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拥抱住面前的左何晏,深深地亲吻对方,接着他凑到那正处于兴奋和呆滞中的家伙耳边,低声说道:“杀了我。”
左何晏并没有犹豫。
他晶石般璀璨的眸子温柔又沉迷地注视着谢浔,谢浔在这目光中甚至没能够感觉到疼痛,接着他就看见自己的胸口已经被刺入了一根巨大的晶体石柱。
第35章 三五章 谢浔的消失。
熟悉的黑暗降临。
谢浔在黑暗中睁开眼, 接着他感觉到自己恢复了视线,他看见了优雅华丽的休息室,他的耳朵也恢复了听觉, 他听见了外面宴会厅里悠扬的乐曲, 他还听见了熟悉的敲门声,和门外侍从说的话:“元帅, 棱河集团的左何晏先生正在后厅等您。”
回来了……
所以真的能够重来,太好了,所以一切都还有机会。
总算没有太迟。
谢浔狠狠地松了口气, 他几乎是有些脱力地坐在了椅子里, 双手撑着脸良久都没再有动静, 只享受着这片刻的平静和安宁。
他已经经历过许多次末日降临,但唯有刚才, 不对, 应该说不久前这次,真正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那是一切走到尽头的虚无。
他才意识到此前自己所见过的那些场面, 的确还称不上真正的“末日”,恒羲的话是对的, 他的考虑也是对的,只是他的举动带来的问题实在是太严重了。
门外的侍从并不清楚谢浔在短短的时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只是关切地进行着询问, 犹豫着是否该推门进来。
谢浔这时候才终于恢复点力气,起身来到门边。
他打开了门,门外的侍从正要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就见谢浔竟然径直走出了房间,朝着大厅外面的方向走去。
那名侍从表情呆滞了几秒, 接着赶紧追上去:“元帅,棱河集团的……”
“我知道。”谢浔打断了他的话,头也没有回,脚步也没有停下,“我不见他。”
侍从的表情为难,飞快地跟上谢浔的脚步,接着劝说道:“可是那位先生态度非常认真,他还说您一定会见他,说如果您不见,他就……”
谢浔依旧没回过头,相反他走得更快了,像是怕走得慢了自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一样。
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帮我传话给他,就说我有急事先走了,就不用见面了。”
虽然这么说了,但在脚步快要踏入前厅之前,他还是犹豫了一下,停顿后重新改口道:“再多说一句,请帮我转告他,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能以另一种方式,好好地见上一面。”
说完这句,他这次终于不再多言,直接踏进了最热闹的宴会大厅。
侍从听谢浔这些话,听得有些不明不白,他下意识地追上去试图再问清楚,但当他追进宴会大厅之后,他却发现华丽的厅堂中热闹非凡,但原本走在前方的谢浔却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踪影。
“元帅?”
那侍从怔怔待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群,不明白为什么元帅会突然凭空消失。
谢浔自己也不明白。
因为就在刚才,他踏出最后一步,进入大厅的同时,他感觉到眼前的一切突然之间产生了诡异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原本所在的空间似乎已经不再是那片熟悉的宴会大厅,他看到身体的周围突然多了许多仿佛在流动的线条,还有无数失去了色彩的画面在他眼前不停晃过,他仿佛在其中看到了多年前孩童时期的自己,又看到了曾经被晶体刺穿的自己,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曾经死亡的结局,还有他和左何晏亲吻的画面。
太多的画面从眼前掠过,而当他试图真正将其看清的时候,他却发现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诡异的空间究竟待了多长时间,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仿佛来自头顶上方无限遥远距离外传来的一道声音,不,那或许并不是声音,那只是一串信息,它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形式降临到了这里,闯入谢浔的脑海中,而谢浔不可思议地以另一种方式接收到了那种“语言”。
他听见那语言在说:“终于找到你了,一切的开始和终结。”
“这个世界不容许变数,请你永远的留在这里,见证这场审判吧。”
“……”
·
与此同时,宴会厅中。
对于谢浔元帅的突然消失,宴会侍从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在他看来或许只是谢浔突然加快了脚步,又或者是自己没能够看清,总之以谢浔元帅的实力,肯定不会在联邦最中心区域的宴会厅里出现安全问题。
接受了谢浔元帅已经离开的事实,侍从虽然心里犯难,但还是低着头,来到了后方的花园中,将元帅离开前说的话,转述给了那位棱河集团的公子。
说完话之后,侍从很久都没有听见对方的回应。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但却在看清那位左何晏先生的表情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恐惧深渊中。
那种感觉十分奇怪,虽然只是一瞬,但在那瞬间,侍从有种异常清晰的体会,仿佛只差一点,他就踏入了一座无尽的深渊。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侍从在茫然中难以回神,而正当他浑浑噩噩之际,对面的左何晏开了口:“他真是这么说的?”
