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禄川随之而来,跨门而出。他站定廊下静静凝望着雪中捧起发红手掌的刘是钰。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人生这般足矣。
曾经的伤痛,竟都变得不值一提。
“许禄川,与我白头吧。”
四下无人,只有寂静的雪落下。刘是钰真挚的话,清晰且让人心动。她收起手掌背去身后,朝许禄川粲然一笑。
许禄川欣然抬脚走下台阶,同刘是钰一起并肩站在漫天飞舞的大雪之中。大雪染白了他们肩头的裘袍,染白了他们的眉,染白了他们的头。
“刘是钰,相信吗?我们一定会白头。”
许禄川垂下温柔的双目,向身旁那个满头花白的人看去。他很难想到她老去时的模样,但在他心里,刘是钰永远都是一样的美丽。
刘是钰深情回望,时至今日她才终于感受到爱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是什么。一切对她来说,都不算太晚。她有信心与他共白首。
于是乎,她开口回了句:“我信。”
话音落去,刘是钰踩着青石板上浅浅的积雪向院外走去。站在垂花门下,她轻言道:“走吧,右监大人。大雪已至,咱们得快些去寻那黄耳了。”
许禄川微微一笑,跟上前去抱拳应了声:“是,殿下。”
…
离开花房,许禄川一步步踩在刘是钰走过的脚印上,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漫步在风雪之中。他们并没有目标,也并不知道那快犬身在何处。便也只能到园子里碰碰运气。
刘是钰走着走着,忽然向身后的许禄川发问道:“你说这黄耳,应是家养?还是护院?”
许禄川干脆地回了句:“家养。”
刘是钰不得其解,开口又言:“家养?右监大人,何以见得?”
“若是宁真郡主选择将线索藏在这黄耳身上,第一个便不会选择护院之犬。来这府中参加寒山宴的尽是些显贵。护院犬性烈,宁真郡主不至于让这些显贵犯险。所以这黄耳必定是自养的家犬。”
许禄川说着停下了踩在她脚印上的脚步。
刘是钰听见动静跟着停下,她点了点头:“有道理。那右监大人可知这黄耳会在哪呢?”
“在它该在的地方。”许禄川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刘是钰闻言撇了撇嘴,“右监大人的意思,就是你也不知道呗——”
许禄川无言重新启行。
刘是钰瞧着周遭无人,便随手将石刻上的落雪轻轻抓起掷去了他的肩头。
“你——”
许禄川故作恼怪,回手反击而去。一来一回,二人乐以忘忧,全然将要寻黄耳的事抛在脑后。谁知正当此时,一只通身黄色的稚犬像是凑热闹般从他们身边慢悠悠地行过。还时不时回头望。
刘是钰见状一把抓住许禄川的袖口,压低声音说道:“等等!等等!小绿,你瞧它长得像不像黄耳”
什么像?它就是!
只瞧许禄川眼尖手快,一路带着刘是钰向那只稚犬奔去。可没想到稚犬的身手比许禄川更敏捷,一溜烟便躲过了他的追击。
刘是钰哪里经得起许禄川这般折腾。
所以还未行出两步她便松开拉住他的手,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刘是钰掐着腰抬眼望去。果真是黄耳快犬,别看它那么小小一只却是异常灵活。
她倒开始有些担心许禄川的安全,但许禄川的身手也不是吃素的。只瞧他寻了捷径翻过远处的青石后,稳稳挡在了稚犬面前。
“小黄耳,让我瞧瞧你还能往哪逃?”
这下,稚犬是被从天而降的许禄川彻底震住,许禄川见状伸出双手将稚犬抱入怀中。
眼看着他把“黄耳”成功拿下,刘是钰才总算松了口气。
许禄川抱着稚犬走来,照旧将自己寻到的所有东西递给刘是钰。
刘是钰接过眼前的这个似小火炉般的稚犬,高兴地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同许禄川开口说道:“小绿,它可真喜人。咱们以后在家也养上一只好不好?”
“好。”许禄川说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刘是钰的头。
刘是钰歪着头冲他笑了笑当做回应。
许禄川跟着将手落了下。
再随手拨弄起稚犬脖子上不会作响的铃铛,许禄川只觉得可疑便把铃铛打了开。谁知一张被卷的极小的纸条从铃铛中弹到了地上,许禄川俯身捡起。展开来上头依旧是短短的两个字“常青”。
“这次又是什么?”刘是钰抱着稚犬垂眸相问,许禄川拿着纸条直起身回道,“常青。”
“常青?此物甚是广泛,是松柏?还是冬青?”
刘是钰将意指常青的东西努力想了个遍,却也只想出这两种。许禄川不经意抬眼望去,接着脱口而出道:“不止这些,还有女贞。”
刘是钰回头看去,园子里的女贞覆着白雪却依旧苍翠。
只是,只她目光所及之处便有四五颗女贞树。更别提这广成王府中,那数不胜数的松柏与冬青。
如此,何时才能寻到刘双双所藏之物?
刘是钰犯了难。
“如此繁多的树种,咱们若是一棵棵去寻是要寻到何时?”
“那只有赌一把了。”许禄川凝眸远望,风雪渐小。刘是钰护着怀中的稚犬看向他的侧脸,“赌?怎么的赌?”
刘是钰疑惑不解,但她很快便明白了许禄川口中赌的含义。
“难道你说的是那棵?”
许禄川收回目光,两个人不言自明。
刘是钰轻轻拂去稚犬脑袋上浅雪,将稚犬抱在许禄川面前问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赌一把。那离开之前,你还要再摸摸它吗?”
许禄川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刘是钰见状没再多言,把稚犬缓缓放下。只见稚犬的脚掌刚触底就一溜烟向着园子深处远走。
刘是钰起身抖落一身白茫茫。可不知为何?她却悄然向许禄川靠近,“小绿,其实若是赌错了也无妨。这场游戏能与你同行,我已经觉得自己赢了。”
三两步退却他身旁。
刘是钰望见周遭有人经过,又故意高声道:“走吧,去解开最后的谜题。但愿右监大人与本宫能赌对。”
语毕转身,刘是钰脚步轻快朝着来时的南苑行去
没想到,刘是钰与许禄川在重回南苑的路上,再一次碰见了魏京山和柳清澜。只瞧茂密的冬青丛中,二人无言而立。
看来,他们也已找到了这最后一条线索。
每个人都只与胜利一步之遥。
两两相望,没有人再去开口。他们就这么漠然地擦肩而过。
待人走远,柳清澜抬手折下身遭的一片冬青叶讪笑道:“侯爷,用情至深当心作茧自缚。”
“管好自己,这些矫揉造作的鬼话去同许禄川说。本侯没时间跟你废话。”魏京山回眸便是恶狠狠一眼落下。
柳清澜似是被戳到痛处般握紧双拳,她头一遭敢以愤怒的目光回敬。
魏京山不屑一顾,转头向着园子的另一端走远。
刘是钰和许禄川那边回到南苑,苑内人不多。刘是钰放眼望,已经有人向着他们曾比肩而立的那棵松柏走去。可那人一番寻找却一无所获。
难道是他们赌错了?
