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元微微瞪圆了眼睛,没想到陈涿还会开这种玩笑,轻咳了两声, 端起来姿态来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小陈。”
陈涿轻柔地叹了口气,“那我得好好表现了,不然方总该嫌弃解雇我了。”
“怎么可能!”方元一时口快道:“我不仅不解雇你,你还要在这个位子上待一辈子,我给你养老送终!”
陈涿噗嗤一声笑了出声,看着方元说完立马涨红了的脸庞,故意逗他:“再说一遍。”
“给我什么?”
“养、养……老……”方元从进入包厢起,脸上的红晕就没消散过,这会儿被逗弄得嘴上只好含糊哼哼着,不过后面两个字就不肯再说出来了。
其实如果不明说,方元看上去并不像陈涿的同龄人。
不是说陈涿外表显得老成,而是他的气质比较符合这个年纪的老练和稳重,甚至随着他借力泰方一步步往上走,手底下过得项目牵涉到的东西越来越多,整个人的气场都带着些不怒自威。
而方元则截然相反。
或者说,其实是方元不太像快要三十这个年纪的男人。
他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是那种未经社会锤炼的那种青涩与活力。
加之平时不太爱动脑,又从未经历过世俗意义上的挫折,而是时而跳脱稚拙,大智若愚,时而沉溺偏离世俗正确的情情爱爱。
这让他看似庸俗艳丽,实则直白坦荡的气质中,还带着些拽着人一同沉沦下坠的脆弱、忧郁和疯狂。
如此矛盾又复杂的甜美果实就这么在陈涿面前,任他施为,层层剥离开来,袒露自己。
陈涿渐渐迷失了自己的‘初心’,或许也是一件情有可原的事情。
两人用完餐,陈涿想起了什么,忽然回头,低声道:“今天那两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我不太喜欢,能不能让他们不要出现在你眼前?”
语气恳切又低沉,仿佛一切全凭方元做主,方元不答应的话他也没了法子似的……
哄得方元晕乎乎的,一口就应了下来,“好,都听你的,我明天就把他们都给开了。”
妲己陈轻轻一笑,深藏功与名。
至于那个想挥锄头挖墙脚的人,陈涿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只在次日给李驰文发了个消息,让他注意一下方元的安全。
陈涿这次回国,自然是带着约定好的结果回来的。
和方董在老宅见面的次日,他就被方董在年初的董事大会上,介绍给了公司的大小股东,并以坐火箭似的升职速度,被提拔为CTO,一跃荣升为集团高层管理层。
偏偏在那份压倒性的合同和成绩面前,股东们尽管存在不满,却也无话可说。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况且还是源源不断的利益输送,最后鼓的还是他们的钱包。
而这一切,都只需要一个高管职位罢了。
只是还有人对方董事长这番先斩后奏表示不满,“这份合同的分量我们当然认同,只是提拔得太快,会不会引起集团中层的不满啊?”
方董端的是气定神闲,面对小股东的‘疑问’置若罔闻,只看向在场第二大股东,“老商,说说你的看法?”
商栋梁手里那点儿股份也就是在他们这些小股东面前像样,在方家那里可不够看,况且他一直还是董事长的亲信,知情人都暗道方董这是连面上的流程都不想走了。
商栋梁作为亲信,自然知道得要比旁人多些,他装模作样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觉得这个职位倒还好,配得上配得上。”
小股东们私下翻白眼,也不说清楚什么配得上什么,这老狐狸就知道打马虎眼儿,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过小股东们失望得有些早,今天的老狐狸突然转了性子,话锋一转,“只是项目部跨到技术研发,会不会有些着急了?”
股东们面面相觑,都不吭声。
没想到商栋梁不打马虎眼后,还真提出了个尖锐的问题,让他们都猝不及防。
有人悄悄看向坐在上首八风不动的方董事长,和站在一旁从始至终神情都未变分毫的当事人陈涿,期待有所回应。
陈涿笑道:“这涉及到接下来要进行的的集团主研发项目,其中一项是我大学时参与的材料研究,目前这项研究已经有了新的突破,所以从技术层面入手,可能更容易促成项目落地。”
在场的股东神色各异,眼神都快交流出火星子来了。
怪不得一上来就瞄准了技术高管位置。
这是早有准备?还是一开始就是方董/老方下的一盘棋?