侍从连忙点头:“是,是的。”
“我知道了。”左何晏笑了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先离开吧。”
侍从不敢耽误,飞快地走了。
现场只留下了左何晏,他站在花园当中,面前是精致的菜点和红酒,旁边不远处还有他特地邀请来的乐手,而他穿着最华美的正装,原本期盼着一场最难忘的“初见”场景。
而这次“初见”终究没有成功见上。
左何晏的笑容瞬间敛去,他用目光遣散了周围所有人,接着在一片安静中慢慢坐回位置上,低头将视线移向杯中的红酒。
明明没有被触碰,但杯子里的红酒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震颤,轻轻地晃荡出了波纹。
左何晏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动静。
原本有些失落的他顿时凝住了眸子,接着他迅速起身,身影竟然瞬间化作一阵诡异的晶体碎片,以诡异的姿态消失在原地。
而几乎就在下个瞬间,他的身影重新凝聚在了宴会前厅当中。
曲声仍然在大厅中回荡,人们随着乐声起舞,酒杯碰撞声和大家的笑语声结合在一起,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左何晏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又是以怎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的。
他们就像是根本无法注意到左何晏的存在,即便是距离最近的人,也都在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只有左何晏,他站在原地,在环顾了四周一遍之后,忽地抬起手,对着面前的虚空伸出了手指。
那里原本只是一片毫无异样的空气,但当左何晏将手伸过去之后,他却突然像是遭遇到了什么阻碍,就这样停滞在了空中。
左何晏目光微沉,眼眸里瞬间有璀璨的五色流光闪过,他尝试用力对抗那怪异的力量,但在两道力量的强烈对冲之下,他竟然第一次没能够占据上风,在一道强烈的冲击下后退了半步。
不过半步,他周身瞬间抖落一片璀璨晶石,哗啦啦碎了满地。
左何晏的神态变得更加怪异,而与此同时,他侧过脸,看着地面上那些碎裂的晶石,却突然拧起眉头,感觉到了来自另一种层面的波动。
他眨了眨眼,眼睛里瞬间又有无数光芒闪过,那双眸子直视着地面,但视线却仿佛并不是在看地面的碎裂晶体,而是穿透了无数东西,看向了宇宙深处的某个位置。
下个瞬间,他骤然睁大了眼睛,抬手下意识地触碰向自己的嘴唇。
他看到了谢浔。
刚才他没能够见到的谢浔。
他看到了许多的谢浔,死在自己眼前的谢浔,冲着自己微笑的谢浔,在花园里迎着音乐声大步走向他,亲昵地亲吻他的谢浔,还有在走向虚无坍塌的世界中,最后凝望自己的谢浔。
无数时空的身影以这个位面为交点慢慢编制在一起,左何晏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解构着来自虚空中的讯息,最后彻底地明白了当前的局面。
直至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在上个结局当中,谢浔朝他投来的最后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
文明巅峰的尽头是终结,谢浔找寻了无数种答案,最后终于承认只有恒羲的方法能够阻止这场终结。
而这个方法就是让一切回归最初的模样。
假如谢浔没有与左何晏产生更多的交集。
假如他们从来没有什么感情。
假如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在一起。
这就是谢浔在这一次回溯中所做的决定,而这大概也是在谢浔看来的最后一次回溯。
左何晏那双仿佛汇聚了无数时空岁月的眸子,骤然抬起看向了宇宙中的某处,他在寻觅谢浔的踪影,谢浔大概并不会想到,即便他没有亲自与左何晏见面,也没有用亲吻唤醒左何晏的记忆,左何晏依旧很快地记起了一切。
刚才那瞬间的力量波动非常明显,左何晏绝不迟钝,再加上即便没有亲吻作为“坐标”让左何晏清醒,那曾经无数个回溯中发生过的事情,依旧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谢浔想要让一切重新开始,左何晏却绝不能就这样妥协。
他不管什么联邦和人类,他要的从来都只有谢浔而已。
但就在这寻觅的过程中,左何晏却发现了一件令他无法相信的事情,他竟然无法找到谢浔了。
怎么可能?
