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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若实的屁股刚沾上椅面,那边许钦国便再次追击起来:“许二郎,许家的脸真是让你丢尽了!”

许钦国声如洪雷,沈若实又被吓得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可这句话许禄川已不知从许钦国口中听闻了多少遍,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只见他若无其事转身,将沈若实再次按下开口道:“在父亲眼里许家的脸恐怕早就被我丢尽了吧?”

“只是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许禄川松手回身,沈若实却如坐针毡。结果难受了半天,他竟起身撅着腚半坐未坐在了椅子前。

父子二人依旧针锋相对,还好无人在意他那滑稽样子。

厅前许钦国拂袖一挥,凝目于许禄川厉色道:“你的婚事——”

此话一出,沈若实与许禄川双双震惊。只见沈若实撅着腚两眼放光,一副看戏的模样。

唉?唉?你们要是说这个!我可就坐下了。

可他刚想坐下却被许禄川一把捞起。

只瞧刚才还态度坚决的许禄川,这会儿竟一反常态开口道:“今日让若实兄见丑了,瞧着情况确实不宜再留您在府中吃饭。待到我将事情处理好,下次一定亲自赔罪。”

“若实兄,路上慢些。”

沈若实一脸茫然看向许禄川。

怎么回事?许禄川,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不想走了,我想听!!!让我听——

*

作者有话要说:

许禄川:好家伙,这种事让你小子听了可还得了!

第36章 逼婚: 誓死不从。

沈若实迟迟赖着不动, 许禄川没办法瞪了他一眼咬牙低声道:“明年的卷宗我包了”

沈若实听他这么说,立刻眼前一亮:“无妨,禄川兄。饭什么时候都能吃。既然不方便, 我就不多叨扰了。正好廷尉府也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就先告辞了。”

“别送了, 别送了。”沈若实说着走下台阶绕过许钦国身边,“太常大人, 沈某告辞。”

许钦国看了眼沈若实,没去理会。

沈若实这个多事了走了, 霍廷便也赶忙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

如此, 前厅便也只剩了许禄川与许钦国两个人。

许钦国负手走进前厅,走过许禄川身边, 二人擦肩时那浓浓的火药味仍是不减。许禄川眼瞧着他落座正前, 并俨乎其然地朝自己开口道:“永州一行,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许禄川闻言有一瞬的迟疑,可在转念想起沈若实说过的话后, 似是猜到了几分便按下不动道:“父亲, 此话何意?”

“你可知如今坊间都是如何传说你与刘是钰的?”

许钦国说着抬眼厉色看向许禄川。

看来许禄川的猜测没有,许钦国今日就是为了那些传闻才会如此迁怒于他。

许禄川不觉冷笑,虽然他早就已经对眼前人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可当被他这般怒声时,许禄川还是感到失望。

失望过后, 许禄川出言反驳:“坊间那些人整日里不就是靠着编排这些荒唐度日?父亲您难道就如此的偏听偏信吗?”

许禄川的话并未换来许钦国丝毫的动容, 反而遭其出言呵斥。

“偏听偏信?许二郎, 你放肆——”

“那你可知何为无风不起浪?你又可知刘是钰是何等妖女?招惹上她, 难不成你是想让整个许家跟着你一同蒙羞吗?”

“妖女?蒙羞?”许禄川不甘示弱, 他容不得刘是钰被许钦国这般诋毁, “难道那些有辱其的言论, 和丑化其的传闻。不是出自你们这群满口礼仪道德的文人之口吗?”

许禄川的话掷地有声,许钦国被他这样的态度彻底激怒。

“超越了三纲五常,她就是妖女。”

“许二郎,我不管此事是真也好,是假也罢。你都给我听好了。许家有我在一天,就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望着永远刚愎自用,固执己见的许钦国。许禄川有一瞬想跟他摊牌,想大胆的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要跟刘是钰过上一生一世的人。可许禄川却并不能这样自私的做

他转了身。

“父亲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只在乎许家的脸面。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费口舌争辩。您想如何直说便是”

许禄川果然了解他,只瞧许钦国似是早有打算般开口道:“将作大匠柳杭膝下嫡出第三女柳清澜,乃名门贵女端庄贤淑,才情俱佳。堪称良配。你如今弱冠,却还未成家立室。难免惹来诸多非议。”

“所以为父与柳大匠议亲,只望你能早日安顿下来。也好收一收你那顽劣的性子。”

“原来父亲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给此事做铺垫。”许禄川背身站着,目光投向厅外,“可儿子怕是要辜负父亲的一番好意了,这门亲事我恕难从命。我想与谁在一起,都是我一人之事。不劳烦父亲大人费心。”

许钦国怒而拍案。

坊间的传言向来虚实难辨,他心知肚明。可他今日就是要借此机将许禄川的婚事定下,以绝后患。但谁知许禄川软硬不吃,他也只能一硬到底了。

“逆子,逆子”

“自古父母命,媒妁言。纵然你有千般理由,你的婚事也是我说的算。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忤逆不孝。那你就去祠堂跪着,跪到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许禄川不愿让步,也不会让步。

他回身朝许钦国草草一拜,拂袖向祠堂的方向抬脚离开

午时父子二人这好一通闹,闹得府中是一片沸沸扬扬。

傍晚,许禄为照常放班回家。前脚刚踏进府门,后脚就被三姨娘所出的小八许娇娇拦住了去路。他一低头,小丫头正气鼓鼓的噘着嘴站在他身前一言不发。

许禄为见状将其一把抱进怀里,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柔声问道:“小八怎么不高兴?谁又惹我们小八了?告诉大兄,大兄去替你收拾他!”

