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讶异了一下,便听到这人继续说道。
“……朕是去见了王时薇一面……”
李芷荷只觉得一块大石头压在了心口上,垂眸道:“陛下所为自然是有自己得道理。”
难道,前世的结局她还是无力改变吗?
第66章 第 66 章 陛下日后无论怎样,都不……
赵瑾行低头看向李芷荷的眼睛, 只见她口中说着恭敬的话,眼眸中却尽数都是一种凄凉, 好似前世两人最后相见的那一面之时,她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猛然一颤,后背上渗出森森的冷汗,小心的将李芷荷紧紧抱住:“那人说只有见到朕,才肯将王家和外族勾结之事和盘托出,更何况,可以借她的手,将谢家家主的死引到王家身上去……”
原是如此?
李芷荷愣了下, 口中却说道:“这等朝堂上的事情, 陛下没有必要和妾身说的这般清楚。”
可赵瑾行反倒抱得更紧了:“自然是有必要的, 芷荷,朕心悦你, 不想叫你生出一丝一毫的忧心。”
他的语气坚定而又有力量, 叫李芷荷只觉得原本的愁绪尽数都被拂去。
这般被紧紧抱着,叫她只觉得有几分羞怯,推了推赵瑾行道:“妾身有东西要送给陛下……”
她迟疑了片刻, 轻轻咬了咬下唇, 拿出那个缝制的并不精美的荷包:“……妾身的手艺不精。”
赵瑾行低头一看,那湖蓝色的荷包上头勾勒出了一朵菡萏,遗世而独立,别有一番韵味。
他拿着那荷包,只觉得上头的每一处针脚都压得赵瑾行喘不过气来,不过是个简单的物件,却是这一世以来,李芷荷对着他表明心意的头一回。
荷包上头绣了属于李芷荷的印记, 便是将她的心意托付到了他的手中。
赵瑾行小心的将那荷包揣进怀中,似乎有些不放心,又伸手按了按:“朕很喜欢。”
李芷荷只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个粗糙的荷包罢了:“只是给陛下用来驱赶蚊虫用的荷包罢了。”
前世她忧心他的身体,在小厨房里头认认真真学着炖了参汤,熬红了眼睛,也不过是得来一句不轻不淡的日后莫要再做了。
可片刻后,李芷荷却又反应过来,这已经是重来一世了,既然她已经决定不再将前世和此生混为一谈,自然不能够再在眼前的赵瑾行身上责怪前世犯的错。
“陛下可是用过膳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面上显露出几分疲倦的赵瑾行,知晓这人定然又是忙起来什么都忘了的脾气,见他有些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妾身叫小厨房温着参鸡汤,陛下就算是日后在忙,也不应该耽误了用膳。”
赵瑾行也不急着去用膳,却只是拉过李芷荷的手,叫她摸摸自己怀中揣着的荷包:“芷荷,放在这里,定然不会弄丢了。”
这动作叫李芷荷心中一惊,且不说这人先前便是每日都勤于习武,这些日子为了能够亲自率兵前往雁门郡,更是勤加练习,胸口之上的肌肉起伏状况显得越发突兀。
前世李芷荷不是没有在对方更衣之时窥见过一二,可这般伸出手亲密抚摸,感受着下头心跳的起伏,只觉得心中越发害羞起来,耳根也不由得发烫。
赵瑾行自然是看到了那微红的耳根,却半分不肯饶过她,凑近上去轻声道:“如何?芷荷觉得放在这里可还好?”
见李芷荷支支吾吾没出声,半晌后才小声道:“应该不会被歹人夺走……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被旁的什么人给拿走了……”
她眼底划过一抹吃味,想起前世这人还曾有过的那个宠妃,口中说出的话语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亲昵的酸气。
赵瑾行也并不着急放过她,拉着李芷荷的手朝着宫殿之中走去:“那芷荷日后一定要好好看着,毕竟这可是你亲手作的——”
正说着,走到了正殿里头。
“——最好是每一日都查验上一番,就像如今这般,细细的每一处都要摸上一摸,待会咱们进到寝殿里头,好好给你点上灯盏仔细瞧瞧,最好是做上个记号如何?”
就算是周遭的宫人们早就识趣的退了下去,可李芷荷还是听得觉得面皮臊的通红,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个运筹帷幄的帝王是如何在自己面前变成这般无赖模样的。
听到他越说越过分,李芷荷踮起脚伸手捂住了赵瑾行那喋喋不休的嘴,却没想到对方竟借势亲了一口她的掌心。
酥麻的触感从敏感的手心传来,李芷荷不由得连忙缩回手:“陛下!”
见她真的急了,赵瑾行这才作罢,作势讨饶的模样坐到了布好晚膳的桌前:“好了好了,这倒是真有几分饿了。”
他这几日忙的白天黑夜都有些脚不沾地,看在李芷荷的眼里头只觉得更是心疼了起来,忍不住开口继续劝道:“陛下日后无论怎样,都不能忘了用膳,太医都叮嘱过,前些日子伤了身子,要好好将养的。”
赵瑾行看了一眼她目光中的关切,不由得心中一软。
前世在她走后,确实颓废过许久,之后得知若能够还百姓一个康平,兴许能够得以有重见之日,便开始夜以继日、几近癫狂的处理朝政。
莫说是用膳了,有的时候甚至会在书案旁口吐鲜血不止。
可那个时候,却没有了真心待他好之人能够如此这般关切一下。
他顿了顿,将那些饭食用到了七分饱,这才开口道:“好,日后定然都听芷荷的,只是要是忙起来忘记了,还要芷荷来好好提点几分如何?”