刘是钰不甘心,继续抬脚而去。等二人来到松下,果真空无一物。
“绝不会这么简单…可檀香,黄耳,常青三者之间并无关联。所以这常青一词定还有别的含义,只是我们没有想到。”
刘是钰说着抬头扫视起南苑中的一切,最后却将目光落去了刘双双身上。
她看见刘双双髻上的桂花簪就如刚落在发上一般,再瞧去裙摆褶皱处藏着的桂花绣样。
刘是钰豁然雾解。
转头看向许禄川,刘是钰开口道:“桂花。花落叶青,是桂花。”
“可咱们这一路行来,并未见过桂花树。所见常青之物,无不是松柏,冬青与女贞。难道…”刘是钰再次陷入沉思,许禄川却开了口,“我见过。”
“在哪?”刘是钰不解。
许禄川笑了笑,“那条无人的游廊边,我瞧得清清楚楚在你站着的身后便是一棵桂花树。”
“那咱们就一起去瞧瞧。”
刘是钰兴致勃勃,与许禄川又离南苑往最初的方向走去。穿过僻静的游廊,午后的天光斑驳着廊下人的身影。
他们享受着彼此陪伴,享受着浓情蜜意。这场游戏的输赢,早已被心中的欢愉冲淡。
然不过,一场游戏而已。
只有缺失不得的人,才会对这场游戏如此执迷。
他们在游廊的岸边停下脚步,寻到了那棵隐蔽的桂花树。或许是天意使然,或许是注定相遇。
许禄川翻过阑干竟真的在茂密桂花枝叶下,寻到了真正的宝物。他将与那些木匣不同的木盒交到了刘是钰手中。
刘是钰轻启木盒,一对玉璧出现在了眼前。
许禄川翻过阑干刚回到游廊,就被刘是钰一把揽住,只见其兴奋道:“小绿,我就说我们是最厉害的!”
“打住,归家再说。”许禄川学着之前刘是钰的模样,将人轻轻从怀中推开。
刘是钰撅嘴望向许禄川,抱怨道:“怎么?右监大人还生气了?果然是这世间最小气的郎君!”
许禄川暂时顾不上打情骂俏,他只一把合上刘是钰手中的木盒转身说道:“行了,还是快些将这宝物带回去。好让这寒山宴早点结束。本大人还有事——”
“右监大人,还有事?什么事?”刘是钰端着木盒追上前去,许禄川假意瞥了眼刘是钰,“本大人得去城东买答应某人的桂花糯米藕。买完之后,还要早些归家。”
刘是钰见状不再接茬,只瞧她跟在许禄川身边偷偷地笑了。
二人一路回了南苑,刘是钰与许禄川分别,独自端着手中木盒饶有气势地搁在刘双双面前。
刘双双满目惊讶看向刘是钰道:“堂姊,您找到了!堂姊,好厉害——”
刘是钰重新坐回如霜亭下,坐回刘双双身边。没去接她的茬。刘双双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婢女吩咐道:“去跟各苑宣布,寻物结束。”
婢女得令转身离去。
刘双双赶忙端起案前的冬酿,向刘是钰敬去。刘是钰见状面无表情端起酒杯饮下。
不多时,婢女将消息传遍各苑,众人便开始陆陆续续归来。
等到人来的差不多了,刘双双端起木盒再次登上高台。只瞧场下众人纷纷好奇着,到底是谁得了宁真郡主的宝物。
刘双双站在高台之上,扫视过一张张期待的脸开口说道:“本郡主说过能寻得此物的人,便归其所有。所以本郡主手中的这对玉璧,就赠予长公主殿下与右监大人了。”
语毕,众人惊讶。
没人能想到宝物的得主会是他们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组合,与许禄川同行的夏旭宾和几个友人更是诧异。却也不敢多问。
再看去如霜亭那边。
刘是钰将冬酿换成热茶轻轻吹起雾气,她连眼都没抬便沉声开口道:“此物全部赠予右监大人,本宫的那份就免了吧。”
许禄川明白刘是钰的意思。这东西无论谁拿都是他们两个人的,倒省得在宴上分了,惹来些不必要的非议。只瞧他即刻拱手道谢:“微臣谢殿下恩典。”
刘双双才不管这宝物如何去分,她只管将木盒递给身边的婢女,让其交给了台下的许禄川。
眼瞧着许禄川收下玉璧,刘双双才又开口道:“如此寒山宴便尽了,今日这游园寻物也感谢诸位参与。本郡主愿诸位岁岁年年常康常乐,期待明年的寒山宴诸位能讨个头彩——”
众人闻言欢腾,该是一哄而散了。
魏京山与柳清澜从刚才一直站在南苑的门外。望着苑内吵闹,魏京山冷眼转了身。
那不识趣的柳清澜,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开口嘲道:“看来侯爷不止会将线索拱手相让,甚至是如霜亭下坐着的人也可以。为什么阻拦清澜到南苑来?单是因为殿下选择了南苑?”
柳清澜的话彻底将魏京山激怒,只瞧魏京山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道:“柳清澜,你当真是会自作聪明。你说本侯今日若将你这张美人面毁掉,明日你会不会含恨坠高楼?”
魏京山的眼神就像一只嗜血的恶狼,霎时便要将柳清澜这只白兔撕咬。
柳清澜怕了。
她没想到一向冷淡寡言的魏京山,愤怒起来会是这样。
可柳清澜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她急促的呼吸落在魏京山的手背,魏京山却并不为所动。他不会懂什么是怜香惜玉,甚至他对刘是钰的爱和仰慕,也是那般冰冷而生硬。
南苑有人结伴而出,魏京山不想将事情闹大才松开了掐住她的手。
魏京山冷冷看着她颈间留下的红色手印,讥笑道:“柳清澜,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你臣服。你也该好好看清自己。”
他的话刺耳,深深刺痛柳清澜骄傲的自尊。
她的眼角瞬间有泪落下。
魏京山见状冷笑一声转身离去,独留柳清澜靠在院墙惊魂未定。正巧有追捧她的人从南苑出来瞧见,上前刚想将她搀扶。柳清澜却立刻撇去那人的手,一脸愤怒抬脚离去。
弄得那人是一脸茫然。
南苑内,夏旭宾一行人准备好离去。许禄川便与座上的刘是钰心照不宣相视一眼。
等许禄川走了。刘是钰瞧着苑内的人也已经离开的七七八八,这才起身跟刘双双告别。刘双双赶忙起身相送,却被她婉言谢绝。
刘是钰就这么走出南苑,走出王府大门。
谁知,刘是钰刚想登上回府的马车,就被一直守在门外的魏京山拉住了掀起棉帘的手腕。刘是钰回了头。望着满眼怒意的魏京山,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抓他抓得生疼。
“把手给本宫放开。”刘是钰怒声呵斥,魏京山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我不会放手。”
“刘是钰,是许禄川也好,是其他人也罢。我都不在乎,但我决不允许你跟别人在一起,你永远都只属于我。只有我才能站在你身边保护你,只有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你逃不掉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许禄川:拿到的东西就要上交给老婆,嘻嘻~
第47章 依赖: 她的专属怀抱。
魏京山此刻已被心魔占据, 他几近失控地说出了两年多来一直未曾开口的话。
可魏京山话已至此,刘是钰却不曾有半分的畏惧和动容。她不是柳清澜那样经不起风浪的白兔,她是猛虎。她如履薄冰了这么多年, 怎会轻易被眼前这头恶狼恫吓。
刘是钰冷静地望着他眉间暴起的青筋, 与猩红的双目。
忽然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
“侯爷, 疯了吗?”