许娇娇闻言毫无顾忌地放声答道:“都是爹爹他呜”

可还没等许娇娇把话说完,许禄为立刻便伸手将她的小嘴给捂了去。他是生怕这些话被许钦国听了去,小八免不得被一通责罚。

“小八乖,你好好跟大兄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许禄为耐心引导,许娇娇这才平复下来贴在他耳畔轻轻道:“爹爹今日因为给次兄娶媳妇的事跟次兄大吵了一架,到现在次兄还在祠堂罚跪。次兄肯定是因为要娶的嫂嫂不够漂亮,才不同意的!大兄,你想办法帮帮次兄,帮帮次兄吧!”

“小八不要次兄娶丑嫂嫂,小八要次兄娶漂亮嫂嫂。”

别瞧许娇娇只有七岁,却对美丑异常敏锐。

许禄川回京那天,除却许禄为所有人都对他冷眼相待,可许娇娇却趴在霁寒斋的门墩上偷看了他这个次兄一整天。趴到最后睡着了,还是许禄川亲自将她抱着送回了内院。

所以,便是从那日开始,许娇娇励志将来定也要寻个像次兄一样帅气体贴的郎君。

“祖宗,你们都是我的祖宗。真是没一个让我省心。”

许禄为听完许娇娇的话扶了扶额,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才离开半日,府里竟闹出这么一出。这事听着就足以让人焦头烂额。

许娇娇见许禄为不言,有些着急。伸出双手便捧住他的脸颊追问道:“大兄,大兄。你快想办法,快想办法呐——你救次兄,小八就把元日阿娘给我的枣糕都分给大兄!”

许禄为闻言笑了笑,轻轻将许娇娇放下了地。

跟着揉了揉许娇娇的头,许禄为开口道:“枣糕你留着自己吃。走,咱们先去厨房瞧瞧有什么能给你次兄带去的。别叫你次兄饿着。吃饱了,咱们才能有力气想办法。”

“好!”

兄妹二人就这么一道从厨房搜刮了些易拿的糕点,往祠堂去。

刚进祠堂,许娇娇瞧见许禄川跪的笔直的身影,立刻一路小跑到许禄川身边,将怀里偷藏的糕点掏出,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乖巧道:“次兄,你饿吗?”

“小八给你拿了糕点来,要不要吃点东西?次兄?”

许禄川依旧纹丝不动的跪着。他咽不下这口气,他今日就算是跪死在这儿,也绝不会向许钦国妥协。

可许娇娇却是被他这阵仗吓得不轻,只瞧她小心翼翼将糕点放在一旁后,转身便抱住许禄川嚎啕大哭起来:“你别不说话,别不理小八啊!次兄——”

许禄为在后头不紧不慢走来,跟着随手拎起许娇娇的领子一提溜,将其从许禄川身上移了开。

许娇娇回眸看向许禄为,噘着嘴抱怨了句:“大兄,你干嘛!放开我!”

许禄为伸出手指抵在唇前,示意许娇娇噤声。跟着便低声道:“祠堂重地,小八你这般喧哗,难不成是还嫌父亲上次罚你抄的家规不够多吗?”

许娇娇闻言害怕地立刻伸手自己将嘴捂了去。

许禄为摇了摇头,将拽住她衣领的手松开不再多言。

转头看向端正跪立的许禄川,许禄为冷笑着开口道:“大病初愈,不顾安危也要违抗父亲。你总说我与父亲最像,可我却觉得你这般又臭又硬的脾气,才与他最像。”

“好了让为兄听听,你这誓死都不肯娶的,到底是哪家的千金——”

*

第37章 生误: 他们的考验。

许禄为说着转身走向供桌熟练地拿起格子里的火折, 垂眸将身旁一盏盏白烛引燃。

光圈一点点逼近,许禄川缓缓睁了眼。可他并未抬眼去看,只见他那浓密的睫毛低垂, 就那么盖住了他那双明澈的眼。

他沉声开了口:“柳大匠。”

许禄为燃灯的右手在他开口后悬在了半空。稍加思索后, 许禄为将最后一盏灯引燃说道:“是柳清澜。”

“大兄, 怎会知道?”

许禄川对许禄为的反应感到惊讶,蹲在一边偷吃糕点的许娇娇也跟着好奇地探出头来。

“这个可不是小八告诉大兄的!小八可以发誓!”

许禄为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把自己嘴里塞得满满的许娇娇,他掏出怀中跟她一同偷带来的糕点俯身递去, “许娇娇, 这些不是给你次兄吃的?你次兄没吃,你怎么倒先吃起来了?那你便把这份也一同吃了吧。”

“我这个”许娇娇说话嘟嘟囔囔, 她先是看了看许禄为手中的糕点, 再是看了看身旁的许禄川。

许禄川瞧得出小丫头的意思, 便轻声说了句:“你的心意次兄收到了。吃吧,小八。”

许娇娇闻言立刻两眼一弯, 接过许禄为手中的糕点, 冲着他的两位兄长甜甜道:“谢谢大兄,谢谢次兄。你们两个对小八最好了。”

小丫头的嘴这次可是实打实被堵了上,只瞧她捧着糕点盘腿坐在许禄川身边的跪垫上,看着磨磨唧唧的他们竟还催促起来:“大兄, 次兄。你们继续, 不用管我。”

许禄为起身看着庭中愈渐昏黄的天开口道:“柳清澜在金陵是出了名的贵女, 就连丞相家的女儿跟她比也是稍有逊色。所以, 只要一提柳大匠, 我便知道父亲选得定是她。”

语毕, 许禄为下意识垂眸看向许禄川, 谁知许禄川却依旧默然不语。

他无奈只得继续说道:“你可知这柳清澜是多少世家公子梦寐以求的良配佳偶,向柳家提亲的高门更是数不胜数。父亲能为你结下这等亲事,也能看得出他的用心。你究竟是为何如此不满?”

