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口了,她咬着吸管喝掉剩下一点果汁,并在他转过身面向外时,恰时地扭头去找垃圾桶,把垃圾丢了。然后又趁他不注意,不紧不慢地继续跟上去。
总是这样可不行。
她想,即便是演戏,戏剧的开头也应当是美好的。
于是这次路过冰淇淋店,她买了两个,一个给排队在最后面的小朋友,另一个被她举起来,同样递给他:“可以帮我把这个送给前面那个哥哥吗?”
她指了指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低着眼睛有些垂头丧气的人。
“你就说,你看他长得很好看,请他吃的。”她笑眯眯地说,“如果他还是不开心,你就夸他很像一个戏剧演员。”
小朋友好奇地接过了,问她:“要是他问,是哪个演员?”
江洄想了想,说了个名字:“你就说,还以为是他。”那是利齐最崇拜的一个演员。
“嗯!”小朋友就用力点了点头,欢快地跑过去了。比起冰淇淋,这个神秘的任务更让他感兴趣。
江洄就趁这个空隙提前绕开他,走进下一家咖啡店。
不到十分钟,她走出来,果然看见那个小朋友已经和利齐热烈地讨论起来。两个人竟然完全没有代沟的样子,交谈得兴致勃勃。最后依依不舍地分别时还加了联系方式。
利齐吃完了冰淇淋,黯淡的脸庞又在阳光下光彩照人。
他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往下一家咖啡店走。
江洄就躲在外面偷偷看他,直到他不敢置信地反复确认,喜悦的神采在眼中荡起了层层涟漪。她恰好和一个店员对视上,然后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就笑了起来。
利齐快乐地一路小跑着出来,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转头就回。
他跑得太快,江洄也不得不跟着疾走,不能再优哉游哉地像散步。结果跑到一半,他突然急急忙忙刹住,然后站在珠宝店外向里张望了会儿。
他走了进去。
没多时就沮丧地出来。
又找着下一家珠宝店,陆陆续续看了好几家。连江洄都有些好奇他在看什么了,他突然雀跃着走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盒子。
就把手插在口袋里,一直攥着这只盒子回到了酒店。
江洄则在他等电梯时,绕到楼梯间一路飞快地爬了上去。等她若无其事地坐定时,才将将听见门锁咔哒转动了声。
“江洄!”他人还没露脸,声音就先急切地找起了她。
“怎么了?”江洄这才笑着走出来,“看你这么高兴,很顺利吧?”
“不,不是因为这个,”他否决了,然后攥着那只盒子欢欣地捧到她跟前,打开来,“你看!”
是一颗非常漂亮的红宝石,比他那枚胸针上的还要粲然。
“我想要更好的,可是实在找不到了,”而且他的钱也不够,这还是他卖了只限量表凑的,“下一次,我会给你买更好的。”
他有些懊恼。
但很快,他又高兴起来:“送给你。”他认真地用那双眼睛凝望着她。
“任何事情的开始,总是值得庆祝的。”
他说。
第37章 三十七个雇主 哪一天结婚比较合适……
利齐的热情总是横冲直撞, 就像一场大雨,突然气势汹汹地来了,又突然消失。只是他年轻又精力旺盛, 所以做什么都热情洋溢而又兴致勃勃。
咖啡店的工作他只坚持了三天。
这三天江洄每一天都陪他, 他虽然也不习惯,还很累, 却幸好天生乐观, 从不抱怨。只是薪水实在太低, 还不够他从前一顿饭钱。
第三天, 他抓了抓白金色的头发,苦恼地数着那一串数字,可数来数去还只是三位数——他已经要穷得雇不起江洄继续做他的保镖了。
他当然知道他爸爸是花了高价请她来监督他的, 可现在,他害她丢掉了这份稳定又清闲的工作, 还连累她陪他一起受这份苦。
他实在愧疚。
“辞掉了这份工作, 接下来要回家吗?”江洄倒是不在意, 依然很有耐心。
“不要啊,宝贝。让我再挣扎一下。”利齐热切地望着她的脸,又低头吻了吻她的手。
她手腕上有支极其漂亮的镯子,镯子上最瞩目的便是他送的那枚红宝石, 这让他心中涌出默默的温情,不觉亲昵地再三去吻她凸起的那块腕骨。
江洄顺势摩挲他柔软的金发, 像抚摸一只小狗的脑袋。
“好吧, 那你就试试。”她应答道。
但这次她不会再插手了。
利齐欢快地答应了声,他是向来积极的,明明也碰壁不少,却总信心满满。他带出来的值钱东西不少, 哪怕只是变卖这些东西,就够他们花销一阵子的了。
因而他还不觉得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又整日地去找工作,这回他决心要找一个贩卖才华的工作,而不是咖啡店那样的流水线作业。不过说是找工作,其实在他看来,与一次新鲜的冒险无异。
江洄的脚步甚至熟练得已经和他的影子磨合得很好。
她清楚他的步调与节奏,更清楚他其实不需要真正的独立,他只是需要一个体验独立的游戏。
她每天跟在他身后,甚至已经能够预判他会在哪些地方停留。
终于,有一天他快乐地从一家音乐餐厅走出来。看他欢欣雀跃的神情,江洄就已经明白今天大概可以提前回去了。于是接下来几天,他都在这家餐厅演奏。
有时江洄会光明正大地出现,表示自己来接他下班。
他便十分高兴地拉她去骑车。
利齐还是这两天刚学会骑自行车的,以前他没有这个机会。他好不容易学会,终于敢载江洄。只是骑得歪歪扭扭,幸亏路又宽阔又平坦,也幸亏江洄胆子够大,也够信任他。
“你瞧,天上路过一个鸽子,羽毛真白,就像我们纯洁的爱情。噢,它拉屎了,掉在一个人头上,但是你看,鸟屎的形状也像是一颗爱心。”
行人怒气冲冲地向他跑来:“我看你是要吃屎!”
