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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失悔 月今安 17549 字 27天前

王家借着山洪之事, 在京郊开了一处赈灾施粥棚, 每日按照两餐供应米粥, 甚至王家大小姐王时薇主动连络起来世家的少爷小姐们,用诗会起头的名义, 募捐了不少银两。

一时间, 百姓和灾民们都对这位人美心善的王家小姐推崇起来。

原只是在民间口口相传,谁能料想就连朝臣们也开始对这位王家小姐交口称赞——甚至有位前些年的进士还专程上了奏折。

说是要让陛下亲自封赏于王家女,将其奉为女子表率。

那份奏折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李芷荷的面前, 她虽沉得住气, 可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马上就要遴选女官了,王家将王时薇如此造势起来,恐怕是有入主中宫之意——只是奇怪,前世对方竟然不曾干出施粥求名声之事,这辈子竟然会如此急切,不顾踩着那些同样募捐了银两的世家子弟,只为了替自己求一个好名声。

赵瑾行这几日同样没有休息好,他觉察到了李芷荷心中有事瞒着他, 可偏偏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再加上身上还有伤,自然有几分疲倦。

看到李芷荷有几分迟疑地将那份奏折放到他面前,他带着疑惑好奇看了几眼,便从其中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瞬间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一旁近日从避暑山庄赶回来侍奉的贾秀衣恰好上前来上茶,偷偷看到了他的神情,只觉得有几分毛骨悚然。

上次看到陛下这般动气,还是如今那位给贵妃娘娘下毒的宫女一事,现如今那位还在死牢之中求死不得求生不能呢。

李芷荷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开口道:“陛下,此事若不封赏,恐怕有违民心。”

对方已经搭建了戏台,这大戏已经开场了,可偏偏李芷荷对此无能为力。

赵瑾行冷笑了一声,眯了眯眼睛:“这名进士可是前些年的榜眼,虽有才学,可为人甚是迂腐小心。”

他的话很明白,迂腐又小心的人是不会贸然行事的,说明这人的背后定然有人在推波助澜。

“朕不曾想到,王家竟然把主意打到赈灾这上头了。”

李芷荷皱了皱眉:“先前京郊的百姓受灾并不严重,甚至朝廷还专门拨出银两用来重建百姓的房屋,还有按照每家每户送上了粮食,怎么会时隔如此之久,还需要开粥棚赈灾呢?”

她迅速找到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只觉得这件事对方似乎操之过急,以至于出现了格外多的漏洞。

说罢,她从一侧的奏章之中迅速翻找出来先前官员报备的灾后灾民安置的消息,果然见到上头写了,十之八九灾民已重新安家落户。

李芷荷将那奏章递到了赵瑾行面前,她轻轻皱着眉头,在灯光半明半暗的映照下,越发显得双眸清澈无比,狭长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清明,微微抿了抿唇,叫赵瑾行的心莫名软了下来。

那王家女不是什么好人,可偏偏现在李芷荷并不知道——赵瑾行在心里头暗暗发誓,断然不能够再叫这心思歹毒之人伤害到李芷荷半分。

“朕明白其中关窍,”赵瑾行开门见山的说道,那些奏折他早就烂熟于心,即便不去看也不会错半分,“只是此事恐怕不是王丞相那个老狐狸所为,不然不会有这么多的破绽。”

想来是如今他对李芷荷宠爱更甚,原本叫王时薇可以依附的自己母后也因为谢家被连累,对方情急之下,才用出了这一计。

李芷荷眨了眨眼睛:“既然已经没有这么多灾民,那施粥棚里又是些什么人呢?”

她唇角勾了勾,记起先前在雁门郡她们也曾经施粥给那些灾民,当时便有不少流氓无赖佯装成灾民,来吃白食。

这种人其实最好对付——毕竟那位王佳大小姐筹集来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要是有人能够放出风去,说是那些银子本该是要分给灾民用来重新生活的,恐怕到时候可就要狗咬狗起来了。

再者说,她可不信王时薇拿了其他世家中人的银两来给自己做名声,怎么会不得罪那些出了钱出了力,偏偏什么都没捞到的。

只是这种事情需要人手去做,若是在雁门郡,李芷荷自然是做起来很轻松,但现在可是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里头,她只能够将自己的计谋告诉给了眼前的赵瑾行。

等到李芷荷把自己的谋划同赵瑾行和盘托出,却看到眼前的人眸色亮了起来。

“果然好计谋,若是芷荷能够入朝为官,那些白拿俸禄之人恐要羞愧而死。”赵瑾行叹了口气,他轻轻点了点头,修长的身影轻轻靠在软榻之上,目光垂了垂,落在李芷荷那双娇嫩白皙的手指上。

这几日接连替他翻阅奏章,又并研磨习字,却半分不影响那双手的可爱,尤其是那带着些许嫩粉色的指甲,更是显得越发招人喜爱。

李芷荷刚听到他的夸赞只觉得受之有愧,偏偏顺着这人的目光看去,却落到了自己拿着奏章的手上。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眼神中带着的灼热太过,像是前世某些时候……

她只觉得面色泛起了绯色,轻声道:“不过是些粗鄙之计罢了。”

赵瑾行笑了笑,眉目深深地看着她,扶了扶下巴:“朕觉得,既然这位王家女出手了,为了替她的名声更进一步,恐怕王家那个老狐狸也会出手。”