“我的婚事,不需要他左右。”许禄川终于开了口。

许禄为蹙眉而望,“这金陵城中,还能到哪去寻第二个柳清澜?又有谁能比得上柳清澜?”

“柳清澜哪怕是天上仙,也与我没有半点关系。”许禄川抬了头,他如炬的目光照亮了整个祠堂,“我要娶的,只会是我爱的人。我不在乎她是不是众星捧月,纵使是被人唾弃。她也是我心之所向。”

“否则,我将抱憾终身。”

许禄川的话掷地有声落进许禄为耳中,许禄为也好似豁然。

许禄为眯起了双眼,他想起了许多年前与她的那一别。他也是这样被许钦国以强硬的态度娶了如今的发妻,可他过的却并不如意。

许禄为开始思考,自己难道真的要让许禄川也同他一般重蹈覆辙吗?

可明知前路曲折坎坷,为何还偏要重蹈覆辙呢?

许禄川凝望去,许禄为在灯影中背过了身,只瞧他伸手捻出神龛前摆放的三炷香于白烛上引燃。

重立祖宗面前,他一拜,二拜

当最后一次将香举过额顶,许禄为毅然开口说道:“既然想摆脱束缚,就不能再坐以待毙。若惹得父亲直接到柳家下聘,到时候就真的晚了。”

“二郎,有时以退为进,并不意味着妥协。”

话音落下,许禄为将燃烧的檀香插进香炉,不经意间滚烫的香灰掉落掌心,他冷眼握了拳。

“柳家小姐奉道,每月初十都会去青云观敬香。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三日后便是初十,这是你最好的机会。此女一向清高自持,方才那些话你若同她讲,她是断不会上赶着促成这门亲事。若柳家出言拒婚,父亲便也无计可施。”

“只是二郎,你可知道你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许禄川背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可他仍坚定答道:“无非是冷眼,嘲笑,与唾骂罢了。这些苦,我在丽阳受了八年。于我而言,早就无关痛痒了。”

许禄为满目的心疼,在袅袅攀升的檀香中化作了一声叹息:“既然你已想好,父亲那边交给我。你不必顾虑太多。”

许禄川面对大兄如此的照拂,甚是感激。

他俯身一拜,许禄为将手一抬,兄弟二人之间的过往恩怨就此烟消云散。

许娇娇见状高兴地拍了拍手,只瞧她还是那副机灵的样子开口道:“大兄,次兄。你们放心,小八绝不泄露出去半个字!但小八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许禄川发问,许娇娇笑了笑,“次兄千万不能娶丑嫂嫂,小八要一个漂漂亮亮的嫂嫂。”

“你啊你——”许禄为见状蹲下身轻轻戳了戳许娇娇的脑袋,“你说说,你这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四目相对,二人哄笑。

许禄川望着眼中灯火可亲,不觉恍惚。想来复去归来许多年,或许只有今日他才渐渐开始读懂了家人二字的含义。

凝眸微笑,他还是想起了刘是钰。想起了迷离之中,她那张慌忙的脸。

他想早些事了。

有些尚未说完的话,不该再拖了

三日后,初十。

许禄川特意选了这一日回廷尉府办差,为的就是下午告假去过青云观将事情解决后,晚上不耽误他去见刘是钰。

谁知未时刚过,许禄川前脚跟姜图告过假离开,后脚刘是钰的马车就停在了廷尉府的府衙外头。

刘是钰兴冲冲下了马车。

因着她免了许禄川三个月早朝,所以今日早朝没能瞧上许禄川一眼。她是心急火燎。这可才将奏折处理罢,便一刻不停地往廷尉府赶,为的就是能早点看上他一眼。

要知道刘是钰这一个月过的可谓是度日如年。

可没成想,二人竟然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擦肩而过了

廷尉府那边,姜图又将沈若实推出去顶包。

沈若实是既气愤又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出门迎接。他是真想不明白,刘是钰那么大一个长公主见天没事为何总往这廷尉府跑?

可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沈若实还是老老实实将人接到了廷尉府里。

“下官参见殿下,殿下万安。”沈若实抱拳问安,刘是钰拂袖一挥。沈若实继而开口,“不知殿下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刘是钰不言,只沉着脸落座于前厅。

跟着环顾起四周,她这才开口问了声:“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

沈若实闻言想了想回道:“廷尉大人去御史大人那说事,姜大人在大狱审犯人,许右监告假相亲去了。让下官再想想还有谁?”

相亲???

此话一出,刘是钰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大为震惊。她怕是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你说何人告假去相亲?”

沈若实再次肯定地回答:“许右监。”

许右监的称谓稳稳落进刘是钰耳中,只瞧她彻底出神般愣住不动。

如此可好,沈若实这个憨货可将许禄川给害惨了。

许禄川根本从未同他说过半句自己是去相亲,许禄川不过是被沈若实追问那日在许家发生的事,追问的心烦了,随口提了句柳清澜。

没想到,他便认定了许禄川今日告假就是去相亲。

沈若实没察觉到刘是钰的异样,他觉得只要刘是钰不在差事上找麻烦,让他如何都行。他瞧着刘是钰似是对这种事感兴趣,便多嘴起来:“殿下可知许右监相的是谁?”

刘是钰漠然望向沈若实,沈若实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金陵第一贵女,柳清澜!”