商栋梁得到满意答案,欣然点头,“那我就没意见了。”
今年集团的主研项目和材料技术搭边的只有一个芯片材料项目,听说一直在和国内某个研究项目组接触,但回信不太乐观,没想到这新来的小陈总还有这边的关系,老方这老家伙也不和他提前透透口风。
殊不知顶着众人不停揣摩的视线,方董又被老伙计隐晦瞪了一眼:“……”
别看他面上胸有成竹一派淡定,此刻心里也是四个字——
又冤又爽。
虽说他也是刚知道陈涿还有这层技术和关系在身上,但这不妨碍他认为自己这步棋下对了!
中层管理层的秦州听到这个消息时:“……”
“……以后是不是就该叫你陈董了?”
陈涿刚开完一个会,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笑道:“秦副总,说话注意影响,我还没做好篡位的准备。”
秦州看着这厮大尾巴狼似的在那儿装相,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过想一想,秦州还是一脸凝重地点点头,“大少爷不行、呸,不参与集团事务,方家可还有个小少爷呢,你顶多算个摄政王,还得提防着被太子清算。你行事可得注意些,别让人抓了明面上的把柄”
“这个CTO只是一时的,方便项目合作,材料公司我已经注册准备好了。”陈涿给他倒了杯水,随口说道。
只待项目一达成,新公司就能借由与泰方的合作,在业内水高船涨,陈涿的目的就达成了。
到时候他就会从泰方自请卸任。
这当然不是方父要卸磨杀驴,他还没有格局小到这种地步,而是陈涿一开始就有的想法。
陈涿坐回桌后的真皮座椅上,开玩笑道:“怎么样?秦总要不要跟我一起下海?”
“不下不下,我是只旱鸭子。”秦州连忙拒绝,头摇得都快出残影了。
这个年纪,能在泰方奋斗到中高层,秦州已经很满足了,他本人其实没什么野心,对未来的职业规划大多也是后方的父母在督促。
如今好不容易能够脱离‘卷’的行列,他可不想再被卷进去。
他三百六十五度望天花板,惆怅又绝望一叹,“不管你下不下海,怎么算,我都是你手底下的兵了……”而陈涿,都是他的顶头上司或上司。
陈涿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满不在意拿自己开涮道:“那没办法了,谁让我有先天优势明显呢。”
引来秦州怒视。
真该让方大少来看看这厮现在这副恬不知耻的模样!
第30章 爱人
在两人这段不太清晰的关系里, 陈涿从一开始的坚定清醒,又到后来的清醒着沉沦,现在竟有些认不清两人的关系。
是炮友?
不, 这大半年的相处以来, 陈涿还不至于睁眼说瞎话,昧着良心说被迫、说没感情。
起初,陈涿冷眼旁观, 和方元的相处过程更多是存着为权力搏一把的心思,他只当富贵少爷犯了病,想体验一回潮流又小众的同性恋爱游戏。
但现在,他渐渐发觉自己无法再保持无动于衷了。
陈涿想,或许他真的该做一个称职的爱人。
是的,是爱人。
不是炮友,不是恋人, 不是恋爱游戏搭档,是和方元同等付出相待的爱人, 是想执手组建家庭的爱人。
但陈涿很快回过神来, 静静地看着对面沙发上的人,神情纵容又无奈。
“……我承认之前对这段关系不太认真, 但那不能代表我现在不认真。”
对面的人低头忙碌着, 敷衍地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我知道啊。”
“所以元元,查手机真的要查这么仔细吗?”
陈涿看了眼表, 离手机落入某人手中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正在根据各大博主的视频查证的方元不语,只是继续按照方法,点开各大APP的隐藏私密空间,一轮一轮地细查。
陈涿无奈, 自从项目启动他就开启了空中飞人的行程,好不容易空出来一天,本想陪陪方元,结果人家只要他的手机,根本不理睬自己。
他只好起身,准备打开笔记本处理些事。
“等等!”
陈涿开机的动作一顿,原以为方元在手机里又找到了哪个陈年女同学。
就听到方元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找不到,原来忘了还有随身笔电。”
陈涿:“……”
得了,也别处理工作了,今天他可能就不适合接触任何电子产品。
他起身,刚坐到方元旁边,就换来警惕的一瞥,紧接着扭身转头,背对着陈涿,还不忘用手护住手机屏幕。
陈涿:“……”
临近中午,方元才从两部手机和一台电脑里抬起头来,神情恍惚。
陈涿在一旁泡茶喝茶,桌上摆着他特意搬来的一整套茶具,见方元终于舍得抬起头,悠哉地来了句,“中午想吃什么?”