“……蛮横无理的猿猴人。”他面不改色,一屁股踩着自行车飞快跑了。
江洄坐在他后面,因为他自说自话一直在笑。
“你在笑什么,亲爱的?”
“你很可爱。”
“才没有,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瓜?”他撅嘴。
“确实也有些像。”江洄便顺势改口,坦率清澈的目光望向他。
“好吧,如果你能开心的话,像个傻瓜也是件值得的事。”他忽然又笑了。
他骑车骑得歪歪扭扭,中途还突然跳下来买了束花,因为他今天的小费只够买束花。他把还带了水珠的新鲜花束捧到江洄怀里:“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送给你更好的。”
他认真地承诺道。
他每次都这么说。
“这已经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江洄也认真地回答他,“因为这是你自己赚钱买的。”
她每次也都这么回答。
然后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回到住处。
她们没有待上太久,不到两周,利齐就彻底投降了。因为他没有钱。
江洄问他:“要我先帮你垫付吗?这样你可以在外面多坚持一段时间你的梦想。”
他坚决地拒绝:“不行,那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的问题,自然是我来承担。你只需要快乐,其余都不是你的责任。”这样说着,他却拨通了电话,熟练地对另一边恳求。
“我错了,爸爸。我想要回家,可以让人来接我们吗?我没有钱,一分都没有了……”
他一边卖惨,一边冲江洄眨着湛蓝的眼睛,同时悄悄把身上所有钞票和值钱的东西都塞进她口袋。
江洄被他那副可怜模样笑得直在床上打滚。
通讯挂断后,她问他:“回去后,你还会再出来吗?”
“当然,但不是像这次一样离家出走。我要光明正大地跑出来,我不想再受累了。”他坦诚地承认。
“再说了,我干嘛要自讨苦吃呢?”不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又不是追求独立人格,我只是过惯了平淡舒心的好日子,把吃苦受累当成一样新鲜事罢了。”
“现在,我的游戏结束了,我要回家了。”
利齐从沙发上跳起来,极其夸张地做了个鞠躬行礼的动作,然后弯着腰,将手伸给她:“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可爱的小姐?”
“你说话真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江洄大笑着也从床上跳下来,把手给他。
距离有人来接她们还有一会儿,利齐干脆提议两个人出门走走。是他经常走的那条路,他总是去同一家花店。
江洄也总在跟着他时买同一家冰淇淋。
这会儿两个人肩并肩走着,对她们熟悉的老板看见了便觉得稀奇。花店老板笑眯眯地只看着江洄问:“花还新鲜吗?”
“我用水养着,前天的都没谢呢。”江洄称赞老板养的花都很有生机。
遇到冰淇淋店,老板还没注意,倒是那个眼熟的小孩眼睛一亮,扑哧扑哧地跑过来,问利齐:“你们和好了吗?”
“我们一直很好。”利齐冲小孩笑。
“可你那天不开心……”
“是她让你来安慰我?”他俯下身问,“那后来你安慰我的时候,她是不是去了前面那家咖啡店?”
“你知道了?!”
“我猜到了!”
利齐蹲着,和小孩视线齐平,却又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江洄:“你每天都陪着我出门,对不对?”
江洄没回答,只是看见他眼神亮亮地望过来,忍着笑伸手戳了下他的额头。
他作势摇晃了两下,像个不倒翁,并握住了戳他的那根手指。
“你还没有回答我。”
“唔……因为怕你走丢,或者被坏人绑架。”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但你很贵,”江洄一本正经和他说,“比你送我的红宝石还要贵。所以,我一定要盯紧你不被人偷走。”
利齐蹲着,仰着头注视她,呆呆地笑了会儿。
不多时,被他握着的那根指头摇晃起来。她问:“还走吗?”
“走!”
利齐手忙脚乱地起身,她顺手拉了他一把,他抬起脸对着她就笑得很甜。
江洄就又忍不住笑。
她:“你不要总是盯着我笑,不然我也总是想笑。”
“不好吗?笑是很开心的事啊。”
“一直笑会像两个傻瓜。”
“那也是两个开心的傻瓜。”
江洄便又笑了。
“你总是有你的道理。”
“可你也没有反驳,不是吗?”利齐认真地说,“我知道,如果一个人想要反驳另一个人,总能找到各式各样的理由。你没有反驳我,是为什么?”