李芷荷知道这人忙起来会是什么模样,倒是也不意外,索性叹了口气后点了点头。
待到用过膳,两人便又在书案一侧同琢磨了几分如今的朝堂局势,李芷荷原先对这些事情也知之甚少,可如今倒是也能够条理清晰的看得懂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了。
她鲜少评论其中,多数都是赵瑾行一个人在说着,但偶尔说上那么几句,却鞭辟入里的很。
赵瑾行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懊恼,前世他总是想寻一个能够互通心意之人,最好是在朝政之上也是知己之人,却忘记了,李芷荷本来就是出身将门,她的父亲可是镇守边关几十载的李老将军,怎么可能会对局势一窍不通呢。
若不是他将她困守在后宫之中,说不定也能够和她的兄长一般,在战场之上调兵遣将。
“这些年看着是匈奴一族势力比之楼兰一族要壮大,可匈奴他们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是楼兰没有的。”
“匈奴一族游牧为生,各自都由着不同部落,虽有着共同的大单于,可年岁也算不得年轻了,却至今没有选出下一任的单于,哪几个部落里头的王子正互相较着劲。”
“楼兰一族看着兵力是要弱上不少,可到底是传承有序,内部之中的争斗几乎是没有的。”
说着,赵瑾行皱了皱眉:“只是楼兰一族却有不少用毒高手,若是在大战之前对我们的将士提前投毒,恐怕是要小心提防的……”
李芷荷想起了自己母亲的死,不由得愣了下神,当初若不是有人给整个李府的井水里头下了毒,也不至于会叫防守不备,才酿成这种悲剧。
“……若是此事已有了提防之法,”李芷荷唇角扯出一抹苦笑,看着赵瑾行说道,“当初妾身的母亲便是因为有人在井水之中投毒,这才……”
“所以妾身的父兄早就寻出的防备的办法,那边是在水源之中养上几条小鱼,若是有人投毒,那鱼体量比之人要小得多,即便是泻药之毒,也足以叫那小鱼翻了肚皮——自然能够叫打水之人得知。”
“其他的毒雾之类的,也有能够用来掩住口鼻的药物帕子来防,只是最难防的就是在饭菜之中下毒了。”
听到这里,赵瑾行不由得眼前一亮:“只要守住入口的吃食之物的话,倒是比之防备其它的下毒之法要简单上许多了。多亏了芷荷,朕这边记录下来,日后出兵之时将你的法子都用上。”
李芷荷唇角勾了勾:“只要是能够帮上陛下的,妾身都愿意去做。”
不多时两人便觉得有些困乏了,叫人服侍着睡下了。
过了几日,李芷荷便将避暑山庄里头的账册都交付给了那两个女官,其余的各自有本事的便都分到了应有的地方去,甚至有一位姓刘的女官精通的是占星之法,也替她向钦天监里头的官员问过。
毕竟还是男女有别,倒是可以叫刘女官在有旁的女婢陪同之时在里头一起观测天象。
此事可是赵瑾行这位新帝都首肯过了,不由得叫这些本以为入宫为女官便是可以做碌碌无为的后妃的世家女子们心中生出了别样的憧憬。
她们哪个不是才学不属于男儿郎的,甚至于有的人可是比之家中不成器的兄弟都要聪慧上许多。
可恨只是她们是女儿身,不能够同男子一般科考、入朝为官、甚至入市经商也有颇多限制。
如今在李芷荷这位如此宽宏大量的贵妃娘娘手下,她们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做到那些男子才能够做的事。
甚至于她们提出的点子,行宫里头便接着就开始实行了,简直就叫这些被家中规矩教导出来的女官们彻底放开了手脚。
直到暑气渐渐褪去,一眨眼就快到了立秋的时节了。
可京中世家之间的喧嚣,却是彻底掀开了那层帷幕。
犯了大错,在家中代发修行王家嫡女王时薇,竟然当众质问王家家主,为何要对谢家家主下此毒手。
此言一出,震惊了来往的宾客。
在王家家主五十大寿的宴会之上,爆出这等消息,着实让所有人都为之讶异,甚至暗暗开始思量,难怪谢家一脉都铆足了劲和王丞相对着干呢……
第67章 第 67 章 “再过几日可是要七夕了……
朝堂之上腥风血雨, 外头人瞧着新帝赵瑾行一幅焦头烂额的模样,都未曾觉察出什么不对劲。
可实际上新兴起的那几个家族, 譬如女官钱若烟身后的皇商钱家,如今倒是和慎王爷越走越近,说是还要一同去慎王爷的封地之中采挖铁矿呢。
这种事情平日里都要几个世家争抢的头破血流,现在谢家和王家正斗法呢,旁的人都不敢插手,生怕波及到自身。
一时间,京城之中世家的格局正在慢慢改变。
原先的世家贵族势力此消彼长,新兴的那几个家族却在这个风口浪尖之上狠狠赚了笔大的——甚至于不少世家已经开始打听和这些原先看不上的商贾之家联姻了。
这也很好理解。
谢家虽家主已死, 可到底还是新帝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眷, 只要还有谢太后在, 就不可能不管不顾。更何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发起狠来, 就算是王家如今也看得出来有几分吃不消了。
慎王爷同钱家家主一同拿到了自家封地铁矿开采的圣旨, 刚出书房的门,转个角就瞧见钱女官身穿着比量着外头男官服饰重新做的官袍,精神抖索地指挥着宫人们搬运东西。
一个多月没有瞧见自家女儿, 钱家家主都有几分不敢认了, 他开口喊道:“若烟?”