“那可是活在传闻中的人啊。下官真是羡慕许右监,许右监可真有福气。不过想想也只有右监这样长得又好,家世又好的人,才能娶到这样的良配。”

“但愿今日他们在青云观,能得神佛庇佑。修成正果。”

沈若实眉飞色舞地一通乱说,刘是钰是强压着怒火才听完了他的话。

沈若实一垂眸瞧见刘是钰一脸阴沉,赶忙又言:“当然再如何的贵女,都比不上殿下千金之躯。对了,殿下。您还没说,您此次前来是”

沈若实的话还未说完,刘是钰便抚裙起了身。

她此刻心烦意乱,只抛下一句:“既然白涛不在,本宫改日再来。”便匆匆离去。独留了沈若实一人,竟还在为躲过一劫而暗自庆幸

廷尉府外,刘是钰疾步跨门。

她这不到半刻钟进了又出,弄得连月十分诧异刚想张口询问,却被又被刘是钰打断:“连月,回宫——”

连月就这么看着刘是钰似是带着怒气般上了马车。

可等她将要驾马朝着万舍宫的方向行进时,刘是钰又变了主意。只听初冬刚换了棉帘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等等。”

连月闻讯赶紧勒马停下,然声音却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她无言沉默。她的惶惶不安,她的心神不宁,全部写在了她的那双温眸。

她想了很久很久,才鼓起勇气开了口:“掉头,去青云观。”

*

作者有话要说:

沈憨货欠打,我先来一脚!!!

第38章 道观: 柳清澜的登场。

连月回头看了一眼归于寂静的车厢, 再转身架起马车向着青云观的方向行去。

青云观在金陵城郊,刘是钰到时可能是因着下元将至的缘故,道观外是车水马龙, 香客更是络绎不绝。眼瞧着青云观将至, 刘是钰朝车外喊了声:“停车——”

连月勒了马。

刘是钰坐在窗边向外望, 拼命找寻的目光,穿过了一张张陌生的脸庞。每一眼所及, 刘是钰都会感到无所适从。

她真的害怕了。

刘是钰垂了眸。她攥紧掌心开始慰说自己,是自己偏信则暗, 是自己多疑假想。

忽然, 一阵奔腾的马蹄声从耳边响起。

刘是钰一抬眸,许禄川竟从她的眼前疾驰而过。连月望着许禄川远去的背影, 回身掀开棉帘问道:“殿下, 是许郎君。他怎么在这儿?难道您到青云观是寻他?需要奴去将人截住吗?”

“不必了。”

刘是钰出言回绝, 她的眼神从看见许禄川开始,就再没离开过窗外。

许禄川到了青云观外勒马, 正好赶上柳清澜的马车刚刚停驻。许禄川虽说没见过柳清澜, 但就算没见过,这个走到哪都是焦点的柳清澜。定是要比常人好认许多。

许禄川下马环顾四周,察觉身旁有人交头接耳起来。

“这柳小姐怎么还不来啊?我今日可是特地为她换了身新衣裳。”

“是啊,该来了吧。我记得柳小姐每月都是这个时候到的。”

“唉唉唉, 那个是不是柳清澜的马车?”

许禄川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辆雕花的马车稳稳停在那里, 跟着两个女婢将帷幔掀起, 一位身着白裳身姿曼妙的女子便下了车。只瞧女子冰肌玉骨, 风华绝代。惹来身边无数赞叹。

当大家都在欣赏美人的时候, 许禄川却看着她的那辆花里胡哨且四面透风的马车, 嫌弃地摇了摇头。

这大冬天的她不冷吗?

等到许禄川回过神来,身边刚才那几个交头接耳的青年才俊,现在一个一个都跃跃欲试着向柳清澜靠去。

“柳姑娘,小生赵氏这厢有——”

“你小子起开。柳姑娘,柳姑娘。你瞧瞧我,我家是江南有名的茶商。”

“柳姑娘,还有我”

这些人争先恐后,却都被柳清澜身边的女婢一一挡了回去。柳清澜从始至终眼神冷淡,昂着头目不斜视从未将任何人放进过眼中。

许禄川只顾着瞧这几个不争气的家伙,差点将正事给忘了。只瞧柳清澜从他身边走过,被他出言叫住:“柳小姐,留步。”

“你谁啊?让我们小姐留步,我们小姐就得留步?去去去,上——”柳清澜身边的丫头开了口,可他瞧见许禄川的模样,愣了愣,“一边去”

许禄川没恼,继而拱手道了句:“柳小姐,在下许禄川。”

许禄川?

柳清澜听见他的名字,迟疑了两秒后回了眸。

原这就是父亲给她选的夫婿?太常家的二郎君?

柳清澜装作不经意地将许禄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身姿颀长,仪表堂堂。

柳清澜瞧着似是对父亲挑的夫婿还算满意。可她却并未理会许禄川,只意味深长看了许禄川一眼便转身继续朝着青云观走去。

门外,追捧柳清澜的人在她踏进青云观后四散离去。

许禄川与他们目的不同,只瞧他紧随着柳清澜的脚步进了青云观。

马车内,刘是钰亲眼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进了观门,连月站在车外沉声相问:“殿下,您还好吗?需要奴追去看看吗?”

