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钦国坐在厅下,终不再是往日那副漠然。只见他微微一笑朝眼前人嘱咐道:“去吧,去将殿下平安接来。我们在这儿等你归家。”
*
第64章 番外: 大婚(中)
府门外, 接亲的队伍早已排在长街之上。
许禄川同众人道别后跨出府门,紧跟着踩下台阶,跃马而上。只瞧他满面春风, 随即在马上高呼了声:“出发——”
话音落去。
一声锣响, 二起笙箫, 再闻唢呐鸣,直至万千声贺将他相拥。身后绚烂的红似长河般不尽。周遭前来围观的百姓, 亦宛若星斗坠落长河。点缀始终。
这场盛大的婚礼,便是给他们最好的纪念。
接亲的队伍缓缓行过金陵的街巷, 顺利来到巍峨的万舍宫前。
在宫门之下, 众人将脚步停住,可那欢腾的喜调却不曾停歇。许禄川下马凝望为他敞开的宫门, 虽还未启行, 但那颗悸动的心却早已飞去了承安殿中。
再抬脚, 许禄川拂去他那潇洒的袍角。大步跨进了宫门,向着他心心念念的爱人奔赴而去。
这一日, 他到底等了太久。
承安殿里, 刘是钰坐在榻上被盖头遮挡住了视线。她便只能靠用力去听殿外的声响,来判断他那亲爱的郎君何时来娶她归家。
忽而,殿外传来一阵喧闹。
刘是钰隔着盖头笑意盈盈,她期待着许禄川身着喜服跨门而入的样子。可她左等右等, 却怎么也等不到殿门大开, 更等不到她的郎君翩翩而来。
于是乎, 她再也耐不住性子急得站起身蹑手蹑脚向殿门靠去。
谁成想刘是钰刚站在门口向外望, 就瞧见殿外刘是锦带着几个要好的皇子公主, 将许禄川死死拦在门外。非要将其为难上一番。
“驸马爷, 可别以为这么轻易就能娶走我们小五。你们要想将人顺利娶回家, 还是得先过了我们这关——”
刘是锦领头在前叫嚷,身边众人便也跟着附和。
一时间,殿外好不热闹。只是这可急坏了门后的刘是钰,可门外的许禄川却不为所惧眯眼笑道:“哦?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刘是锦闻言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随之流转,跟着便傲然开口道:“本宫听闻驸马爷箭术了得。本宫若是想要天上的丹鸟,地上瑞兽。驸马爷可射得?”
此话一出,众人哄笑。
刘是锦拦门的要求未免也太过苛刻了些。但许禄川却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可惜没等到他开口回答,承安殿的大门便被打开。瞧着里头是有人护夫心切。
靠在门前的刘是锦被这突如其来打开的门,弄了个踉跄。
她回眸望去,大红色的盖头下,一双伶俐的眼眸扫视过众人落在许禄川身上。只瞧刘是钰站在门内,双手掐腰气势昂扬朝众人说道:“本公主好不容易嫁出去,我看谁敢难为我家郎君——”
“阿钰。”
许禄川与之相立。他那炽热的目光,比刘是钰那大红盖头还要火热。
刘是钰提裙跨门,众人连连退避。只是她并未冲着许禄川走去,而是站在门口故意望向身边的刘是钗,“小十一,告诉阿姊是谁让你们如此为难姐婿的?”
刘是钗没应声,她左右顾视。最后将目光看向了扶在门柱上的刘是锦。
“小十一,你个叛徒。”刘是锦瞪圆了双眼。刘是钰见状回眸,她透过盖头朝刘是锦眯眼笑道:“呐——长姐,你现在是想要天上的丹鸟,还是地上的瑞兽啊?”