谢浔霎时蹙眉,对他来说整个联邦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而到了他这样的地步,别说联邦的土地,就算谢浔是在宇宙中某颗星球上,他都能够轻易将其定位。
可是现在他却竟然找不到谢浔的踪迹。
他究竟去了哪里?
左何晏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随即重新出现在刚才的花园当中,他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抬眸朝着面前的侍从问道:“谢浔去了哪里?你最后见到他是在哪里?”
侍从还在迷茫之中,但左何晏的问话却让他下意识不敢怠慢,他连忙低头说道:“在大厅,我刚才跟着追到了大厅,但在进入大厅之后,他就……不见了,可能是我跟丢了……”
不是跟丢。
左何晏看他神态,几乎可以立即确认下来,谢浔就是在那里消失的,突然之间,无声无息,就这样消失了。
人当然不可能凭空消失,但如果这是来自这世界的某种意志,那或许就有了可能性。
那东西也感知到谢浔对这个世界带来的变局了?
左何晏紧锁眉头,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第36章 三六章 你们都比不上我。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 宴会厅里原本尽情享乐的人们,一下子失去了享乐的兴趣。
因为整个宴会厅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不光如此,所有用电的设备突然都失去了作用, 甚至就连在紧急中被大家拿出来的特殊发电器, 都莫名地失去了作用。
在整整五分钟的时间里,整个宴会区域一片漆黑和混乱, 没有人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们完全失去了对外部的联系,就连每个人手里都有的随身终端,也都莫名地全部关机且无法开启, 直到五分钟之后, 它们才慢慢恢复作用, 只是电力似乎依旧还没有完全恢复。
趁着终端和信号恢复,慌乱中的人们连忙拨出号码, 询问起外面的情况, 然而很快他们就通过终端通话,得到了更让大家震惊的回答。
他们发现, 刚才不光是宴会厅, 他们所联络的通讯那头,联邦的其他地方也正在发生同样的事情。
有人在得到消息后, 忍不住惊呼起来,而在场的人们听见声音后互相交流,这才发现几乎联邦大部分的区域, 都发生了同样的停电情况。
这个范围甚至不止局限在中心区域,就连其他几个区域也都没有逃过。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整个联邦都发生如此情况?