钱若烟一个转身,步子迈得规规矩矩先给慎王爷行了礼,这才来到了自己父亲面前:“不孝女若烟给父亲大人行礼问安了。”
她俏皮说着,褪去几分婴儿肥的脸上多了几分果敢和刚毅——这正是叫钱家家主不敢认的缘由。
看到自家女儿竟出挑的如此懂事,钱家家主不由得啧啧称奇,连连称赞道:“当年为父给你寻了多少夫子,也半点都没法子教出你的规矩来,真是多亏了贵妃娘娘, 这才多久就教的如此懂规矩……”
他转过头对着慎王爷道:“王爷你是不知道,先前老夫可是有多么担忧,这女儿若是再不守规矩嫁不出去可该如何是好……”
可还没等他说完,就听到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钱女官在账册一事之上格外有天赋,本宫有些事情都要仰仗着她。”李芷荷的身后跟着一行女官,她们平日里若是没有什么事,便喜欢跟在贵妃娘娘身后。
“钱老家主这般说钱女官,本宫着实不认同。”
这声音惊得叫钱家家主赶紧行礼,心中更是格外感激,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女儿,还能够得到贵妃娘娘这般照顾,他这把老骨头,定然要将那些铁矿请了最顶尖的师傅来锻造。
不对,他还要自己贴补上些银钱,再给李老将军的兵甲上头多镶嵌上几块玄铁,好好报答一下人家这般照顾自己的女儿。
毕竟这般得了青眼,日后无论是留在宫里头作妃子,亦或是出宫选一门亲事,对方人家定然会看重钱若烟的。
唉,也怪他这个老头子不好,出身商贾之家,害的女儿钱若烟只能寻一些小门小户的读书人,或者是世家里头的庶子来结亲。
旁的清贵名流大多都看不上他们钱家,偶尔有几个手头实在紧缺的,又用各种规矩压着,说什么不通规矩不懂方圆。
呸,他钱老头子这辈子最通的就是方圆了,那些一枚枚的铜钱都是圆滚滚的身子、方方的孔,都是他一枚一枚攒下的家业。
李芷荷却继续说道:“钱女官有此等才能,是钱老家主的大幸啊。”
钱老家主只觉得心中感动万分,想着这位昭贵妃如此得宠,还有着这等绝顶的姿色,却半分没有架子,为人谦逊替自家女儿说话,没有半分恃宠而骄的姿态,难怪会被陛下这般宠爱。
可想到自家女儿钱若烟,他还是叹了口气:“唉,非老夫挑刺,着实是因着若烟这孩子心气太高,说要自立门户行商,这才不得不找人来教教她规矩的。”
李芷荷看向死死皱着眉头的钱若烟,温声道:“钱女官若是要去行商,那本宫定然要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好好的参与上一手——”
她目光带着鼓舞,其中蕴含着的力量叫钱若烟眼眶都有几分红了。
“——毕竟钱女官管了账册之后,这支出几乎少了近半,甚至还将这行宫里头打理的比之先前更加稳妥了。”
慢慢说着钱若烟的能力,李芷荷最后悠然叹了口气:“此等人才若是去行商,恐怕钱老家主你这赵国第一皇商的名头退位让贤是迟早的事。”
这到真不是李芷荷平白夸赞,钱若烟出身皇商之家,耳濡目染的便是做生意,更是有一手极其精细的算盘子功夫。要是她身为男儿身,定然早早就担起钱家的生意来了。
只不过是因着身为女子,这才被局限了不少,幸好钱老家主虽有几分老顽固,觉得女子不应该抛头露面,可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女儿,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钱若烟有了不少机会得以接触经商之事。
所以入宫之后,得到了如今整个后宫之中唯一掌权的李贵妃的支持,如今的钱若烟可谓是如鱼得水,几乎快把行宫里头的生意串出京城之外去了。
听到这话,钱老家主这才定了定神色,他看向自家那个总是被他责备的女儿,这些日子她不在家中帮衬着,确实也能够觉察到先前她的用处有多大——更何况,如今有李芷荷这个贵妃娘娘在后头兜着,自家的女儿就算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定然不会过得有多差。
他咬了咬牙,当即道:“承蒙贵妃娘娘看得起,老夫这个女儿就依仗着您了。”
“若是娘娘有能够用得上我们钱家的,老夫可以保证,绝无二话。”
他这辈子就两个孩子,一个钱若烟还有一个守成有余、做大无能的儿子,若是贵妃娘娘真的能给这个女儿前途无忧,钱家的半数家私用来支持给李老将军作军饷也绝无二话。
本来他就打算,那半数给钱若烟作嫁妆的。
送走了感激涕零的钱家家主,那一行女官黏在李芷荷身后黏的更紧了,各个都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她。
“娘娘,今个钦天监用的是臣女的观星算测的天气!”
这个求着夸耀的语气和冬燕有几分相似,刘女官之前还是个不爱说话的脾气,现在得了这份差事,几乎恨不得每日都要来和贵妃娘娘来汇报一下天色。
“不错。”李芷荷唇角带着笑,点了点头。
有了钱家这般尽心竭力的支持,想必出征雁门关之事定然要更顺利上几分了。此时她的心情倒是无比的好,所以自然脸上也带上了笑容。
只是她却忘了,本就生的十分颜色的容颜,带上了笑更叫人看的移不开眼来。
“贵妃娘娘您看臣女新绣的双面荷花,一面菡萏一面盛放,刚巧能够给您做一把团扇!”
“不过是双面绣而已,贵妃娘娘您看我刚弄出的机关术木马,就放在院子里,还能够拉得动马车呢!”
吵吵嚷嚷的声音盖住了原本行宫里头的鸟雀声,李芷荷挨个夸赞了一番,又被拉着要回碧桐书院里头看那机关木马。
外头的朝堂上打成一团,可整个京城的世家格局,却在这群女子手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当日王时薇斥责了自己的父亲,又被送到了道观里头代发修行,此事叫王家吃了个大亏,可接着又有了御史来上书弹劾谢家之子在谢家家主丧期之中,夜夜笙歌,甚至流连在秦楼楚馆里头,应当革除谢家如今长房嫡子的爵位,以儆效尤。
这个御史家中的连襟正是王家的人,可偏偏此人却又是格外正直,往日里就连新帝做错了什么也会直言不讳。
此时这名御史上书弹劾,反倒是叫人觉得兴许真是谢家那长房嫡子大不孝。
可若是真的将此人去了爵位,那谢家可就是找不出人来同王家抗衡了。
而此时的赵瑾行听到这消息,脸色沉了沉,手中的茶盏重重落了下去。
跟在身后的小太监自然是明白自家陛下的心思,如此盛怒之下,只敢将身子躬的更低了些。虽说是陛下从不迁怒旁人,可帝王一怒,着实叫人觉得害怕。
好半晌,赵瑾行才开口问道:“今日贵妃可是做了什么事?”