“不要了,本宫什么都不要了。本宫现在只想喝你与驸马爷的喜酒。”
“来来,还愣着做什么?吹打起来——送新妇上轿。”
刘是锦倒是给个台阶就下。
许禄川则在旁趁势而为,只瞧他走到刘是钰面前背身说道:“上来,郎君娶你归家。”刘是钰闻言喜上眉梢,立刻便伸手揽起他的脖颈,攀上了他的后背。
许禄川再起身,背着他的新妇走下了承安殿的长阶。
刘是钰趴在许禄川的肩上,忽然柔声说道:“小绿,想办法避开他们。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好。”
许禄川对刘是钰有求必应。他不问去哪,他只管满足她提出的一切。只瞧轿辇在近,许禄川蓦然背着刘是钰跃上高墙。弄得在场之人都为之一愣。
赵奉瞧这阵势急切地高声相问:“殿下,驸马。你们这是——咱们还要去御前参拜,莫要误了时辰。”
“赵常侍!你们先去御前,本宫与驸马去去就来——”刘是钰再未多言,随着许禄川渐渐远去。
身后刘是锦却悠然走下长阶,赵奉见状赶忙迎去,“寿阳殿下,这可如何是好?护国殿下与驸马是要往哪去?”
“往哪去?这么大的万舍宫,她还能去哪……”刘是锦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似是明了般笑了笑,“行了,就按她说的办。去御前。皇帝那边本宫来作解。他们去不了太久。”
“是。”
话已至此,赵奉不再出言。他只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向御前行去
“阿钰,我们去哪?”许禄川这边背着刘是钰不解发问。
刘是钰紧紧贴在他的后颈,感受着风轻轻撩起她的盖头,“凤安宫,我想带你去见一见母后。等多兰嫁过来,那里的一切就不在了。”
许禄川猛然一怔,沉默着向凤安宫奔去。
凤安殿外,掌事的女官垂眸立在廊下。直到许禄川背着媳妇稳稳落进院内,她才抬了眼。
没等许禄川松手,刘是钰就已灵巧地下了地。
许禄川看着眼前人欲言又止,刘是钰很快便猜透了他的心思,“郎君是不是想说,新妇的双脚不让沾地?可我这辈子打破的常规有很多,所以今日你的新妇偏不想守那些规矩。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但凭夫人做主。”许禄川微微一笑牵起了她的手。刘是钰满意地昂起头,朝廊下的女官高声开口道:“东西准备好了?”
“按照您的吩咐,下官都已安置妥当。”女官躬身回禀。
刘是钰闻言回眸一笑,二人由此并肩登了殿。
穿过一张张高悬的字画,刘是钰领着许禄川到了殿后。到了汤皇后的画像前。只瞧今日的供案之上,白烛更红蜡,旧果换新茶。她嗅着殿中香悄然松开许禄川手掌,向着案前走去。
刘是钰站定在汤皇后的画像前,毅然掀起了她的盖头。
许禄川望着这样的场景,只剩下了满眸的宠溺。
“母后,今日儿臣大婚。儿臣带驸马来给您敬茶。”刘是钰喜极而泣,她抬手端起了案边的茶,“母后。驸马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们一定会幸福的走完这一生。请您放心。”
言语间,许禄川上前端起另一盏茶,与刘是钰双双跪在了汤皇后的画像前。
许禄川虔诚举盏,垂眸说出的话字字真切。
“皇后殿下,从今日起。臣便与殿下结发为夫妻,臣向您保证此生不负殿下,永永远远以命相护。臣定好好与殿下携手直到白发老去,乃至生生世世。”
“母后,您喝茶。”
许禄川的话音刚落,倏忽之间一束天光照进轩窗,正巧洒在了汤皇后的画像之上。刘是钰抬眸,她知这是来自母后的祝福。二人便默契地起身将茶奉在了案前。
茶敬罢,许禄川与刘是钰又牵起了手。
刘是钰下意识依偎在了他身边。凝望着画像上的光芒,她忽然感慨道:“小绿,你可知你去青云观那日。就是在这儿,我差点就要放弃了…若是那样,我真不敢想如今站在你身边的人…会是谁?”