人们一片惊骇,众人甚至毛骨悚然,有种仿佛末日降临般的错觉。
但好在没过多久, 供电终于彻底恢复正常,宴会厅的辉煌灯火再次亮起,四周似乎也再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宴会厅的角落中,有道身影穿过人群,正往整个宴会厅最里面走去。
走进去的人是左何晏。
就在刚才,他利用自己的能力,在整个联邦所有星域范围内发动了一次彻底的搜寻。
五分钟虽然在人类看起来很短,但在他这里已经足够他将整个联邦翻个底朝天。
可是没有。
即便是将整个联邦都翻遍,左何晏依旧没能够见到谢浔的踪迹,这个向来没有脱离过他视线的人,突然之间就像在这世界里完全消失了一样,无论他用什么样的方法,都没办法寻找到半点存在的痕迹。
事情第一次在左何晏的眼中失控到这个地步。
更大的问题是他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将谢浔找回来。
此刻的左何晏正处于某种压抑至极的情绪之中,他快步往前而行,心里面剖析着自身的情绪,随即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应该是名为暴怒和失措。
他头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没有谢浔,整个联邦,乃至整个星海都没有存在的任何意义。
他应该去哪里寻找那个人?
把联邦掀翻可以吗?还是要他寻觅到其他的空间中去?那个夺走他的世界意志,究竟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暗中窥视着他?
不行,掀翻了联邦,谢浔或许也会遭受波及。
左何晏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这能够同时处理万条讯息的意识有些不够用。
但他本能地仍然往前走着,他下意识地觉得某种希望就在前面。
异兽的直觉向来是不能忽视的,甚至就连左何晏都没有意识到,但他踏着脚步已经来到了这宴会庄园最深处尽头的房间外面。
这个地方,十分熟悉。
左何晏抬起头,微微眯眼,接着意识到这里是联邦前任首相谢寰,以及联邦四大家族中的司家家主司皓所在的地方,并且这两位也是谢浔的两位亲生父亲,在上次回溯中,谢浔还带他来见过这两位。
为什么他的直觉会让他来这个地方?
左何晏心里没有任何答案,但他已经循着自己的直觉来到了大门前,伸手推开了房门。
推门的刹那,他明显地感受到了阻力,显然这屋子不是这么容易进入的,里面有着非常合格的安全系统,但很可惜这扇门面对的是左何晏,在这个联邦,还没有左何晏到不了的地方。
下个瞬间,他只是稍微用了点力,门就轻松地敞开了,似乎它本身就应该这样轻易地被推开。
察觉到了大门这边的动静,原本待在房间里的两人也迅速地反应了过来,提高了声音朝着门口的方向喝道:“是谁在那里?谁让你进来的?”
左何晏抬起头,逆着光又往房间里走了几步,眯着眼睛看向了正坐在正中沙发上的人,以及站在他旁边手里迅速地拔出了枪的人。
如果是遇上其他人,在这种情况下的左何晏根本不会理会他们。
但左何晏没有忘记,这两人是谢浔的亲生父亲,而人类对于亲情是相当重视的,如果他不小心让这两位对自己产生了不好的印象,以后大概率会相当的麻烦。
于是左何晏没有给他们误会自己的机会,直接开口和他们拉进关系道:“两位不必惊慌,我不是什么歹徒,也不会伤害你们,相反我和你们的关系应该十分亲近。”
他这句话一出口,让对面的两人目光明显多了几分疑惑。
谢寰皱眉:“我们什么关系?”
司皓也没有放下戒备,同时疑惑地说道:“什么叫应该十分亲近?”
左何晏对着他们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解释道:“因为我会是你们儿子未来的伴侣。”
司皓再次愣住了。
连谢寰都觉得这话听着像个荒唐的玩笑,他正要说什么,但却发现左何晏的表情已经变了。
左何晏尽量让自己在谢浔的父亲们面前表现出十足的教养礼貌,但很可惜在这种状况下面,他的礼貌只能维持那么几秒钟,很快他就撤回了笑容,换上认真的神色,对两位说道:“我是来找谢浔的。”
他这话出口,对面两位长辈再次皱起了眉头。
谢寰挑眉说道:“你要找他,应该在外面宴会厅里找,他不在我这里。”
他边说着话边认真地打量着左何晏,似乎想确认这位是否真的是自己儿子未来的伴侣。
但左何晏却摇头说道:“我找不到他了。”
眼前这两位联邦重要人物显然不觉得自己那身为联邦元帅的儿子能够轻易走丢,所以听到这里,压根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司皓甚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左何晏,顿了两秒才忍不住猜测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们难道吵架了?吵架了闹到长辈这里来,不会是想让我们替你主持公道吧?”