“本宫不属于任何人。本宫不属于少元,不属于汤家, 更不可能属于你。本宫只属于自己。”
刘是钰狠狠动了动被魏京山握紧的手腕,一脸泰然道:“魏京山, 我不会逃。”
“我倒要看看你能如何?是毁掉我?还是杀了我?”
“我拭目以待。”
刘是钰同他若即若离了这么多年, 平衡终究被这样打破。她知道自己和魏京山之间,迟早会有撕破脸的一天。可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却释怀了, 她倒不必再像从前那般提心吊胆的应付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魏京山平复下来, 像是稳操胜券般缓缓松开了刘是钰。他眼中怒意就这么渐渐消散在风里。
只听他垂下双目又唤了声:“殿下。”
“还有一旬, 你别无选择。到时候一切都会落定。”
魏京山抛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便转身离去,刘是钰抬眼不解追问:“把话说清楚, 你此话何意——”却并未得到魏京山的解答。
事实上, 他也并不会回答她的问话。看来一切都要等到一旬后才能明了。
马蹄声奔腾而过,魏京山就此驾马走远。
刘是钰攥紧了棉帘愤愤不语,连月见状开口相问:“殿下,咱们该怎么办?”
“回府。”刘是钰怒然登车而上, 连月抱拳相应。
马车一路启行, 向着城南缓缓驶去。
途中风雪又至, 吹起窗前的帘布, 吹到了刘是钰空洞的眼眸里。她转而将目光望向窗外, 只见记忆中的金陵皆笼在一片茫茫之中。
她忽然开了口:“停车。”
“殿下, 公主府还没到——”连月疑惑着回道。
刘是钰却还是毅然让其将马停下, 连月无奈只得勒马。刘是钰在马车停稳后,掀帘而出。望着眼前纷扬的大雪,她沉声说道:“你先回去,本宫想一个人走走。”
连月看着空荡的长街,与肆意落下的雪。不免有些担忧地开口:“殿下一人怎行?还是让奴跟着您吧。”
“本宫说了让你先回。”刘是钰语气虽是淡淡,态度却十分坚决。
连月不再与她争辩,她无奈取出袖中骨笛置于刘是钰的掌心,轻声道:“那您将此物收好,遇到危险便将骨笛吹响。奴回府等您。”
刘是钰握起拿着骨笛的手,看了眼身边的连月后,没有多言。
她抬脚下了马车。
连月驾马呼啸而过,留下的只有两道疾驰的车辙。
刘是钰拢起肩头的狐裘,遥望去万舍宫的方向,她的眼神比这漫天的大雪还要茫茫。一步步行去,她在雪地里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与魏京山的对峙,她真的不曾惧怕吗?
刘是钰找不到答案,但她可以肯定自己最畏惧的是魏京山就此盯上许禄川。一切由她承受便够,她决不允许魏京山将许禄川也一同拉扯。若真的有那一日,刘是钰想自己哪怕是与他同归于尽,也不会让许禄川陷入分毫。
眉梢渐冷,刘是钰此时呵出的哈气也是苦寒。
她拖着裘袍在金陵的大道上走了很久,直到她髻上那朵娇艳的绢花也被风雪染白。一把油纸伞倏忽之间覆上了她的发顶。
刘是钰回了眸,那双皓眸以温柔将她相待。
许禄川撑伞笑望她被冻得发红的鼻尖,轻声问道:“我不在,你这是又与谁白头?”
刘是钰看着眼前的许禄川,渐渐褪去一身坚硬的盔甲,愈发委屈起来。许禄川回望她眼中无法分辨的风雪,似是读懂了什么。
他想此刻自己应该去拥抱她,可并不能在这样坦荡的地方。
许禄川只能忍下了他的疼惜,将唯一的纸伞塞进刘是钰手中道了声:“拿好。”
跟着不等刘是钰反应,仔细将买好的桂花糯米藕揣进怀中,许禄川故意走向与刘是钰相反的方向低声道了句:“记得早些归家。”便匆匆远走。
待到刘是钰回过神再回头望,苍茫的长街只剩了几阵风在耳边呼啸。
可她还是轻轻应了声:“好。”
重新行路,刘是钰不觉地脚步加快。许禄川在另一条通往公主府的街巷,也是一样。两个人在金陵城下穿行,共同奔赴着这寒冬中尚存的一丝温暖。
公主府在近,刘是钰待撇下纸伞落在府门外迫不及待向内闯去。
被连月通知早早候在门后的风容,瞧见刘是钰甚是匆忙从她眼前奔过,忍不住高声问道:“殿下,您跑这么快做什么——”
“奴给您准备的人参冬菇炖鸡汤,您不喝一口暖暖身子吗”
风容的声音随着刘是钰跑远的声音越来越小,再回眸看了看还冒着热气的参鸡汤,风容砸了咂嘴道:“得,将汤端去厨房煨着吧。等什么时候殿下想喝了再说。”
身后侍婢在得令后退去,风容站在门后摇了摇头也跟着一同退去。
刘是钰穿过前厅,路过中庭,却并未像往日一般停留。
她一路奔跑,甚至跑落了身上的裘袍。单薄的衣裙随风飘摇,刘是钰终于在游廊尽头,寻到了同样奔赴而来的许禄川。
在这静谧的公主府,他们终于不必再压制各自的心跳,也不必再躲闪彼此的目光。
只见刘是钰一路奔向许禄川早已为她敞开的怀抱,相拥而上。
刘是钰终于不再彷徨,这是份专属于她的安心。
许禄川将下巴抵上她的头顶,伸手轻轻抚摸起她的背。她不知刘是钰为何难过,因何伤心。可只要刘是钰不想说,他便不问不究,他想自己只管拂去她的愁肠便好。
“也才分开不过半个时辰,长公主大人就如此想念许某吗?”许禄川搓了搓她单薄的肩打趣道。
“嗯。”
刘是钰躲在许禄川怀里蹭了蹭,她此刻安静的就像一只失落的野猫。
许禄川被她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嘴角那压不下去的微笑,却将他出卖。
他喜欢她这样的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刘是钰似是被许禄川疗愈。她从他的怀中探出头来。
“小绿,你不是同他们一起走了?怎么会在街上与我碰见?”