甚至他都能够猜得到,对方会找什么人——

——毕竟前世对方便同对方有所勾结,如今恐怕要借着此事,强行将这位王家女送进宫里来了。

“陛下觉得,对方会再作什么事情?”李芷荷眉心一凝,她对那位老谋深算的王丞相并不了解,听到这话,只觉得有些惆怅。

她这辈子断然不能够再输给王家,最好能够在对方诬陷自己的父兄之前,将他们彻底赶出京城。

但如今看了这样多的奏章,李芷荷自然明白,王家可谓是树大根深,入朝为官者众多,更何况还有不少幕僚,甚至还有像是这位上奏请旨的毛头进士一般,急着讨好王家。

就算她真的如同赵瑾行承诺过的——成了皇后,恐怕也要被这个入宫为女官的王家女给掣肘。

见她起了好奇,赵瑾行忽然起了逗弄之心。这几日都是他一直在猜李芷荷的心思,左右用膳都不香了,正好借着此事叫她也抓耳挠腮一番。

“芷荷当真想知道?”他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用指尖慢慢转动着,“哎呀,朕只觉得自己的右臂有些酸疼,实在是有些影响去思量这些事。”

说着,赵瑾行朝着她抬了抬下巴,神情中带着几分戏谑。

“不若芷荷替朕捏一捏肩膀,说不定,这身上一旦不痛了,就能够将此事之中牵扯到的事情尽数给想了出来呢?”

他的神情太过无赖,李芷荷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瑾行,看到他神情依旧是气定神闲,只觉得心中格外无奈。

“陛下,您就快想想罢……”她声音软了下来,带上几分求饶的姿态,端是一副叫人忍不住怜爱的模样。

可偏偏赵瑾行忍住了,他继续面不改色用指尖转动着那茶盏,“这右臂着实不舒服,恐怕是昨日夜里头,不知道叫谁枕着……”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笑意:“……所以才觉得如此难受,要是这罪魁祸首不替朕好好揉捏揉捏,恐怕这背后的谋划,朕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要是李芷荷再看不出来眼前这人在调侃自己,她就是真的傻子了。

但没办法,她实在是不知道王丞相会有什么阴谋,磨蹭了几下,终归还是红着面颊凑了上前。

赵瑾行含着笑看着她凑过来,几乎有几分端不住那副冠冕堂皇的架子。

可等到那李芷荷那柔嫩的指腹落在他脖颈之上的时候,仍旧觉得如同被火灼了一般,微微颤动起来。

但李芷荷不知晓此事,还以为是真的自己昨夜给枕坏了,先前也曾跟着军中的医师学过稍稍的正骨之法,干脆真的贴在赵瑾行没有受伤的右肩上,借着这点力道,轻轻用力给他按了起来。

这下可叫赵瑾行觉得真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身后就是软玉温香贴的紧紧的,但他却半点都不敢动,只能紧绷着身子坐在那里。

李芷荷用了些力气,却发现这人怎么越发紧绷了,不由得有些狐疑,手上轻轻拂过赵瑾行的衣衫,打算掀开来瞧瞧是不是真的错位了。

但等到她手真的触碰到赵瑾行肌肤的那一刹那,她好像听到了一声闷哼。

李芷荷被这反应吓到了,她急忙问道:“可是我按错了?陛下觉得哪里不适?要不要去找太医?”

难不成是她学的不精细,真的把人给按坏了?

“……没事,朕很好。”

生怕这人真的去传了太医,赵瑾行勉强哑声开口。

第47章 第 47 章 朕可以背你上去

大相国寺地处在京城东侧, 不过十余里之地。

但其位于山顶之上,周围遍布林木, 尤以枫树最为众多,连绵不绝,落叶之时煞是好看。

先帝在时,酷暑时节往往会在大相国寺特辟的禅房之中修行几日,待到枫叶红时,看过了这等景色,才说着缘法有道之类的回到宫中。

早些年间赵瑾行尚且年幼,有些政事仍需得先帝定夺, 可又不能够耽误‘清修’, 所以将那些棘手之事汇总到一起, 凑出个良辰吉日,一并给解决了。

那个时候的赵瑾行便最是厌恶这些神鬼之事, 若是只需要吃斋念上几声佛号便可以求得荣华富贵, 那这世间断然不会再有穷苦百姓了。

但如今想来,若不是有那大相国寺中的住持劝诫一二,叫先帝真的做出了不少轻徭薄赋之举, 现在留给赵瑾行的摊子恐怕更加艰巨。

只是前世的赵瑾行最初并不明白, 以至于等到那位住持圆寂之后,他才恍然大悟。先帝本性便是喜好奢靡,就算没有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恐怕也改不了其本性。

但却没想到会有歹人借此,将那炼制丹药求得长生、或是用在男女欢好之时助兴,而叫先帝因此服食了不少有毒之物,因此早早逝去。

如今京城里头人人对那位王时薇交口称赞,正是名声最盛之时, 皇宫里头却传出消息,说是因着太后娘娘身体抱恙,新帝决意不顾身上的伤病未曾痊愈,定然要前往大相国寺替母后上香祝祷。

这消息传出的时候,众人不由得吃了一惊。

先前这位新帝不再同最初那般厌恶钦天监便已经是叫人讶异了,这次更是要亲自前去大相国寺上香,朝野之中都隐隐出现了担忧。

毕竟,先帝的奢靡无度可是有目共睹,若是新帝步入了后尘,恐怕他们赵国可真的就……

但这事最容易叫人拿出来做文章。

王家的幕僚长居府中之人多达几十,早些年有位擅长丹青之作的郑姓幕僚入了府内,这些年来虽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可到底替那位王家小姐‘润色’过几幅画作,也勉强算是入了对方的青眼。

这一日郑姓幕僚毕恭毕敬地给王家大小姐隔着帘幕献上了一副工笔水墨,端的是画的大气磅礴,直叫人眼前一亮。

“倒是还不错,”王时薇看着这幅画,挥了挥手叫一旁的丫鬟打了赏,而后随手拿起一旁的印章,落在了提款处,“刚好过几日诗会,就用这幅罢。”

“多谢大小姐赏赐。”郑姓幕僚态度谄媚,迟疑了几下,开口道。

“这些日听闻小姐的美名,真是让在下敬佩。”他熟练的拍着马屁,垂下的眼眸之中却闪过一抹精光,可再抬起头,却是那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若不是小姐慷慨解囊,恐怕那些灾民就要沦落为流民了,您真是菩萨心肠。”

这样的奉承话听起来倒是也不错,王时薇笑了一声,刚想再给上一份赏赐,却在听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变了变。

菩萨心肠吗?

