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刚刚不同，他的语调平缓、柔和下来，尾音微不可察地扬起。
....误解？
什么误解？他们不是本来就不熟吗？
南书瑶合理怀疑自己的感冒还没好，不然他的话为什么理解起来这么有难度。
可崇骁没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
他俯下身靠近她，目光直白又认真，像个诚恳请教问题的人。
“你刚刚说会和他分手，”他说话时的微热气流，顺着话音拂过她面颊上的细小毛绒，“什么时候？”
“......”
那股灼人的温度又来了，存在感太强烈了，而且....真的靠得太近了。
南书瑶下意识伸手抵住他的肩膀，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挡在身前。
崇骁没有再靠近，放低声音，说出的话却分毫不让：“什么时候？”
南书瑶尽力维持镇定：“...还不确定，怎么了吗？”
“我有点急。”
“.....急什么？”
崇骁注视着她，眸光微闪，带了一些笑意。
“急着，和你更熟悉一点。”
南书瑶心中一悸，几乎是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你......”
她的双颊不可控制地发烫，话音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崇骁仿佛看不到她的窘态，沿着她后退的步伐，步步紧逼。
南书瑶彻底僵在原地，眼睛无措睁大，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今天只是来分手的而已，结果手没分成，还被堵在这里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天，他怎么回事啊？！
突然，一阵嗡嗡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像是来解救她似的，兜里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她恍然回神，有些慌乱地低头掏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徐阿姨”三个字，近乎如释重负。
“我...我有重要的电话要接.....”
她举起手机示意，努力使自己神情自若。
崇骁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不敢再去与他对视，匆匆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快步从他身侧离开。
这次她没再被拦住。
她顺着夕阳的光往外走，一路经过走廊上的优秀球员照片栏，经过展示柜里闪闪发光的冠军奖杯以及数不清的奖状奖牌。太阳已经半数没入山间，天边橙蓝交接，有种朦胧梦幻的美。
她脚步匆匆地迈出大门，一边接起电话，一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
崇骁站在明暗交接处，与她静静对视。
这回，他的目光没有再移开。
南书瑶眼睫一颤，听到了听筒里徐阿姨的声音：“喂，小瑶......”
她连忙应了一声，收回视线，匆匆离去。
-
天光彻底暗了下来，篮球馆里没有开灯，球架沉入黑暗中，人影变得模糊。
应嘉有些漫不经心地把球扔回铁框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消息不断在弹，各种群聊，还有几个无关紧要的私聊。
他挑了几个回复，然后滑到最上面，点进置顶栏那个安静的消息框，看了一眼上面寥寥无几的对话，又退出，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应嘉！”
女孩娇软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他侧过头去，一团人影朝他抱了过来，双臂勾住他的脖子，香水味扑鼻而来。
“谢谢你教我投篮，”女孩在昏暗中与他对话，声音微微拖长，近似调情，“作为回报，我奖励你一下怎么样？”
应嘉的眉头在听到“奖励”的那一刻皱了起来，伸手推她，语气有些不耐：“别闹。”
“我没闹呀，”女孩咯咯笑了起来，“亲一下呗，这又没人~”
“行了，”应嘉躲开她，“教你投篮是大冒险输了，我对你不感兴趣，别老是往我身上贴。”
“切，没劲。”女孩朝他做鬼脸，“不感兴趣那你还不拒绝我，做戏给你女朋友看呢？你看她理你么？”
应嘉声音有些恼了：“安怡！”
安怡耸耸肩：“好，好，我自讨没趣呗。”
她把包往肩上一搭，溜达着往外走去。
突然“啪”的一声，整个场馆内瞬间大亮，如同白昼。
两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到，连忙伸手遮挡。应嘉皱起眉，好不容易适应，下一秒听到了安怡的惊呼：“崇、崇骁？”
他一抖，连忙看去。
崇骁穿着白色立领运动服，倚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他咽了咽唾沫，下意识喊道，“队长.......”
安怡与崇骁离得近，敏锐地从他的脸色中看出不对，当机立断朝应嘉做了个口型，从侧门溜了。
应嘉一个人站在场地中央，被崇骁直直盯着，头皮一阵发麻。
他顶着那道目光，从一旁的长椅上拎起包，慢慢挪步到他跟前。
“队、队长，你怎么来了，门我会锁的......”
球队规矩严，篮球馆本来到了点就要锁门，他仗着手里有钥匙，所以多留了会儿，没想到一次就被抓住了。
队里的人都知道，崇骁性格散漫，不爱管人，平时也不摆队长架子，但这并不代表他好说话。所以队员们私下该怎么玩就怎么玩，真到了他眼皮子底下，再刺的人都得安安分分的。
应嘉紧张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心想要完蛋。
后者嗓音很淡：“教完了？”
“.......”
应嘉结巴道：“教、教完了。”
崇骁下巴微扬，伸手抵住他的肩膀，不容拒绝地将他推回场馆内。
应嘉踉跄站稳，听见他说。
“放下包。”
“.......”
应嘉依言照做，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忐忑地开口：“队长.....”
崇骁走到墙边，从铁框里拿了一个球，随手运了两下。
篮球落地的清脆声音在寂静的馆内回荡，射灯亮白的光直直打下，实木地板亮得发光。
应嘉大气都不敢出，目光茫然，看着他将球拿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抛了抛。
下一秒，他撩起眼皮。
“这么喜欢教别人。”
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声线平直，听不出情绪，却又像含着一股已经积压忍耐了许久、不想再掩饰了的火气——
“来，也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