许禄川开口解释道:“我出门便与他们告了别。遇见你,是我刚买完桂花糯米藕回来的路上。那油纸伞便是夏旭宾他们给的。”
“桂花糯米藕?”听许禄川这么说,刘是钰还真的觉得鼻前有一股桂花香,“在哪?”
许禄川闻言下意识将目光移向二人紧贴的怀抱,刘是钰跟着望去。
再抬眸,二人已是面面相觑一脸愕然。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约,浅更一下。嘻嘻,提前祝大家跨年快乐~
第48章 月色: 纯情少男许禄川。
一旬后, 汤胜安以万寿节为名从雍州归了京。
往年皆是汤无征亲自回朝给小皇帝过诞。没想到,就在汤无征准备归京的半月前,兴乌小国举兵进犯, 他无奈只得亲自领兵出征。
所以, 这给小皇帝过诞的任务, 便落去了少将军汤胜安的头上。
雍州路远,汤胜安抵达金陵时, 已经过了戌时。城门领见他进了城,当即派人将消息快马传进了万舍宫。
拾光殿里, 刘是钰在收到消息后动身。她端庄地抬脚迈下大殿前的长阶, 可等再抬眼和着远处的灯火望去。
刘是钰竟瞧见昏黄之中,魏京山穿着一身绚烂的金甲擅自将她窥探。
刘是钰蹙了眉, 她想装作视而不见地同他擦肩。可她的脚步愈急促, 魏京山便追的越紧。
“殿下, 是去接少将军?”三两步开外,刘是钰终究没能逃过他沉声的问候。
刘是钰猛然站定不前, 她开了口:“本宫做什么, 还需要跟侯爷报备吗?”
魏京山凝望着刘是钰的背影,他并未回答她的话。只大胆地向前靠去,站在刘是钰身他又侧道:“臣与殿下一同去迎少将军。殿下,请——”
刘是钰愤然回望, 可眼瞧着魏京山心意已决, 时间也不能再耽搁。她只能选择妥协, 一言不发向前走去。
寒冬夜长, 寂静的宫道上, 只有风的声音。
自那日后, 魏京山好似变了个人。
从前的他, 只会默默跟在刘是钰的身后,永远保持着该有的距离。不敢逾越半分。可现在的他,却肆无忌惮与她并了肩。
魏京山不愿再做刘是钰眼中可有可无的存在,他要她为他而来。
万舍宫外,刘是钰停下脚步。跟随并立在眼前引路的宫人。那手中的宫灯,在寒风中摇曳。一盏盏恍惚着她朦胧的眼。
她与魏京山相立无言。
安静的御街,忽然响起轻轻的马蹄声。魏京山昂首看去,远处汤胜安信马走来。望着眼前的一切。魏京山将双眼微眯,压低声音阴声道:“殿下可还记得臣说过的话吗?”
刘是钰不答。
魏京山又继续开口说道:“臣说过殿下别无选择,便是从此刻开始。”
“梦中说梦。”刘是钰转眸而望,“还未入眠,侯爷已经开始做梦了。”
魏京山不动声色,眼见汤胜安越走越近。他漠然背起了握在佩剑上的手。
汤胜安近前,宫人见状为他牵马。他便顺势下了马。待到站稳,汤胜安下意识扫视过周遭,才向刘是钰拱手行礼道:“臣参见殿下,殿下圣安。”
“雍州千里,少将军一路辛苦。”刘是钰抬了抬手,示意其起身,“就不必多礼了。”
或许是,汤家常年戍边的缘故。刘是钰瞧着与汤胜安不甚相熟。他们看着彼此,眼神都是冷的。
所以,刘是钰那声生硬的表哥,便也免了。
汤胜安下意识看了眼魏京山,才又将目光落去刘是钰,开口道:“多谢殿下。”
“少将军长途劳顿。”寒风中疏远的寒暄,终被魏京山打破,“殿下,咱们还是快些进宫同陛下复命,如此也好让少将军早些回府休息。”
刘是钰默然不语,她只跟眼前这个远道而来的“贵客”颔首示意。一行人便启了行。
穿入宫门,宫人在前拎着宫灯摇晃过青灰色的墙。
三个心思各异的人,在夜色里,互相猜忌。
步入宣内门,魏京山突然止了步。他站在刘是钰与汤胜安身后不远处开了口:“殿下,少将军。臣还要夜巡,就先行告辞了。”
刘是钰没去理会,魏京山对她表现出的冷淡早已习以为常。
他抬脚走过汤胜安的身旁,低声道:“少将军,今日太晚。待到明日,我再亲自到您府上亲自拜会。”
“好。”汤胜安敛容应声。
魏京山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刘是钰,那眼神实在耐人寻味。他走了。刘是钰与汤胜安继续向着小皇帝的奉华殿行去。
到了奉华殿,小皇帝早已等候多时。
刘至州见到汤胜安,与刘是钰见到他时一样。两相顾视,皆是君臣之礼。
同样的寒暄再次上演。
直到,御前侍奉的女官在阶前偷偷打了个哈欠,被刘至州瞧见他才开了口:“更深露重,少将军早些回去休息。退了吧。”
汤胜安行了礼。
刘至州拂袖一挥看向刘是钰,轻声道:“阿姊,也归去吧。路上慢些。”
“陛下,也早些休息。”
刘是钰抬眼目送着刘至州从座前离开后,便转了身。汤胜安紧随其后跟着她从奉华殿走了出去。站在殿前,汤胜安出言叫住了刘是钰。
“殿下,留步。”
刘是钰停下脚步回眸望去,汤胜安走上前开口问道:“殿下明日可有空?若有空的话,未时过府一叙吧。”
刘是钰闻言眯了眯眼,有所迟疑。
“这是父亲的意思,来或不来全看殿下的意思。”汤胜安见状走过她身旁,不给刘是钰任何回话的余地,抬脚向长阶下走去。
刘是钰站在殿前,望着汤胜安远去的背影。读到了一丝不详的意味。可她不曾害怕。因为她知道自己若想与汤家剥离,迟早要走上这一步。
刘是钰虽不是运筹帷幄,却也从容。
等再回过神来,奉华殿前空无一人。刘是钰才踩着青石阶归家而去
亥时初,归家。
上禾街的人寥若晨星,刘是钰靠在马车内疲惫不堪。她垂下了双眸,昏昏欲睡着。
“殿下,到家了。”连月勒马在公主府外。
刘是钰闻声睁眼,默然扶着车门缓缓下了马车。她提起裙边一步步迈上台阶,跨过府门。向府内走去。
府门内,侍奉的仆役依然开立两边。
刘是钰没抬眸,只任由身边人褪下了身上的裘袍。等裘袍被人拿走,她刚想动身向内室而去,却被方才为她脱衣的人一把拉住。
刘是钰见状刚想发怒,那人便沉声开了口:“怎么回来这么晚?”
