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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宝 灵壹壹 7652 字 28天前

爱泊惊讶:“这我也不知道。”

她闭上眼:“可我能感觉到,纯洁法典还在王国中。只是我的感应不够,找不到它。”

“那法典平时放在哪里?”

爱泊指向了窗外的方向,徐望舒朝外头看了一眼。

小宴会厅内,被山口拉住的侍卫离开,径直走上了阶梯,接着在国王旁边耳语了几句。

听着汇报,国王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这句话立时让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攀比着到底谁对森林王国最忠心耿耿的候选者们不解地止住了声,不敢再说话。

身边的王后也用严厉的目光扫射着所有人。

席下,秦赴川与身边的杨昭宁对视了一眼,淡定自若。

国王拍案而起:“居然有人敢不守规矩,擅自在内堡里活动,是谁?”

所有人都茫然地对视几眼。

这时,最角落里的一个空位也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是有人离开座位,到处乱走了?”

“到底是谁啊?可别牵连了我们。”

也有的人暗喜,可以除掉一个竞争对手了。

侍卫却已经抬起手,指向了秦赴川那边。

山口也一并望向了秦赴川,“国王陛下,目前少的那唯一一个人,就是这个秦赴川的同伴,很难说,他刚才的那一通表忠心,是不是要吸引您和在座各位选手们的注意力,好方便行事呢。”

“万一他们的目的是公主,想要将公主掳走,或者是伤害公主,那可就麻烦了。”他意味深长道。

国王愈发怒不可遏:“来人,把他,还有他的同伙都给我抓起来!”

话音落下,侍卫们顿时冲上前,直奔秦赴川等人。

秦赴川起身,一脸淡定:“国王陛下,这位山口先生说我们的同伴去找了公主,证据呢?”

山口哈了一声:“还要证据?你们队伍里的徐望舒现在不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话音落下的一秒,门外就传来了一声困惑的应答:“嗯?你们是在找我吗?”

所有人望过去,看到了缓缓走过来的徐望舒,身边还跟着一个侍从。

山口冷笑:“国王陛下,他这个时候回来,肯定是已经得逞了。”

徐望舒的眉头微皱,“得逞?请问,我到底做了什么了?”

山口:“别再装了,你肯定是去私会爱泊公主了!”

徐望舒的表情冷了下来,“您这句话,不仅是对我的诽谤,更是对公主的不尊重。”

他看向上座:“国王陛下,在森林王国做客,我也深知必须保持洁净,方才我的衣物差点被染上了酒渍,我只是去洗手间换了一身衣服。”

山口脱口而出:“你说你去洗手间了,谁信啊?”

徐望舒转头,看向了身旁与他一同进门的侍从。

侍从走上前,朝着国王行礼,“陛下,刚才我为这位先生斟酒的时候,因为席间气氛热烈,手不小心抖了一下,酒斟歪了,差点倒到了他的衣服上,虽然看不出来,但保险起见,还是立刻领着先生去了洗手间,换了身衣服。”

想了想,他笃定道:“在此期间,他一直在洗手间里呢。”

山口愣住了,“这不可能。”

秦赴川微笑:“山口先生,现在已经有王国内部的人员给他作了证,难道还不够吗?反倒是你的臆测,并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吧?”

不等山口回话,他又紧接着说出下一句:“更何况,森林王国的侍卫们都尽忠职守,王国上下人心纯洁,绝对不会玩忽职守,防线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外人突破吧?”

山口的表情一顿,语气也没那么坚定了,“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国王却斟酌了一下,自信道:“说得对,森林王国守卫森严,你是在质疑我的部下的能力吗?”

山口一看秦赴川倒打一耙,打到了自己头上了,更是不甘心,然而国王和王后的脸上都已显出不悦来,他心知不该再继续争论下去了,只好讪讪认栽:“抱歉,国王陛下,是我没搞清楚状况,产生了误会。”

另一边的燕行远笑了笑:“是啊,山口先生,下一次还是得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毕竟,此刻大家都是竞争关系。当然,我们清楚,您只是为了王国着想,不是故意要告我们的状,但是那些不清楚状况的人,恐怕会误以为您是想要借此机会,排除我们这些竞争对手呢。”

“这一次遭殃的是我们,那下一回呢?下一次波及的,又会是哪几个无辜的候选者?”