他这几日忙的不可开交,晚上回到寝殿也几乎是倒头就睡,偶尔得了空闲,便叫身边的人属意着李芷荷那边,听听她每日在做什么,便觉得格外放松了不少。
听到这话,小太监在心中松了口气,赶紧将事情按照时辰一一详略得当的讲了讲,想着陛下正在气头上,便将李芷荷今日同钱老家主说的话一并描述了出来。
这几日那些个女官老是缠在李芷荷身边,已叫忙得脚不沾地的赵瑾行生出几分说不出的醋味来,他冷哼一声:“这才认识了几日功夫,就这般替那人打包票,若是亏了她的私房,指不定又要来拿朕的呢。”
只是刚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自讨没趣。
看着桌子上堆积成山的奏章,赵瑾行额头上青筋跳了跳,忽而开口问道:“再过几日可是要七夕了?”
七夕过后便是暑气十不存一了,便要迁回皇宫里头了。
先前他还答应过李芷荷,要带着她出去同寻常人家的夫妻一般玩乐一番,倒不如趁着这个日子,好好带着她出去逛上一逛京城也好。
小太监赶紧道:“再过五日便是了,陛下可是要……”
赵瑾行摆了摆手:“你去朕的私库里去寻那把缂丝金银错双面绣的团扇找出来,给贵妃送去。”
那什么劳什子女官做的团扇,哪里有他送的好。
小太监不敢多话,赶紧起身去,只是那唇角忍笑忍的都有些抽动了。
第68章 第 68 章 自家陛下此时打翻了醋坛……
七夕这一日清晨之时天色便是雾蒙蒙的, 好在是没有落雨。
一行武艺高超的侍卫穿着普通家丁的衣衫,扮成富家公子的随从们, 紧跟在前头那匹良驹身后。
只见那匹玄影之上坐着两个身影,新帝赵瑾行穿了一身寻常富家子弟的衣衫,端的是风流倜傥叫人见之忘俗。
可最吸引人注意的却是他怀中抱着的那个少年,看着身形算不得高大,偏偏生就一双多情眸,那张面容更是秀丽清隽,让人看着便舍不得挪开目光。
却听到这少年有几分恼怒,似乎是想要自己骑乘一匹马, 偏偏身后的赵瑾行却根本不肯放过这个能够将她抱在怀中的机会, 稍稍用力拉了下缰绳, 让玄影奔跑的更快了些许,借着这个力道怀抱的更紧了些。
“不是说一同去坊市里头逛逛吗, 咱们两个分开骑乘若是碰到什么事, 叫身后的侍卫可如何保护啊。”
还没等这少年反驳,身后的赵瑾行低头凑在她身后轻声道:“那若是你肯不去那拂柳院里头饮茶的话,咱们也不必装扮成这副模样, 到时候自然可以一同坐在马车里头……”
“不行。”还不等他说完, 那装扮成少年模样的李芷荷登时反驳出声,她好容易才有一次出去逛上一逛的机会,更何况那拂柳院可是钱若烟分了三成给她——
——而且那些女官们一听到拂柳院都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说是里头饮茶听曲端的是京城里头数一数二的。
于是那日夜里头赵瑾行同她耳鬓厮磨之时,一听到要在七夕这一日带她出来游逛一番,李芷荷计上心头,哄得这人同意了此事。
只是那些女官们又给李芷荷出了主意,说是平日里想要去拂柳院都要好生装扮一番, 免得叫旁的人看到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听了这番‘提点’,李芷荷自然是明白那拂柳院是什么地方,可着反倒更如同钩子一般叫她越发想要去看看。毕竟她活了这两世,倒是从未曾去过那种寻欢作乐的地界。
若是借着这次机会进去瞧瞧,想来也是一件美事。
更何况她身正不怕影斜,只不过是去查查那里头究竟能够有多挣银钱,再饮茶听曲罢了,定然不可能闹出什么乱子来吧。
赵瑾行见劝不动她,只觉得那些个女官实在是越发可恶了——毕竟李芷荷从未曾出宫过,哪里会知道拂柳院这种地方,定然是那些人攒簇的。等到回去之后必定好好寻些她们的错处,给这些女官们的差事多添上一倍,免得整日里头都围在李芷荷身边。
只是心里头这样想着,赵瑾行还是趁着同乘一骑的机会,将李芷荷紧紧抱在怀中,偶尔凑上去说几句悄悄话,看着她那泛红的耳垂,只觉得心下越发的痒。
李芷荷被他这般亲近,想要躲开却被抱得更紧了,她轻咬下唇,这次确实是她做的有几分过分了,等到了那拂柳院,倒不如就从后门悄没声息的进去,看看里头的账簿便离开好了。
到底这人还是一国之君,她再想着玩闹也不会拿他的名声开玩笑。
只是她还是有些好奇,钱若烟说这拂柳院她们钱家占了五成,剩下的那五成在谁的手里头倒是没说。
毕竟这样挣钱的买卖,要不是先前她帮钱若烟说服了钱老家主允许日后她出宫之后招婿的事,也断然不会分给李芷荷这里头的三成。
但赵瑾行此时心里头惦记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声,反倒是有几分迟疑,到底要不要和李芷荷和盘托出……
在两人心里头各怀鬼胎却无比默契想要到了那拂柳院便离开之时,几个熟悉的身影则是比他们更早的踏了进去。
这一行人轻装简骑的,不多时便入了京城坊市之中。
他们乔装打扮过,自然不能够展露真颜,好在正好是七夕节,不少商户趁机出售傩戏里头的面具。
赵瑾行瞧了瞧,从挑了两张看上去差不多的,看着周遭不住打量李芷荷的目光,赶紧亲手戴在了她和自己的面上,等到隔绝了那些垂涎欲滴的目光后,这才拉着她的手朝着坊市之中走去。
身后的老板刚想开口,可一块银锭子便放在了他面前,乔装打扮的侍卫面色冷峻付了银子同样转身就走,可那老板瞧着戴着面具的那两个少年,只觉得有苦说不出。
他可是知道穿着这样贵气的人断然不会少了银钱的,但他也是好心想要提醒,这两人的容貌可是他生平仅见的好,要是碰到王家那几个不是人的玩意,那可就遭殃了!