脖子上挂着的那串太后赏赐的佛珠恰好落到了王时薇的眼眸里,稍作思量,便心中惊喜。

她好像因此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内心涌现出狂喜来——既然先前的铺垫还不够,如今皇帝又开始去了那大相国寺,不若借此机会叫父亲手下之人出上一份力。

想来,天生凤命的签文,也是不难办到的。

到时候有着这赈灾救人之名,再加上那大相国寺所传出的天生凤命,恐怕就算是碍于孝期一说,新帝也定然会迎她王时薇入宫为女官。

有此为始,那皇后之位她王时薇势在必得。

却说赵瑾行三日之前便叫人摆了一桌素宴,待到李芷荷入了座,她瞧了瞧,虽说都是素食,可那些菜蔬皆是她平日里所喜爱的。

显然是眼前这人用了心。

可她还是有些好奇,抬眸看向赵瑾行。

赵瑾行唇角勾了勾:“芷荷昨日给朕揉捏酸痛之处甚是不错,所以今日朕特地给你来答疑解惑——”

他抬了抬下巴。

“——谜底就在这桌素斋之上。”

素斋?李芷荷轻轻皱了皱眉,可片刻之后骤然记起王时薇连同谢太后手中常年不曾离手的那串佛珠。

她眼前豁然开朗,眉眼之间闪过几分惊喜:“陛下的意思是,王家可能会借由寺庙来替王时薇铺路?”

寺庙里头能够什么事,定然又是所谓的天命所归之词。

不过要是眼前这位真的同先帝一样,恐怕还真是有几分不好说。

于是李芷荷又皱了皱眉:“可陛下不是向来不甚喜此道吗?”

赵瑾行听到她这般说自己,只觉得她竟然如此了解自己,说明定然关心他了,不由得心中暗喜,只得压下扬起的唇角:“但是朕可以引蛇出洞。”

他挑了挑眉,等着李芷荷再度问询。

那边李芷荷正等着他开口接着说下去,却看到他又开始卖关子,这些日子里头这人耍无赖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她知道这人定然没有什么好心思,索性不再理会,端起了一旁的茶盏。

见她不吭声,赵瑾行抬手给她夹了几筷子饭菜,面上带了几分忧心:“若是觉得不够美味,也可以叫朕自己一个人沐浴斋戒,再叫人重新给你上饭菜。”

他这些日子身上还有伤,却只对自己如此关心,叫李芷荷的心忍不住软了一下:“陛下还在病中,这几日若是要斋戒,便叫人早晚用参汤和燕窝炖煮好了,不可亏了身子。”

说着她抬眸看了眼赵瑾行越发清晰的下颌:“陛下这些日子已经清减了,断然不能再折腾了。”

毕竟这几日实在是操心费力,赵瑾行不单单要费心谢家这些人,还要将旱灾粮草之事安排妥当,即便他有着前世的记忆,可到底还是不免操劳了几分,难免也要消瘦了。

赵瑾行见她不继续问,索性放下筷子,哄她道:“怎得,芷荷不想知道朕谋划了什么吗?”

他的唇角带着笑,那双凤目看向李芷荷的时候,其中含着满满的爱意,叫人觉得脸红。

李芷荷不由得别开了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再同他对视:“陛下若是想说,自然会说的。”

她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同样笑了起来:“若是要斋戒,陛下恐怕是要亲自去那大相国寺一趟了。”

“只是要说用什么由头的话,应当是太后娘娘的病情吧。”

毕竟这几日太医诊治过了谢太后,说是被刺激到了,以至于行迹疯迷,应当是心窍不通所致。

倘若在民间,这种病还有另一种简单的说法,那边是失心疯。

只是堂堂一代皇帝的生母,如今的太后娘娘,却染上了这种病,自然是要将这消息给封锁起来,对外说是卧病在床、不能言语。

但李芷荷刚说完,便皱了皱眉:“陛下该不会叫妾身一同去大相国寺罢……”

她一个重活一世之人,要是真的被那些有道行高僧给看出——再说她是什么妖怪的话,到时候名声坏了事小,被人借着这个由头将她们李家诬陷,那可真是大事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面色一白。

“……妾身恐怕不能同去。”

眼前这人怎么会如此厌恶去上香呢?赵瑾行轻声哄道:“你放心,朕会一直陪着你的,莫要担心。”

李芷荷神情有几分不明:“听闻那寺庙在山顶之上,妾身有些畏高。”

她咬了咬牙,为了不去那大相国寺,继续道:“更何况还要登此高山,妾身委实有些不良于行。”

不想登山?还是畏惧那王家女会借此使坏?若不是他在梦里头见过那些真相,恐怕也会被那王家女佛口蛇心的模样给哄骗过去。

赵瑾行伸出手曲指弹了下她的额角,亲昵道:“朕早就安排好了,大相国寺里头除了那个诱饵,旁的皆是自己人。”

他怎么会再叫人妄图伤害到心爱之人。

更何况赵瑾行也确实有所疑惑,需要那位大相国寺清修多年的住持替他解答。

这话叫李芷荷稍稍放下心来,她记得前世谢太后说是梦魇着了,非要叫得道高僧入宫来替他驱一驱邪祟。

偏偏借着此事,说她栖荷宫里头不干净。

要不是当时赵瑾行待她还算不错,恐怕都不会拐弯抹角说这种话,定然是直接说到她身上。

可心头那点子对重生一事的畏惧还是叫李芷荷神情有些恹恹,她摸了摸额角:“妾身还是有些不想去……”