“依旧是你,永远都是你。”许禄川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手臂,“我不会放弃你,所以你无论如何也逃不脱。”
“小绿,遇见你真好——”
刘是钰被他的话感动,说着便要揽起他的脖子亲过去。
可这儿是哪?这是凤安宫,丈母娘的画像就这么赫然挂着。许禄川怎敢如此放肆。只瞧他眼疾手快,转头躲了过去。跟着拉起刘是钰的盖头,便要为其盖上。
刘是钰被他这套动作弄得一愣,睁眼看着眼前的郎君不明所以。
许禄川无言扯着盖头一点点下落,直到盖头将要遮住她红唇那刻。许禄川却蓦然吻去,刘是钰隔着眼前的红,羞涩地描摹出他那张俊俏的脸庞。没想到,许禄川还是没把持得住,他现在也只求丈母娘不要怪罪。
吻尽山河,吻尽风月。
许禄川松手时,盖头如瀑垂下。彻底将她的新妇遮掩。
“走…走吧。”许禄川重新拉起刘是钰的手,恨不得速速逃离凤安殿。刘是钰没再开口,偷笑着同他走出后殿。
待跨出凤安宫,二人终于向着御前走去
等到了御前,众人翘首以盼。
刘至州站在奉华殿前,露出了难得的笑脸。阿姊出嫁也算是了却了他一桩心愿。看着殿前双双跪拜的两个人。刘至州有很多话想说,可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索性他便只道了声贺。
“恭贺阿姊大婚。朕愿阿姊与驸马永结同心,白首成约。”
“时候不早,客气的话便不多说了。动身吧。”
“多谢陛下。”
刘是钰与许禄川齐齐应声。
临走前,刘是钰站在刘至州面前笑着同他道别。从此刻开始,她便卸下“摄政”的头衔,做回那无拘无束的元彰长公主了。这也意味着万舍宫与小皇帝,不再向从前那般触手可及。
所以,她要好好道个别。
“陛下,少元交给你了。臣相信您定能成为一个万人敬仰的帝王。”
“阿州,保重。阿姊走了。”
刘至州闻言颔首微笑,他为刘是钰的自由感到高兴。
“阿姊,慢走。”
他们就这样道了别。
悠扬的喜调再次响彻,刘是钰转身欢快地走下长阶,奔向了她的幸福。许禄川为她掀起喜帘,刘是钰麻利地钻进喜轿。
如此,接亲的队伍终于动了身。
好在一行人出了万舍宫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吉时之前赶回了许家
府门外,许禄为瞧着府里高朋满座,他站在门前却是心急火燎。
直到阵阵吹打声落进耳畔,许禄为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眼瞧着许禄川翻身下马,许禄为赶忙上前催促:“我的好二郎,你可知这府中宾客早已到齐?怎么去的这样迟?快快,府中一切都已安置妥当。只差将殿下迎进府了。”
“路上有事耽搁,大兄莫慌。这吉时没误。”
许禄川安抚过许禄为笑着走向喜轿。他按照礼官的要求,将刘是钰从轿中接起顺顺利利将人迎进了府。可繁重的仪式才刚刚开始。随之那三跪,九叩首,六升拜。实在是让人疲乏不已。
许禄川全然是靠等着那句:“送入洞房”在苦苦支撑。
但再瞧身边的刘是钰虽是一夜未眠,却仍是神采奕奕。只瞧她端起礼官递来的茶盏,兴奋地朝堂下安坐的许钦国恭敬说道:“爹,请用茶——”
*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婚俗礼仪,架空请勿深究。有想要了解相关知识的朋友,请查阅相关资料,万分感谢。
稍安勿躁。下章洞房花烛,嘻嘻。
第65章 番外: 大婚(下)