唉,他一个平头小民,碰到这种事可真是不敢说啊。
想当年隔壁颇有几分家私的贾家,说是还有人在朝里头做官呢,只不过是有个生的格外貌美的男娃子,就……
哎哎哎,呸,他一个卖面具的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今个可是七夕,拿了这公子哥的银子,回家之时也能给妻女买上一支银钗了!
却说这边入了坊市里头,赵瑾行又凑在李芷荷耳边嘱咐:“一会进了那里头,你便称呼我为谨兄,我就称你为李弟,切莫忘了。”
李芷荷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单在外头便看着这拂柳院来来往往的许多人,尤其是那停靠在外头的马车,看着都是非富即贵。
这拂柳院虽算是烟花之地,可到底算是皇商开的,里头的女子还有不少曾是沦为官妓之人,弹琴唱曲什么的都不输那些大家闺秀。
刚刚踏入这里头,便嗅到一股清雅的香气迎面而来,陈设也更多的是雅致,叫人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不是踏进了烟花之地,而是入了什么茶楼之中。
李芷荷刚一进去便被那一排排用檀木做的牌子,用红绸子一个个悬挂在院落里头,随着风轻轻浮动,上头的名号看上去似乎都是些花名。
还没等她开口,一个女子的声音便从里头传了出来。
“哎吆,两位这是来喝茶的吧。”
那人穿了身喜庆的桃色衣衫,面上带着笑意,眼光却是毒辣的很,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俩人之中有一个是女子。
而且这两人衣料可是千金难寻之物,更别提上头精细的绣工了,恐怕不是世家子弟也得是高门大户出身,断然不可以得罪了。
还没等李芷荷开口,赵瑾行便从怀中拿了个物件出来丢在这人面前:“开一间雅致的房子,再叫个干净的来弹琴。”
说罢,他顿了顿:“再把账簿拿过来,给你们的新主子瞧瞧。”
这人刚一见到这物件登时收回了面上的笑,利落的躬身行礼,赶忙亲自引着他们去了二楼雅间里头:“两位先坐着,奴才这就去给你们拿这几个月的账簿。”
直到入了座,李芷荷都有几分诧异,她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赵瑾行狐疑道:“这里该不会剩下的五成是你的吧……”
这里可是秦楼楚馆啊,先前端的是一派清流作风的赵瑾行,怎么会名下有这种……
赵瑾行只觉得有几分尴尬,他咳嗦了两声,伸出手给她斟茶,似乎是欲盖拟彰道:“日后这里便是你的了。”
李芷荷面色一黑,这人到底还隐瞒了自己什么?
还没等她细细盘问,账册便由着一个貌美少年捧着送到了面前来。
“这位新主子,账册便在这里头了。”
那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腔调,清清脆脆的,叫人听了便觉得轻松。
“小的便是来给新主子抚琴的,不知道可有什么想要听的?”
入了房间之后李芷荷便摘了自己面上的傩戏面具,抬眸打量了一下这人,见他生的倒是不错,便点了点头:“便弹几曲平日里旁人听得多的吧。”
见到眼前这位新主子的容貌后,那少年愣了愣,而后鲜嫩的面皮上露出几分绯色,低头应声道:“好。”
李芷荷听到这话伸出手刚想翻那账册,却发现一旁的赵瑾行却拿着那册子,摘了自己的面具冷冷看了一眼那少年,而后靠在她身边替她翻着,同时还压低了声音:“先前都是你替我翻,现在我便来替你翻一翻,如何?”
正直的昭贵妃娘娘根本看不出来自家陛下此时打翻了的醋坛子,只一心想要看看这份产业究竟可以增加多少银钱,便随意道:“好,快翻开给我瞧瞧。”
刚翻了几张,李芷荷便有些许咂舌了。
谁能想到竟然如此赚钱,难怪钱若烟给她这三成的时候说是她的心都在滴血呢。
唉,只是想不到,为何赵瑾行这人竟然还在此地有五成的分红,莫不是?
这般想着,她不由得狐疑地看向赵瑾行。
被她这样盯着,赵瑾行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轻咳一声:“可还要用茶?”
“我来给你重新斟,似乎是有几分冷了。”
他摸了摸那茶盏,说话的语气都有几分尴尬。
就在这个时候,那说是要抚琴的少年却有几分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这位客人,这茶本就是冷茶,为的是去一去燥热。”
“倒不若小的来替新主子斟茶罢,免得被楼里头说小的招待不周。”
唉,这般粗手笨脚不会侍奉人的,除了生的倒是比他好上几分,哪里比他强了?
第69章 第 69 章 “……那他不是女子吗?……
李芷荷还在那里盘算着银钱, 便随口应了那少年斟茶的说法。
哪里想得到,身旁的赵瑾行面色已经如同那墨汁一般黑漆漆了, 他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凑上来的少年,只恨不得现在就下旨给他赶出去。
奈何李芷荷根本意识不到此事,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账册:“这拂柳院每个月的进项确实不少,你瞧,这冷茶在这个时令倒是广受好评。”
这样多的银钱,如今马上就要秋收,届时用钱采买粮食,冬日里头便不愁李家军没有粮食了。
那少年不知晓这两人的身份, 却也能够看得出李芷荷定然是非富即贵, 斟茶的手微微颤了下, 然后便将那茶盏放在了李芷荷的手边,离开之时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那衣袖。
“主子, 茶好了。”
李芷荷点了点头, 刚想伸出手去拿那茶盏,却被另一双手拉住了。
赵瑾行沉着脸,将那茶盏当着李芷荷的面一口饮下, 而后再自己重新斟了一杯, 放在了她的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李芷荷瞧着他这幅黑着脸的模样,心里头总是想要起了戏弄的思绪:“好喝吗?”