左何晏也没想到司皓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不会让他生气。”
他想也没想地否认了下来,接着赶紧将话题导回正轨:“我想说的是,我在整个联邦都找不到他,你们是他最亲近的人,我想知道,如果是你们,你们会去哪里寻找他?”
左何晏向来没有求人的习惯,任何事情他都可以自己解决,但现在他毫不犹豫地对着两名普通人开了口。
他已经想不到该如何应对了,即便找遍了所有地方,他都找不到谢浔的踪迹。
而失去谢浔行踪的时间越长,对方就越危险,他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听见左何晏的问题,司皓明显仍然觉得这人问题很大,但他却也没有立刻将这个看似胡闹的疯子赶出去,他想到刚才那离奇的五分钟停电,拿起终端悄然联络了某个号码。
他们又说了几句,司皓拨出去的通讯却始终没有人接,他转念又重新输入了一个号码,这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那头郑星邻的声音立刻传来,司皓没等对方多问什么,立刻开口道:“你知道谢浔在哪里吗?”
郑星邻显然愣住了,他将“自己还在度假”这句话咽回了半截,这才说道:“我立刻联络。”
郑星邻显然更清楚谢浔在联络不上的情况下会在哪里,他大概是这世上对谢浔的行踪最了解的人,但令司皓他们意外的是,郑星邻的语气很快就变得凝重了起来,在长久的沉默过后,郑星邻终于开口道:“抱歉,先生,我没有办法找到元帅。”
司皓紧皱眉头:“没有办法?什么意思?”
郑星邻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立刻应道:“我试过了所有联络方式,也让周围的人去寻找了,可是不管怎么都没法找到元帅,根据我的情报,他应该在数分钟前还在宴会厅里,但在刚才那阵停电之后,他就再也联络不上了。”
听见这话,不管是司皓还是谢寰,都意识到了刚才左何晏那番话的重要性。
两人几乎是同时将视线转向了左何晏,然而左何晏却摇了摇头,纠正了刚才他们对话中的错误之处:“他不是在停电之后消失的,在停电之前他就已经消失了。”
左何晏接着上前两步,继续说道:“我是为了找他才不得已制造出停电的动静的,但很可惜就连我也没找到他,所以我才来问你们两位。”
他已经非常努力地克制自己,让自己在两人的面前显得彬彬有礼,最后他直视两人道:“所以能告诉我吗,你们认为他可能会去哪里?”
说完他还主动解释道:“你们是最了解他的人,也许你们会比我更清楚。”
司皓和谢寰的神态都立时变得十分严肃,他们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互相对视起来。
左何晏:“你们是想到什么了?”
他的语气明显急切。
司皓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旁边的谢寰却拉住了他,自己站起了身,语气复杂地说道:“你说你和谢浔是那种关系,但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你,也没听他说过你,我们能相信你吗?”
左何晏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你们必须相信我,也只能相信我,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够救他,最想救他,那一定是我。”
他甚至在这种时候也不忘较真地补充道:“你们都比不上我。”
第37章 三七章 是他造成了一切。
左何晏的这些话让这个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过好在两位父亲也都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了, 所以没有让这段沉默持续太久,谢寰仍然没有立刻回应左何晏的这番话,而是再次开口道:“我要你证明给我看。”
左何晏抬眸看他:“证明我对他的爱?”
