一下,转过头,突然仔细听了听,皱眉看向对面。
其他人也听到了,是有人正朝着这里跑过来。
小泥人顶着张常在的脸,下意识背过身去,身后几个人动作紧绷,接着,拐角处便传来了一阵有些熟悉的凌乱步伐。
吴铭眯起眼看了看,走上前:“嘿,还真是李耳日啊!”
李耳日正在前方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跑着,不时看一眼身后,好像有什么在追他似的。
听到前方喊自己的声音,他立刻转头,见到几人的那一刻,眼睛都睁大了,发现救命稻草一般加快了速度朝他们奔来。
直到快要撞到前方的小泥人,才被邬纵被拦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们也在这里?”
双方的问话声重叠了起来。
李耳日来不及回应,又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眼,明澄则认真听了听,“你后面没人。”
他这才瘫软在地,深深地抹了把脸,“天哪,这个鬼地方,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又来这里了!”
他满脸绝望:“我还没下班呢,一睁眼,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了,怎么回事,不是说不会再来这儿了吗?”
“好家伙,这回还一步到位,直接就去了怪物大本营了。我刚才又看到那些怪物了,有的长着好多只眼睛,还有小婴儿,好像,好像还朝我追过来了!”他语速飞快。
苏茵:“你先冷静点。”
他瞪大了眼:“我现在没法冷静,太吓人了!”
明澄歪着头看着他,脑中闪过了刚才在一楼大厅上方看到的影子,眼睛转了转。
他问:“你们呢,你们也是突然出现的吗?”
徐望舒下巴轻抬:“嗯。”
吴铭上前,将李耳日扶了起来,胳膊搭在他的肩头,“走,我们现在就陪你过去看看。”
他僵住了:“我好不容易逃过来,还要回去?”
“放心吧,有我们在你怕什么,后头那几个一个比一个厉害,什么怪物都不带怕的。”
李耳日看上去腿都在抖,“可我害怕啊。”
“放轻松。”吴铭拉长了语调,看向他,想了想,“咱们聊聊家常,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李耳日不情愿地被他带着朝前走了两步,耷拉着眉眼:“聊什么啊?”
吴铭想了想,“你有兄弟吗?”
李耳日有些愕然:“兄弟?”
吴铭一拍他的肩膀:“我就是突然想到,你要是有个兄弟,会叫什么名字?李耳光?”
说完他自己先乐不可支大笑了起来。
“你别拿我开玩笑了,能不能别过去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任何怪物了。”李耳日无奈说完,下一秒便无意中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呆滞了一下,“张……张……”
他伸手指着小泥人:“他怎么也跟你们在一起!”
小泥人也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又轻咳一声,接着肃声说:“呵,你瞎啊,我都在你面前站了这么久了,你才看见?”
李耳日你你你了半天说不话来。
他第一个看向了明澄:“为什么他会跟你们一道啊?”
他又看向众人身后的那扇紧闭的大门,显然,他们是借助张常在,通过了生物识别进来的。
“因为……”明澄的视线偏移,看了眼天花板,“张医生,其实是我们安插在怪物中心的卧底。”
对这个答案,李耳日明显毫无防备,惊得破了音:“啊??!”
他看了眼其他人,可他们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异常。
再看看张常在,他瞟了瞟明澄,高冷地点了下头,“嗯,没错。”
李耳日还是不敢置信,再一次郑重问:“明澄,你应该不会撒谎的吧?这个怪物医生,真的是你们的卧底?”
明澄一顿,揣着小手,若无其事:“信则是,不信则不是。”
第150章
李耳日:“信则……”
“你这不是说了句废话吗?”
吴铭碰了碰他:“听不明白吗?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爱信不信。”
李耳日死拧着眉, 看了“张常在”一眼,见他脸微微抬起,一副冷酷无情的表情,收回了视线。
明澄:“我们继续往前走吧。”说着, 她又一次走到了最前面。
其他人紧随其后, 很快便来到了李耳日刚才出现的那个转弯处。
这里是个岔路口, 左前方有一扇紧闭的大门, 而右边的那扇门则是开着的。
“咦,这门为什么没有关上?”吴铭看了看李耳日。
李耳日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坏了吧?我刚才经过的时候就跟上回一样, 很多门是开着的, 我也觉得奇怪。这不会是针对我而作的一个局吧?”