旁边那些原本兴致勃勃看热闹的人们听他这么一说,表情有了变化,不善地朝着山口望去。

“而且,您也知道狼来了的故事吧,这一回预警错了,再有第二回 、第三回,那大家对您的信任都会大大降低。到时候如果真的有情况,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您了。”

山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听燕行远意味深长说完,不仅给他拉了一大圈的仇恨,又挑拨了他跟皇室的信任,到头来还得老老实实咬牙道谢:“谢谢你们的提醒了,我知道了。下一次,会先确定,再上报的。”

被这么一闹,国王和王后的兴致都被搅了,挥挥手:“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吃吧。”

说罢,二人起身,在众人的送别声与一队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了小宴会厅。

留下的人也是食不知味,很快便散了筵席。

山口五人离去之前还恨恨瞪了一眼他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倒酒倒到了衣服上,肯定是你们故意设计的!”

几人笑了笑,“既然你还是不信,要不,我们再找侍卫来查一查?”

山口不说话了,愤恨离去。

空荡荡的宴会厅里,人越来越少了,十人也没有多留,步入了夜色中。

道路两旁,白日里盛放的花朵依旧娇艳,没有一丝溃败的痕迹,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路上每隔几步便有哨岗,直至穿过中庭,回到了外堡中,守卫一下子少了下来。

树影摇曳,石板小路上除了他们,也再无其他人。

穿过幽暗的夹花小道,十个人不声不响,直到邬纵轻声开口:“见到爱泊公主了?”

“嗯。”

应声完,徐望舒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她不是明澄。”

第164章

四周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在这安静中, 徐望舒突然哼出了一支曲调。

其他九人都望向了他。

徐望舒停了下来,抬眼:“我去的时候,爱泊公主正在哼这首童谣。”

“她哼得断断续续,也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但被徐望舒哼出来后, 他们轻易便辨认出, 那正是昨天他们在许愿池边听到的童谣。

“她还说, 她忘了很多事。”

可她带给他们的熟悉气息, 分明就跟镜女一样,来自明澄。

接着,徐望舒缓缓从怀中拿出了一样白色的东西。

所有人定睛望去, 那是一根羽毛, 尾端带着他们见过无数次的红。

他们怔住了。

徐望舒望着那根羽毛, 眸光深深:“这也是她交给我的。她已经记不清, 是从何而来了, 只记得自己偷偷藏起了它。”

“她真的不是……”郎月哽咽的话语吞回了喉咙。

因为徐望舒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她只是一个, 身上有着明澄气息的npc。”

邬纵抬眼:“接下来, 去纯洁法典丢失的地方看看。”

他毫不掩饰地提起:“国王和王后有系统的干扰,最后很有可能会选择山口他们,但纯洁法典应该是一个突破口。”

秦赴川点头,“东南方向,应该会有类似塔的东西。”

话音落下,徐望舒皱眉:“东南?”

几人嗅到了他话语中的不对劲,“是国王和王后告诉我们的。”

“可是,爱泊公主给我指的方向,是西北。”

就在这时,有候选者路过, 十人立刻隐入了黑暗中。

喝得微醺的两人搭着肩说:“那个叫山口的人,可真是讨厌,不过我看国王和王后好像有点倾向于他们,大庭广众之下诬告竞争者,居然没有任何处罚。”

“是啊,还有上一回,他们去照净镜的时候,国王和王后还去现场看了呢。”

“不过,爱泊公主的意愿应该也要考虑到吧?”

“说起来,今天没能再见到爱泊公主,真是可惜啊。”

“你喜欢上她了?”

“我确实喜欢她的嗓子,就像黄莺唱歌。”

“嘘,不要提黄莺,不要提鸟儿。”

“好吧,我差点忘了你说过,王国讨厌鸟儿。那么百事通,你今天有再打听到公主的什么喜好没有?”

