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茶在王家塘坊买了一斤的红糖,又草桥下南街的米铺购买一斗面粉。
草桥附近有三四十家米铺,是杭州城重要的粮食交易处之一。苏、湖、常、秀、淮、广等地方的米都会运到此地,米的种类繁多,也有不少铺子售卖面粉,主要以批发为主。
偶有店铺会零售,价格比普通米铺要便宜,可只有附近人才知晓,而且店家闲时才会卖。
姜茶运气不错,经常去的那家正好闲着。
路上打了一斤油后,便是回了家,看到了一个熟悉面孔。
“娘!”
姜耀眼睛红得厉害,这一声都劈了岔。
平常总是很沉稳,觉得自己是大哥要做表率的姜耀,此时难得露出孩童的无助。
当初赵秋生离世时,他都没有这般作态,他是家里的男子汉要顶门立户,要撑起这个家,咬牙也要顶着不能垮了。
可回到家看到一片狼藉,再也按捺不住。
他已经懂事,不是弟弟妹妹两个无知小儿,他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姜茶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娘在,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姜耀再也忍不住,扑到姜茶怀里,嚎啕大哭。
他这一哭,引得另外三个也跟着哭了起来。
姜茶轻轻叹了一口气,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事情已如此,莫要想太多,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没有过不去的坎。”
姜耀还是停不下来,姜茶无奈:“我手里拿着东西,先让我放下来。”
姜耀这才反应,连忙松开娘亲的怀抱,羞赧地接过姜茶手里的东西。
自从弟弟妹妹出生后,他就极少与娘亲这么亲近了。
姜蓉儿抱着姜茶的大腿,仰着脑袋道:“娘,哥哥把被褥也拿回来了,哥哥是不走了吗?”
“什么?”姜茶惊诧,她以为姜耀是听了消息,知道家里着火才回来的,这么大的火必然是传遍了全城,如今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平常姜耀回来,只会将家传的工具袋带回。
这是他们姜家的传家宝,拿到外头时是不能离身的。
“耀儿,发生什么事了?”
姜耀“扑通”直接跪在姜茶面前,“娘,孩儿不孝,辜负您的期望,孩儿不想在杰叔那里做学徒了。”
“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姜茶连忙上前将他拉起。
姜耀一边抹泪一边站了起来,低着脑袋紧紧地咬着下嘴唇。
两个小的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全都捂住小嘴,赵丰收在一边着急,却也不敢这时候开口。
“先与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姜耀支吾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姜茶又继续问道:“你莫不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所以才想要回来的吧?”
郭东杰是姜父的三个徒弟里最得他真传,甚至青出于蓝。他不仅手艺好,还极善经营,在天街附近租赁官营房开店,生意极好。
姜耀在那当学徒,才能学到真东西,避免姜家断了传承。
姜耀咬着牙没开口,头压得更低了,眼眶越发红了却没有再落泪。
“是有其他事?”姜茶见状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姜耀年纪虽不大,却不是任性孩子,他一直想要继承姜家衣钵,成为一个好木匠。
依照姜茶对他的了解,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其中必有缘故。
“有人欺负你了?”
姜耀身体僵了僵,连忙摇头道:“没有,是、是我愚笨,不适合给杰叔当徒弟。”
姜茶看他这副模样,怕是不会轻易说出原因,也没继续逼迫。
她等家里安稳下来去询问究竟,就什么都明白了,这几日就当在家休息,未来如何打算,调查后再做决定。
“你既不想去,那便是罢了。只是你需知道,你放弃了这个机会,想要再找这样的师父可就没机会了。”
姜耀眼圈更红了,低声喃喃:“孩儿知晓。”
姜茶拍了拍他肩膀,“你再认真考虑两天,若依旧还是这个态度,那便不去了。”
姜耀猛地抬头,小脸无措:“娘,你不骂我任性吗?”
姜茶摸着他的脑袋道:“你向来稳妥,不是那种受一点委屈就放弃的性子。若非真的为难,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姜耀虽只有八岁,可他从会走路就跟在姜父身边,六岁正式学习。
姜父平日极为宠孩子,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要求极为严格,甚至因为姜耀是自己的孙子,更为严厉。
该骂的时候绝不嘴软,该打的时候也会下狠心动真格,而且绝不允许别人插手和求情。
在他看来,姜耀是长子是要顶门立户的,想要成才就得严格,容不得一丝马虎。
姜耀从不叫苦叫累,深谙祖父良苦用心。
姜宝珠经常心疼得落泪,姜耀还反过来安慰她。
这样的孩子,必定是真遇上无法忍受的事,才选择放弃。
姜茶现在要做的是给孩子支持和安全感,让他知道他的意见是被重视和尊重的。
姜宝珠一直很后悔大儿子因为太懂事,而让她经常忽视了他,因而希望姜茶能对他多一些关注。
姜耀再次落泪,无声地抽泣着,可惶恐的心逐渐平静:“谢谢娘。”
姜茶拍掌笑道:“你今天回来得正好,尝尝我做的凉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