他惊慌的表情落入几人眼中, 他们无声地右转, 接着走入了这扇敞开大门, “那我们帮你看看,做局的人到底是谁。”
金属走廊里静悄悄的, 除了他们, 看不见怪物中心的任何工作人员。
但是在进入这扇大门之后,几人明显感觉到,气温骤降了下来。
再继续走,苏茵紧了紧衣服,冷得声音有些发抖,吴铭将外套给她披上,看向李耳日:“你刚才怎么没说,这里这么冷。”
他尴尬道:“我经过的时候,这里好像没那么冷。”比起苏茵和吴铭两个人,他的脸色看起来倒是还好。
走了几步后, 明澄停了下来,严肃道:“我们在原地打转。”
她的方向感比其他人要强,其他人都不疑有他。
她看向李耳日:“对了李叔叔,你刚才说的追你的怪物在哪里?”
李耳日面露茫然:“按理说,就在前面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
他们前后环顾了一圈,邬纵与徐望舒上前,在墙根处留下了一个记号,“再试一次。”
他们又朝前走了一分钟,“真的在打转。”
几人都看到了刚才邬纵二人留下的标记。
“鬼打墙?”李耳日苦着脸:“你们看,我就知道,这个鬼地方很危险,不应该来的,你们还偏要来,还带着我。这下咱们都迷路了吧,而且说不准怪物什么时候就会出来呢。”
明澄轻声说:“当然要带着李叔叔,不然李叔叔自己找我们多麻烦。”
他一顿,“什么意思?”
明澄清澈的双眸看着他,“没什么,我只是担心李叔叔要是不跟着我们,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怪物堆里了。”
李耳日点了点头:“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我还是跟着你们吧。不过,你们到底在查什么啊?为什么要主动朝着有怪物的地方去?”
“刚才不是说了,帮你找一找,到底是谁在为你做局啊。”吴铭接过话茬。
李耳日还想问什么,邬纵出声:“还是看看要怎么离开这里吧。”
“对。”
于是他们这回又选择了反方向行走,却又一次开始打转。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寒冷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了,就连徐望舒和邬纵都感到了难忍的冷意。
苏茵紧紧环抱着自己,跟吴铭靠在一起,汲取少得可怜的温暖,冻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要不是衣服太小,明澄也想把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
所有人中,只有明澄和“张常在”看上去最正常。
她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喃喃:“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觉得冷?难道是因为……我的脂肪比你们厚了一点点吗?”
吴铭看着明澄鼓出来的小肚子,扯了扯嘴角,哪里是一点点。
李耳日也跟着打了个喷嚏,摸了摸双臂,只是脸色没有其他人那样苍白。
明澄停了下来,转过身道:“大家先停在这里吧,我去找路。”
“你一个人怎么行。”苏茵下意识说。
明澄拍了拍小胸脯,“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冷。但是你们再走下去,说不定会冻死的。”
说完,不等他们反对,便直接朝前奔去。
“张常在”看了看左右两边,还是选择拔腿朝着明澄的方向而去:“哎!老……”他硬生生咽下了另一个字,改口:“明!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啊!”
李耳日纳闷:“张医生管明澄叫——老明?”