江洄也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你一点也不想扫我的兴,你对我很好,你愿意让我高兴。”利齐说着说着就更欢快了。
他虽然常被人说蠢得有些天真——尤其他在学校的朋友,但他并不是分不清好坏。他当然知道,江洄在纵容他偶尔的任性,但绝不是讨好。
有的人就是情愿别人高兴,不愿意让人失望沮丧。
他觉得江洄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想着,他突然更快乐了。因为他觉得自己果然很聪明,哪怕是喜欢一个人,也喜欢的一个非常好的人。
这种快乐一直持续到两个人坐上私人飞机,最后一路直达梵塔庄园。
一回家,利齐就对等候多时的梵塔先生沉痛地跪下。
“爸爸,我错了,我不该离家出走。”
“怎么,你终于认识到没有物质的爱情只是一盘散沙?”
“那倒也没有,”他立即积极回答道,“她还是对我不离不弃,而我也在这次离家出走中发现了我们共同的优点。”
“什么?”
“我们都更习惯优越的生活。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趣味相投呢?”然后他自然而然说道,“对了爸爸,你可不可以多给我一点钱,我最近看上了一款更大更柔软的双人床。我想要以后在上面和江洄度过更多甜美的夜晚。”
“去死吧,你这个淫.荡的儿子。你怎么可以对你纯洁的父亲说这种不知廉耻的话?!”
梵塔先生冷酷地把手中的茶杯朝他砸去。
利齐熟练地闪开,丝毫没有被训斥后的羞辱,反而真诚地反问:“但是纯洁的爸爸也是会做.爱的啊,为什么不能说呢?”
他纯洁的蓝眼睛眨巴了几下。
“……你这个不孝子——”梵塔先生看了圈一众极力埋下头,降低存在感的佣人,不觉捂着心脏倒了下去。
大厅顿时乱糟糟一团。
一堆人闹哄哄地拥了上去,利齐趁乱拉着江洄往楼上飞快地跑去。等有人注意到他时,他已经在电梯里冲他们吐舌头了。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关系,医生说了爸爸他心肌肥大,气一气没准还能给他的心肌减肥,有利于身体健康呢。”利齐热情地安慰她,“他醒来后,说不定还要感谢我们呢!”
江洄:“……”
江洄莫名有些同情梵塔先生了。
“对了江洄。”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叫得极其自然。
“怎么?”
“你觉得,嗯……”他把终端屏幕送到她眼前,自己也探过头来,亲昵地问道,“你觉得我们哪一天结婚比较合适?”
第38章 三十八个雇主 嘴巴很甜的老男孩
“她拒绝了我。”
“所以呢?”
梵塔先生冷眼看着这个让他丢尽了脸的蠢儿子, 面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她说,你也不会同意的。”利齐完全没注意他爸爸冷淡的神情,依然自顾自地陷入自己的情绪, 一会儿高兴, 一会儿沮丧。他突然扬起脸,热切地问道, “你会同意吗, 爸爸?”
“同意什么?”
“我要和她结婚。”
利齐对他爸爸听了这么久结果还没记住关键有些不满, 觉得他在敷衍, 一点也不关心自己。但他还是耐下心重复了一遍。
“哦,”梵塔先生垂眸抿了口茶,淡定答, “我同意。”
“我就知道你又会反对,你总是反对我的一切——等等?你同意?!你同意?”利齐的抱怨戛然而止。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简直激动得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是个恶毒的阻挠者, 你会拆散我们, 破坏我们的感情……”
“我为什么要做一个坏人?”梵塔先生瞥了他一眼,“倒是你这个脑子,人家看不上你真是对的。这里是现实世界,请你清醒一点, 不要总是自作主张地给别人加戏。”
“我不会插手你的婚姻。”
“只要你是和一个正常人谈恋爱,至少不是又一个你这样的人——一个你就够我受得了, 两个你我实在不能容忍, ”梵塔先生的眉毛紧紧皱成一团,“如果你能让江洄倾心于你,我真是要谢天谢地。”
再也没有比她还要性情稳定的了,而且还能让他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儿子主动回家, 简直了不起。
“你不要总是打击我。”利齐不快道。
“我要是再不说点实话,你会越来越认不清自己。”
梵塔先生反问道:“你现在有什么?钱?在我死之前都和你没关系。它们还不能说是属于你的。一副年轻漂亮的好皮囊?那也是我给你的。”
“她说我嘴巴很甜!”
利齐不甘心地辩驳。
“好吧,嘴巴很甜的年轻男孩,长得还漂亮,那确实让人心动。但是以后呢,嘴巴很甜的老男孩?哈!——一听就让人作呕。”
梵塔先生不客气道。
“你不要总是诋毁我!”利齐不太高兴,又忍不住辩解,“我会保养得很好,不会老得那么快。”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你哪来的钱?还不是我给的。我说了,在我死之前——”
不等他教训完,利齐就迫不及待抢话道:“那你什么时候死?”
“……不孝子!”
他又砸了个茶杯。
利齐娴熟地躲开:“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会再整天游手好闲了,我会好好读书的。”
“你知道就好,”梵塔先生面无表情说,“快滚!看见你我的心脏就不太好……”
“那之前我要的双人床——”利齐不忘初心,趁热打铁追问。
“会买给你的!”梵塔先生觉得自己气得都要耳鸣了,脑子里嗡嗡地响。他嘴唇都在颤抖,“快滚吧!”