只是这拒绝的话却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在里头,偏偏叫李芷荷自己却没有觉察到,她轻声嘟囔着拿着手中的筷子,丝毫不同先前那般,先用起了碟子里头的菜蔬。

毕竟要是在以前,赵瑾行这位帝王不先用了,她定然不会动筷。

赵瑾行仍旧轻声哄道:“也不算多远,到时候朕陪着你一起,若是你不想爬了,朕可以背你上去。”

“更何况,朕还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李芷荷明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可却不由自主的放松了许多,嗔了他一句:“陛下的伤还没好,又说这些胡话。”

早些年勤于练武,这点小伤对于赵瑾行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前几日便已经大好了,只是存有私心的他可是叫太医给瞒了下来。

但听到李芷荷这话,他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在心里思量到,恐怕这次去大相国寺回来,他的伤势也得要‘痊愈’了。

第48章 第 48 章 山河万里,却不及心爱之……

沐浴斋戒三日之后, 新帝赵瑾行为表虔诚替太后祈福之心,轻骑简从, 只带了必要的侍卫,晨起后选定了良辰这才出发朝着大相国寺去。

这次出行比起先前倒是轻松了许多。

因着是顾虑着引蛇出洞,李芷荷坐在出行的銮驾之中,看着一路上草木青翠,手边放着她平日里用多些的馃子,甚至在车驾一侧还放了个冰格子,里头放了不少时令鲜果。

只是却不许她在这个时候用。

毕竟太医三令五申,前些日子的毒虽已经慢慢驱了, 但到底还是要温补着, 就算是入了伏, 可清晨还是寒气重些,断然不能够用过于寒凉之物。

到了日头还未曾落到半山腰之时, 李芷荷这一行人便到了这大相国寺的山脚之下。

“这里瞧着倒是十分清静。”李芷荷看着山脚之下干净整洁的茶摊, 还有出售香烛的铺子,却听不到半分喧嚷声。

赵瑾行挑了挑眉,随手挽起她的手臂开始沿着山道朝上行进。

“天子出行, 自然不会留闲杂人等在此处。”

行进的山道皆是用整块的大理石铺就, 每一个步阶之上都篆刻上了精致又古朴的莲花纹路,看着没有半分奢华,可这放眼望去,鳞次栉比的连绵不绝,恐怕所需的花费定然不菲。

见李芷荷的目光落在大理石阶上,赵瑾行轻叹了口气,给她解释道:“这些都是朕的父皇在此清修之时所建,先前还曾发下宏愿, 要将这大相国寺到皇宫之中的路途皆铺设好。”

这话听得叫人头皮发麻,原本对这位先帝没有什么印象的李芷荷一时间只觉得瞠目结舌。

“……所以后来为何没有建造?”李芷荷咋了咂舌,估算了下这一路要是真的尽数铺设起来,那费用估摸着可以将整个李家军的兵甲全部换成新的——甚至还会有富裕。

赵瑾行同样心疼这笔花费,他看了眼周遭,除了心腹侍卫紧跟在不远处之外,便没有闲杂人等。

他凑到了李芷荷身侧,低声道:“朕寻了一行戏子,趁着先帝服用了丹药甚至昏聩之际,佯装成神仙妃子,用了不少手段,这才叫先帝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来这人早些年便会骗人啊。

李芷荷面色不愉地瞧着眼前之人,却有些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妾身还以为陛下会誓死进谏,没成想陛下还有这等主意。”

听到李芷荷这般说自己,赵瑾行却只是挑了挑眉,神情格外放松,抬眸看着这条山路:“那个时候有不少文臣叫朕去死谏,甚至他们还要叫朕去碰那晨会之时大殿之上的柱子——”

“——朕那个时候才不过一十二岁,若要真是如此,只不过会有两种结果。”

他神情暗了暗,唇角微微上扬:“要么先帝听了朕的劝诫,可到底会伤了我们两人只见的父子关系。”

“甚至还会叫先帝彻底厌弃了朕。”

“另一种更用心险恶。”

“若是朕真的触柱而亡,那世人定然会指责先帝,逼死亲子,到时候先帝并无其余皇子,只能够从宗室之中挑选继承人——”

“甚至,要是将常年服用丹药身子垮了的先帝给气死,朕就算日后继承帝位,恐怕也要饱受非议了。”

见他面色有些难受,原先并不知道他还有这段经历的李芷荷,心中泛起点点的疼惜来。

原来他从幼时监国开始,身侧便都是阴谋算计,她被对方牵着的手也稍稍回握了一下。

感受到了李芷荷的心疼,赵瑾行的脸色霎时好了起来,不自觉的唇角扬了起来:“那些都过去了,如今身边有了芷荷,便不觉得有什么了。”

李芷荷耳根热了热,这些日子听惯了这人老是说些无赖的话,倒是也不会那么轻易脸红了,却只是含羞带怯地嗔了赵瑾行一眼,便接着朝着山顶行去。

可没想到,这一路行来着实太累。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身子有些亏空,还是在皇宫里头懈怠了,李芷荷看着这路,是觉得越走越走不动了。

她觉察到了额角有了些许汗,扭头看了眼身侧同行的赵瑾行,却刚好和正在偷偷摸摸等她开口说走不动了,而后他便可以趁机背起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赵瑾行目光带了几分闪躲,轻咳了一声扭过头去。

李芷荷觉察到了有些不对劲,她狐疑地看着他:“陛下,平日里要是想要去大相国寺也要绕这么远的路吗?”