许钦国笑着将茶盏接下, 经过了这么多事后。他现在怎么看这二郎媳妇都最是满意。跟着回眸看向身旁空荡的椅位,许钦国终于能给故去的她一个交代了。
再抬手,他将这杯囍茶饮下。
“佳偶天成, 今始联姻。为父愿你二人携手并进, 相互扶持。”许钦国说着望向许禄川, 嘱咐道:“二郎,一定照顾好殿下。”
“父亲放心。”许禄川拱手作答。
礼官瞧着许钦国默然放下了手中的茶, 随即便正声高呼道:“大礼已成,送入洞房——”
话音落, 刹那间鞭炮齐鸣。
许禄川就这么在众人的哄闹声中, 牵起合欢梁引着刘是钰向霁寒斋翩翩而去
霁寒斋内,帷幔帐下。
刘是钰稳坐榻前, 许禄川则在外头招待宾客。她一个人实在无聊, 便忍不住左右探去。她想原这就是许禄川的房间?瞧着屋里清新典雅倒是与她那郎君甚是相配。
其实, 按理说公主成亲,驸马理应随居公主府。可刘是钰却觉公主府太过冷清, 执意要到许家生活。所以, 这囍房自然也就安排在了霁寒斋。
月升日落,刘是钰独独在榻前等了几个时辰。
眼见侍婢点灯,红烛燃起。她却只能隔着盖头望眼欲穿。
刘是钰垂头靠在榻边不觉叹了口气,跟着伸手委屈地揉了揉“悲鸣”不已的小腹。终是再也等不下去, 便一把撩起盖头向案前走去。
许家老嬷刚想上前阻拦, 却被威严的长公主一个眼神噎住。怯怯退去。
刘是钰就这么不羁地拿起桌上的囍饼, 一口一口吃起来。
谁成想, 手中的饼刚吃了一半。许禄川就从外头悠悠哉哉往回来, 老嬷见状硬着头皮上前开口劝道:“殿下, 郎君回来了。还请您速速坐回榻去。”
刘是钰闻言叼着半口饼慌忙盖上盖头, 一个踉跄跌回了榻前。
等到坐正,许禄川那边便推了门。只瞧他脸面绯红,两眼迷迷。分明是吃醉了酒。
刘是钰看这阵势,攥紧袖口。她想许禄川这般醉醺醺,今晚岂不误事?若真是误事,看自己明日如何收拾他——
谁知,还没等她反应,许禄川三两步就近了前。
只瞧许禄川蓦然俯身,双眼暧昧地盯着盖头下的刘是钰。刘是钰一抬眸,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盖头里,“让郎君瞧瞧。我家的小狸奴,在偷吃些什么?”
霎时四目相对,许禄川张口狠狠咬在了她那半个囍饼上。
刘是钰愣愣望着他的眼眸,她觉得此刻的许禄川,就如一头“饿狼”。半点温润也无。她不知为何?总有种在劫难逃的感觉。
再看许禄川已然将饼彻底吞了下。下一个要吞的便就是她。
刘是钰被许禄川紧紧贴上鼻尖,急促的呼吸,使得她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二郎君,这同牢合卺还没成,盖头也没掀。还请您莫急…”察觉二人情浓,老嬷赶忙出言劝告。可许禄川听见这话,却在盖头里冁然而笑。
“殿下,不喜欢这些麻烦规矩。你们退了吧——”许禄川竟然打着刘是钰的名号吩咐,瞧着他是等不及了。
刘是钰闻言一把拉起许禄川的腰带,以眼神警告其不要乱言。许禄川被她这么一拉,倒是毫不客气。速将炽热的吻落去。
二人在盖头里忘却俗世,不听纷扰。
老嬷却站在榻边左右为难,她是真没想到这昔日自持清贵的二郎君。私底下碰上长公主竟也是个“放荡”的。只听一声无奈的叹息落去,老嬷挥手领着侍婢们匆匆离开。
人都走了,周遭的寂静将暧昧的气氛再次升温。
许禄川缓缓离开赠她的吻痕,再次深情凝望起她的眼眸。跟着便沉声说道:“绕了那么多圈,我终于娶到你了。还好不算太晚。”
“嗯。”刘是钰捧着他的脸眉眼含笑,“我的好郎君。咱的合卺酒还喝吗?盖头还掀吗?”
