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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乘愤怒间爆发的力量撞开他几步。

“你想怎样,跟你道歉?对不起我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

“想得美!”

做他的美梦!他永远不会向李瑀投降。

被几双手控制的人还在不断反抗挣扎,大有抓到他就撕裂他的架势。

但连乘越失控,李瑀就越冷静。

这证明他的攻心计不仅起效了,还无比好用。

“道歉?”李瑀轻描淡写的一眼意味清晰,仅仅如此吗?

如果只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他们都不用活着走出这个房间了。

“告诉他。”他扬手挥退随从,对容林檎命令,但一眼不看她。

轻蔑倨傲如此。

近卫小心翼翼松手,慢慢退出房间。

鉴于连乘的强烈攻击性,他们虚掩着门,随时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相较下,李瑀就从容淡定多了,连乘不出他所料地伏地冷静下来。

容林檎泪光盈盈,他也眼泪汪汪,可怜得要命,只是眼里依然不敢相信,望着她,先开口。

“我说过的啊,不用担心我,不用怕任何事,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只要你……”

“连乘!”他的幸福二字没出口,容林檎扬声打断,“我怀孕了。”

李瑀还在旁边,她只一眼便快刀斩乱麻说出,“我得回去,我需要丈夫,孩子需要父亲。”

所以她必须回到霍衍骁身边去。

但这话她不知何故没说出来。

连乘愣怔,随即坚定,“你又想骗我!”

这些话都是借口,搪塞欺骗他的谎言!

“卉姐他们说过,一个女人不会爱上伤害她的男人!”

那次跟和光他们三吃饭,他就跟李卉请教过了。

霍衍骁都那么对她了,他不信容林檎好不容易逃出来,还会因为怀孕的理由回到霍家去!

“我……”容林檎准备的一番话,再说不出口。

连乘到底长大了。

她欣慰而苦涩,移开目光,不愿看到连乘的眼神。

“小乘,我们分手吧。”

“这是正式宣告,真正的……再没有关系。”

连乘听不得这种声音,以前他就爱听这种柔柔的语调,现在这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

他瘪嘴湿眼,止不住的委屈,他的骄傲让他说不出“我哪里不好了?你偏不信我,还要回去”。

他只会任性地重复,“我不要,你明明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我们走,现在就走,我不去找谁了,我们去爬山,看雪线,走啊……”

容林檎被烫了下似缩回被捉住的手,李瑀冷眼旁观,衬得连乘更加不懂事,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目光凄凉,“你没必要,没必要啊乘乘,可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

还有这么多人在,连乘最不想被看见丑态的男人也在盯着他们。

容林檎不愿他失去尊严,在人前剖出自己的心肠吐露所有。

可是经过如此多日子的煎熬拷问,让连乘早已忍耐不下压抑自己的想法。

为了留下她,为了让她相信自己,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一下扑过来,想抓住她,“你胡说!你怎么能这样断定我的想法!”

曾经和光教育完他太自我,又说他对容林檎的爱慕是畸形的,只是对美好的钦慕,不是真正的男女之爱。

他呸。

他只是想爱一个人,有错吗?

“我会好好爱你,珍重你,对你好,绝不会和霍衍骁一样伤害你……”

容林檎不断后退,拒绝他的靠近。

少年热烈的爱恋,费尽心思的追求,为了保护她不顾一切的拼命,依然历历在目。

而今又和眼前景象交织,沉沉千钧压在她心口喘不过气来。

容林檎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知道,外面都在怎么非议她。

一个少年曾为她豁出命,拼尽全力。

可她转头就答应了霍衍骁的追求,高调恩爱现身。

她是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现在,她又成了一个狠毒的女人,她往连乘心口刺上了一刀。

受伤的人暂时没发现那柄会让他如鲠在喉的利刃。

明明有机会抓到她的衣角,他却想碰又不敢碰,膝盖一下撞到桌角踉跄摔倒。

他终于恢复了痛觉一样,疼得直抽气红眼。

然而仅仅停滞一瞬,他直起上身,顾不上爬起来,竟是要膝行追向她。

一双长腿毫不犹豫挡住他去路。

“皇储!”容林檎顿时紧张,压下满腔的酸涩,慌忙求情,“皇储殿下,对他好一点,求你,你答应了我的条件……”

是她主动联系的李瑀,都不是李瑀先找上的她,才有了今天的引狼入室。

“滚出去!”

近卫破门而入,毫无迟疑,皇储怒声的呵斥实属罕见不同寻常。

一眼明晰状况,就有人上手带走容林檎。

“不要!放开她!”连乘还在推开李瑀,容林檎不忍不舍,只是才启唇吐出没一个音节,就被李瑀眼底的狠戾震慑了回去。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他是接受了容林檎的叛降,可不代表她就有资格来教他怎么对待连乘!