她虽然没有来过大相国寺,可也能够感觉到,这条路似乎是在绕着山道盘旋而上,似乎不是一条近路。

虽然周遭的景色着实美不胜收,但是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叫她有些吃不消。

“……朕是要为太后祈福,”赵瑾行拿出腰间系着的帕子,替她轻柔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忍住笑意,“所以自然要走这条最远的路,才能够显得虔诚吗。”

李芷荷一听这话,只觉得心头冒出了星星的火来。

她咬了咬牙:“那还有旁的近道吗,妾身可以同旁人一同先上去,想来陛下一个人的孝心便足以能够感动漫天神佛,好叫太后娘娘身子好起来了。”

赵瑾行看她真的急了,从那玄色龙袍之中取出了一包零嘴,递到了她面前,继续哄道:“这条道不仅仅能够显出咱们两个的虔诚之心,更何况,这路上的景色可是平日里头看不着的。”

他眨了眨眼睛,继续道:“再说,就算是要换了路线,恐怕现在也是更绕远了,你瞧,咱们都走到半山腰了。”

看着手中的零嘴,走了一路的李芷荷没忍住拿了过来,她咬牙切齿道:“陛下圣明。”

说罢,刚一打开,却发现里头是些她爱吃的果子用蜜制成果干,比之甜腻的果脯要更清爽一些。

那其中的李子干更是叫她用了后口舌生津,上头似乎用了些薄荷粉末点缀,就连原本的燥热都去了几分。

见她喜欢吃,赵瑾行唇角勾了勾抬眸看着不远处的山顶:“若是芷荷走不动了,便喊朕背你。”

说着他迈开步子,继续朝着前头走去。

李芷荷哪里能真的叫这尊贵的陛下来背她,更不能够叫人从山脚下抬上步辇来——到时候要是传出去,她这位昭贵妃的面子要往哪里放。

但实在是有些累了,又走了一会,李芷荷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她轻轻喘息道:“……陛下,等会……妾身,恐怕要坐下休息片刻……”

只是早就等着这话的赵瑾行哪里肯给她休息的时间,停下脚步,在李芷荷的惊呼声中,将她轻轻背了起来。

李芷荷吃了一惊,她喘着气,轻声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赵瑾行笑了一声,步子却迈了起来,故意走的步伐比之先前要大了不少,叫李芷荷不得不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哪里有什么规矩,朕身为夫君,体恤自己的妻子,又有何不对。”

李芷荷紧紧靠在他宽阔的背上,嗅着他身上的松柏混着龙涎香的气息,只觉得心中无比感动,甚至,对于他再次开口说的夫君之类的话,隐隐也有些认同。

“……那妾身就多谢陛下了。”

赵瑾行接着说道:“只是朕觉得,似乎也有些口渴,芷荷若是闲着,便把那果干给朕用上一个罢。”

李芷荷听到这话,面色红了红,却伸出手在那包果干之中挑了挑。

她自然是知道赵瑾行喜好的。

这包果干种类不少,但是她可是清楚的记得,这人虽没有明说过,可最爱用的却是春日里的海棠果子。

拿了一枚红色的海棠果干,李芷荷有几分紧张又带着些许期待的朝着前头递了过去,可之感觉到赵瑾行停了停脚步,便继续超前头走了。

“朕委实腾不出手来,”赵瑾行故意说道,“哎呀,这路实在是难以行进,要是松了手,把朕的芷荷摔下来,岂不是叫朕心疼死。”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

“要是芷荷能够亲手喂给朕……”

这人又在逗弄自己,李芷荷却忍不住唇角扬了扬:“那陛下可要小心了,要是妾身给陛下用个毒果子,又该如何。”

她一面说着,一面也起了逗弄的心思,将那海棠果子递到了赵瑾行的唇边。

对方没有半点迟疑,用了下去。

“若是芷荷给的,就算是毒果子,朕也甘之如饴。”

李芷荷觉得自己的面上又开始烧灼起来,她沉默了半晌,从自己怀中拿出了手帕,同样轻轻替赵瑾行擦了擦汗。

而后便轻轻趴在这宽阔的背上,闭上了眸子。

明明周遭的景色美不胜收,可为何她只觉得,似乎有了赵瑾行这人陪在她身侧,才叫她有了闲情逸致。

过了一会,赵瑾行停住了脚步,这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他将李芷荷放下,领着她朝着一处眺望台之上。

远处的落日余晖覆盖在不远处的皇城之上,李芷荷之看了一眼,便觉得无比震撼。

赵瑾行轻轻拉着她的手,站在她身侧,却没有去看远处那美景,只是垂下眸子,替她将稍稍乱了的发丝别在了耳后。

山河万里,却不及心爱之人在身侧。

第49章 第 49 章 “娘娘本就是天生凤命。……

这片刻的温情叫两人都觉得有些莫名的羞赧。

可不知为何, 两人格外默契的站在那里,半晌都没有说话, 佯装看着远处的风景。

待到了寺内晚课钟声悠然响起之时,赵瑾行轻咳了一声,指着皇宫的方向道:“那里便是钦天监所处的观星台,夜里在那处,可以看到漫天星斗,高耸接云汉。”

可惜前世他从没有过机会,带着李芷荷同去。

李芷荷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她低声应了下:“那里定然很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赵瑾行轻轻从身后将她拢在怀中, 附身贴在李芷荷的耳边轻轻吻了一下她那小巧的耳垂:“等到回去了, 朕带你同去观星。”

本应该推开这人,可偏偏李芷荷却有些舍不得, 曾经被她刻意压制在心中的情感在此时汹涌而出, 叫她一时间分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感激吗?还是……她不愿意承认的,本不应该再有的……

可还没等到李芷荷弄清楚, 便感受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间, 感受到对方的珍重,她却不自觉的垂下了眼眸。