蓦然回首,还是那双温情眼眸。
刘是钰瞬间清醒过来,跟着便露出了明媚的笑。她不想将阴霾也一并带给许禄川。
只听她柔声开了口:“小绿,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在哪?”许禄川瞧着她的那张笑脸,不自觉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饿吗?等你的时候,我跟风容学了道莲藕排骨汤。走吧,赶紧趁热尝尝。”
许禄川说着卷起手中她的裘袍,向中庭走去。
刘是钰望着许禄川挺拔的背影。忽然提裙追去,只瞧她一把便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了他的背上。
甚至,还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许禄川身上。
可许禄川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扼喉,弄得惊讶不已:“刘是钰,你做什么——我等你归家,给你煲汤。你就这么对我?简直是恩将仇报!谋杀亲夫——”
刘是钰将脸埋在他的脊上,咯咯笑个不停。她的愤怒,她的不快,都被许禄川冲散。
她在他身后甜甜地唤了声:“郎君,背我。”
许禄川听见刘是钰的这声郎君暗自窃喜。他那扬起的嘴角将要飞去九天外,可他却还是装作没听清般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背我。”刘是钰揽着许禄川抬了头,许禄川拍了拍她挂在脖前的手背,“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刘是钰说着抽回一只手,满是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可等她再反应过来时,已然红了脸。只瞧她伸出那只罪恶且冰冷的手塞进许禄川的后颈,连连重复了几声:“郎君,郎君,郎君~”
“背我,背我,背我~”
这下,许禄川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他只能乖乖就范。
“等我。”
话音落下,许禄川转身将她的裘袍交给一旁的杂役后,回身走到刘是钰身边一把将人横抱而起。刘是钰惊呼着落进许禄川怀中,她还是第一次被他这么抱着。
刘是钰害怕地揽住许禄川的脖子,一刻也不敢放松。
“不是让你背我?你抱我做什么!”刘是钰嘴上虽是抱怨,心里却早已是喜上眉梢。
许禄川轻轻松松抱着刘是钰大步向中庭走。他在听到刘是钰的问话后,开口回了句:“怎么?殿下是不满意?可我怎么瞧着殿下那嘴角含着笑呢?”
“哼,本公主才没有。是右监大人看错了。”
刘是钰故作不屑,将头偏了过去。许禄川继续笑意盈盈向前行去。
回廊下,刘是钰忽然转眸看向许禄川俊朗的侧脸,那真是张百看不厌的脸。愈发沉沦,刘是钰憋了许久,才忍不住开口试探道:“小绿,不然今晚你就别走了”
“为何?”许禄川一个劲地行路,全然没将她的话往别处想。
刘是钰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戳了戳,跟着扭捏道:“没有为何。就是你瞧这风啊,这月啊!多好啊——”
说着她还使劲朝许禄川眨了眨眼睛。
谁知许禄川在心领神会后,竟义正严词地拒绝:“打住,不行。没成婚前,刘是钰,这种事你想都别想。”
真是没想到,瞧上去不正经的许禄川,居然比瞧上去正经的刘是钰,还要正经。只见刘是钰在他的话音落后握起羞愤的拳头,于在心中无声呐喊道
这!这!这!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成婚啊!
许禄川,我恨你是块木头——
刘是钰越想越憋屈,便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前。许禄川憋着笑意,穿过小月斋将刘是钰扔在了坐榻之上。
“哎呦。”不软不硬的坐榻,还是将刘是钰硌的生疼,“许禄川,你不留下,就不留下。干什么报复我!就好像你吃了多大亏似的!”
许禄川闻言沉默,只瞧他不动声色俯下身,单手撑在坐榻的椅背上将刘是钰围了起来。浓厚的呼吸均匀地洒落在刘是钰的脸颊,吓得她是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他做什么啊?刚才不是还不愿意吗?难道说是欲擒故纵?
嘿嘿,我们小绿真会。
只是,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好啊
刘是钰越想越兴奋。可没想到,许禄川在轻轻撩起她耳边碎发后,只沉声道了句:“我不怕吃亏,我是怕你吃亏。”
语毕,刘是钰怔住不言。
凝望着他那双澄明的眼,刘是钰猛然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拉低。
“既然如此。那亲一下,总可以吧?”
“当让可以。”
许禄川说着便是一个深情的吻落下,刘是钰享受着来自他的爱意,沉醉着不肯自拔。金陵的薄雾弥漫,被掩去的不可言说的风月,却永远留在了心田。
吻尽风起。刘是钰躲进许禄川怀里,贴着他的肩头喃喃了句:“许禄川,若不是遇见了你,若你在丽阳娶了妻,那我又该怎么办呢”
“别想那么多,没有那么多如果。”许禄川感受到刘是钰将他抱紧,他揉了揉她的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姑且信你吧~”
刘是钰笑着点了点头,从许禄川的怀中离开。
再转眸看向小案上的莲藕排骨汤,刘是钰探头端起,却又欲被许禄川夺去。
“干什么?”刘是钰似是护食般将汤紧紧握在手里,许禄川瞧她这样子无奈摇摇头,“凉了,我叫人去给你热热。”
刘是钰却耍起了小孩子脾气:“不凉,没事。我现在就想喝。”
她说着便端着这碗不怎么热的汤饮下,许禄川拗不过也只好作罢。汤三两口下了腹,刘是钰满意地笑起:“小绿,好手艺~瞧着是得了风容的真传。看来,等我们成婚后,这灶台上的活可就得交给郎君亲自管了。”
“我呢!就只管吃喽——”
刘是钰沾沾自喜,许禄川双手环臂满眼宠溺看着她一言不发。再抬眸,刘是钰与许禄川相视一笑。
两个人皆醉了在今晚的月色之中
次日,刘是钰下了早朝后便在拾光殿陪着刘至州批奏折。
一直到午时用膳,她都好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长桌相对,刘至州望去忍不住开口关心道:“阿姊,是有什么心事?”
刘是钰瞧着是为了昨晚汤胜安说过的话而忧心,但她却并不准备将那些话学给刘至州听。所以,她只得假装无事摇了摇头,夹起一块鱼肉为刘至州放下后,说道:“没什么,让陛下挂心了。许是昨晚没睡好,今日有些恍惚了。”
刘至州闻言不再追问,二人就这么默默将午膳用了。
眼瞧着午时将过,未时而至。
刘是钰将净手的帕子扔上宫人托着的盘中,转眸朝刘至州告别道:“陛下,臣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刘至州垂眸应了声:“好。”
刘是钰出了拾光殿,出了万舍宫,便一路向着汤家而去。等到了汤家的府门外头等候多时的小厮,瞧见下来的是刘是钰,赶忙迎上去开口道:“小的给殿下请安。大郎君在前厅等您,您且随小的来。”
刘是钰看了眼那小厮,什么也没说。便随着他进了汤府。
到了前厅,刘是钰打远瞧见汤胜安,他就好似笃定自己会来一般合眼静坐在厅下。
小厮在厅前跟刘是钰告了别,刘是钰抬脚向厅内走去。站定在汤胜安跟前,她傲然开了口:“不知少将军,今日叫本宫前来所谓何事?还是说舅舅有何事吩咐?”