他说着已经做好了准备, 甚至想要把自己收集的和谢浔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摆出来给这两位看。
但谢寰却是额角青筋不自觉地跳了跳, 开口纠正道:“不是这个,我是要你证明一下你的实力, 凭什么你说只有你能够找到他。”
听他这么说,左何晏却没想到对方的要求竟然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想了想点头说道:“好。”
这么说着,他抬起右手, 轻轻打了个响指。
随着他的动作, 现场再次暗了下来。
就和刚才的停电一样, 四周瞬间失去了光芒,站在对面的谢寰和司皓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也不是大惊小怪的性子, 很快就问道:“刚才的停电果然是你做的?你的意思是,你能够让整个联邦瞬间陷入黑暗?”
他们当然也不是谁说什么都相信的, 所以在说话的这功夫, 司皓已经再次动了自己的终端,试图进行拨号和通话。
不过他的终端才刚亮起来, 左何晏就又是一记响指打了出来。
啪地一声,司皓手里的终端屏幕也熄灭了。
司皓在黑暗中怔了怔,抬手操纵自己的终端, 才发现那东西就像是坏了一样,完全没法用了。
不光是他手里这台,他掏出备用机,甚至是旁边谢寰的终端,也都没有办法进行使用。
司皓这次的神态变得比先前还要凝重, 他缓慢地站起身来,可惜在黑暗中他没有办法看清左何晏的脸。
不过左何晏就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那样,在下个瞬间,他忽地抬起手,掌心里一颗绚烂的彩色晶石亮起,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明明只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晶石,但所绽放出来的光芒却令人几乎难以直视。
司皓和谢寰忍着近乎被照得流泪的刺眼光芒,很快认出了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们眼中的骇然和惊疑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而左何晏甚至没有给他们提出疑问的机会,就已经开口替这件事做了总结:“你们的猜测应该没错,或者说你们可以往更离谱的方向猜,不管你们想的是什么,我的身份都只会比你们想的更夸张。”
他说完这些,终于再次问道:“所以现在你们相信我的实力了吗?”
司皓和谢寰没有立即回应,他们很清楚刚才左何晏说的那些话绝对不是在故弄玄虚,因为此时此刻悬在左何晏掌心里的这东西,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接触的。
在片刻的凝滞过后,司皓终于说道:“我不清楚到底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是谢浔……谢浔应该不会有事,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他,尽快找到他,否则很可能会出问题。”
说着他上前两步,打算打开终端,不过意识到自己的终端还没办法打开,他连忙抬头:“好了,我们相信你了,你赶紧,赶紧让一切恢复原样。”
不自觉地,他连对着左何晏说话都变得客气了几分。
左何晏注意到了他态度的区别,立即提醒道:“你不用对我客气,我毕竟是你儿子的伴侣。”
司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情况如此紧急,但他还是感觉到了有些无言以对。
但好在很快左何晏就恢复了周围的电力供应,也让他的终端同样恢复了使用。
在这之后司皓立即打开终端道:“我知道他平常可能会去的一些地方。”
他说着调出了终端里的地图,向左何晏指了好几处地方,然而左何晏只是盯着看了两眼就摇头说道:“没有,你所指的这些地方我全都找遍了,没有他的踪迹。”
左何晏还有件非常在意的事情,他捕捉到了刚才司皓说的那句话:“你刚才说不需要担心他的安危是什么意思?”
司皓:“我们……”
他话说到一半,又似乎仍然有顾虑,扭头看了身边的伴侣一眼。
谢寰叹了口气,这位昔日的联邦领袖很快做出了决定,叹息后说道:“告诉他吧,我们没有办法的事情,他或许有办法。”
左何晏看着这两人对话的模样,心里面隐约生出些怪异的感觉。
在他的眼里很少有秘密,因为他可以看穿任何秘密,他的存在无所不在,只要他想,他可以做到大部分的事情,可是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眼前这两位的身上,的确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一个关于他最重要的人的秘密。
他此刻甚至已经顾不得什么礼貌和教养,只生硬地开口道:“告诉我。”
司皓看起来应该是妥协了,事实上他虽然看起来神情挣扎,但心里面却也和谢寰有着相同的感受,所以他才能妥协得这么快,他深吸了口气,穿过左何晏身侧,走到那扇门边将半敞的门关上,这才重新回头,抵着门直视左何晏道:“我不知道你和小浔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又互相了解了多少,但如果你真的关心他,就应该能看出他身上有很多和常人不同的地方。”
左何晏点头,对这点十分肯定,并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是的,他和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同,他在我眼里就是最特别的,身上的每一点都与众不同。”
司皓:“……”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甚至忍不住看向了旁边的谢寰。
谢寰则揉了揉额角,示意左何晏继续说:“除了这些呢?”