“这是他的自由,别去打扰。”刘是钰缓缓放下棉帘,大脑一片空白,“咱们走吧。”

“殿下,咱们去哪?”连月发问,刘是钰回的不假思索地答,“回宫。”

连月有些担忧便好意提醒道:“可是殿下,都这个时辰了您若回宫怕是赶不上去宴和轩买烤鸭了。您今晚不是特意给郎君准备了接风宴?这接风宴您都已经盼很久了。”

“回宫。”刘是钰心意已决,连月不再多劝。重新驾马驶离了青云观

青云观内,柳清澜同身旁的女婢不知吩咐了些什么。

女婢应下后,便朝着许禄川走去。

许禄川瞧着女婢近前,颔首示意了一下。女婢开口道:“见过郎君,我们家小姐请您到畅风亭稍等,待她到三清殿给祖师们敬完香,便来与郎君见面。”

“多谢姑娘。”许禄川点了点头,女婢抬脚离开。

许禄川只身一人赴去畅风亭。别瞧青云观外热闹,没想到这青云观里头却是清清静静。

许禄川坐在亭下,心情甚是怡然自得。他只想着不知今日事情办完后,刘是钰会如何迎接他?永州一行,二人之间有许多话未挑明,可关系定是跟从前大不相同。

如此想想,许禄川竟还有些期待。

随手从袖中掏出方才特意绕路给刘是钰买的鸳鸯纹的黄杨木梳,许禄川出了神。

那边柳清澜从三清殿敬香归来,瞧见许禄川在亭下望梳发呆,轻声道了句:“二郎君好眼光,这黄杨木的发梳可是最近金陵最时兴的发梳。”

许禄川闻声回过神,赶忙将发梳收进袖中,起身同柳清澜寒暄:“柳小姐,这么快便敬过香了?”

“嗯。敬香之事,心诚则之。无所谓快慢。”柳清澜走进亭中,伸手示意,“二郎君,请坐。”

寒暄之余,二人双双落座。

随侍的女婢便识相地守去了亭外。初冬的天,再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也是冷的。可柳清澜依旧穿的单薄,只瞧她露着她那白皙的颈脖,也不曾冷颤半分。

柳清澜望着许禄川开口问道:“我与二郎君的遇见,不会是巧合。不知二郎君到青云观寻我所为何事?”

“柳小姐,果然聪颖。”许禄川正身顿了顿,“许某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跟柳小姐当面将你我两家联姻的事情说清楚。”

“将联姻的事说清楚?”柳清澜不解。

许禄川没有丝毫掩饰直截了当道:“柳小姐,许某不会娶你。但许某希望柳小姐能寻得比许某更好的如意郎君。”

柳清澜对许禄川的拒婚感到惊讶。

从来是拒婚他人的柳清澜,怎么也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有人会拒她的婚。

这其中滋味对于一个向来自视甚高的人来说,终究是有些残忍。可柳清澜还是装出一副泰然的样子,缓缓问道:“原二郎君特意跑来,便是要拒婚。”

“只是二郎君拒婚,难道是对清澜不满意?”

许禄川闻言解释:“柳小姐自然是无可挑剔,是许某自身的原因。与柳小姐无关。”

不知为何,柳清澜冷笑起来。可她的笑就跟她一样寡淡,她开了口:“二郎君的意思清澜明白了。若无别的事,二郎君就请回吧。”

许禄川起了身,“既然如此,许某就不打扰了。告辞。”

许禄川抬脚走出畅风亭,柳清澜跟着起了身。

站在亭下,柳清澜凝望着许禄川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随行的女婢见状近前相问:“这个许家二郎真不识趣,竟敢拒小姐的婚。这要是让老爷知道,还不得跟许家好好闹上一番给小姐出气!”

“蠢。”柳清澜看着身旁的女婢,厉目而视,“你当许家是小门小户?当父亲是泼皮无赖吗?回去之后领罚,若再这般口无遮拦,我就将你变卖了去。”

“奴知错了,奴知错了。奴甘愿受罚,还请小姐不要将奴变卖——”

女婢多舌惹得柳清澜发怒,这也怪她自己触霉头。另一边跟了柳清澜多年的丹砂见状,出言相劝:“小姐,您消消气。她还算得力。您说说这半年多,您已变卖了多少女奴。若再变卖,咱们又不知得如何打点贩子。”

“为了您的名声,您且忍忍。”

丹砂直言,柳清澜虽有不悦却没反驳。挥手遣了方才那女婢离开,丹砂又道:“许家这婚事,小姐您是如何打算?是咱们先拒了他?还是同这许二郎死磕?”

“别的不说,这许二郎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比那些想吃天鹅肉的无赖们,不知强上多少倍。”

柳清澜闻言回眸看了眼丹砂,淡淡道:“他追到这里也要拒婚,难不成本小姐还真的上赶着让他娶我?”

“只是,这许二郎还真有意思”

柳清澜语毕微微一笑,丹砂跟着笑了笑,便没再接腔

许禄川离开青云观后,没再回廷尉府。

他一路驾马进了金陵城朝着上华街的市集行去。就因为方才买发梳的时候,太过匆忙。这会儿许禄川便是要安安生生的给刘是钰买些东西带去。

他就这么在上华街停留了有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将想买的东西买齐。

再次策马狂奔,许禄川总算是向着心驰神往的公主府奔去。

到了酒肆,百川和归海照旧守在柜台前。

许禄川从前走过什么也没说便将一包核桃掷去,二人应声道谢。许禄川摆了摆手,轻车熟路地通过密道向公主府内走去。

可等许禄川一路疾步摸到中庭,却发觉刘是钰并不在那里。

风容从前院听见动静,过来查看。她打远瞧见许禄川便热情相问道:“许郎君——”

“郎君什么时候来的?您的伤可大好?”

“您说您来就来,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快,您快放下。”

风容一连串的发问,许禄川是一句也没听得进去。他只将东西搁进小月斋后开口道:“刘是钰呢?”