汤胜安缓缓睁开双眼,他端起桌边的茶盏无言抬眸看了刘是钰一眼。
今日的汤胜安,不再同昨日在人前那般与刘是钰客气寒暄。甚至是连礼数也无。刘是钰难以言说其,是否是因为汤家势大,居功自傲。但总之眼下的气氛并不愉快。
待到汤胜安搁下茶盏,他才开口道:“殿下,坐吧。”
“少将军,还是不要拐外抹角了”刘是钰挺立在厅下,有些不耐烦,“本宫并非闲杂,有什么事直说。”
汤胜安抬头望着刘是钰,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说道:“元彰,你当真像极了姑母。若她还在世,看见现在的你,也会为你而骄傲吧。”
一声久别的元彰,并未让刘是钰放松警惕。
她紧紧盯着汤胜安,回了句:“你觉得本宫现在这样,会是母后想要的吗?”
“不会吗?”汤胜安笑了笑,他的笑带着一丝戏谑,“你替汤家守住了少元,皇后殿下一定会感到欣慰。”
刘是钰闻言只觉好笑,她开口反击道:“够了——你们根本不了解她所以,才会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汤胜安默然起身,负手走去与刘是钰擦了肩。
待到站定厅前,他才开了口:“我们不了解?难道元彰你就了解吗?”
汤胜安说着不觉摇了摇头。等到再开口时,他终于回归了正题:“此次归京,看似我是替父亲给小皇帝过诞,其实我是受了父亲的委托。趁这个机会与元彰你说一说”
汤胜安显然有所迟疑,他回眸望去。刘是钰还是背身站着。
“你的婚事。”
话音落去,刘是钰猛然转身,她想开口却觉如鲠在喉。汤胜安再对上刘是钰的眼眸,他只从她的目光读出了骇然二字。
*
作者有话要说:
前有许禄川被亲爹逼婚,后有刘是钰被舅舅逼婚。
一些单身青年的烦恼T_T
第49章 威胁: “那许禄川呢?”
“我的婚事?”刘是钰忍下满腔怒意, 厉目而视,“舅舅,现在是连我的私事也要插手了吗?”
未时的天光, 已不胜午时的璀璨。可那片黯淡的光, 还是在厅前洒落, 照亮了汤胜安转过去的脸庞。他出言反驳道:“元彰,从你成为少元的护国长公主开始, 你的婚事就已不再是私事。”
“你早该明白。”
“我不明白。”刘是钰的愤怒被他熄灭,随之而来的是失望与漠然, “若是这般, 我便将这头衔还给你们。”
汤胜安闻言怒斥了声:“胡闹。”
再转身向着刘是钰而去,他的声音中夹杂着责怪。
“刘是钰, 你可知汤家为了将你扶上这个位置, 付出了多少?你竟如此轻言放弃?”
“这一切难道是我自己求来的吗?不都是你们强加于我的吗?”刘是钰厌倦了他们的束缚, 她想堂堂正正的活,“汤家为了那条帝王路, 牺牲了多少人?曾经为此而牺牲的她们, 在你们眼中也不值一提对吗?”
“而我就如当时的她们没有区别。”
“可汤胜安,你给本宫记住!本宫姓刘,不姓汤——你们别妄想将我操控。”
刘是钰语毕欲愤然离去,谁知汤胜安却忽然高声放肆道:“那刘至州呢——汤家牺牲了这么多, 就是为了少元能有位可以庇万民, 兴千秋的帝王。与此相比, 她们与你的这点牺牲, 又算得了什么。”
刘是钰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不敢苟同。
她刚想出言反驳, 汤胜安便又开了口:“且你与上明侯的婚事, 是父亲亲自做主的。”
果然那个人是魏京山。
“我不会嫁。”
刘是钰无比坚定,她不只是为了许禄川,她更是为了自己而反抗。
可显然汤家并不会给她这样的选择,但汤胜安也不会与刘是钰硬碰硬。他要以德为束,将刘是钰再次捆绑。
他泰然走去,站在刘是钰身边压低声音道:“你可以不嫁。”
“但我要提醒你,魏京山已不再是从前那个任由汤家差遣的鹰犬了。他如今掌了兵权,南北二军可是金陵的命脉,是天子的安危。稍有差池,就会让少元陷入万劫。”
“而你,就是那个能够制衡一切的人。”
“他只要你。”
汤胜安的威胁,让刘是钰有一瞬的惊愕。可她却不曾改变自己的想法。两年多前,她就是这样被迫妥协。如今,她不会再任凭他们摆布了。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也该为自己而活。
“那也请你转告舅舅。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嫁给魏京山。”
刘是钰在抛下这句决绝的话后,便毅然转身离去。不容汤胜安再有任何辩驳的机会。
汤胜安也再未阻拦。凝望着刘是钰远去的背影,他忽而开口:“元彰,真的变了她再也不是那个任由摆布的小女郎了。事已至此,接下来小山你要怎么做?”
他的话音落下,魏京山从厅后隐蔽处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来。
今日,他褪去最爱的金甲,特意换了身素净的衣衫,甚至还将发髻高束。
谁想却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可魏京山瞧着却并未作罢。他握紧背在身后的双手,站在汤胜安身边强忍着不快说道:“大郎君,不必挂怀。剩下的事我自有决断,您就安心为陛下过诞便好。”
魏京山语气平静,可眉目间却藏着一股孤傲的寒。
汤胜安无言望向身边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人,他觉得自己愈发猜不透他了。其实,方才他与刘是钰的对话真实不虚,若有一日魏京山颠覆,少元当真会陷入万劫。
汤胜安明白一切因果,却不希望他的颠覆来得太快。如今的雍州,如今的汤家。已是分身乏术了。
可再回眸,他也只得无奈应了声:“好。”
如此,三日后的正月初四。
小皇帝的万寿如期而至。刘是钰一早便从公主府到拾光殿去更换万寿要穿的吉服。
妆台前静坐,刘是钰无言沉默。
等到殿门被人推开,她抬眼望向镜中却发现魏京山端着托盘跨门而入。刘是钰没回头,只冷冷开口问了声:“侯爷,来做什么?”
“臣来给殿下送吉服。”魏京山站定在她身边垂了眸。
刘是钰本想开口质问,但她又不想与他纠缠,便厉声道:“那将东西放下,就出去。”
魏京山闻言将托盘放下后,并未按照刘是钰的吩咐动身离开。而是看着镜子中那张明艳的脸,沉声开了口:“三日了。殿下,难道没有什么想与臣说的吗?”
“本宫与侯爷,能有什么好说?”刘是钰依旧是一脸漠然,“若侯爷还是想说那件事,就请免开金口。本宫的答案,永远不会更变。”
魏京山听见她的这番话,将手轻拂于吉服盖着的那块红布之上,轻声回道:“可臣这辈子却有很多话,想与殿下讲”
语毕,魏京山猛然揭起红布,眼神瞬间变得恶狠。
他跟着开了口:“殿下,这是臣特意为您准备的吉服,您看看您可喜欢?”