吴铭冻得瑟瑟发抖,还是说:“你管呢,人家深厚的卧底友谊。”
明澄跑了没多远,身后几人的身影就不见了。
她停下了脚步,趴在地上,仔细辨听着四周的动静。
靠着一点细碎的声音,她谨慎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远,不需要她趴在地上,也能听到那阵喧哗的声音了。
可明澄的脚步却明显迟疑了一下,目光也有些恍惚。
那声音……
她缓缓上前走了一步,前方豁然开朗。
她的面前,是一扇崭新气派的大门,但那不是怪物中心底下的金属门,而是幼儿园大门。
那是,她记忆中的,职业技术幼儿园的大门。
她呆立在原地,眼前的一切瞬间褪了色,又重新铺上了鲜艳的色彩。
门内广场上,舞台搭建好了,一大群头发五颜六色的小朋友正齐齐地坐在底下,面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每个人的身旁都站着自己的父母。
而前方,巨大的舞台背景板上写着:职业技术幼儿园第一届毕业典礼暨优秀毕业生表彰仪式。
明澄不自觉靠近了,手指紧紧抓着大门栏杆,看着自己熟悉的老师面带和煦的笑容,与班上一个个小朋友打招呼,点名。
她张了张口,无声地喊:“老师……”
还缺了一个她。
可老师好像并没有发现少了她,从第一个小朋友数到了最后一个小朋友,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澄听见了舞台上一个个优秀毕业生的名字被宣读出来,叫到名字的小朋友们则挨个欢快地蹦上台,领奖。
明澄晃了晃大门,然而门是锁着的,坚如磐石,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打开。
她尝试着喊了一声,可身处热闹的人们也没有听见。
听着优秀毕业生名额一个个被揭晓,明澄着急地贴着大门,但直到最后一个名字也被读完了,没有她。
明澄的手无力地松了下来,抽噎:“师父说,我肯定是优秀毕业生的。”
“明澄?”她徐徐抬头,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师父。
思绪好像触及了什么,骤然清明。
隔着一扇门,师父蹲了下来,疑惑:“明澄,你进不来吗?”
明澄没有说话。
她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表彰大会,转过了头,“明澄,我说过的,你一定会当上优秀毕业生。我曾经听你们老师说过,你在班上一直是表现得最好、最聪明的小朋友,是领头羊,板上钉钉的优秀毕业生啊。”
明澄伤心地看着门内的师父:“真的吗?”
“对,但是后来,你无故消失了很久。幼儿园为了你,甚至推迟了毕业典礼,直到再也无法推迟了。可是现在,你还是错过了毕业典礼,所以,幼儿园只能暂时取消你的优秀毕业生名额了。”
她沉静地看着明澄,“怎么会这样呢?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是谁把你带跑了?师父也一直在找你,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你。”
明澄慢慢低下了头,“我……师父,我也找不到你了。”
“明澄,你终于来幼儿园了?”老师的声音也在前方响起。
明澄抬头,“老师。”
老师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逃离毕业考核呢?”
“所有小朋友都经过了毕业考核,现在的优秀毕业生,都是在考核中表现优异的小朋友,唯独你缺席了。”
明澄抿了抿唇,轻声说:“我没有逃。”
“但是还来得及。”老师开口道。
“来得及?”她喃喃。
“对,你进来,我可以重新开启一次毕业考核,只为你一个人。因为你是个好孩子,你也不是故意要缺席毕业考核的,对吗?”
明澄的眼中闪过了一道水光,“我不是故意的。”
“老师都知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进来吧。”老师话音落下,坚固的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足够她伸出手,推开大门。
旁边的师父看着她,话中带着温暖的笑音:“明澄,进来吧,优秀毕业生本来就应该是你的,进来吧,忘掉那些无关紧要的、让你错过了毕业典礼的人。”
“然后,你的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轨了。”
“正轨?”明澄的睫毛颤了颤。
师父身后,那些原本坐在座位上,跟父母欢声笑语的小朋友们也转过了身,跑着来到了大门前。
他们朝着她伸出了小手:“明澄,你去哪里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我们都好想你呀!”
“明澄,你快点进来,优秀毕业生就差你一个啦!”
“明澄……”
无数稚嫩恳切的呼声响彻明澄的耳边,眼前是师父虽然被白光遮盖,却能感知到的温柔坚定的目光。
明澄唇瓣动了动,“我也很想你们,想师父,想老师,想所有小朋友。”
“那你就快过来吧!跟我们一起玩啊明澄!”
“进来吧,还记得吗?师父说过,要在毕业典礼这天,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只要你参加完毕业典礼,师父就可以告诉你了。”
“来吧,明澄,大家都在等你。”
明澄的手指动了动,按住了黑色的大门。
接着,一点点将它合上了,“可是,都是假的。”
门内的所有笑脸瞬间冷却,犹如进入零下几十度的冰冻区,笑容消失了,只余冰冷,“明澄?”
“明澄?”
“明澄!”