赵瑾行:“……”
却说这小馆平日里都在这风月场合里头游走,瞧见两人这副模样,便明白了不少,估摸着自己再怎么挤破了脑袋,也插不进去这两人之间了,索性收起那些指望着新主子带他离开的心思, 专心致志抚起了琴来。
不得不说,这琴声悠扬倒是比之宫里头的乐师更多了几分没有的味道。
听到兴头之上,李芷荷刚想拿出银钱打赏,却发现自己身上就连个荷包都没带。她眼神不由得飘到一旁的赵瑾行脸上,却看到他还是沉着一张脸,十分有十一分的不悦。
待到一曲终了,她才开口道:“陛……谨兄,在下出门匆忙,能否借些银钱,给这位琴师些赏钱?”
什么?她现在都敢问自己要了银钱给外头的野男人了?
赵瑾行沉着一张脸,在心里头琢磨了不下数十种能够将眼前这小馆发配到边疆区的法子,甚至连带着宫里头带坏李芷荷的那些个女官一并记上了。
可他却又看到李芷荷端起他斟的那杯茶,慢慢饮下,对着他俏皮的笑了一下。
……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外头的这些烟花之地的人手段太过轻佻,李芷荷这般端庄的女子,哪里能够看得出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就这般轻易说通了此事,赵瑾行从怀中取一枚金锭子,丢在了桌上:“主子赏你的。”
那小馆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赶忙躬身谢了赏赐,赶巧李芷荷也看完了账簿,便打算一同离开此地。
只是没料想,刚推开那门,迎面便遇上了一行人。
李芷荷瞧见打头的那男子竟生的和王时薇有几分相似,身后跟了一群穿着穿红着绿的公子哥,还有几名看着就凶神恶煞的侍从。
她眯了眯眼睛,身后的赵瑾行攥了攥她的手,叫她定了定心神。
对面的这人正是王家的少爷王世琛,他这几日被家里头三令五申不得再外出寻欢作乐,好容易得空带着狐朋狗友来这拂柳院轻松轻松,却没想到刚进来就见到这等极品少年郎。
他目光□□地落在李芷荷的身上,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生的这般好模样的美人,就算是顶了天的花魁,在这个少年郎面前也成了庸脂俗粉。
更别说那种雌雄难辨的少年气质,身段妙曼的叫人垂涎三尺,丝毫不输那些女子也就罢了,甚至还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禁忌味道。
再看到这美人身后跟着的那平日里头很是喜欢的小馆,此时也觉得失去了兴致。
仗着身为王家的长子,王世琛咳嗦了一声,刷的一声打开了自己手中千金难买的折扇:“不知阁下是哪家的公子?”
若是以前他可不会问这些,但现在王家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尤其是谢家,如同疯狗一样撕扯着,还有那个蠢货王时薇,简直就是把王家的脸面丢在了地上。
赵瑾行自然是识得此人,可对方却没有官身,就算是遥遥得见过新帝的模样,此时也认不得。他冷冷看了一眼此人落在李芷荷脸上那淫邪的目光,心中只觉得怒不可遏。
若不是此行不能暴露身份,他定然得给此人一番好看,想到这里,赵瑾行拉起李芷荷的手想要离开此地。
可没上前踏出半步,就被王世琛的折扇拦了下来。
只见王世琛上下打量了赵瑾行一番,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模样:“吆,真是好事成双。”
好久没见过这样的美人了,这一下还来了两个,虽然这后来的年岁上大了些,可这等火爆的脾气也是够味的。
赵瑾行挥袖只一下便将那折扇摔在了地上,冷冷道:“让开。”
听到他开口,王世琛确实觉得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但脑子里头早就被这两人的模样给勾去了魂,哪里还想得了其他,只恨不得赶紧把这俩人都一并拿下了。
“美人,急什么。”王世琛呵呵一笑,“本公子可是王家的嫡长子,你们若是肯跟了我,日后定然……”
说着他顿了顿,身后的侍从便凶神恶煞的朝前走了几步。
“……你们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生的这般模样,要是被这些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粗人伤了,那可就不美了。”
“不如你们就一并跟了本公子,我们一同去里头快活快活。”
“怎得?你们两个还拿上乔了?真是不知道我王世琛的厉害手段了!”
眼前的王世琛每多说一句话,便叫赵瑾行心中给他的刑罚多加重一分,等到这人话都说完,估摸着死牢里头的酷刑都有些不够用了。
李芷荷目光同他对上,只觉得眼前的帝王被人称作是美人,不知为何有几分想笑——但当下这个关口,要是她真的笑了,估计回去肯定会被此人算总账的。
只是就算是她不说,眼角眉梢上的笑意也足够叫赵瑾行黑了脸,他拉起她的手,冷笑一声:“这普天之下还没有人敢给我喝罚酒的。”
声音还没落下来,便一脚朝着王世琛的心口去踹去,还不等这人反应过来,便捂着胸膛哎吆哎吆地叫唤起来了。
“快,上!给我把他们拿下!”
王世琛倒在地上,还忙不迭地叫身后的侍从拿下这两人,同时恶狠狠地说:“那年轻的别伤了,那年岁大的,只要别伤了脸、别死了,给老子统统抓起来!”
“看老子回去怎么玩死你们!”
只是还不等那几名侍从上前,赵瑾行便用衣袖轻轻遮住了李芷荷的眼睛,而后几道刀锋闪过,便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如同鬼魅一样的身影从暗处闪过,领头的那个对着赵瑾行恭敬道:“主子,已经全部拿下。”
原来在此地也藏了暗卫啊,李芷荷有几分好奇地拉开了挡着自己的衣袖,看向跪在地上的人,下一刻却有些讶异地开了口:“这是?!”