“……爸爸真是老了,发火的时候抬头纹都比以前更深了。”
利齐自以为很小声地嘟嚷着上去了。
梵塔先生的太阳穴跳了又跳。
他闭着眼睛强行忍下去,直等利齐上楼去,才渐渐平复下来。他努力沉下心,不去想那些话,但是过了会儿,他终究是对着镜子,忍不住将信将疑地把手伸向了额头……-
求婚被拒绝了。
但是不要紧,利齐信心十足地想,他总能打动她的。
他坐在汽车上,含情脉脉望着江洄。
江洄背对着他只露出半张侧脸,她向外望,看车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且驶向一条她走过好几次的路,心里不由生出疑惑与猜测。
总觉得这个方向像是往那所学校……
她看着看着,果然汽车最后停在了一个熟悉的位置。外面人来人往,学生们都穿着清一色的定制校服,显得格外挺拔俊秀。
“到了。”
江洄示意他下车。
“我知道,不要催我,”说着利齐飞快凑过来在她脸颊轻轻碰了下,然后迅速拉开车门,跳下去,动作一气呵成,连让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他隔着车窗,问,“你过几天会回来的,对吗?”
“是的,你已经问了不下五遍了。”
江洄笑他还没上年纪,就开始变得啰嗦。
“重要的事情,我总要多确认几遍才能安心。”利齐不服气地为自己辩驳。又自然而然地开口,“工作不忙的话,我希望你会想起我。”
“我会随时等你的来讯。”
然后用力朝她挥了下手:“再见。”
“再见。”
江洄笑吟吟地也挥了下手。
她明亮的笑影透过窗户,映在另一双一眨不眨的灰眸中。
片刻,车走了。
利齐转过身,惊喜地走到这双灰眸对面:“这么巧?一来就碰见你!那出戏排得怎么样?”他兴致勃勃地问道。
“不知道,”没了想见的人,那双眼睛顿时像黯淡无光的猫眼石,一点一点垂了下来。说话便也漫不经心地敷衍起来,“我说了我对这些没兴趣,我根本没答应替你出演。他们或许另外找人去了。”
“你还是这么没意思。”
利齐抱怨了两句,见他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散漫模样,冷不丁提高嗓门叫了他一声,“费嘉!”
费嘉猝然回神。
“做什么?”他怏怏不快地皱起眉。
“你在想什么?”利齐狐疑地盯着他,“你太奇怪了,刚刚就在盯着一个方向发呆。现在还一直在走神。”他说着不觉回忆了下刚才费嘉视线的落点,怎么有点像他们家的车?
费嘉没做声。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且越走越快。
利齐不得不小跑了起来。
“我要跟不上你了,”他抱怨道,“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费嘉简短地答。却丝毫没有放慢步伐,反而越走越快,到后来甚至径直跑起来。穿过人潮,他抿着唇一股脑往前冲,直把利齐甩到了身后。
他跑得自己也气喘吁吁,然后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垂眸恹恹地把书从包里抽出来。
利齐比他慢了好一会儿才赶到,这时候教室里还没多少人。
“你真是莫名其妙。”
他指责道。
同时另找了位置坐,不肯和他并排。毕竟他也不是真的一点脾气没有,谁愿意大早上就被碰冷脸呢?
费嘉起初还没觉得如何。
少顷,他突然开口,虽然没有看向利齐,就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他问:“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你要和你的保镖私奔了吗?”
“是私奔了没错,”利齐一有人主动和他说话,他就立即忘了之前的不愉快,“但是后来我没钱了,就又回来了。而且爸爸说,如果我不能毕业,就什么也不是,只是个辍学的无业游民。”
“江洄不会喜欢高中都没毕业的人。”
他不好意思地说。
果然是她。
费嘉没想到还没等到他明里暗里地打听,利齐就毫不设防地把她的名字说出来了。他沉默了半晌,终于没忍住:“江洄就是你之前说,你爸爸请来盯着你的人?”
“是啊。”
利齐咬着唇笑得很甜:“我本来还很抗拒有这么一个人,但现在我真庆幸她会来。”
“……”费嘉注视着他那副被幸福淹没的甜蜜模样,有些气闷地别开脸,但还是禁不住问,“她今天下午还会来接你吗?”
“不,她有事,大概几天都不能来。”
利齐很失落。
费嘉比他还失落。
要上课了。
费嘉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给她发了条简讯。
【过几天,我去见你一面,好吗?】
“有急事?”
“不,一点小事而已。”江洄摇了摇头,收敛了讶异的神情。她熄灭终端屏幕,心里却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林雪霁就点点头,没有深入追问下去。
“走吧,该登机了。”
“是。”-
海因茨已经提前收到江洄要回九区的消息。
他想她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根本抓不住固定的轨迹。就像上一次他被她扰得心乱如麻,本想自己主动回避,可她却先走一步,离开得悄无声息。
这让他着实有点异样的滋味,却也说不上来是好是坏。
他沉寂了几日。
今日一早得知江洄要回来,他便难得的有些忍不住了。
“你说,要怎样才能留下一个人?”海因茨坐在办公室,冷不丁开口道。
办公室里除了他,就只有他的助理文森特。文森特朝四周张望了一番,又愣愣地指了指自己,像个木头:“您在和我说话?”