接着那轻柔的触感落在眉宇之间,而后轻盈的朝着鼻尖流转,直到那人呼吸停在李芷荷的对面,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克制:“时候不早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李芷荷的长睫眨了眨,像是有些失神,片刻后才轻轻应了一声。

她刚转过身, 一旁的赵瑾行便自然而然的继续牵起了她的手,引着她迈入了大相国寺的门中。

夕阳已然落幕,带着林间草木芳香的风吹走了夏日的酷暑,刚踏入大相国寺之中,早有等待多时的僧侣们静静站在门内,前来迎接这位新帝。

到底是入了佛门清净之地,即便在宽袍大袖遮掩之下没人看得到,新帝同她这个昭贵妃娘娘携手而来,可李芷荷依旧有些尴尬的想要缩回手。

可那人却稍稍用力,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赵瑾行扫了一眼前来迎接的众人,最前头的那位赫然就是先帝在时最受推崇的那位无尘大师。

这人行的错事并不算过,只是在先帝在时借由给大相国寺募捐香火钱,贪了几百两香油钱——可那钱也不过是给了他还在俗家之时的兄弟,好叫那人娶妻生子。

赵瑾行本就不喜这些天天念经的和尚,即便是重活一世,也对此六根不净不能大彻大悟、沽名钓誉之辈十分不屑。

他挑了挑眉:“还请问无念大师可在寺中?”

毕竟那位可是真正得道之人,前世若不是有无念大师的开解,恐怕……

之前被先帝格外尊崇,甚至见面都不必行礼的无尘此时被赵瑾行这般毫无恭敬的问话,眼底闪过了几分妒狠,可还是撑着一副笑眯眯的宽厚模样:“阿弥陀佛,无念师兄正在寺庙之中闭关修行。”

他语气一顿,继续道:“但陛下能够光临本寺,着实是吾等之大幸,不若陛下先在寺中清净禅房之中等待,而后叫旁人速速去请无尘师兄可好。”

只是这番话一出口,却无端的叫人对这位还在闭关修行的大师有了几分不喜。

可偏偏这位无尘又是一副格外有礼的模样,以至于叫人被拒的怒气尽数留在了闭关之人的身上——但这种小手段,就算是以前年幼的赵瑾行都不会中,更别提现在了。

先帝在时,每当于此地修行,都是这位无尘来暗暗给前来问询朝政之事的赵瑾行使绊子,只不过是觉得年幼便不尊神佛的小小太子,生来便如此金尊玉贵,偏偏他却因幼时家中清贫,不得不送他入了佛寺之中,求得一线生机。

赵瑾行面色毫无变化,目光看着他,语气轻巧:“曾经听闻大相国寺的前任住持圆寂之时,将如今的住持之位传给了无念大师。”

这话瞬间叫面前的无尘面色黑了黑,毕竟先帝在时,十分宠信于他,更是叫他越俎代庖接管了整个大相国寺诸多事宜。

所以现在他虽是大相国寺的座元,可手中的权力却是最多的。

但天子之话,无尘不得不回,毕竟眼前这个可不再是当年那个年幼的少年太子了。

“陛下所言甚是,只是贫僧的师兄苦心钻研佛法,以至于常常闭关修行,贫僧不才,只得先行处置寺中诸多事物。”无尘仍旧撑着那副笑脸,可心中却到底是不再清净了。

李芷荷敛了敛眉目,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她还以为这佛门圣地之中不会出些污浊之物,没想到眼前这位,着实叫她看了便厌恶不以。

明里暗里的给那位无念大师使绊子,真当旁人听不出来吗?

赵瑾行抬了抬下巴,身后跟着的沉默侍卫立刻上前,拿出了一个玉瓷瓶。

“先帝曾经在这大相国寺之中得到了这样一瓶丹药,”赵瑾行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疑惑,他像是开玩笑一般道,“说是服用之后,觉得身体格外舒畅,甚至——”

他顿了顿,没有接着说下来,可那眼眸之中却带上了明显的凌冽之气,叫看到这玉瓷瓶的无尘吓了一跳。

毕竟这物可是有助于男子房中行事之用,旁人还好,但要是给帝王用了此药,断然便是杀头之罪。

无尘那光亮的额头之上渐渐冒出了汗珠子,他拼命在心中念着阿弥陀佛,开口小心道:“贫僧不通丹药之术,恐是先帝修行之时,求得了佛祖庇佑,所以才觉得身体康健……”

赵瑾行一个眼神,冷笑一声:“朕听闻这可是你们无念大师所赠给先帝之物,怎得,就连查证此事都不能够去见吗?”

听到这话,无尘眼珠子转了转,根本不再顾忌什么出家人的尊严,赶紧行礼道:“陛下明察秋毫,贫僧实在不知此事。”

他声音带上了几分急促,一想到若是无念因此被这位新帝所恨,那岂不是整个大相国寺便成了他一言之堂,赶紧继续说道。

“若真是无念师兄做了这等事……贫僧自然也不好包庇,这便赶紧去传他来。”

说着忙不迭的叫人去喊无念,而后更是亲自引路,领着赵瑾行他们朝着一处早就收拾干净用来闭关的禅房中去。

李芷荷看出了其中的关窍,只觉得眼前的赵瑾行扮起来戏,真是叫人叹为观止。挡在衣袍之下紧紧相握的手,忍不住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感受到那细微的触碰,赵瑾行抿了抿唇,不动神色带着笑意垂眸看了她一眼,看到李芷荷眼珠子古灵精怪的瞥了瞥,心领神会的明白了她的意思。

果然,最懂他的人便是李芷荷了。

接着衣袍的遮盖,他也轻轻捏了捏李芷荷的指尖,面上却仍旧是一派云淡风轻,根本看不出来在私下里头干出这等事的模样。

绕过几条小径,这才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无尘先是赶紧殷勤的上前敲了敲门,还不等他开口,里头便传来声响。

“啧,这次斋饭倒是没有克扣,竟来的这般早。”

那声音十分随意,带着些许洒脱,可其中的话却叫无尘面色暗了暗,但是一想到这位师兄马上就要被新帝治罪,他便继续道:“师兄,陛下有旨,叫你面圣!”