这倒也不怪她如此惊讶,毕竟跪在地上的这名暗卫,除了那张生的可以算得上花容月貌的脸和贾秀衣一模一样之外,那宽阔的腰背怎么都看不出来在宫里头的模样来。
可没想到,这个暗卫抬眸看了她一眼,便又赶紧低了下头不敢说话。
还不等李芷荷搞清楚状况,地上的王世琛见到自己重金聘请的侍从都被一刀杀了,吓得哆哆嗦嗦的流了黄水,口齿不清地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是王家的……”
……这等货色,难怪王家当时会把筹码都压在王时薇身上。
赵瑾行被这一幕看的几度无语,他的芷荷见到这幅血腥的模样都半分没有害怕,没想到这种货色只不过轻轻一吓就这等没有出息。
他给暗卫使了个眼色,便有人上来给王世琛捂住嘴利落地抬了下去。
“此事要如何处置?”李芷荷皱了皱眉,这次出宫之事定然不能够叫王家知道。
赵瑾行慢条斯理地拿出傩戏面具替她带上,唇角勾了勾:“谢家想必很需要一个拿捏王家的筹码。”
妙啊!将这人送到谢家之中,岂不此事就和他们毫无关系了,甚至还能够叫这两家的狗咬狗之事越发水深火热了。
“多谢谨兄教导,实在是高明啊。”李芷荷故意行了个拱手礼,那副模样叫人看了便忍不笑。
赵瑾行唇角扬了扬,却不想着叫她看出自己的得意,拿着那傩戏面具给自己带上:“不过是区区小事罢了。”
可李芷荷却没有忍住,终归是问出声来:“那暗卫,我怎么瞧着那么像是宫……家里头的?”
这话倒是说的也没错,这拂柳院可不仅仅只是个烟花之地,更多是不少达官贵人在此寻欢作乐,酒过三巡之时定然会吐露出来些旁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所以此地其实也是赵瑾行手中暗卫的一处暗哨,这几日有了王家的消息,贾秀衣想着早日替家中之人报仇,便专程来此地亲自探查消息,哪里想得到,刚跟上王世琛这个畜生,便遇到了主子和贵妃娘娘微服私访。
虽说是前世让贾秀衣装扮成宠妃,可此时赵瑾行却莫名觉得有几分尴尬,他清了清嗓子:“……确实是家中的。”
确实是?李芷荷闻言大惊,这贾秀衣离开的身形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女子。
“……缩骨术,他们这些暗卫都是秘密训练出来的。”赵瑾行想着赶紧把这话题挪开,免得又要被提起性别之事。
“……那他不是女子吗?”
第70章 第 70 章 这等制造火药之术,若是……
七夕的节会之上热闹非凡, 可李芷荷心里头想的却全是关于贾秀衣身份之事。
如若前世那个承蒙恩宠的贾常在并不是女子,那么是不是有可能, 前世他们两人之间还有着更多的误会……
赵瑾行在宽袍大袖之下轻轻拉着李芷荷的手,心中想的全是离开那拂柳院之时,那小馆对他暧昧一笑硬塞到他手里头的册子——
——此等物件他本应该拒绝的,却不知为何,趁着李芷荷有些分神,鬼使神差的藏到了衣袖里头。
虽说他是觉得自己定然不会用这等不成体统之物,可对方那眼神里头的自信却是叫赵瑾行都有些怀疑,是不是那册子里头当真是有什么能够拿捏住女子的好东西?
两人心里头各自想着事情, 脚步却没有停, 不多时便走到了坊市里头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京城里头的坊市最热闹的多是搭了台子卖艺的, 周遭的商贾们瞧见人多了,便围着支起来一圈出售吃食的摊位, 甚至还有人别出心裁, 支起炉灶热腾腾卖起来汤面来。
这样的汤面用羊骨头熬得奶白的汤,有人要了便撒上几片羊肉进到汤里头烫的熟了,趁热盛到汤碗里头, 撒上一大把芫荽。
这样浓香的味道李芷荷曾在雁门郡闻到过。
毕竟雁门郡那里靠近边关, 羊肉更是能够用及便宜的价格同外族人换到,热热的一碗羊肉汤面,无论是寒冷的清晨亦或是忙着的晌午,都足矣慰藉空乏的五脏府。
李芷荷不由得朝着那边多瞧了几眼,口中道:“原来京城之中也有人卖这种汤面。”
这味道带着胡椒的刺激,还有芫荽的香气,若是喜欢的如同李芷荷这般,自然是觉得香气扑鼻, 可若是不喜欢的,譬如赵瑾行这等矜贵出身,从未曾尝过这等市井之味的,便觉得有些过于刺鼻了。
他攥紧了李芷荷的手,低声道:“等下带你去看灯会,回去的时候路过慎王爷府邸,可要一起进去瞧瞧?”
先前听闻娶妻之后要两夫妻去亲眷之中走一走,好叫大家都瞧一瞧新妇。可他能够算得上亲眷的,一个谢家行三的舅父——如今已经在狱中死了,另一个便是状若疯癫的生母太后,唯一还剩下的便是慎王爷了。
李芷荷迟疑了片刻,才说道:“到时候会不会叨扰慎王爷?”
话音还没落下,前头忽的有人将地上的烟花给点燃了,猛然窜起一阵火树银花,噼里啪啦的声音吸引了好多人的主意。
赵瑾行瞧见了,抬了抬眸子:“没事的,估计叔父巴不得你去呢。”
“这周遭人太多了,跟紧我,莫要走散了。”
被那傩戏面具遮盖下的面容泛起微微的红色,李芷荷低头瞧见他指骨分明的手牢牢的攥着自己的,只觉得心中竟有了从来没有过的安稳。
周遭人来人往,繁闹的街市之中两人紧握着的手好像隔绝了一切,人潮拥挤,可他们两人却靠的从未曾这般亲密过。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过这片喧嚣的人潮,沿着坊市的街道,不多时便来到了悬挂着慎王府牌匾的府邸之外。
莫名的,李芷荷只觉得这般去见长辈有几分不妥当,她有意无意的说道:“咱们就这般空着手去见慎王爷吗?”