方元噘嘴,“什么都不想吃。”
陈涿看了眼方元噘嘴的表情,嘴角没忍住勾起来,他没说话,但就是能让人觉出来他心里在憋笑。
但方元仰着头,没看到陈涿的表情,反而对着男人哼哼唧唧,撒娇道:“脖子疼~”
“……”陈涿放下茶盏,抬起手搭在方元的后颈上,力道和缓适中地揉捏着。
方元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崽子,定住了脖子,只有声音断断续续哼唧着。
陈涿修长有力的长指捏着捏着就变了力道,变得异常轻柔,像在单纯地摸索着指尖的皮肤。
方元脸颊渐渐浮现出了两团红晕,“你、用点力气……行不行”
话音未落,视线突然拔高,随后眼前一黑,再也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
事实证明,餮足的男人次日气色都不错,哪怕整夜都未阖过眼。
“昨晚干什么去了?今早上见你精神得我都害怕。”
急吼吼下班后,秦州就紧赶慢赶打车来了外滩1033,一来看到坐在包厢里的陈涿就喊道。
陈涿不理他,侧头和一旁的廖明亮低声商量事情,秦州见没人搭理他,只好低头在手机里疯狂骚扰还在路上堵着的老黄。
过了好一会儿,老黄才姗姗来迟,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女人。
“怎么来得这么晚,老黄你可得自罚三杯!不对,上次陈涿请客你就有事没来,这次又迟到,必须六杯!”
秦州不明所以,但老黄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主动招呼道。
陈涿和廖明亮抬头看过去愣了一下,脸上扬起了笑意不减,招呼道:“来了老黄。”
老黄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还不忘招手让那个一身名牌的年轻女人坐下。
一个一米八的黑脸糙汉子,神情姿态之小意体贴,看得秦州牙都酸倒。
秦州侧过头去不忍直视,陈涿笑了笑,神情不变,倒是廖明亮像是嗅着什么瓜味,眼睛亮得像只上蹿下跳的猹,追问道:
“不给我们介绍介绍,老黄?”
老黄憨笑,摸了摸脑袋,“孟琳琳,我女朋友,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三人一惊,随后就是真心实意的高兴,“恭喜啊老黄,藏得挺深啊!”
廖明亮起哄道:“这么漂亮的嫂子,配你可惜了!”
在场人跟着笑,就连从进来后就一直冷冷淡淡的孟琳琳也被打趣得脸庞泛红。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陈涿和廖明亮继续聊一篇材料期刊,老黄在一旁听着,秦州这个单身老狗兼妇女之友就担起了招待一职,给几人端果盘倒酒水,时不时插句话。
陈涿两指随意捏着一杯酒晃着,笑着听廖明亮吐槽他研究所和家里的烦心事。
“……我一年到头也就出差那么几天,每天晚上都跟犯了什么天条似的,360度环绕一圈拍酒店房间还算好的,这次出去竟然让我在平台上直播睡觉!”
“这传出去,我在研究所能被那些实习生笑死。”
陈涿大笑的同时,心底却想起了昨天方元查手机时无比认真的模样,一时间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
“你俩单身狗别笑话人的时候笑得那么欢,等着吧,早晚有你们哭的时候。”廖明亮瞅见陈涿和秦州笑,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转头看向老黄,语重心长感慨道:“老黄啊,幸好还有你,马上就能和我感同身受了!”
陈涿离婚的事,有秦州这个时灵时不灵的大嘴巴在,在陈涿的默许下,早已传遍了社交圈,这事儿在他们这批大学好友间不是个秘密。
老黄挠挠头一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顿住,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见此,陈涿和廖明亮默默对了个眼神,全当没看见。
奈何俩人精准备隔岸观火,给兄弟留个面子,旁边还有一个憨批不甘示弱,“诶诶,有你这么说兄弟的吗?老黄你可不能和他一样,有了媳妇就忘了兄弟啊,连酒都不出来喝。”
又补了一句,“幸好有老陈陪我,不然我成孤家寡人了。”
陈涿和男的谈对象的事儿当然要瞒着,秦州在关键时刻嘴巴很严,能大大咧咧说出来开玩笑的事反而都是无关紧要的。
廖明亮是当个笑话说,在场人也都是当个笑话听。
一直低头沉默看手机的孟琳琳突然起身,也不看几人,只对着老黄扔下一句,“我去洗手间。”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出了包厢。
包厢内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廖明亮和陈涿又默默对视一眼,一个侧头看果盘,一个低头喝了口酒,刷起了手机。
见这俩人都把自己当个瞎子聋子,老黄也在一旁不吭声,像个哑巴似的低着头一杯一杯喝闷酒。
被三人默契蒙在鼓里的秦州彻底懵了。
“不是……咋了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他笑着开口,而后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根本没人理他。
“……”秦州简直就是一头雾水,最离谱的是,他发现这里头好像只有他一个傻子。
“不是你们三个倒是说话啊!怎么就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