风容陪着许禄川将东西摆好,转头看向他答道:“殿下不在啊,许是公务重还没放班。不过瞧着时候也快到了,估计该回了。”

“那我在这儿等她。”许禄川说罢走出小月斋,向坐榻走去。

风容见状为许禄川添了壶茶奉上,“许郎君,茶给您添好了。您请便,奴先去忙,有事吩咐便是。”

许禄川点了点头,风容就此退去。

四下无人,许禄川就这么静静坐在这张充满回忆的坐榻上,静静等待着刘是钰放班归家。

*

作者有话要说:

许禄川(乖巧ing)等到老婆下班回家

第39章 顾虑: 所有顾虑,皆生于爱。

与此同时, 凤安宫里刘是钰遣散了一众侍者女官,孤身一人站在先皇后汤越的画像前出神。她身后/庭/院萧萧,曾在洪羽年间汤皇后亲手所栽的凤尾花, 也开败了。

刘是钰眉眼低垂, 轻轻伸手卸下了髻上的凤钗。

她开了口:“母后, 您能告诉儿臣”

“儿臣该怎么做吗?”

“我该去放手?还是该孤注一掷?可我又怕结局是他与我,两相厌倦。我明知道这世间很多东西, 我根本就给不了。却还是想将一切都交给他。但这对他一点都不公允——”

话语间,清澈的泪滴划过脸颊, 刘是钰压抑着内心的怨怼低声道:“到底为何当初选中的偏偏是我”

刘是钰愤怒着扶上供桌。

她想与其他女子一般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 她想和许禄川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她不想像现在这样看着许禄川的离去,却无能为力。她不想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可在这空荡清冷的大殿里, 无人回应她的问题。眼前的一切, 就如现实一样让刘是钰绝望。

母死父弃, 刘是钰这一路走来从未有一日感觉到心安。

以至于,如今真正的幸福摆在眼前, 等她伸手去抓, 她却怯懦了。

冬风穿堂,高悬于大殿中的一张张汤皇后生前书写的字画也随之摇摇。刘是钰回身望去,缥缈的帷幔之下,一个孤傲的身影拖着冗长的袍朝自己走来。

金履止行, 天子长立。

刘至州听闻刘是钰回宫后直奔凤安宫且在这儿逗留了两个多时辰, 便放下了手头的功课匆匆赶来。

望着神情恍然的刘是钰, 刘至州轻轻唤了声:“阿姊。”

“皇帝怎么来了?”刘是钰收回目光, 将手中紧握的凤钗搁在了供桌上, “太傅布置的功课, 皇帝都做完了?”

刘至州并没有回答刘是钰的问话, 而是继续问道:“你没事吧?”

刘是钰不愿以方才的状态面对刘至州,便从嘴角努力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她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却已将一切表达。

踩着发亮的地板走出后室,走到凤位前。

刘是钰用掌心拂去细小的尘埃,垂眸唤道:“皇帝,既然来了。就陪阿姊说说话吧——”

刘至州从后室走来,凝重的眉头不曾有一刻松懈,他察觉得到关于她的反常。可他还是应了声:“好。”

“只是不知阿姊,想聊什么?”

刘是钰的指尖顺着凤首滑落,她坐下身去,坐在了阶前。坐在了凤位脚下。刘至州依然傲立在殿上,傲立在她身边。

刘是钰望着殿外漆黑的夜,抱紧了自己的手臂缓缓道:“聊点什么?是啊,聊点什么好呢?”

刘是钰两眼空空。她的脑海之中,只有挥之不去的许禄川。他是她心中最放不下的羁绊。刘至州顺着刘是钰的目光向外望,他开了口:“你有问过那个人,他想要什么吗?”

刘是钰闻言诧异回眸。

刘至州又道:“阿姊说很多东西给不了他,但阿姊有问过他要什么吗?”

“你都听到了。”刘是钰再一次垂眸,刘至州却继续追问不休,“阿姊,回答我。”

“没有,一次也没有。”刘是钰放下戒备摇了摇头。

刘至州并不在乎那个人是谁,他只想能为他的阿姊排忧解难,刘至州才是这世上最希望刘是钰能幸福的人。

“那阿姊为何不问?或许,他要的恰恰是你能给的。坦然相问,也好过在患得患失里失去。”刘至州说着走向刘是钰,轻轻坐在了她的身边,“阿姊,我不想你后悔。”

“你已经为我,为少元牺牲太多。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刘是钰拉过了刘至州的手会心一笑。

“你是阿姊的皇弟,是阿姊最亲最爱的家人。从不是负累。你说的对,阿姊要勇敢,不要后悔。”

“阿州,谢谢你。”

刘至州反握住刘是钰的手掌。

“阿姊,不要怕。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我会成为你的依靠。”

刘是钰欣慰地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曾以为踽踽独行的日子,其实一直有人守在她身旁。是她忘了回头,忘了曾经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小太子,如今已经成了帝王。

如此,接下来无论再面对如何的险恶,他们都能一同面对了。

姐弟二人依偎在一起,刘至州忽然想起下午御史台送来的奏折便开口道:“阿姊,上明侯要回来了。”

刘是钰直起身,眼眸中一丝的不悦闪过。

“永州那边怎么说?”刘是钰发问。

刘至州如实将奏折上的内容复述:“御史台的折子上说,上明侯在你走后就开审了隐石山一案,当地百姓瞧朝廷派了人亲审,便纷纷上书将景王这么多年所做的恶行一一披露。其中便有矿山的证据,怕是上明侯自己也没想到这么顺利。所他就将数案合并,准备将人移交廷尉府和宗正二府联查。”

“毕竟,此事关乎皇家。他也不敢轻易定罪,不过景王此次已是在劫难逃。”

“他为祸永州这么多年,无论如何判,都难解朕心头之恨,难解百姓心头之恨——”

刘是钰闻言沉默,只要刘至闯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她便放心了。

“什么时候了?”刘是钰已经忘了自己在凤安宫呆了多久,她只记得自己从天亮,待到了天黑。刘至州瞧了瞧外头的天,“约摸着得有戌时三刻了。阿姊是不是饿了?朕吩咐人去备膳。”

戌时三刻???这么晚!坏了!