李瑀满腔的怒火,就在这一刻被点燃。

但他没来得及发作,脚边还有个抱住他大腿的人,奋不顾身起身想追出去,奈何腿伤严重又脱力,只能凄凄惨惨冲门外喊,“你又这样!容林檎!!你又丢下我不信我!!”

李瑀冷眼看着女人被带走,看着大门紧闭,连乘面如纸色,满眼泪光。

他蹲下来,摸摸小可怜的头。

他头回做棒打鸳鸯的坏人,可好久之前,他做过一回类似场景的旁观者。

那时候连乘找到酒店,误以为容林檎藏身在那里,为此还误闯入了他的房间。

后来连乘确实在楼下餐厅见到了失踪许久的容林檎,但他满心的信誓旦旦,保证会帮她逃离霍家的魔爪,换来的是容林檎的怀疑和屈服。

俩人争执中,霍衍骁就出现了。

容林檎坐在带走她的车里,拼命伸出头高喊,要记得她的话,连乘,不要忘记她的话。

连乘拼了命追车,两条腿想追上四个轮子的豪车,场面难堪得要命。

路人惊呆地看着这宛如电影的一幕,为他们难受而难堪。

李瑀当时只觉得愉悦。

在他决定将连乘抛之脑后时,连乘自己一脚踏入了他的房间,还没了所谓的女朋友,真是……终究活该他应得。

那个女朋友还是决心抛弃他,另攀了高枝的坏女人,再好不过。

“你为什么要出现?你就非要这么做!!”

显然另一位当事人觉得这种经历不美妙,他还经受了两次。

但他此刻心气还没有失,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就要将被欺骗被背叛的痛苦愤懑,一股脑发泄到他身上。

然而强硬维持不到几息,连乘指尖颤抖缩回,脸埋了下去,“你不明白,什么都明白……为什么偏要是你做这个坏人啊……”

李瑀紧绷的一口气忽然就散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破碎小橙子[化了]

第54章 山雨·囚禁

那天的信息, 连乘率先看到的是一张照片。

在他走投无路,抛弃尊严忍受羞辱,把自己卖给李瑀后看到的, 是女友和另一个男人的床照。

照片是从容林檎的视角拍的, 被角下裸露的肩膀依偎相贴, 证明着他们刚刚发生的亲密关系。

闭眼熟睡的霍衍骁和微微抬眼看向镜头的容林檎,则表明这非前者胁迫,而是容林檎自己做出的选择。

紧接着容林檎的文字信息弹出——连乘,我爱上了他。

七个字,击破他心防。

愤怒?恨?被背叛的气恼?

都不是。

他猛然惊醒想到的是, 他都在做什么啊?

不管容林檎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面对一个男人强有力的权势和拳头, 她都无法反抗。

顺从,爱, 都是一种自保手段。

他敏锐地察觉出这则短信传递的意思更像是说, “对不起, 连乘, 我是个懦夫。”

即使他对此理解错了, 纵使容林檎是真心爱上霍衍骁,他连乘都没资格责怪于她。

她的爱,在无法逃脱的畸形环境下产生, 是被霍衍骁层出不穷的手段与压迫中催生。

可他连乘现在又在做什么?

他也成了无法反抗的容林檎吗?

所以只能辗转承欢于另一个男人身下,以此来逃脱那些欺辱与压迫?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自私, 明明自己根本没有力量给容林檎做出选择的权利, 却还在一意孤行逼迫她做出抉择。

晴天霹雳,不啻于此。

那晚,他必须逃走, 否则他无地自容。

……

寒意横生,取暖器不知何时被绊掉了插头。

李瑀单膝跪在地上,怀里人短暂的压抑颤抖与隐隐不明的哽咽过后,表现出异常的安静。

“扔掉她。”

把那个名字和人一起从记忆里剜除,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李瑀垂落的右手蜷了蜷,抚上怀里瘦薄的脊背。

动作轻柔,声音冷硬,活脱脱的命令口吻。

良久,埋在他胸口的脑袋发出答复,几分浓重的鼻音,“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李瑀右手立时攥紧了连乘后脑勺的头发,抬起那张脸,那只原本灰暗的眸中似有光慢慢浸透。

下一秒,脑袋贴地,连乘被弃之如履扔在地上。

李瑀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他高大的身材从上往下看人,仿佛自带的高傲矜慢,压迫顿生,没有人吃得消这种眼神俯瞰。

偏偏连乘看不见,还爬起来找了个舒服姿势坐地上,驼背塌腰说着,“你答应了她的什么条件?”

“我说了,扔掉她,不要再跟我提这个人。”

“她联系你说了什么?”