“不,我在和你背后的鬼说话。”海因茨面无表情。
“哈哈。”文森特摸了摸脑袋,觉得这句话一点也不好笑。但他配合地干笑了两声,然后问,“什么人?”
海因茨不着痕迹地形容:“一个……很优秀的人。”没有说得指向性太明显。
文森特听完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又是要和别的研究所抢人。他就说海因茨先生这么不近人情的科研动物什么时候也会谈情说爱了。
果然还是错觉。
“加钱少活。”他言简意赅。
“这对她不适用。”江洄又不是他下属,他的手也不能伸那么长。
“那就用真情感化,”文森特摸着下巴,以为这是一个不贪图名利的。他想了想,“或许她会因为好的办公室氛围和上司愿意留下。”
“大概不行。”
看来还是个和先生一样难搞的,文森特腹诽着,面上却嘻嘻哈哈,和海因茨开玩笑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实在没办法,干脆从咱们研究所挑个好看的去把人勾过来好了。”
“要是顺利,两个人能成,十有八九跑不了。”
“你是说,结婚?”
“……”文森特想说也没必要就结婚,可既然海因茨这么说了,他也没反驳,便顺着说,“是啊,结婚。”
他笑呵呵的,显然没当回事。
他是随口开玩笑,但是经验匮乏的海因茨却当了真。
海因茨开始思考如何求婚。
作者有话说:这篇就是个日常小甜文,没什么大的剧情波折,所以不会长,预计就十几万字。更新的话,正常情况下都是每天晚上九点~
第39章 三十九个雇主 你明知道我不能拒绝你……
即便是回到了九区, 江洄和海因茨的交集也少得可怜。
她时常早出晚归,偶尔见到也不是一个人,而是总和一个年轻清俊的男人站在一起。这个男人在和梁佑京谈话时, 她就专心致志地坐在一旁听。
有时两人聊着聊着也会谈到她, 她便从光脑前抬起头,对着两人明快地笑笑。
只是海因茨与她大多隔着许多人, 几乎一个在长桌的这头, 一个在那头, 中间另有九区其余部门的负责人, 以及B.F.A另外派来的行动专员。
他没有和她搭话的机会,只能每日在乘电梯的间隙里短暂和她碰个面。
“早上好!”
“早上好。”
海因茨点点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江洄便歇了和他另外约个时间聊一聊的心思——那天分别时他好像深受撼动, 嘴唇都在轻微地颤抖。只是她后来琐事太多,一时也顾不上, 就暂且抛到脑后了。
但现在, 他似乎早就恢复了常态, 看不出丝毫的异常。
这样一来,如果再专程提起那天的事,似乎就有些无的放矢了。江洄想着,便决定也当做无事发生。
说来她也确实忙。
林雪霁这次是来和九区的人谈新出的议案, 把她从三区一同带来,只是觉得这种能和九区领导层多接触的机会还是很少的。每个人都很忙, 能凑齐真是难得。
她也因此认了许多人, 不少都是从前只在重大场合的仪式上看见过的。
林雪霁领着她挨个介绍人,对方看着林雪霁这架势便心领神会地对她笑起来,甚至调侃一句“后浪推前浪”。
江洄自然是落落大方地一笑。
她连轴转了几天,好不容易回到住所倒下, 这才有空去翻这些天堆积如山的讯息。多是些日常琐事,光是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家”的就有一页。
她挨个安慰过去,直到翻到她爸爸昨晚发给她的一张照片。
照片清晰至极,照片里的那幅画却朦朦胧胧,被一场雨淋成昏暗的深蓝色,只有倒挂在露台边缘的那双眼睛闪着明亮的光,雨珠悬在眼睫,摇摇欲坠。
瞳孔里却照出另一双专注凝望的眼睛。
整幅画的颜色灰暗而冷淡,只有乌黑的眼睛反而最流光溢彩,简直把所有的热情都点燃在这双眼睛里。
江洄几乎一眼便认出是她。
而默蓝则被框在她瞳孔之间,做出一副仰望的姿态。
【是默蓝先生亲自送到家里来的,他原本想见你一面,只可惜你正好不在。我瞧了一眼,觉得画得很好,尤其这双眼睛最神似。等不到你回来,就提前拍给你看看。】
江洄立即去找默蓝先生。
【您送来的?】
发完了,她才想起来这个点默蓝先生大概又把自己关在画室或者书房。而一般在这两个地方,他是从不携带任何通讯工具的。
就又欣赏了会儿,才赞叹着退出,继续挨个往下翻列表。
但不多时,她突然顿住。
【崔夏已经连续几天没来研究所了。】
【他好像病了。】
【难怪,不过他竟然也会生病,这可真是稀奇。】
【……】
只是寥寥几句,崔夏的名字便混在不断弹出的新消息中被淹没。
这还是她之前伪装方妮时混入的群聊,只是后来她一直忘记了退出。她想了想,好像确实好几天没和他联络过了,就往阳台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冷风干燥地吹着,但天气还算好,月明星稀。
江洄握着终端的手不觉紧了紧。
……
颜料还在一点一点地上色,小心翼翼又反复斟酌。
胃都饿得痛了,默蓝还是毫无觉察,仍旧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这幅画。门外,机器人又一次地敲门,提醒他该用晚餐了。他嘴上敷衍地应和两声,眼睛却目不转睛地仍旧聚焦在画纸上。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才不得不放下画笔。
“就差一点了。”他有些可惜。
老管家没有退让,只是笑眯眯地望着他:“那正好吃完了,您再一个人慢慢琢磨。”
“好吧。”默蓝没有办法。
他从高脚凳上起身,才骤然发觉自己的四肢已经僵硬得厉害,浑身都痛。脸色苍白地揉了几下,皮肤下的血液似乎才重新畅通起来。