“合卺酒当然要喝,盖头当然要掀。”
许禄川说着猛然撩起刘是钰的盖头向一旁丢去。接着不给刘是钰反应的机会,他便顺势将人按倒在了床榻之上。随之拿起榻边的合卺酒,轻饮一口俯身向刘是钰口中送去。
直到佳人红袖褪半,许禄川的掌心却莫名落进了一张信纸。他不解垂眸,刘是钰此时虽是心神迷乱,但在瞧见那张信纸后又是一惊。
她慌忙地想要抢夺,却为时已晚。
只听许禄川在瞧见那几个刺眼的字后,怒将信纸揉皱高声唤道:“刘是钰——”
“郎君,我错了。是长姐非要塞给我的。与我无关。”刘是钰献媚般揽起他的后颈,全然将错处推给了刘是锦。可许禄川却渐渐不怀好意地贴近了她的耳畔,“瞧着殿下心中有疑,那臣今日定要让殿下满意。”
“刘是钰,你完了…”
语毕,许禄川不再温柔相待,他需得让刘是钰见识见识他的厉害。
只见红烛放肆攀上帷幔,暗影偶时成双,多时合一。山海荡漾,月色晃晃。天下极乐,不若酣畅爱一场。他二人便也至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后来,浓厚的呼吸渐稳。红烛也将燃尽,刘是钰心满意足地躺在黯淡的光影里,悄悄描摹起许禄川那线条分明的脊背。
“留疤了。”
刘是钰的指尖停留在他为自己负伤的印记上,许禄川背对着刘是钰笑了笑。
“怎么?嫌弃了?嫌弃也无用,咱们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刘是钰闻言一拳打在了他的背上,谁成想许禄川却翻身抓起了她的手背。刘是钰见状撇了撇嘴,故作嗔怪道:“许禄川!方才该还的都还了,你还要作甚!我困了,我要睡觉。”
“可为夫瞧着娘子有精神的很,再来——”
许禄川却不以为然,掀被覆去。
刘是钰望着眼前这头“饿狼”欲哭无泪,随之几声深沉的低咽,随着廊下的风鸣声被冲淡。几次翻覆,周而复始。今夜她还当真在劫难逃。
*
作者有话要说:
刘是钰:小绿,你行。你真行——
文中“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引用自汉,苏武《留别妻》
第66章 番外: 日子(上)
晃眼半载, 刘是钰在许家的生活过得是有滋有味。
好像自她嫁进这个家开始,府中的气氛就不再像从前那般压抑了。刘是钰本性洒脱超逸。往前众人不敢破的庸俗成规,她敢破。众人畏惧严厉苛刻的许钦国, 她不惧。
一时间, 众人在她的浸染下, 终是烂漫地欢笑盖过了阴霾。
许家的日子也渐渐红火热闹起来。
朝堂那边刘至州在掌权后,先是在许钦国的辅佐, 汤无征的支持下大胆将符争过往的旧案翻出以儆效尤。使得百官上下,不再敢欺君罔上。如此, 随着符争极其朋僚接连下狱, 丞相常安道的羽翼就这么被折退断去。
直到七月的某天,符争在廷尉狱里认罪伏法。
当晚, 城西的丞相府中, 便传出了常安道自缢的消息。或许是不愿相信荣耀就这么轻易离去, 或许是害怕面对世人的抨击。他最终选了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
至此,曾经混沌不堪的少元朝堂, 伴随着最后一个奸佞的离去, 而彻底消释了。
也是在那之后,许钦国在寒门学士与汤家的推举声中,顺理成章地做上了丞相之位。许禄川也被刘至州论功行赏,从廷尉府调去御史台, 做起了御史中丞。
可许禄川与刘是钰一样, 都是生来自由不羁的人。曾经无奈选择妥协, 如今又哪甘被权势俗礼所困?
