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云雨(2 / 2)

宋晚汀摇摇头,发上的碎花也更着晃,鬓发有些散乱。

温惊沂唇角极轻地扬了扬,笑意浅浅如月华,看起来实在惊绝,看得宋晚汀险些忘记挤眼泪。

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望着她的目光软和下来。

就在她以为他要说出什么让她满意的话的时候,他忽然便对她下了逐客令。

“夜凉,师妹早些回去吧。”

也许是那夜她提出的东西太过于惊世骇俗,温惊沂很久都没有再出现。

即便宋晚汀去寻他,也总是吃闭门羹,即便某日他心情好愿意见她一面,也总是很疏离,回答完她的问题,或是对她的修行进行指导一番便下逐客令。

他并未对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鄙夷或是恶意,望向她的目光与从前一般无二。

不即不离,生疏淡漠。

两个人的关系就好像短暂地近了一步,然后又迅速退回到原位一样。

宋晚汀不满,但不能说什么,因为温惊沂不会听,听了也不会进脑子。

温惊沂只会耐心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喝他未必有那么喜欢的茶,等她说完就能看见他嘲弄的眼睛。

宋晚汀没空再和他闹了,后来也懒得去找他,反正左右他也不会同意。

她就窝在自己的瑶光榭,没日没夜地修行,直到两眼昏花也没修出个什么名堂出来。

这样修炼实在太慢,她又不是温惊沂,不能做到修为日行千里,拜师大典上看块碎玉便能破境。

不过说到碎玉,她倒是觉得自己恐怕真的应该再去历练历练,杀几只妖鬼说不定便能遇到自己的机缘。

一条路走不通,总有别的路能走通吧。她得不到温惊沂,就要得到好多好多任务奖励。

这般想着,她就准备去弟子堂接个任务,结果在路上碰到了桑泠玉,桑泠玉说有东西要送给她。

于是宋晚汀收到了一束花。

花是很漂亮的冰蓝色,剔透似清晨的露水。

她认出来这是北地雪原的花,她记得这种花离了北地很快便会枯萎,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法子将它留下来的。

她将花带回瑶光榭,准备精心温养,但看着剔透的花,她陡然间便又想到了温惊沂。

她又要离开宗门,不知多久,是不是应该同他说一声?

虽然他或许并不在意,也许又会用嘲弄的眼神看她,但宋晚汀想去,也许是想见见他,也许是不死心想再试试。

于是宋晚汀去了,这次没有吃闭门羹,但也和吃闭门羹差不多。

因为温惊沂这次连门都没给她开。

宋晚汀一时间恼火,朝着他洞府的结界打出了一道灵诀,原本只是表达不满的举动,却没想到结界竟然真的裂开了一道缝。

这是温惊沂设下的结界,正常来说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她轻飘飘的一击给击碎。

除非……

宋晚汀又打出一击,结界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洞,最后她彻底击碎结界。

她抿唇,望向这一方洞府,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温惊沂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穿过挂着风铃的回廊,宋晚汀再次来到上次听见水声的地方,那里仍旧设了一个法阵结界。

安静的环境下,水声明显起来。

宋晚汀这次没有犹豫,抬手直接破除结界。这道法阵结界与外面的那层结界一般无二,很轻易地便能被破除。

宋晚汀站在玉门外抬头望向玉门,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进去。

她推开沉重的玉门,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一方不大不小的冰泉。

泉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正汩汩流下,潺潺流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铃铛在响动。

原来那日他是在这里。

水中浸泡着一个人,他整个人几乎被泉水淹没,没有丝毫要上浮的迹象,初初看过去,似是已经溺水。

宋晚汀踏入水中,脚面初沾冰泉便感觉到了一阵寒凉,她轻轻颤了一下,便接着向那处去捞人。

那个人只着了一层薄薄的中衣,沾了水都贴在身上,淡白的皮肉肌理沟壑都显现出来,瓷白的锁骨那处盛了一汪清水。

散在水中的长发,有如湿藻,几缕湿发贴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修长苍白,像一截浸了水的冷玉。

宋晚汀走近,便能看见他清隽的骨相,被寒凉的水汽濡湿的轮廓显出几分破碎感。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靠近,那双总是写满疏离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看起来不再冷淡,反倒有几分禁欲的柔软。

他唇沾了水,湿湿的润润的,也不会再吐出让她不高兴的话了。

宋晚汀在水中慢慢悠悠地靠近,启唇先唤了一声师兄。

自然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她又唤:“温惊沂。”

水面的人依旧无知无觉。

宋晚汀终于靠近他,他胸口无甚起伏,身子有些发烫。那热度透过薄薄的湿衣渗出来,与冰泉的寒凉撞出灼人的反差。

她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指尖碰触他嶙峋的腕骨,青色的血管在皮下浅浅浮着,随着极缓的脉搏微弱搏动。

水中漾着的漆发似有若无地缠上她的身子,凉丝丝的,像寂夜里悄然爬上来的蛇。

也许是触及到旁的温度,他眼睫轻轻颤了颤,纤长浓密,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朱红的唇闭着,微弱的呼吸带来昳丽的脆弱感。

好可怜啊,温惊沂。

她神色专注地看他,在一种怪异的心潮催动下,伸出手,轻轻去碰他的唇。

也许是她的手方才浸在水中,如今有些泛凉,贴在他唇瓣上让他有些不舒服,他微微偏头,她的指尖便不慎滑进他唇缝中。

白皙的手,朱红的唇。

宋晚汀有些兴奋。

她指尖向里探入,触及一片滚烫的灼热。

好烫啊,温惊沂。

烫得她都有些想哭。

温惊沂不愿意做她的炉鼎,不愿意与她云雨,不愿意救她。

他太冷淡了,就像北地雪原上的花一样冷淡。

现在花有人替她摘回来了,可是她的命还没有人救。

宋晚汀呼吸顿了顿,视线平静地落在他清淡脆弱的面颊上,落在他因为热而樱红的唇瓣上。

没关系,她自己可以救自己。

她指尖在他口中搅了搅,笑得情真意切,胸腔里心脏因为兴奋而疯狂跳动。

她缓缓拥住他湿透的身子,浑身有些发颤。

她感受到他身上没有丝毫灵气波动。

他似乎失了修为。

温惊沂,你终于落到我的手上了啊。

她要将他带回去,藏进瑶光榭,让他成为她的炉鼎,成为离不开她的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