一面走,默蓝一面随手收拾着满室乱飞的废稿。有许多都只是草稿,连一张完整清晰的人脸都没有,只有一双眼睛,闭着的、睁着的;专注凝视着的、生机勃勃大笑的……
他俯下身捡起无意飘到地面的画稿时,背后墙壁上挂着的许多幅画便显露人前。
一张张重复的面孔简直像个笼子,把他关在了正中间。他却觉得安心又愉快,每每与画里的笑眼对视,心中甚至流淌过脉脉温情。
他攥着地上最后一张画纸,低头凝视了须臾,倏尔,他垂首小心翼翼用嘴唇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
他依依不舍地走出了画室……-
崔夏昏昏沉沉睡了很久。
窗帘紧紧闭拢着,透不进一丝光亮,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卧室的警报器亮了又暗,液晶屏幕上的数值早已飙升超过正常信息素浓度。
终端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屏幕亮起,停在通讯页面。一串被特别标记的号码醒目地显示在屏幕上,只是握住终端的手迟迟没有滑过去。
手指停在号码上,停了很久,最后也只是熄灭屏幕。
他眉头紧蹙,把滚烫的脸贴了上去。
呼吸间都是自己的信息素气味,这让他有些厌烦,不觉往下蹭了蹭,几乎将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下面。时间久了,却喘不上气,苍白的脸也憋得蒸出玫瑰色的霞晕。
正挣扎着仰起脸往被子外窜了窜,倏然间,一只微凉的手盖在了他的额头。
他顿时被冰得一个激灵,不设防猛地睁开眼——
一片朦胧的黑影就笼罩在他上方。
心脏登时奋力跳了几跳,一时震动得他耳膜都仿佛在鼓鼓作响。惊出了一身冷汗,后背都冷飕飕地扎着毛刺,才后知后觉摸着黑把人认出来。
半信半疑地试探名字:“江洄?”
对面平静地嗯了一声。
这才松口气,好气又好笑的:“你进来怎么不出声?”
“我以为你还睡着。”窸窸窣窣的,衣角和被子摩擦声,他腿边的被子一紧,空间一下狭窄起来。她坐了下来,手越过他额头,摸索着边上的小灯。
“别开灯。”
崔夏突然开口。
他声音像混了冰沙,有点哑:“晃眼睛。”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抱怨与委屈。好像在撒娇。
生病的人多喜欢撒娇。
江洄想,又缩回了手,答应他:“好,不开灯。”
终端刚刚就从他手中滚落,静静躺在江洄腰侧。她顺手摸到,打算看一眼时间,却在屏幕亮起的刹那看见自己的号码,只是没有拨出去。
“为什么不打给我?”
“你好像很忙,”他调整了下姿势,尽量舒服地侧躺着,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的,透着一股倦怠,“想了想,就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你了。”
“确实很忙,”江洄肯定了前一句,却又轻轻反驳了后一句,“但是来探病的功夫还是有的。再忙,只要我想,总能抽得出时间来看你。”
“……也算不上病,只是易感期。”他动了动,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早就习惯了。”
“听起来更可怜了,”江洄点点头,“你在卖惨吗?”
崔夏闷闷地噗哧笑了声:“卖惨你就会心疼吗?”
“不会,”江洄坦诚道,想了想她又说,“但是你难受,不用卖惨,我就会心疼。”
“……”
崔夏的笑突然顿住。
半晌,他幽幽说:“你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就不怕我当真吗?”
“你当真会怎么样?”
他笑了下:“会咬人。”
江洄嫌坐得太高,总要俯身低头和他说话,干脆滑到地毯上,趴在他床边看他。他趁机咬上她的脸颊。江洄推开他的脸:“小狗吗?”
“是的话,你要养吗?”
“我才不要不听话的狗。”她撇撇嘴。
“你都没养,怎么知道听不听话?说不定你把他带回去,他就什么都听你的了。”崔夏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枕头里露出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江洄正搂住他的脖子,挂在床边。这个动作有点累,她一骨碌顺势滚上床,隔着被子抱住他。
“听话的小狗不会生病了也不告诉主人。”
崔夏动作自然地从被子下腾出一只手也抱住她。他还不忘小声反驳:“都说了不是病,只是易感期而已。”
“但你这次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抑制剂打多了,身体都快有抗体了。”
“那就停一停药,用你钢铁般的意志扛过去。”
他笑起来:“这不是已经停了,在硬抗吗?”
她摩挲红肿的腺体。
“怎么了?”他声音渐低渐轻,放得平缓柔和。
她不转睛地盯了片刻,突然咬了上去。
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声。
“你就喜欢使坏。”他喃喃地说,眼睛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你不喜欢吗?”她突然抬头,专注地盯着他,眼睛在深夜的黑暗中说不出的深而亮,亮得人心悸。
“太坏了,”他说,“你这么看着我,我要怎么回答?”