所以, 许禄川只做了五天的中丞大人便打道回了廷尉府。继续做他那优哉游哉的廷尉监。但御史中丞的位置空着也不是办法, 刘至州便将目光落去了许禄为身上。
于是乎, 许禄为就接替许禄川成为了新的御史中丞。
许家也因此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但许钦国却不曾胆怯, 他只管做无愧于心的事。他将迎着风浪,在大义中走完这一程。
少元也将会在他们这群忠臣良将与刘至州的守护下,逐渐清明辽阔。
如此,刘是钰亦能放心身退了。
…
这是八月里寻常的一天。
刘是钰像往常一般白日里于府中串门闲谈,等着郎君放班归家。
可才过酉时,连星便落进了长房的庭院。这被同样来串门的许娇娇看去,拦在其身前好不兴奋道:“连星哥哥,连星哥哥!你到底何日带娇娇飞上一飞?娇娇想去城墙看看金陵城的夜色~”
“奴…不敢。”连星慌乱抱拳。
许娇娇瞧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的少年一脸慌忙,刚想继续开口。却被刘是钰打断,“好了,娇娇。你就莫要为难他了。你若真想瞧金陵城的夜色,改日叫你次兄带你去可好?”
刘是钰说话间笑着抬眼看了看大嫂。大嫂回眸,同她相视一笑并未多言。
那边许娇娇听刘是钰这么说,赶忙摇摇头回答道:“次兄带二嫂嫂看就好,娇娇其实也没那么想看。没那么想看。”
她的话音落下。
刘是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连星问道:“这时前来,可是有事?”
刘是钰替他解了围,连星这才松了口气。
要知道自刘是钰婚后,他次次来许家报信,只要碰上许娇娇这个粘人精。就总会被她缠得难以脱身。可谁让她是殿下的小姑子,连星也不敢冒犯。可这孩子实在让人头疼,后来他便都挑着刘是钰在时候才敢露面。
等再看向刘是钰,连星终于开了口:“驸马邀您酉时三刻离府,阿姊已备好马车在府外等您。”
“酉时三刻?现在几时?”刘是钰疑惑着看向眼前众人,许娇娇抬头瞧了瞧天,“约摸着也得两刻余了。二嫂嫂,速速动身吧。”
刘是钰闻言赶忙提裙起身,朝众人告别道:“大嫂嫂,那我就先行一步。”
“娇娇,嫂嫂走啦——”
刘是钰就这么在众人的目送下出了院子。
一路疾行穿过游廊,谁成想刘是钰却正巧碰到许钦国放班归家。打远瞧见公爹,刘是钰赶忙放缓脚步徐徐向前行去。待到转角碰上,她便同往常般热络地唤了声:“阿爹。”
徐许钦国似是习惯了刘是钰这样的问候,只开口问了声:“殿下,是要出门?”
“驸马相邀,儿媳正要出门。”刘是钰笑意盈盈地回道。
她好像自嫁进来开始,便总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许钦国瞧着刘是钰这个样子,就会想起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许禄川。虽然他总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却活的最是轻松。
有一瞬,许钦国觉得这二人还当真是绝配。
转眸付之一笑。
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错了。每个人生来的使命不同,怎么生怎么活都应是自己说的算。万不该强求。只是这一幕恰巧被刘是钰瞧去,她便忍不住眯眼笑问:“阿爹,在笑什么?”
“没…什么。”许钦国霎时敛容,跟着拂袖正声道:“既是二郎相邀,殿下且去吧。只是切要注意周全,早些归家。”
“是!儿媳谨遵父命——”刘是钰闻言会心一笑,随后俯身一拜,“儿媳告辞,阿爹早些休息。”
“去吧。”许钦国挥了挥手。
刘是钰不等他话音落去,匆匆抬脚远去踏过了府门。
府门外头,连月瞧着时候不早,赶忙为刘是钰掀帘。二人并未过多交流,就赶忙驾车朝着与许禄川约定好的地方行去
金陵落晚,连月在城中的高楼下勒马。
刘是钰探头望向高楼,当璀璨的灯火映在双眸,她才开了口:“小绿,在这儿吗?”