里头顿了顿,似乎像是没想到有这回事,而后似乎是喃喃自语道。

“……不应该啊,这个时候,帝星正处明亮之时,怎么会来此处……”

赵瑾行听懂了其中的含义,他眉头皱了皱,忽然觉得此行前来,幸好带上了李芷荷。

他感觉到自己接近了几分重生而来的真相,可又对此十分畏惧,生怕这一切都如梦幻泡影,在触手可及之时幻灭生消。

只是已经到了近前,他也断然不是那种懦弱之辈。

眼前的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内传来一声:“陛下和娘娘有何疑惑,贫僧恐怕略知一二。”

李芷荷讶异了一下,眼前这和尚似乎真的有些本事,毕竟无人说是她同行,但却叫这人一语中的。再想到那重生之事,也不由得心中有些惶惶。

可那人牵着她的手,却又给了她无尽的勇气一般,一同朝着那禅房之中走了过去。

室内十分干净,只不过一张看上去就十分简陋的桌子,上头摆了两只干净的粗糙茶盏,一把古朴的紫砂壶,正放在那面色红润的和尚手边。

他端坐在那禅房之中,抬眸朝着两人双手合十行了个礼:“阿弥陀佛,陛下和娘娘前来,贫僧不胜荣幸。”

赵瑾行开口问道:“无念大师可知朕所来为了何事?”

无念大师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朗声笑了一下:“陛下不是已经得偿所愿了吗?”

这话云里雾里,却如同惊雷一般叫赵瑾行愣了下,他前世所渴求的便是能够再见李芷荷一面,即便耗尽一切,他也甘之如饴。

想到此处,他眼眸之中闪过几分光亮:“朕此次来,只是想请无念大师帮一个忙。”

“出家人不打诳语。”无念大师打了个哈欠,神情十分放松。

赵瑾行被噎了噎,可还没等他继续说,眼前的无念大师却又看了一眼李芷荷,微微点头示意。

“娘娘本就是天生凤命。”

第50章 第 50 章 “妾身,很欢喜。”……

等到两人都从禅房之中出来, 李芷荷的神情多了几分莫名的怔忪。

她还记得那无念大师的眼神,只觉得心中格外讶异。

这人定然是知道她是重活一世之人, 可偏偏旁的话什么都不肯再说。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

无念大师最后沉吟的这句话,反倒叫赵瑾行也有几分心慌——若是真的叫李芷荷知晓了前世的真相,他如今才稍稍靠近她的心,恐怕就要毁于一旦。

毕竟他能够感觉到,李芷荷对他也并非是同先前一般的无情,两人之间的默契已非常人所能理解。甚至有时候还会叫他生出许多错觉来,觉得眼前的李芷荷, 恍惚之中变成了那个和他同处五载之人。

但不知道为何, 却怎么都不能够走入到李芷荷的心中。

即便是展露出再多的信任, 李芷荷仍旧在那不远不近的距离之中,似乎再多靠近他半分, 便要将她置于危险之地一般。

他在想尽办法的对她好, 可只是这短短的一步之遥,却叫两人之间永远横亘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天色已晚,便在早早备好的禅房之中留了下来。

毕竟曾是先帝清修过的地方, 自然是有足矣用来叫赵瑾行他们一行住下的院落。

只是等到用过了素斋晚膳, 赵瑾行却说是有些要事出去布置,叫李芷荷稍稍在禅房之中等待一会,一会便回来。

月色刚好挂在飘过来的一朵云旁,赵瑾行身后紧跟着几名侍卫,迈步朝着先前去过的五年大师清修之地去了。

只是他刚进入院落,便看到那扇门不曾关着,接着无念大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陛下,贫僧不过是个爱好夜观天象之人, 您所求的问题,不在此世星宿之中啊。”

不在此世星宿之中?

赵瑾行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继续开口道:“朕无意为难大师,只是想求一个缘法。”

他想知道,前世的李芷荷……离他而去的太早,那种痛苦世他不能够再承受的。

虽然他生平不信神鬼之事,更是没有半点所谓的慧根,但此时却只想为了心爱之人,求得一个确切的回答。

“大师若是能够替朕除了这块心病,朕愿倾尽生平之力,许您一个承诺。”

熠熠生辉的帝星所欠下的一个承诺,可远不止眼前看到的这般简单。

半晌,里头的人似乎是妥协了,叹了口气:“陛下,天命虽不可违,可您却是真龙天子,若国运强盛,自然会叫您心想事成。”

听到这话,赵瑾行的面色顿时舒展开了,他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勾起,没再说什么,恭敬起手拜了三拜,而后便离开了此地。

毕竟前世,这话他已经听过一次。

既然已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他断然会同前世最后的光阴一般,拼尽全力为了两人的将来,也为了整个赵国的百姓,留下一个盛世太平。

回到大相国寺替两人备下的院落之外,赵瑾行便看到了映照在窗纸之上,只需一眼就知晓是李芷荷的影子。

他脚步放缓了些,看着那被灯盏映照出的剪影,手中轻轻捧着一册书籍,过了半晌后慢慢翻了下一页。

似乎是因为今日劳累了些,那影子看着缓缓的打了个哈欠。

临近要到门口了,赵瑾行为了不惊扰到李芷荷,在外头轻轻咳了一声,如愿听到里头细细碎碎收拾东西,而后起身迎接他的声音。

“陛下回来了。”