“我有说过什么开玩笑的话吗,让你敢这样挑衅我?”李瑀一字一句清晰道,“不要再故意惹怒我。”

连乘抬头仰望,漠然无动。

到这会容林檎彻底不见,清楚结果不可改,他所有被挤占的心神才终于分出到了李瑀身上。

眼前的男人又恢复成了那个尊贵冷肃的皇储,全然不见片刻前怀抱他的怜爱。

李瑀冷目凛厉地要他认清现实,包括他从出现到现在都在释放一个信号。

只是连乘不承认,他对他所有的放肆逾矩,皆因李瑀的素养与宽纵。

可是他现在还有什么可怕的。

李瑀不许他再提容林檎的口气,就像容林檎是垃圾,他也是垃圾,他们之间的纠葛经历、遭遇的不平,都让他不屑一顾。

当真高高在上,淡漠至极。

可除此之外,他还敏锐发现了另一种李瑀原本没有的,只属于常人的情绪。

“你……小三还没当够吗?”

他可以视而不见李瑀自己都没发现的嫉妒心,但他偏要抓住不放,以此抨击。

“混账东西,”皇储也是气到极点了,这样粗俗的话都说出了口,“你明知道没跟她分手还求着我草你,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连乘无可否认,他也没想否认,闭了闭眼,“我垃圾,我不是东西,您屈尊降贵跟我比什么?真抬举我。你高贵你别□□呀,我也没拿刀逼着你插.进来。”

“不知羞耻,污言秽语!”

连乘喘口气顺口回,“你连承认和叫李珪一声大哥都不敢,有什么脸来教训我?”

很平常地就抛出一个惊天黑料。

网上关于“李瑀并非嫡长子,他窃取了李珪的身份,才得到皇储之位”的传言无凭无据,流传也不多。

连乘有这个结论,完全是依赖自己的所见所闻为凭证。

李珪对李瑀的态度,明显就是大哥护弟弟。

而且他从来都没叫过李瑀一声哥!

从李瑀寝殿的那张合照里也能发现端倪,小时候的李珪都比李瑀高一截。

连乘再不发现都是傻子,这不,他一说完李瑀都无话可说了。

但他没想借此这做文章来着。

单纯为了证明李瑀一样品行不端,没资格教育他。

显然李瑀也不在乎这个秘密被他揭破,他只是恼恨连乘竟然洞悉了自己不为人知的隐秘心理。

“你以为,你就说得清吗。”李瑀复又蹲下,用纤细修长的指尖抚着他的脸。

博览会上失窃又出现的鬼工球,他在雪地冻伤事后却毫无伤痕的双脚,种种迹象都值得连乘被关起来剖开研究。

他不说破,是知道什么是更重要的。

连乘这样做就傻了。

李瑀不露声色下的愠怒叫人心颤。

连乘瞬间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发憷间,李瑀提着他进了左手边房间,甩手丢进去。

那只手美丽却同样具备力量,一旦动粗野蛮起来,美感也只是点缀。

眼下他只是一个凶狠残忍的暴徒。

被掐住后颈命脉的连乘徒劳挣扎,直到落地,他咬牙爬起。

李瑀果然早就潜入了这套房子!

都不知道跟容林檎待了多久,才会这么了解布局,又清楚哪个是他睡了一晚的房间。

被容林檎背离带来的痛苦,压下去的对李瑀的愤怒,这一刻毫不犹豫爆发了。

他直勾勾怒视李瑀,捏紧了拳头,可李瑀的情绪爆发竟比他还要强烈。

几乎是毫无征兆的冷声。

“说那些话,你以为我会难堪?”小三?呵。

“还是你觉得,我会在乎所谓的脸面名声?”李瑀脱了外衣,单手拎起他扔上床。

“我恨不得她死。”

他平淡地说,平静地掐住他脖子,覆身而上,“也恨不得你死在我身下——就是你们成了婚有了孩子,我也要破坏你们的美满婚姻,让你永远只能跟我纠缠在一起!”

连乘怒目瞪大,想用容林檎的生命威胁他?!

李瑀看破他所想,冷笑,“你应该担心自己。”

他抓着连乘衣服的手摸到一片洇开的湿濡。

这个不老实的家伙,根本不止小腿一处受伤。

连乘还想用这条腿踹他胸膛,隔开他,简直自投罗网。

李瑀一把抓住那只脚踝,吻在脚背,又咬住脚踝内侧骨节突起的部分,连乘打个激灵,仿佛有全身电流蹿过。

但这还不够,拖住连乘的小腿扯掉裤子,李瑀顺势下床。

以他的高度站在床下,视野能将连乘半身的风景一览无余,还刚刚好达到某种目的。

连乘是被打击傻了,竟然没发现他的打算,还把另一条腿也送上门,又来踹他。

李瑀毫不费力抓住了,分开两条腿,顺势欺入。

连乘的表情告诉李瑀,他害怕了。

连乘一向畏惧他在床上的残暴。

李瑀毫无怜悯。

之前那么多次,除了第一次,他哪次不是收敛着对他。

可连乘呢,简直该死!