左何晏当然不蠢,他意识到了这两位想问的不是这个,即使他真心是这么觉得的。
左何晏于是改口说道:“你们想说的是,他会发动回溯这件事情?”
这回倒是轮到司皓和谢寰两个人露出惊愕和不解的神色了,两人几乎是同时问道:“什么回溯?”
左何晏皱眉:“嗯?原来你们不知道这个吗?”
这回反倒是左何晏向这两位长辈提供了一个秘密。
谢寰和司皓当然没法从一个词就判断出谢浔的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但奇怪的是,在听到左何晏这么说了以后,他们两个好像也不怎么惊讶,好像不管谢浔的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他们都不会觉得太奇怪一样。
左何晏不想这么再猜来猜去打哑谜了,他道:“你们就直说吧,他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事实上他确实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一直盯着谢浔,如果他身上有问题,自己怎么会看不出来?
谢寰和司皓大概也不想再没头没尾猜测下去了,当即由谢寰直说道:“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谢浔在小时候曾经发生过一场非常严重的事故。”
左何晏:“七岁那次?”
谢寰点头:“没错,那次事故他命悬一线差点去世,最后是我们想办法把他给救了回来。”
左何晏确实知道这回事,但他皱起眉头:“据我所知,当时他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谢寰轻笑了一声,无奈地说道:“当然,当时我们不敢将真实的情况告知其他人,因为我们救谢浔的方式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当时……”
谢寰接着向左何晏说了个其他人从未听过的故事。
根据谢寰所说,谢浔原本从小在周密的保护下生活着,因为身份特殊,谢寰他们从来不敢让谢浔去任何有潜在危险的地方,但那天却正巧发生了意外。
那天的联邦十分混乱,整个联邦的终端通讯都陷入了瘫痪,联邦的异常事件监测中心注意到有怪异的能量波动,似乎有什么特殊生物在附近活动,使得联邦周边动荡不安。
正是因为发生了这种事,当时还是联邦总统的谢寰自然没有办法置身事外,他甚至和司皓一起,亲自带着人到了动荡最厉害的区域,并亲自参与控制了这场混乱。
就是在那场变故中,谢寰和司皓意外地捡到了一块诡异的事物。
一个漆黑的,仿佛能够吸收一切的粘状物质。
他们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液体,但伸手触碰却又仿佛气体,根本无法抓握和控制,因为那东西实在是太过奇怪,所以谢寰和司皓在将它装入研究仪器之后,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它带回联邦研究所进行分析。
可是意外就是在那时候发生了,在他们乘坐飞行器赶往研究所的路上,谢寰接到了来自保镖的电话,随即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儿子在事故中身受重伤,正在抢救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谢寰和司皓根本来不及再管任何事情,他们立刻改变了路线,赶往了家中。
他们的家里有着最先进的医疗设备,然而当他们赶回去的时候,却听到了最糟糕的消息。
医生表示七岁的谢浔受伤过重,已经无力回天,而现在只能凭着仪器吊着最后一口气,所有的抢救都已经是徒然。
听到这消息的司皓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几乎当场陷入了崩溃,谢寰看起来比他的伴侣更冷静,但却也好不了多少,医生给了谢寰和司皓留下最后告别的时间,而这两人就这样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谢浔的面前。
当时的谢浔小小的身躯躺在病床上面,看起来无比虚弱,仿佛透明得一触即碎。
不管是谢寰还是司皓,都没有做好和儿子告别的准备,两人抱着孩子泣不成声。
而意外就是在那时候发生的。
就在他们拥抱的过程中,原本一直被谢寰好好保存在衣兜里的试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掉了出来,那东西掉在地上,啪地一声碎裂,原本被装在里面的那怪物生物也因此钻了出来。