刘是钰猛然起身,不理刘至州的问话便疾步向外走去。

刘至州一头雾水起身追问:“阿姊,你去哪?”

刘是钰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跟着高声道了句:“回家——”

出了凤安宫,刘是钰坐上辇舆不停催促:“快,送本宫出宫!”

连月瞧着进去时还愁容不展的刘是钰,也顾不上多问,立刻让辇舆启了行。

今日这辇舆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好几倍,只瞧一行人风风火火出了后宫,又过了宣内门,最后停在了万舍宫外。刘是钰三两步下了辇舆,又三两步登了马车。

连月站在马车和辇舆之间,终于忍不住发问:“殿下,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

刘是钰没答,只是如常吩咐道:“回府。宴和轩的烤鸭估计是买不上了,直接回府。”

连月更是疑惑,可她还是架起了马车向公主府行去。

到了公主府,刘是钰一路过门而入。

风容照旧领着人迎上去。

“我的好殿下呦——您怎么才回来啊?”

“平日就算是加点办差,也没见过这个点回的。您知不知道中庭那位等您,等了多久?”

“奴说先开饭,人家也不吃,就那么坐在那眼巴巴地等你回来。一句催促跟怨言都没有。上哪去找这么好的郎君啊!许郎君还给您买了好多东西呢!给您放小月斋了。”

“对了殿下,您饿不饿?是不是可以准备开饭了?“

“唉唉唉!殿下,您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刘是钰在风容的唠叨里渐行渐远。她以为许禄川不会来,又或是早就离开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许禄川竟一人从天亮坐到了天黑。

心跳越快,脚步越快。

刘是钰要亲眼见到那个苦等的人,才会真的相信风容所言。

可不知为何?刘是钰在将要穿过小月斋的时候,却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她攥紧了掌心,缓缓推开小月斋的门。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向着中庭靠近。

一抬眼,刘是钰望见许禄川靠在坐榻边上撑臂而憩,想来是真的等得太久了。

刘是钰跟着轻手轻脚走去,站在许禄川身前凝目静望。她没有开口,也没有伸手。只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忽然,被一双突如其来的手臂紧紧环住腰身,刘是钰惊讶不已。

许禄川抱着刘是钰连眼都没睁,只瞧他将额头轻轻贴上她的小腹,跟着沉声道了句:“刘是钰,你去哪了?”

*

第40章 情定: 二次亲吻

许禄川额头的温度暖在小腹, 刘是钰被他环住一动不动地站着。

许禄川见状继而开口问道:“你可知我等了多久?从永州归来后,到此刻。我一直在等为什么不来见我?甚至连一点消息也无?”

许禄川喋喋不休地追问,却并未换来刘是钰的回应。

他诧异着离开她身侧抬头望去, 只见刘是钰缓缓垂下了双眸与之四目相对。

许禄川望着那双满是温情的似水秋眸默然不语, 刘是钰却忽然伸手捧起了他的脸。

此时情浓, 贴在一起的又何止两张唇。是独独两颗不安的心。

刘是钰吻了上去。

许禄川本该下意识推开她。可冥冥之中却好似命运指引,他竟忽然听到了几声藏在记忆深处的呼唤。

“禄川哥哥, 我能来看你们打马球吗?”

“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就在这一瞬,他沉沦了。原来她一直都在啊。

那些怨恨, 抹去了他所有的快乐, 以及最美好的回忆。他就好像被困在乌云下的雨,淅淅沥沥个不停。却不曾见过太阳。

可又有谁带他去见过真正的太阳呢?

许禄川合了眼, 刘是钰也同样默契。两相沉默, 气氛却是藏不住的暧昧。

刘是钰眼角不觉几滴清澈的泪落下。自先皇后离世后, 喜也好,悲也罢。她已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落泪了。先帝在时, 她是尊贵自持的嫡公主。先帝去后, 她是威武不屈的长公主。

她永远像一件易碎的珍宝,冰冷的摆在世人面前。

她不快乐,她想快乐。是许禄川给了她快乐。

蓦然睁眼将人拥倒在坐榻,刘是钰靠在他怀中展颜笑道:“欢迎回家, 许禄川。无论是从丽阳也好, 永州也罢。我都真心欢迎你的回家。”

刘是钰一句迟来的欢迎, 让许禄川猛然怔住。

他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怕这是场和从前所做过的美梦一样, 都会转瞬即逝。

归来一载, 刘是钰是第一个亲口同他讲, 欢迎他的人。刘是钰像一阵风,吹过江南,吹过柳岸,带着温暖与和煦吹进了他的心。可他那悬在半空的手,却还是迟迟不肯落在刘是钰的脊背。

我可以拥抱她吗?我能拥抱她吗

许禄川惴惴不安着。

刘是钰没有察觉他的犹豫,她只伸出掌心轻轻搁在他的肩胛,轻声开口道:“许禄川我其实,一直想问”

再一次,欲言又止。刘是钰索性将双眼合去。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勇敢。哪怕是被毅然推开,也义无反顾。这或许是他离开自己前最后的救赎。

“你在丽阳过得好吗?”

“那时,我醒来后,去求过陛下。可什么都没有改变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问你,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声抱歉,如果不是因为我——”

许禄川心中的芥蒂瞬间被揉碎了。即刻将人紧拥入怀,他打断了刘是钰还未说完的话。

“都过去了。”

“这件事与你无关。若要论对错,也是我有错在先。该说抱歉的是我。”

许禄川虽然没有回答刘是钰的那句问话,但她却真真切切感受了他的温柔。刘是钰默然睁开双眼,她曾经预想好的结局并没有如期上演。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他。

可刘是钰却笑了,什么也没再多说。只见她放松下来,将全部力量赖在许禄川身上。许禄川将其轻轻托起,不再抗拒。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和解,如此无声无息靠在一起。

中庭下的晚风,都不及他温柔。

刘是钰显然还有话想说,还有话想问,可她却迟疑了。

许禄川察觉到她的心事,便揉了揉她的肩开口问道:“你好像…还有话想跟我说?”