“小声点,哈,还真有,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刚才离开宴会厅的时候,恰好听到侍从在谈论,爱泊公主那动听的嗓音,曾经在某天坏掉,又在某天突然康复,还变得更加动听了。他们说,那是因为足够纯洁而得到的奖赏。”

“这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

声音渐行渐远,那两个人走得没影了。

突然康复的动听嗓音……

蒋明野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抓紧了,停下了脚步,接着猛然转身。

他们之前商量的计划,是按照王国的安排,等待任务完成,等待外面的人结束一切。

可现在,一个惊恐的猜测在脑中逐渐成型,他不想,也无法再一步一步等下去了。

邬纵抬眼,低声说:“我跟他一起去,你们回去,不要让他们发现。”

说罢,追上了蒋明野的步伐。

他们在夜色的掩藏下,来到了镜女的居室前。

门口的侍卫正在打盹。

悄无声息踏入窗户的那一刻,他们就看见,坐在镜前的一道身影转过了头。

她依旧披着头纱,看不清楚上半张脸,明明该是眼盲,却仿佛能看到他们一般,长久地注视着他们。

同时对他们的到来,也没有任何意外。

蒋明野面无表情走到了她跟前,开门见山:“你是不是也忘了很多事情?”

镜女默然点了一下头。

蒋明野深吸一口气,“我希望,看一下你的眼睛,可以吗?”

镜女再次沉默了几秒,不过这一次,她主动掀开了面纱。

一直没能看清的上半张脸也映入了他们的眼帘——伴随着无比熟悉的触动,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灵动的双眸中,倒映出了两个高大的身影。

可随后,那对漂亮的眼瞳中,漆黑逐渐褪去,照出了一片骇人的血雾,瞳孔也失了焦,面庞透着灰暗。

也是那一刹那,两人犹如被火焰灼烧,周身温度飙升,痛苦地蜷起了身子。

无意中,他们触碰到了一面镜子。

冰凉的触感与滚烫无法抵消,反倒成了叠加的痛苦,内里却骤然传来了一阵吸力,将他们猛地朝里吸去。

邬纵的额角青筋暴起,极力对抗着这种非人的力量。

窗口处再次传来动静,是杨昭宁和湛青翻身而入,他们也没有发现。

两人一进入窗子,就看见了小半个身子快要被净镜吸入的邬纵与蒋明野,而一旁的镜女正低着头,犹如陷入了梦魇,无法动弹。

直到快步走近,他们才发现镜女的头纱被掀起来了,杨昭宁立刻让湛青一起转过了头,不去看镜女的眼睛。

二人伸出手,触碰邬纵和蒋明野的一瞬,同样感受到了他们身上惊人的温度,手心几乎要被灼伤。

镜子里的吸力大得他们四人都无法抗拒,杨昭宁朝着湛青说了句话,二人朝着一个方向施力,想要将净镜撞碎。

然而净镜异常结实,怎么都撞不碎,眼看着邬纵二人一半的身子都进入了镜子。

这时,镜女竭力从恍惚中抬起头,手指颤抖着,指向了对面墙壁的那面梳妆镜。

杨昭宁余光看到她的动作,飞速冲了过去,又抱着镜子冲了回来,接着放在了净镜的对面,映照出了净镜中的一切。

下一秒,一股反向吸力袭来。

邬纵与蒋明野也随着这股力量倒退着出了镜子,杨昭宁看准时机,立刻将梳妆镜翻转,风暴终于停歇。

滚烫还未散去,蒋明野面上通红,强忍着咳嗽出声:“她也不是明澄。”

镜女摸着头上重新盖好的面纱,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捏紧了。

门内的动静已经惊扰了门外的侍卫,他们敲了敲门,镜女立刻抬头,示意他们赶快离开这里。

可紧接着,她却突然伸出手,目光坚定地将净镜递给了他们。

杨昭宁怔了怔,接过了镜子,四人再次翻窗而出。

接着,蒋明野直奔许愿池。

此时已是深夜,广场上早已没了人,但白天里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弥漫在此。

他们一步步靠近水池中央的那尊雕像。

无面少女的面庞微垂,依旧温柔地注视着水池中,那些散落的银币。

一切看起来都跟白天无异。

杨昭宁眉眼一动,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净镜,恍然将之放在许愿池水中,照向了雕像。

镜子里,那纯白的雕像竟突然在夜晚的光下浮出了凹凸的纹路,不复方才的光滑。

仔细看去,就像是被修补过。

四人望着这一幕,目光皆是一空。

也就在镜子照射向少女雕像的一刹,他们恍惚听到,雕像的中心,有一颗心脏跳动的声音。

每一下,都敲在他们的心头上。

“砰”

“砰”

那是他们白天从未听到过的律动。

那是,属于明澄的心脏。

可他们却也都清晰地感知到,她并不是明澄。

一股巨大的愤怒涌上了蒋明野的心头。

许愿池,曾经夺走了他唯一的亲人,难道现在又要——

“是你拿走了她的心脏吗?”