那东西相当弱小,即便跑出来也并不可怕,谢寰虽然心中悲痛,但却也不至于让这东西趁机逃跑。
他几乎是立刻就重新捕获了对方,要将其重新收好,但在他这么做的同时,非常意外地,他听见了一种声音。
说是声音或许并不准确,那是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谢寰觉得自己只是听见了一阵如同风声般的动静,但他的脑海中却莫名地就感受到了从那怪物那里传达过来的意思。
那怪物表示自己可以帮他救活谢浔,并赐给这孩子永生,只要他肯放过自己。
如果是在平时,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面对这种事情,谢寰和司皓根本不可能被蛊惑,但在那个瞬间,旁边躺着自己即将断气的孩子,谢寰和司皓都犹豫了。
他们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做出了让他们至今想来仍然觉得疯狂的决定。
他们答应了那个怪物的请求,和它做了那场交易。
在那之后,那怪物顺着谢浔的伤口进入了他的身体,然后……谢浔就那样毫无预料的睁开了眼睛。
谢浔活了过来。
并且身上的所有伤口顷刻间全部愈合,他就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伤,瞬间就恢复到了平时活蹦乱跳的模样。
在那瞬间谢寰和司皓先是狂喜,后来又迅速感觉到了恐惧,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根本无法确定,活过来的究竟是他们的孩子谢浔,还是那个来历不明的怪物。
所以在谢浔活过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谢寰和司皓虽然依旧疼爱他,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对待他。
他们总是忍不住回忆当时谢浔复活时发生的事情,总是一遍遍问自己,活过来的究竟是谁。
可是谢浔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他记得从小到大的一切事情,对两位父亲也和往常一样,就连过去的所有习惯和说话方式,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左何晏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蹙眉开了口:“所以你们一直在冷落他?”
没想到左何晏听到这里,最在乎的却是这个,谢寰不禁多看了左何晏一眼,接着摇头说道:“不,过了几个月,我们就想明白了,那天是我的生日,他费了很大的劲在家里为我准备了一个礼物,可因为当时联邦事务繁忙,我和司皓出门了三天才回家,没能够让他替我庆祝成生日。”
“当时他在家里等了我们很久,当我和司皓回家的时候,我们看到他缩在沙发上,自己捧着礼物在怀里睡着了,可能是我们的动静吵醒了他,他醒来后没有哭也没有闹,就揉着眼睛冲我们笑,然后扑进了我们怀里。”
“从那天起我就不再去怀疑他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了。”谢寰失笑着,认真说道,“他拥有我儿子的记忆,性格,一切,他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那他不是我的谢浔,又会是谁呢?”
谢寰他们在这些年里,显然想了很多,也看得明白了许多:“或许他的确拥有了永生,拥有了特殊的体质,但那只是他身上的一个小小变化,不变的是,他记得我们,他爱我们,这就够了。”
至此,谢寰终于将过去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明白。
而左何晏,他在听过这些之后,神色却慢慢变得复杂了起来。
在听的过程中,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结局,更是从那些情报中,明白了最重要的因果。
他知道为什么谢浔会变成那样了,因为当初和谢浔融合,帮助他起死回生的,是一只和他拥有着同样级别的异兽,而那只异兽当初之所以会变得那么虚弱,被谢寰他们给抓住,甚至不得不和谢浔进行融合求生,则都是因为他。
是他弄伤了那个异兽,是他造成了一切。
一切似乎兜了一个圈,又绕回了原点。
但此时此刻,左何晏却无比欣喜于这一切的发生,他好像看到了寻找谢浔的希望,也看到了一切破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