刘是钰伏在他的胸口,摇了摇头。她想让这样的时光再多做停留,哪怕多一分也好。许禄川紧拥她的双手没有放松,他开了口:“既然你不想说,那就让我先说。”

刘是钰没有做声,许禄川将此当做默认。

“今天,我去青云观见了个人……”

可刘是钰听见他的话后,却赶忙伸手抵在他的唇间轻声道了句:“别说了,我不想听。”

许禄川轻轻握着她的手移开自己面前,不解问道:“为何?”

刘是钰起身坐在榻边,她不再去看他。她只自顾自地说道:“我知你我曾说好的。若遭父母命,亦或是各自安好。你我二人不纠不缠。可是许禄川——”

刘是钰回了眸。许禄川就坐在他的身后,静静等待着她说完,她想要说的话。“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你离开。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但我真的……”

可还没等刘是钰来得及将心意表达,许禄川便像方才刘是钰捧起他那样,捧起了她的脸。

刘是钰与其相望无措。

许禄川知道她想说些什么,却抢先开了口:“刘是钰,我喜欢你。”

随之而来一个潮热的吻奉送。刘是钰心中茫茫被轻轻撩拨,梦中那曾被薄雾覆盖的山野,遍寻繁花。

可她却忽然热泪翻涌,继而情不自禁落下。

许禄川睁眼退后,望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刘是钰,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别哭啊,我不是故意亲你的。方才不是你先…还是说是我太唐突了?总之,你先别哭啊。”

刘是钰虽是喜极而泣,可她实在控制不住。

只瞧她全然忘记了长公主的威严,伸手揽住许禄川的脖子开口质问道:“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去相亲!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去见那个金陵第一贵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你怎么知道我去见了柳清澜?”许禄川闻言不解,可他还是伸手拭去了刘是钰眼角的泪痕,“谁又跟你说的,我是去相亲?”

刘是钰瞧着许禄川的神情,似是其中还有隐情。便如实回道:“我下午去廷尉府见你,你不在。这些都是沈若实告诉我的。”

沈若实的名字一出,许禄川立刻握紧了拳头在心下怒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刘是钰却伸手摸了摸许禄川说道:“小绿。这么说,你不是去相亲的?”

“不是。”许禄川摇了摇头,“我是去拒婚的。父亲想让我娶她,而我想娶的人,只有你。”

“永州之后,我终于明白了我的心意。这是一种我从未有过的感情。所以我想清楚了,这辈子我想与你共度下去。”

“刘是钰,你愿意吗?”

许禄川坚定的话语,惹得刘是钰无言。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深情,她甚至无法开口给他一个承诺。可许禄川却好似早已将一切明晰,他握起了刘是钰的手,“我明白。你不必急于给我一个答复,我也只是想将我的想法告诉你。”

刘是钰跌进了他的眼眸,怯生生开口:“若我始终无法给你一个像样的承诺呢?你不该就这样一直为了我等下去”

“可我愿意。”许禄川再一次打断了刘是钰的话,“无论多久都好。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我都可以等,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只要我能一直看得到你。”

话已至此,刘是钰断不该再去怯懦。

她相拥而至,轻轻贴上他的耳畔蹭了两下无比坚定道:“许禄川,不止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愿意跟你共度。”

“一年,再给我一年时间。”

“等到刘至州能将一切接去,我就不再做少元的摄政长公主,只做我自己。那时我们就堂堂正正站在一起。”

“好。我都听你的。”心意互通的两个人,命运也就此相牵。不会再有人退缩分毫。

许禄川抱着刘是钰异常安心,刘是钰靠在她怀中笑而不语。再起身,刘是钰眉眼含笑,她伸手将眼前人的眉眼一遍遍描摹。她要将他的每一寸都记得。

许禄川见状轻轻抵上她的额头,玩笑道:“咱们是不是未免太不矜持了些?今日方才坦白情愫,便已两次这般亲密——”

刘是钰想起归来永州的前夜,她偷偷落下的那一吻,便不怀好意笑了笑:“不,是三次。”

“三次?”许禄川疑惑,“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我在寿县昏迷的时候,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我梦见自己在隐石山下遇见一只野熊,便立刻装死保命。谁知这野熊趴在我身上嗅了半天,最后竟只亲了我一口就放过了我。”

“刘是钰,该不会是你趁我?”

刘是钰闻言伸手将许禄川推开怒斥道:“野熊!野熊!许禄川,你才是野熊——”

刘是钰说罢气鼓鼓起身不予理会。

“嘶——”许禄川被她这么一推,装作旧伤复发可怜起来。

可他的这招显然奏了效,只瞧刘是钰赶忙上前柔声询问道:“你没事吧?小绿,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要请个大夫给您瞧瞧?小绿,你可别吓我啊。我可不能没有你啊。”

许禄川听了这话,心情大好。立刻便起身向小月斋外走去,刚跨过屋门他回了头,“未来驸马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不知长公主殿下,是否可以让他们开饭?”

刘是钰眯眼瞧着他那副得意地样子,终是忍不住咬牙抱怨了句:

“许禄川,你个无赖!”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大家,这么久才更新。

最近三次确实一团糟。家庭其他成员都阳了,需要照顾。导致小碑心情各方面也不是太好。所以一直也没什么空码字,希望大家可以谅解。万分感谢。也希望大家注意防护。

本文是个短篇,大概再有一个剧情也就该接近尾声了(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