李芷荷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一个人在这院落中等了半晌的缘故,心中不由得想起了前世在那栖荷宫之中久久等待赵瑾行召唤的日子。

那段记忆不由得叫她有些哀伤,自然神情也多了几分倦意。

赵瑾行看着她的模样,清了清嗓子:“芷荷可知道,朕幼时曾在这院落之中小住过不少日子。”

他唇角微微扬起,觉察到她神情有几分萎靡,在尝试着哄她开心。

果然,李芷荷被他的话吸引住了,侧了侧头瞧着,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朕曾在这里,藏了一件宝物。”

他眨了眨眼睛,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李芷荷的手,引着她走到了院落之中的一块巨石旁边。

外头月光正是皎洁,赵瑾行一手执灯,一手领着李芷荷,左右看了看方向,而后将那灯盏放到了巨石之上。

他附身在那一处伸手去探了探,李芷荷十分配合的抬着头在他上方仔细瞧着,不多时,这人从那里头拿出了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看着样子有棱有角,实在是不知道是什么。

李芷荷有些好奇,轻声问道:“这是何物?”

一想到此物曾陪伴了他到了最后的光阴,甚至陪他一起进入了棺椁之中,赵瑾行的神情不由得多了几分怀念,他没有说话,伸出手在灯盏旁打开了那层层包裹的油布。

等到东西展露在面前,李芷荷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原来是一块石头。”

她看着那泛着墨色的乌漆墨黑的石头,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这种东西,她还是小的时候才喜欢到处寻些,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石头,毕竟雁门郡地处在山陵和戈壁之间,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石头了。

赵瑾行眯了眯眼睛,轻哼了一声:“芷荷竟然不记得此物了?”

这可是他视若珍宝的之物。

毕竟这人可是用此物,轻而易举的就叫他把她这个人牢牢印刻在了心里。

白面团子一样的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是他从没见过的天真烂漫,和旁的势力之人截然不同。

那个时候他才刚刚一十二岁,却被迫随军前往边关给那李家军运送粮草,顺便替他的父皇慰问边关将士们。

本来对此胆战心惊的年幼太子,在那魁梧凶悍的李老将军面前更是有几分惴惴不安,毕竟京城之中都说这人手握大权,恐生出不臣之心。

但在那个白团子小姑娘笑着朝这位虎背熊腰的将军跑来的时候,李老将军的脸上登时挂上了和善的神情,叫赵瑾行吃了一惊。

可看着那么可爱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问他是哪家的小哥哥,竟生的这般好看,甚至还把那黑漆漆的石头放到了他手中,非要换他头上戴着的那个太子冠冕。

年少的太子脸红了红,不但没有觉得冒犯,甚至还亲自动手从那冠冕之上摘了东珠,递到了小姑娘手中。

那枚黑漆漆的石头,在回去的途中,叫他几乎是日夜都拿着把玩。

就算是回到了皇城之中,仍旧对此念念不忘——但是身为监国太子,他又不能玩物丧志。

当然他更怕旁人说他玩物丧志。

于是这枚石头便被他小心的藏了许久,放到那里都让年少的赵瑾行觉得不安,最后便包好了,存在了这一处定然不会叫人发现的角落之中。

就像是前世的他,把自己的感情牢牢藏了起来,直到最后,却只剩下追悔莫及。

他的语气刚好叫李芷荷想起来,这石头可是当年小时候的她心爱之物,便是送给了一个大哥哥——只是那个时候她还太小,并没有记得很深刻。

再加上后来年幼丧母之痛叫她忘了不少小时候的事,所以倒是不记得这件事了。

想到这里,李芷荷不由得瞪圆了眼眸看向那快石头,讶异道:“难不成陛下早些年便见过我?”

她还以为那次替她在雪中撑伞,才是他们两人的初遇,谁能想到,他们结识在更早之前。

赵瑾行心中一涩,他珍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谁能想到对方早就忘了。却又忍不住想到,哪里是忘了小时候的东西,恐怕是觉得他根本不重要,所以才不曾放在心上罢了。

他神情落寞了起来,轻叹一声,小心地将那块墨色的石头收了起来。

隔着灯光看去,李芷荷还在看着那物,她刚一抬眸却见到了赵瑾行那十分难过的神情,只觉得心中涌现出几分莫名的甜意:“妾身母亲早些年亡故,致使伤心之余忘了不少幼时之事,所以陛下说的事情,妾身这才不记得了。”

原是如此。

赵瑾行却还是有些强撑着道:“朕自然也记得不清楚了,说不定是旁的什么人随手放的呢。”

这话真是气话了。

听得李芷荷忍不住笑出声来:“可这石头妾身一见了,便知道定然年少时候只会送给很喜欢之人——”

赵瑾行听到这话,只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撩动了,他咳嗦了两声,来掩盖住自己的尴尬,却仍旧忍不住继续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可等了半晌,都没听到李芷荷的声音,他有几分气急败坏,起身独自看着月光,佯装在赏月。

李芷荷却故意装作没懂他的意思,拿着那块石头摩挲了几下,发现果然是常年被人把玩之物,上头光滑无比,即便是在这里放了许久,仍旧能够看得出来,曾经被人好好对待过。

赵瑾行装作赏月忍了半天,却刚好有一片乌云盖住了月色,他总算忍不住了,扭头就想生着闷气回去。

却在下一刻,李芷荷轻轻牵住了他的手,再度将那带上她体温的石头放到了他掌心。

“妾身,很欢喜。”

很欢喜年幼时她亲手送出的东西,能够被人如此珍重。

很欢喜,此时能够再见到此物。

即便物是人非,可在此刻,她真的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