一声声叫喊与密集的视线被隔绝在镂空的大门背后。
明澄最后看了师父一眼,转过了头,朝着反方向走去。
身后的呼唤声一声比一声大,但明澄充耳不闻,越走越快。
直到某个瞬间,那声音再也听不见了,她才转过了身。
身后,刚才的热闹景象已经不见了,只有一扇冷冰冰的金属大门。
她攥紧了拳头,扭头朝着邬纵几人的方向走去。
在明澄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后,几人停靠在了走廊边上。
“别睡啊。”吴铭不断拍着苏茵,担心她睡过去。
苏茵一开口,嘴唇便有种撕裂感,却没有知觉,声音极弱:“没事,我现在还不太想睡觉。”
尝试着活动腿脚,可是越动,身体反而越冷了。
面前,反射着银色光辉的墙壁看起来甚至在冒冷气。
就在他们以为还会继续冷下去的时候,过了数十秒,他们突然缓了过来。
“温度上升了。”徐望舒说。
苏茵冻得发紫的脸色也明显逐渐恢复了,邬纵看了眼四周的墙壁,吴铭站了起来:“怎么又突然正常了?”
邬纵眉头紧蹙:“没有正常。”
因为温度还在不断升高,很快,他们刚才近乎冻僵的感觉消失,冷气被融化,身体逐渐感受到了热度。
苏茵将身上的外套脱掉了,忧虑道:“我记得冻伤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不是会有热的错觉吗?我们不会就是这种状态吧?”
邬纵摇头:“不像。”
吴铭扯了扯衣领,扇着风,看向李耳日:“你热吗?”
李耳日抹了把脸:“我当然也热。”
他们看向墙壁,刚才还散发着冷辉的墙壁,此刻竟犹如烧红的烙铁,明灭之间,骇人的热度便扑面而来。
他们身上迅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喉头一阵干渴,渐渐进入了失水状态。
苏茵和吴铭经历了一冷一热,先一步难以支撑,瘫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不能等了,先继续往前走。”邬纵当机立断。
“可是明澄,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找不到我们?”苏茵说几个字便是一喘。
徐望舒:“我来做记号。”
随后,他与邬纵扶起了地上的苏茵和吴铭,看向李耳日,他还能自主行动,没有再管他,直接朝前走去。
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走廊,两侧都散发着烧热的红光,紧接着,就连头顶和地面也变得烫了起来,犹如火山内部。
走廊本就逼仄,几个人身处其中,热得神智都有些恍惚起来。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去,突然停了下来,“那是什么?”
苏茵怀疑是自己眼花了,“我怎么感觉,走廊在动呢?”
“我也有这种感觉。”吴铭跟着说。
其他人也看见了,远处的走廊先是仿佛无人掌控的水管,竟开始晃荡了起来,这股摇晃的波浪逐渐朝着他们延伸过来,速度极快,他们还来不及躲开,便被牵扯其中,一时间脚下连站都站不稳了。
几个人被晃得分了开来,靠在了炙热的地面与墙壁上,皮肤连接处传来滚烫的痛感,更是折磨。
苏茵最轻,被一下子甩到了墙边。脚下还在波动,她忍痛伸手摸着墙壁想要站稳,可下一刻便感到了手上一阵柔软的触感。
她顿时一滞,缓缓抬头,竟看到方才还反光坚硬的墙壁已然变得软化,甚至细看手指触及的地方,还在有规律地鼓动着。
苏茵“嗖”得收回了手,顾不得脚下,后退了一步:“这个墙壁,是活的!”
其他几人也同步发现了这个惊恐的事实,不仅是墙壁,还有脚下的地板,头顶的天花板,全都开始大块蠕动了。
他们立刻想到了那天五点之后见到的,动起来的诊室怪物们。
“咱们好像是在怪物的五脏六腑里啊!”吴铭高喊了一声。
墙上、地板上都覆盖了一层不知何时长出来的鲜艳的肉膜,渗透出了粘液,将他们的脚和手粘得无法脱身。
接着,肉膜继续扭曲蠕动,朝着他们挤去,也导致甬道渐渐收缩,仿佛要将他们活生生地挤压致死。
地面依然起伏不定,邬纵瞥了一眼,抓住了徐望舒的手腕,两相施力,彼此艰难地挣脱了粘液的束缚,接着快速捞起了快要摔倒的苏茵与吴铭,朝着前方稍微宽阔一些的地带奔去。
热汗汇成了细流,从几人的头顶流到脚底,每吐出一口气,都觉得身体也随之干涸了一些。
最后他们就连喘息都要尽量控制住,以免损失更多水分和体力。
邬纵的余光里,李耳日也高抬腿跟了上来,“你们等等我啊!这里也太可怕了吧!我刚才来的时候明明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啊!”