他咬着牙问了出来,手微微颤抖,触碰向那面镜子。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跌入了池水中。

浅浅的水将他面容淹没,冰凉透骨,耳边的心跳声也越发明显:

“砰砰!”

“砰砰!”

他胸腔沸腾,已然分不清那是明澄的心跳,还是他自己的。

池水在心跳中消失了,他的眼前只剩一片空白,可恍惚间,他仿若被一群孩童包围。

他们的口中,哼唱着一首跟之前不一样的童谣:

“乌木窗,乌木框,

小乌鸦的喉咙生了锈的簧。

她吞下太多欲。望,

在腹中结成黑色的霜。

银镜边,银镜沿,

小锡兵的双眼是冻住的泉。

她见过太多晦暗,

面容化成漆黑的魇。

小陶偶站在许愿池边,

裂缝从手心爬到锁骨间。

每个被掏空的愿望都留下齿痕,

她的身体渐渐变成漏风的茧。”

眼前的空白在童谣一遍又一遍的循环中逐渐褪去,他看到了一幅幅混乱的画面。

那是在他们尚未进入时,在系统不断切换副本时。

他看到了被窃取的森林王国,看到了带着系统意志的小偷坐上了王位,一切被净镜照过,颠倒了方向,颠倒了所有国民的意志。

没有了真正以血肉铸就王国的国王和王后,为了保持王国的纯洁——

持镜少女被迫分辨罪恶,爱泊公主被迫吸收贪婪,许愿池的无面少女像被迫满足欲。望。

见了太多污秽的镜女失去了光明,面庞晦暗。

吞吃了太多邪恶的爱泊公主喉咙沁出了血,再也无法出声。

满足了太多欲。望的雕像生出了裂缝,在风中摇摇欲坠。

直到一个身影突然出现。

她让白鸟偷走了纯洁法典,被束缚的三个灵魂也终于有了松动。

他看到了,那是长大成人的明澄。

与无面少女一样的身形。

与镜女一样的面容。

还有,与爱泊公主如出一辙的嗓音。

混乱的画面定格在此,待到他们一行人踏入了副本,前事封存。

蒋明野的呼吸随着那些片段愈发困难,这时,耳边多了一道缥缈的声音:“你也在找她吗?”

蒋明野张了张口,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那声音便自顾自说起:“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很虚弱,带着一只白色的鸟,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庞大的战争。”

“她来到了这片许愿池,看了我很久很久。我偷偷听到她跟白鸟说,要让游戏把偷来的所有东西都还回去。”

“她好像很厉害,于是我问她,可不可以帮帮我们。”

“她告诉我,不久后就会有一群正确的人,在正确的时间来到这里,解救我们的。”

“后来,我们都忘了这些。直到刚才你们过来,穿过镜子,我才突然想起一切。”

耳边一阵嗡鸣后,蒋明野终于能够出声了,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后来去了哪里?”

对面的声音默然半晌,“对不起,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跟着她来的那只白鸟,也死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她是个很好的人。”

“看到我们痛苦,她把她的喉咙送给了爱泊,让她得以重新发声。”

“把她的面庞送给了镜女,让她重见光明。”

“最后,把她的身体留给了我,修补了我所有的裂缝。”

“她也没有收取我们的报酬。”

“死之前,她只向我们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我们可以代替她,保护她爱的人们。”

蒋明野的眼角,两行泪随着这句话缓缓落下。

眼前的白光转为了夜空,他重新回到了水中,久久地躺着。

莫大的悲伤也像池水一般漫了上来,没过他的脚踝,他的膝盖……直到彻底淹没,眼泪也与池水融为一体。

水池边的三人,也犹如三尊僵硬的雕像强撑着站立。

一阵风吹来,他们都听到了那缥缈的声音响起,笨拙地哼唱:

“白鸟虽死,双眼还亮,

看国王的律令爬过天台,

像白蚁蛀食乌木窗。

看子民在镜面下行走,

背着各自黢黑的重量。

直到某个光照进来的晚上,

羽毛簌簌作响,

一把钥匙,插进藏着锁孔的石墙。

待到那时,

她胸口枝条疯长,

等枝条够到月亮,

新的白鸟将破胸而出,

衔着泪珠,

敲开世界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