“殿下,上去便知。”连月说着伸手将人扶下。刘是钰稳稳落了地,待她再想开口,却发觉连月已不声不响驾车离开。回身望着周遭寂静,她只得抬脚登楼而上。
“许禄川?”刘是钰小心绕过弯曲的木阶,口中呼唤着他的名姓。却得不到任何回答。
于是,她又唤:“郎君?你在吗——”
高楼之上依旧寂静,蝉鸣带着潮热的夏卷进她的袖衫。刘是钰无言撩起耳边被风吹起的碎发,她满腹愁疑,不知郎君在哪?
刘是钰无奈扶上阑干。
哪知抬眼之间。她却在高楼,忽而望见金陵灯火汇成一条蜿蜒长河。照亮了整座王都。
原金陵的夜晚,是这样绚烂。
原少元的江山,是这样璀璨。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人间。
忽然,一只温暖的掌心覆上她的腰身。刘是钰却并未挣脱,因为她知这是许禄川的温度。紧跟着许禄川的脸颊贴近,刘是钰便顺势靠在他的怀中默然不语。
许禄川就这么在刘是钰身后将其环抱。
不知过了多久,许禄川才在她耳边开口:“这样的夜晚,夫人可还喜欢?”
“喜欢,不过…”刘是钰微微转头望向许禄川侧脸。她那眼里散发出的爱慕,比金陵的灯火还要璀璨,“是因为有郎君在,这样的夜晚我才喜欢。”
“为夫与夫人一样。没有夫人,为夫做什么,吃什么都是索然无味罢了。”
许禄川闻言笑起,随即便在刘是钰的脸上留下了深情一吻。他没想到他的爱妻,如今是愈发的会哄人了。亲吻间,刘是钰将扶阑的手落去了许禄川搁在腰间的手上。
她望着眼前人,忽而开口问道:“小绿,我有件事想求你。”
“你我之间还要相求?”许禄川还是那样的温柔,想必无论什么请求,他都能应下,“夫人,直说就是。为夫一定做到。”
刘是钰笑着转眸远眺,她开了口:“郎君,可还记得那年夏至广陵檐下躲雨。我曾对你说过的话?”
小绿,你有想过自己会怎样过完一生吗?
我想过去遍寻少元的山川,尝透人间至味,在烟火里过一生。
他记得。
许禄川字字句句都记得,关于刘是钰的一切他都不曾忘却。
眼前雨雾又起,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牵起她的手。好在往事追忆。梦醒时,刘是钰一直都在。
“记得。”许禄川伸手与之十指相扣。刘是钰抓着他的手,垂下了双眸,“那郎君可愿趁咱们还没有孩子之前,放下一切与我两个人离开金陵,到天下走走?”
刘是钰恳切追问。
她原以为自己会像母后她们那般得到否定或是斥问,但许禄川却不是这样。只听他爽快地应答:“我愿,去哪都好。夫人在哪,我就在哪。孩子?咱们路上生也未尝不可。”
“郎君~”
刘是钰蓦然转身喜极而泣,她泪眼汪汪望着眼前这个妥帖的俊俏郎君。
许禄川倒是被她这阵势吓得手忙脚乱,他何时见过刘是钰这样。可还没等他掏出手帕,刘是钰便猛然钻进了他的怀中,埋头不语。
许久,她才在许禄川怀中开了口:“既然郎君答应,那咱头一胎就去洛阳生吧?我听说中原的吃食,很是养人!”
“好好好。”许禄川语气宠溺,将人紧紧相拥,“那请问夫人,咱们何日启程?”
一听许禄川这般相问,刘是钰立刻来了精神。只瞧她从许禄川怀中探头,兴奋地高呼道:“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