刘是钰不屑转眸,待她看清那托盘上盛着的蟒袍后,大惊失色:“如此大逆不道。魏京山,你疯了——”
魏京山却不紧不慢为刘是钰拎起蟒袍,轻轻置于她的背脊,描摹起她的背影。不知为何?魏京山蓦然笑起,他的笑中带着诡谲。
刘是钰望着铜镜中魏京山那张狰狞的脸,霎时遍体生寒。
“殿下,不喜欢?”魏京山按下她僵硬的肩头,将蟒袍紧紧披在她身上,“臣永远记得平叛的那晚,您与臣坐在狼藉的大殿上。是您告诉臣,您愿守护少元。臣便跟殿下保证,臣会用这一生誓死追随。我们从此相辅相成,不离不弃。”
“可殿下,为何反悔了?您是要舍弃臣与臣背道而驰了吗——”
魏京山双眼通红,一厢情愿将这些年的不甘吐露。他将刘是钰压的生疼。
可刘是钰却不曾有本分妥协,她曾经孤注一掷,而今她好不容易从晦暗的人生中找寻到了新的意义,又怎会轻易放手。她绝不允许魏京山毁掉她的幸福。
刘是钰悄然将掩在大袖里的右手伸出,摸索着探向妆台寻去。
魏京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丝毫不曾察觉。
他只俯下身贴着刘是钰的耳畔阴声道:“刘是钰,到底如何你才愿与我继续将这条路走下去?”
“不若我将这少元的江山做聘。我为王,你为后。若你再不愿,你来做王也好。如此少元的万民与万年,就能由我们亲自守护,不会再受任何掣肘。我们也好永永远远在一块。”
他这些用情至深的言语,在刘是钰耳中听来皆是疯癫。她默不作声,心下却已将身后这狂妄之徒骂遍。
魏京山的心被执念填满,他一遍遍重复起口中的话:“殿下,走下去。按照臣为您铺的路走下去,一切都会触手可及。”
可他的话却得不到回响。只瞧倏忽之间,一只锋利的金钗便猛然扎进了他的手背。
魏京山转眸惊愕,鲜血止不住的淌落。他却没叫一声。
他失望地看向刘是钰。
刘是钰却拔出那支带血的金钗,漠然说了句:“疯够了,就把手给本宫放开。”
没想到,魏京山真的放了手。
他撤去时,那鲜艳的蟒袍也一同坠落。
刘是钰起了身,镜中映出她那张从容不迫的脸。殊不知,她仓惶的心跳早已抑制不住。她狠狠将手中金钗按在妆台,撑扶了许久才重新振作起来。
再抬眸,刘是钰拿出屉中金剪,毅然转身拾起地上的蟒袍。当着魏京山的面将其撕裂开来。
裂帛的声音,声声刺耳。就好像在他的心口剜了一刀。
魏京山俯仰之间,忽而狂笑。他眼睁睁看着蟒袍的碎片在眼前滑落。他幻想过无数种结局,却不想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一种。
所以,他便抓了狂。
直到蟒袍四碎,金剪掷地。
刘是钰才终于开了口:“本宫想要守护少元,而不是成为少元的王。这么多年,你一直在自欺欺人,你的野心,你的自私。永远不要妄图强加于本宫身上。”
“魏京山,从今天起,你我之间那点可怜的情份便尽了。”
“我们是敌人了。”
“敌人?”魏京山忽而冷笑,“只要你能舍下刘至州,便可以与我为敌。只是你做得到吗?”
听见刘至州的姓名,刘是钰立刻变得愤怒。
她冲上前去,拉扯起魏京山的铠甲开口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总喜欢用这样的方式威胁我?若本宫不再受这般威胁,你又当如何——”
魏京山凝望着刘是钰看向自己的眼眸,随手轻轻撩起她鬓边凌乱的秀发,咬牙沉声道:“那许禄川呢?”
魏京山明显的试探,让刘是钰握紧他铠甲的手又紧了三分。但她却仍然要伪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不能让眼前人有所察觉,她不能让许禄川被无端牵入。
可刘是钰此刻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话来。
魏京山见状轻轻撇去她握着自己铠甲的手,以胜利的姿态开口道:“刘是钰,你以为这是结束?其实这一切,只是开始。”
“你摆脱不掉的,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
第50章 入局: 他们说她离经叛道。(修字)
魏京山指尖的血, 凝固在刘是钰的脸旁。他狠狠踩过破碎的蟒袍,与刘是钰擦肩而过。
刘是钰抬眸望去,在他身后忽而高呼:“魏京山,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让你知道, 背弃我将会是怎样的下场。”魏京山握住掌心温热的血, 这一刻痛觉终于让他清醒。他不再回头去看,“刘是钰, 我说过你永远属于我。”
语毕,魏京山推门离去。
门外值守的人见到上明侯满手鲜血走出拾光殿, 惊诧不已。跟着众人便下意识慌忙地闯进大殿, 一抬眼却只见满地的狼藉,与面颊染血愣在原地的刘是钰。
连月紧随而来, 她疾步上前将人轻扶后, 开口问道:“殿下, 发生了什么事?您可还安好?”
刘是钰拨开连月的手臂不曾作答,她只是痴痴走向妆台重新坐了下。再随手拿起妆台上干净的巾帕, 刘是钰细细擦拭起脸颊。可不觉间, 泪却从眼角落下,合着血迹晕染开来。
她的泪里没有畏怯,皆是愤怒。
她开了口:“没有人能打搅今日陛下的万寿,去将拾光殿收拾干净, 为本宫更衣。”
众人惊魂未定, 没人敢去作答。
直到连月挥了挥手, 众人这才纷纷动身而去。
大殿内, 她站在刘是钰身后, 还是忍不住追问道:“殿下, 这上明侯与您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倒是同奴说说, 也好让奴心中有数。奴也好保护殿下。”
刘是钰依旧一言不发,这让连月更加担心。
“殿下,当年若不是先皇后救下奴与连星姐弟二人。为了我们能有条活路,将我们送去菩提宗生活。何来今日的连月?不若奴与连星早就死在连家那场浩劫里了。”
“后来,菩提宗被灭,我们遭到追杀。是殿下给了我们庇护,甚至还收留了百川与归海。您与先皇后的恩德,我们一直铭记在心,誓死守护。”
“所以,殿下还请您不要相瞒。若上明侯犯您,奴一定让他万劫不复。”
刘是钰闻言有所动容,只瞧她垂下双眸轻声说了句:“连月,本宫能拜托你件事吗”
连月见状惶恐,赶忙应答:“殿下与奴何谈拜托,您吩咐便是。”
刘是钰将巾帕掷去,跟着开口道:“帮本宫保护好许禄川。”
再抬眸,沉静地望向镜子中的自己,刘是钰不明白自己的人生路为何会走的这样艰难。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就不能像其他人一般平平淡淡,和和美美。
“魏京山,已经盯上他了。”
“魏京山的野心未满。今日之后,金陵恐有生变。所以,还请你们能护他周全。”
事已至此,她已不再去在乎自己安危,她只想许禄川能平安。
可连月却为难着开口道:“那殿下呢?奴虽不知您此话何意,但您的安危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本宫从站上归元殿接受百官朝拜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这接下来的人生,注定不会太平。若想冲破束缚,这便是本宫该渡的劫。”刘是钰情之所至,说出的话掷地有声,“而许禄川不一样,是本宫让他误入此劫。他本不该如此”
“连月,你明白吗?”