“可明树说他很喜——”
他捂上她的嘴,有些抱怨的:“我就知道他不老实。”果然背着他献殷勤。“不要提他,”他说,“煞风景。”
“你还没回答——”
他移开手,猝然亲了上去。
“你明知道我的答案。”思绪尚未彻底混乱前,他说,“你明知道我永远不能拒绝你。”
第40章 四十个雇主 很适合久别重逢
江洄确实是个边界感并不强烈的人。
她对性别的认知只限于生理构造的不同, 而绝没有鲜明的界线。她照样会在分化后和两个Alpha躺在一张床上,白天联机打游戏,玩累了晚上就卷着被子, 三个人挤在一起胡乱睡过去。
醒的时候, 和这个人的胳膊抱在一起,又压在那个人的腿上。
这都是常有的事。
往往她眼睛朦胧地睁开一眼, 又一眼, 就再次昏昏沉沉睡过去。
明树和崔夏从不会在她意识蒙昧下做稀里糊涂的事。他们以为这是趁人之危。他们还没有道德沦丧到这个地步。
自然, 想是这么想的, 生理反应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偶尔江洄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转头会不期瞟见一截从被子里探出的脖颈,干干净净的, 只是有个细小的针孔。
思绪迟钝地转了转,才恍然大概是他们提前打过抑制剂。
这样的事, 江洄从不操心。
倘若真有哪一天厮混出了问题, 害怕的只会是两个Alpha。
就像那个总纠缠着江洄的Omega, 当他被信息素和情热期控制,无论他如何抗拒,又如何苦苦哀求与保证,最后还是被强制转学。
江洄可怜他吗?
当然, 她甚至还去三区看过他。
但她原先被他占据的时间很快又被新朋友、旧朋友迅速瓜分。她的生活太丰富了,喜欢她的人又那么多, 实在很难强迫自己时时刻刻记起他。
她对谁都那么好。
可她和谁分别, 都不会有留恋。
永远有新鲜的事物在占据她的目光,她总是望向明天。而停在昨天的人,便理所当然会被抛弃。
崔夏仔细地盯着镜子望。
淡淡的齿痕还轧在他白皙的脖颈,她胡乱啃的两下, 让他当时一度怀疑自己是被当成了某种类似的食物。但不得不说。
即便她毫无章法,他却有感觉得厉害。
精神的快慰要远胜身体上的满足,所以哪怕她后来草草抽身,他依然被这种快乐填满了胃部,有种饱腹感。
要容易满足、要及时清醒……
时刻警醒自己的人才能在她身边走得更远。
他侧过头,对着镜子安静地轻轻抚摸齿痕,幽绿的眼睛里有静默的情绪在流动。良久,他随手拍了个照,发出去。
终端“嗡”了一声,旋即传来对面冷硬的回复。
【嗯。】
崔夏慢悠悠看了眼。
三个人时比谁都正经,背着他就对她卖弄可怜。崔夏轻轻哼笑了声。
气死他-
易感期熬过去,就得继续回去上班。
崔夏照常回研究所,却发现氛围很不对劲。
一群人嘀嘀咕咕围着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神态,倒是神采飞扬的,像是天降喜事。他漫不经心走过去,却看见这些人手上都抱着一只极其精美的礼盒。
清一色的包装,只有装饰丝带里斜插的卡片上文字长短不一。
毕竟,每个人的名字总有长有短。
“节日礼提前发了?”他随口猜了句。尽管他记得最近的一个节日也还有一个多月。但看着又不像是伴手礼。
“研究所可发不了这些……”有和他熟悉的同事拆开自己的盒子,给他瞧,“这比我一年薪水都高了。”
崔夏果然看了有些惊讶。
都是些奢侈品。
这绝不是研究所的作风,研究所一般发还没正式上市的机器人,或者新型药品。自然,不允许对外售卖,只允许内部流转。便有人戏称这就像“把鸡蛋送给鸡”。
“谁送的?”
崔夏接过他的那份,翻来覆去看卡片,想找到署名。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有人捂着嘴笑。
“谁?”
“利齐·梵塔。”一个同事抢话答道。
“梵塔……”
崔夏虽然不熟悉利齐这个名字,却知道梵塔。这怎么也是三区的一个庞然大物了。可好端端的,何必送他们礼物?
“海因茨先生和梵塔家族达成什么协议了吗?”
“哪里?是大少爷为爱豪掷千金呢!”
“岂止千金?万金都不止了!”
“听说我们这种还算一般的,海因茨先生那边的礼才算重呢。”
“而且不止我们研究所,情报局那边也得了。”
崔夏的右眼忽然跳了跳。
“那么你们说的这个爱是……”
“就是那位B.F.A的江小姐。”
崔夏骤然顿住。
半晌,他笑眯眯地扬起脸:“原来如此。”原来都有不知情识趣的追到九区来了,他磨了磨牙,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喷了香水的卡片蓦然被捏皱。
……
“梵塔先生真的还好吗?”