原来是担心这个,赵瑾行不由得点了点头:“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但是叔父家里头的表弟还缺个恩典,到时候一并给了,也不算是空着手去了。”
恩典?李芷荷皱了皱眉,她前世倒是没有见过慎王爷府邸中的这个‘表弟’,想来对方估摸着也是个纨绔子弟,不然怎么会如此寂寂无名。
侍从们早就领命前去通知了慎王爷接驾,不多时那正门之中就走出了慎王爷夫妇连带着一双儿女。
因知道是微服私访,他们也没有过多行大礼,赶紧恭敬迎了进了府邸里头。
直到大门紧闭,慎王爷这才开口道:“陛下和娘娘驾临寒舍,着实有失远迎,还望陛下和娘娘恕罪。”
“慎王叔这话倒是见外了。”赵瑾行拉着一旁的李芷荷,笑着道,“这不过是同寻常百姓一般见一见亲眷罢了,先前芷荷还说,朕竟空着手前来拜见,着实是有些失了礼节了。”
说着,他目光中闪过什么,继续道:“朕的亲眷除了慎王叔,已无旁的了,若是王叔再同朕这般客气,那朕可真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慎王爷一旁的小少年探了探头,开口道:“陛下娘娘来了,咱们家里头备下乞巧之物是不是得多上一份了!”
一旁的慎王妃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拉了拉这小少年的衣摆,赶忙道:“家中犬子着实有些无状了……”
李芷荷却忍不住笑了笑:“本宫在雁门郡之时,尝尝听闻京城里头乞巧的习俗,只是碍于家母去的早些,并未曾尝试过,若是慎王妃不嫌弃,可以叫本宫一同试试可好?”
那一旁的长女赵卿妜反倒是有几分不见外,她凑上去给李芷荷见了个礼数,便说道:“既然贵妃娘娘也要乞巧,自然是要一同的,东西就在后院呢——”
“——娘娘您不知道,家弟颇擅制作这些烟花,后头还放了不少,等到天色晚了些,燃起来可比坊市里头卖的要好看多了!”
那小少年名叫赵卿吏,他年岁看着不大,脸上挂着憨厚的笑:“不过是些寻常玩意,以前琢磨着用来炸水里头的鱼来着……”
一听到这话,慎王爷只觉得自己青筋都跳了跳,他一巴掌拍在赵卿吏脑门上:“你还好意思说,咱们王府靠街的那面墙都叫你给霍霍了几次了!轰隆一声就给炸了,要不是你老子是王爷,恐怕左邻右舍的人都要报官给你抓了!你还在这里琢磨那些火药呢!”
说完,慎王爷赶紧又同赵瑾行这位新帝请罪。
“都怪老臣教子无方,着实是有些祸害周遭的住客了。”
这哪里是教子无方,前世若不是有赵卿吏琢磨的那些火药,将王家同匈奴外族们勾结出售粮草、运送消息的那山洞给炸了,恐怕他赵瑾行就要死在雁门关之外了。
但这些赵瑾行却也不便于说,他沉吟片刻:“慎王叔此言差矣,此等火药制造之术,除了墨家后人能够勉强琢磨一二,恐怕如今能够做的如此技术娴熟的,除了入了军营的墨家一脉之外,就只剩下令郎了。”
“而且,这等制造火药之术,若是用在战场之上,那咱们赵国的铁蹄必将踏破关外。”
这话叫慎王爷听得一愣,他明白新帝的意思,虽有几分忧心儿子的安危,却也明白,若真是如此,届时自家儿子定然不用再和他先前一般,几乎是谨小慎微的苟且在朝堂之中了。
说不定,能够在战场之上有足够的作为。
赵卿吏听到墨家后人这话,不由得精神一振,他赶紧追问道:“陛下,当真可以叫我同墨家后人一同琢磨火药之术吗!什时候可以去?”
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在家里头弄这些总是要被父亲和母亲训斥,不过只能够小心翼翼做些烟花罢了,还要被斥责是不务正业。
赵瑾行对着慎王爷说道:“若是慎王叔放心的下,朕便叫令郎以正六品都尉之身入军营,除了同墨家后人一同琢磨火药之外,不必亲上战场。”
正六品的官职听上去算不得高,可这等官职却是赵卿吏刚入军营便御赐的,几乎算得上是格外恩赐了。
赵国如今文臣颇多,可武将少之又少,若是能够叫赵卿吏从都尉开始做起,恐怕日后定然也能够做到将军的称谓,说不定掌兵之事也能够……
慎王爷顿了顿,几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先前还觉得自家儿子如此不务正业,恐怕日后只能够靠着祖辈隐蔽勉强度日。但现在听了赵瑾行的话,不由得精神振奋起来。
“承蒙陛下爱重,犬子这等微末技艺,若是能够得以有所用,那臣愿意叫他入军营之中!”
说着,一旁的赵卿吏赶忙跪下道:“世子赵卿吏多谢陛下封赏!日后定然尽心竭力,用火药炸死那些胆敢犯赵国疆土之野心狼!”
赵瑾行笑着点了点头:“等到明日圣旨到了之后,就叫慎王叔亲自送你去军营之中吧。”
这话就是默认叫慎王爷打点几分关系了。
原先担忧的不成器的儿子竟有了这等好去处,慎王妃心里头登时也热络起来了,她赶忙上前张罗着:“后院已经备好了酒菜,不过是些寻常饭菜罢了,还望陛下和娘娘莫要嫌弃。”
李芷荷启唇一笑:“那就叨扰慎王妃了。”
自从她的母亲去世之后,便鲜少见过这般年纪的妇人了。
前世她是真心想要对待谢太后,可最后却被险些磋磨至死。可眼前的这位慎王妃敦厚的笑意,还有眼角微微浮起皱纹也遮盖不住年轻时候娇美的容颜,都叫李芷荷无端有几分想念自己的母亲。
若是自己的母亲此时还在世上,想必也是这般模样了。
用过晚膳,那圆月便高高挂在了树梢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