“奴,明白。既然是殿下的心愿,奴照做就是。”
连月虽然理解她,但是仍放不下。可她却不能再去违抗。
得到连月的回答,刘是钰终于放下心来。如此,等到今日万寿宴结束,她便立刻去见汤胜安,将此事相告后再做打算。
巳时将过,外头有人敲了门。
公主吉服总算被送到了拾光殿,连月见状抱拳退去。刘是钰就这被一群宫婢,围着开始梳妆。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拾光殿的殿门被人打开。
刘是钰一身凤尾吉服,簪冠而立。她站在阶上,睥睨着阶下前来迎接的魏京山。
二人相望时,竟都如同方才殿中未曾事发一般泰然。
刘是钰抬脚走下长阶,魏京山见状面不改色迎了上去:“臣参见殿下,殿下圣安。陛下那边已与百官向承先殿行去,也请殿下速与臣前往祭祀祖礼。”
刘是钰闻言也同样神色自若地回了句:“启行吧。”
如此,一行人便浩浩汤汤去了承先殿。
御道上,百官纷立两旁。刘是钰稳稳行过中间,接受着众人的目光。许禄川站在人群中,照旧将她温柔相望。
沈若实在旁左顾右盼,不经意回头瞧见许禄川沉醉的模样,他忍不住贴过去低声好奇起来。
“右监大人,看什么看的这般入迷?
沈若实说着向许禄川看去的方向张望,等再回眸又继续说道:“我可听说上次寒山宴,你与殿下赢了彩头。难不成,你真的跟他们说的一样?对殿下,有意思?”
许禄川本想出言解释。没想到白涛在前听见沈若实在后叽叽喳喳,回身就是一脚。
这下,倒也省了许禄川费口舌。
只听,白涛在收脚后低声训斥道:“你小子,把嘴给我闭上。以后要再这么掉链子,就收拾收拾去给我看大狱。”
“不说了,不说了。您可千万别让我去看大狱。”
白涛的训斥似乎起了作用,沈若实立刻赔笑止语。老老实实端着玉板一动不动站在乐原地
祭祖繁琐,刘至州与刘是钰领着百官在承先殿连带着吃斋,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才将顺利将典礼结束。
可因着还有晚宴,百官并未散去。
许禄川就这么随着众人向归元殿的方向走,路上刘是钰的辇舆穿行而过。百官纷纷避让,许禄川站在人群之中注目遥望,谁知刘是钰恰也在此时回眸。
二人目光相接,只这一眼。
许禄川便读出她眼中的惆怅,他下意识绕过周遭跪地之人快步追去。可刘是钰的辇舆却渐行渐远,于是乎,许禄川的脑海中便独独留下了她那耐人寻味的一眼。
等到停下慌忙的脚步,许禄川却无言沉默,于心下轻轻念了声:“阿钰”
辇舆消失在宫道,百官再次启行。
许禄川恍然愣在原地,任由众人走过他身旁。他想自己没有看错,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是钰坐在辇舆之上,偷偷将心中的思念忍下。她想:许禄川,若还能再与你相拥相见,那时的我们一定是堂堂正正的站在光下,站在世人面前。若不再相见便忘了
可我不想你忘了我。
所以,我一定要再与你相见
刘是钰回到拾光殿,魏京山便没再来过。如此,她倒是放松了片刻,在饮下宫婢送来的花茶后于坐榻合眼小憩。
一直到,酉时日入。
御前女官敲了刘是钰的门,刘是钰才从坐榻上起身,随着来人往云兴殿赴了宴。
宴上,百官的谈笑,随着刘是钰的到场烟消云散。
刘是钰一路肃然行到刘至州身边,刘至州抬眼看向她开口说道:“阿姊,为何瞧着没什么精神?若是觉得太累今日阿姊受过朝拜后,便早些归家吧。”
“多谢陛下体恤。”刘是钰没应,却也没反驳。刘至州赶忙挥了挥袖,“阿姊,快坐。”
话音落下,刘是钰坐在了刘至州的身边。
刘至州望向身边的礼官,什么也没说。礼官便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高声道:“陛下万寿千秋,宴开——”
待到话音落下,百官齐齐归位。欲行礼朝拜。
魏京山却在此时站去刘是钰身侧,刘是钰警惕着回望。他却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山呼声起万万重。
许禄川站在百官之中,无时无刻不在关注那座上之人。他随着百官拜去,百官山呼:“陛下万寿千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该是朝拜刘是钰,人群中却忽然有许多不同的声音传来。
只听这些声音传出后,惹得百官哗然,帝王暴怒。
“殿下长乐无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少元这样一个王朝,从未有哪位公主,甚至是大长公主也未有敢称千岁。今日刘是钰竟敢如此受称,且发声的皆是她的拥护者。这无不昭示着,她的“野心”。
就算刘是钰此刻开口驳斥,也是百口莫辩。
但很显然,这便是魏京山设的局。是他将刘是钰的追随者召集。他不知使得何种手段,逼迫他们就范。
魏京山心狠手毒,刘是钰就这么别无选择入了局。
百官从哗然转为躁动,忠骨顽臣不顾今日万寿之宴于殿中咒骂:“妖女,妖女——这简直是离经叛道。如今一介女流敢称千岁,明日岂不称王!世道不古,世道不古啊——”
有人敌对,就有人拥护。
只听有人在人群中开口:“殿下,呕心沥血为民为陛下,称上一声千岁又何妨?是尔等冥顽不灵,又凭什么只准男子称千岁?”
混乱声起,刘是钰却突然头晕目眩。
可她顾不得自己,顾不得其他。她只想努力撑起身子,去安慰安慰身旁那个发觉皇权受到威胁的少年天子。
刘至州看向刘是钰,眼眸中带着一丝失望。他不敢置信,但又将信将疑。
他相信刘是钰,可他却好像更相信亲眼看到的一切。
刘至州此刻被这种茫然包裹,他无视了刘是钰向他伸出的右手。起身想要愤然离去。可就在此时,刘是钰不知为何?忽然瘫软在凤位上,将一口鲜血呕出。
浓烈的血腥味蔓延,刘至州蓦然回首大呼了声:“阿姊——”
魏京山平静地站在刘是钰身边,他在掐算好时间后,立刻换上一副慌忙模样。只瞧他疾步上前,抱起半昏半醒的刘是钰惊呼起来:“殿下,醒醒。殿下,您怎么了?殿下——”
刘是钰在合眼前,猛然抓住他的衣角愤然道:“是你”
魏京山低头握起她那绵软无力的手掌,以微乎其微的声音轻蔑了声:“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