江洄听完利齐随口报出的数字,沉默了会儿,忍不住问道。
“这点钱,爸爸不会在意的。”利齐语气自然地说着,还往她身边近了近。他这次来,给所有可能影响到江洄最终评分的人都塞了钱。
江洄觉得不愧是大少爷,虽然还是个学生,但已经知道要疏通人情关系。尽管她用不着打点。
“不是打点。”
利齐看出她在想什么,他凑近到江洄耳边,小声说:“我趁机录下了他们收钱的证据,以后他们要是谁敢找茬为难你,我就举报他们贪污受贿。”
原来还是钓鱼执法。
江洄想。
江洄:“所有人都收了吗?”
利齐:“有些没收,就包括那位听说很难搞的海因茨先生,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让人打听他喜欢什么。下次投其所好,不怕他不中招。”
江洄谢了他的好意,劝他还是算了。
然而利齐说,他爸爸也清楚他在做什么,并没有阻止他。甚至还趁机指点了他两句,教他如何拿捏有用的人。
俨然当做一次人际往来的实操训练。
“好吧,只要你别影响我的正常工作。”江洄看着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没有打击他,只是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利齐顺势倚在她身上,内心甜蜜无比。
他想,他一定能行。
……
“不行,我不能收,请回吧。”
利齐的笑顿时僵在脸上。他不痛快地瞟了眼冷淡的海因茨,已经记不得碰了他多少个钉子。真麻烦,他埋怨地想道,脸上却尽量和悦地笑:“那您到底想要什么呢?”
海因茨顿了顿:“……你是为江洄来的?”
“是。”
他闻言点点头:“我只想她能留在九区。”
“……”
利齐:“吃点安眠药睡一觉得了,想这好事。”他终于没耐性继续和这个正眼都不瞧他的家伙再周旋,气冲冲丢下一句话就气势汹汹走了。
可回到酒店,他又突然清醒。
他来,是为了见江洄。只要人见到了,别的都不必太在意。目的能达到最好,失败了也不重要。
这样一想,他又兴致勃勃起来。
就去拜访了崔夏和明树,还主动热情邀请他们吃顿便餐。去的是九区最豪华的餐厅。他挑剔地看了眼周围,说:“还是简陋了点,不过也还凑合。”
明树面无表情坐着,一言不发。
他是被崔夏撺掇过来的。崔夏说,就当看戏了。但他还是冷淡着一张脸,没给几分好脸色。
可利齐丝毫不在乎他的冷脸。
他挑剔完了这里的环境,就开门见山:“要多少钱你们才愿意离开她?”
“怎么还没喝上酒,脑子就糊涂了?”崔夏笑了笑,“你知道她前几天都住在我那里吗?”
“好吧,”利齐从善如流,也不恼怒,“那么多少钱你们愿意做小?”
“我不是不能容人的,虽然我更希望你们这群狂蜂浪蝶离她远远的,但是爱情嘛,总是难免有一个人要委曲求全。”
“这么说,你是那个委屈的人?”
“还好,但如果你们愿意主动退出,我会感激不尽。”利齐矜持地说。
明树言简意赅:“拿上你的钱滚。”
利齐没有生气,反而很惊讶:“你不同意?”
“我为什么同意?”明树冷眼瞧他。
“你老了呀!你已经失去核心竞争力了,你不年轻了。”
“可我们和小洄一个年纪。”崔夏面容和煦地说,“何况,你难道就没有老的时候吗?”说罢,他慢悠悠叹了口气。
“算了,你回去吧。有钱也治治脑子,经常发癔症多是神经有问题。”崔夏遗憾地耸肩。他还以为是个多有手腕的,原来也是个蠢得天真的。
他对着利齐指了指脑袋,就笑了笑,漫不经心起身走了。
“诶,别走啊,我都说了,不愿意离开,做小也行,我不是不能容人的。”
明树冷淡地盯了他一眼,临走前说:“她身边是谁在容忍谁,那可说不好。”
利齐蓦然愣住。他怔怔地待了一会儿,想不通似的给他最好的朋友发消息:【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他三言两语把之前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对面说:【你也是好心,不怪你。】
真稀奇,费嘉竟然没有讽刺他。利齐一面觉得奇怪,一面说:【他们太坏了,我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他们就骂我。】这让他不大高兴。
他毕竟做少爷做惯了,脾气好,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如果你在就好了,你说话也总是很难听,一定可以和他们不分上下。】
费嘉:【要我来吗?】
利齐不过是随口一句,没想到他真的回应了,一时惊讶又稀奇。他是知道费嘉从来不喜欢多管闲事的。
【你有空吗?】
【你不也请了假?】对面反问。
这不一样,他想,江洄是他喜欢的人,和费嘉并没有关系。尤其来九区很麻烦,还要家里疏通,否则光靠自己,恐怕申请排到下个月都难通过。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明天就到。】
只是走神了一会儿,再低头时,费嘉就已经自顾自结束了对话。利齐一愣,忍不住睁大眼睛。可想了想,他又觉得那样也好。
戏剧里的主角感情不顺时,不也总有朋友相助吗?费嘉肯定就是主角身边那个面冷心热的靠谱朋友。
他告诉江洄,有个朋友要来。
江洄:“……”都当这里度假区呢。然而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朋友,朋友就自己从通讯列表跳了出来。
【明天天气很好。】
【很适合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