没人理会他,身后的一段甬道已经逐渐闭合了,肉质的甬道相撞,粘液溅出,然后融合,发出了咕叽咕叽的声响。
回头看时,甚至隐约能看到跃动的经络。
下方的波动停住了,但那柔软湿润的肉感像要将脚也一并吞噬进去,他们不得不加快了步伐,不敢轻易停下。
徐望舒跑了两步,一手将口袋里保存平整的小票取出,灵活的指尖撕折了几下,小票的边缘立刻变得锋利如刃,夹在两指间,他抬手,利刃便朝着肉膜滑去,顷刻间割出了一道深痕。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那痕迹便又被新生的肉膜覆盖,像是一块巨大的被不断咀嚼重塑的口香糖,割划对其完全造不成伤害。
徐望舒直接将剩下的小票翻折几下,全部甩到了墙壁上,瞬间便被蠕动的鲜红肉壁吞噬。
苏茵咬着牙撑住身体,艰难地朝前跑。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到底是不是鬼打墙,他们还会不会再回到这里了,唯有拼命地朝前奔跑。
身后的甬道依然如拉链闭合一般,以极快的速度相撞,眼看就要吞到他们了。
明澄脚步坚定地朝着来时的路走去,没走两步,就听到了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她停了停,接着飞快朝前迎去,很快便看见了匆忙的一群人,苏茵和吴铭的脸上满是惊慌,夺命朝着前方狂奔。
身旁的邬纵和徐望舒则是面容凝重,还有他们身后,跌跌撞撞跑着,但总能保持不跌倒的李耳日。
她愣了一下,看向了他们身后。
“明澄!快跑!”吴铭看见了她,大声喊道。
明澄收回视线,却还是朝着他们跑去。双方即将相撞。
“别过来,回头跑!这里是怪物的身体里,甬道在闭合呢!”
明澄依然置若罔闻,在他们来不及停住,即将撞上她的最后关头侧过身,贴住了墙壁,与他们擦肩而过。
没有停下,她接着一步步径直走向了他们身后的甬道。
吴铭与苏茵错愕地睁大了眼,纷纷转过了头,看向明澄。
泛红的视野中,明澄平静踏入了那只剩一条缝的甬道。
只此一眼,甬道彻底关闭。她被湮没,融合。
“明澄!!”
可下一秒,耳边又传来了明澄的声音:“不要相信,这都是幻觉!”
四人已经彻底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看过去,明澄又说了句:“这里根本不是怪物的内部,都是假的。”
话音落下,刚才被他们眼睁睁看着闭合的甬道骤然消失,重新拉直成了泛着冷光的金属墙面,起伏不平的地面也恢复了正常。
而刚才被吞没的明澄,正好好地站在几人身后,望着他们。
苏茵跑得快要虚脱,无力地蹲了下来,口中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断断续续地说:“我以为……真被吞了……”
吴铭:“是……太逼真了……吓死我了。”
明澄重新跑了回来,看着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狼狈的模样,问:“你们还好吗?”
“反正还活着。”吴铭笑了笑。
徐望舒又伸进另一只口袋里,找到了上一次进入这里时从导诊台拿的纸巾,撕开包装分给了他们,“擦擦汗吧。”
明澄回头看去,将地上徐望舒先前扔出去的纸片捡了起来,装口袋里。
源于捡垃圾的良好习惯。
回到几人身边,吴铭擦了擦汗:“这幻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澄想了想:“应该是从刚才大家突然感觉到冷开始的吧?”
说完立时醍醐灌顶。
她一直没觉得冷,原来不是因为她的脂肪厚了一点点,只是这个幻觉她没有中招啊。
就此松了口气。
是啦,差点忘了,她明明就是标准身材,脂肪哪里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