李瑀眉心一动,手上重了几分,撕扯衣物的架势几乎要把人脱个精光。

疲弱不堪的连乘压根没有了还手之力。

毫无章法地又徒劳反抗了一通,更是身心俱疲。

看着李瑀单手解下发带,长发散乱一背,就像解开了什么禁咒,他下意识腿软腰疼。

双手下一秒就被绑在头顶,在衣物撕碎声里,李瑀尽情环抱着他抚摸倾诉,“你知道你在雪山不见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就算你要死,也应该死在我手中,凭什么你要被雪山掩埋,死在雪山的怀抱里?”

幽冷的声线恍然自顾自回答,“所以我很生气,你不该是那么脆弱易碎的人,你不能撑不到我找到你——”

可等他发现连乘平安无事的时候,他也高兴不起来。

原来连乘根本不需要他,也能一个人走出雪山。

他自嘲自己的无能,也轻蔑自己的自以为是。

所以池砚清才会奇怪他的反应怎么那么不对劲,谁能理解一个非正常人的想法呢。

他是扭曲的。

脱掉衣物,就像退下美丽的皮囊,终于露出了他卑劣的本性。

“我可以杀了你。”

指腹摩挲着那截脆弱的脖颈,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让身下人冲上性.窒息的高.潮,在最美妙的快.感中为他而死。

皇室一脉相承的基因,喜欢或者爱都不会让他们只产生保护欲。

李瑀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快。

纵使将连乘碎尸万段,也不会有任何一条法律能处决他。

他提醒了连乘,可连乘不信提那个女人就是在把自己送上死路。

无视他的再次警告,停留在表意,连乘仰颈昂首,坦荡无惧。

“想杀我就来,你看我会不会为你臣服。”

李瑀的撕扯立停,指尖掐进手心,好一阵稳住心神,无数念头四蹿,试图捕捉到一个最嗜血杀戮的,却只想起李珪提醒的那个萦绕皇室世代的诅咒。

附骨之疽刺痛着每一代皇室成员。

明明他们都如此珍重地选定自己的伴侣。

越珍重越苦痛,越深爱越折磨。

既然如此,那就纠缠到死。

李瑀骤然俯身低头,对着他的腰腹伤口。

连乘猝不及防猛的一颤,皮肉撕裂处多了灼热触感,血迹舔舐,酥麻软骨。

不待他失神反应,唇舌继续沿着伤口周围一圈撕咬,一路向下,带起一阵痛而痒的爽感。

他抬起裸露的上身意欲阻挠,只看到一双清醒沉溺的深黑眼眸。

男人汗湿的长发垂落覆满他身,像藤蔓和锁链紧紧将他纠缠。

他绷紧身体,情不自禁,忘记一切。

东城区的国王会所,占据了一整层的顶楼大厅空旷奢华。

明明已是京海顶级档次的场所,四散聊天的圈子依然隔出泾渭分明的界限,好似内部也分出了个三六九等。

一个圈子一个等级,越往里人越少,大部分人谨守着边界,连过去都忌讳。

只得观望眼,整面落地窗边安静的区域,烟雾缭绕,肃冷凝重,就有人不合时宜踏进,“池二,今天怎么想着出来了?”

独坐窗边沙发的池砚清懒懒抬眼:“不知道。”

那人转头递了个眼色,身边的女伴款款走到池砚清旁边坐下,拿起雪茄剪剪去茄冒的动作优雅风情。

池砚清抬手阻止送到嘴边的雪茄,女伴看眼那人,起身退开。

右旁的沙发后传出笑音,是谢家的公子在笑,“别说放松喝酒了,现在就是约上咱们池大少见一面都难呐,眼看他就要奔修身养性的居士去了,还是我说今天有好东西才把他诱惑来的,裴霁,要不然就是你这个朋友都看不到他。”

“是吗。”裴家大少入座,淡然松弛。

池砚清扯起唇角笑,谢三那一圈的其他人也笑,笑完见好就收,有人岔开话题。

“岂止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是还有个闭门不出许久未见的人吗?”

“你是说霍衍骁啊,”有人接话,“他哪还有空,这不忙着找老婆抓奸夫,还要住院治疗……”

一场火烧得霍衍骁养伤都来不及,再说老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拐跑,他丢那么大脸,得有阵子没脸出门了。

“你那天没去霍家是没看见,他被那个家伙烧的有多惨,”知情人士接着爆料,“啧,好大的火——”

虽有看热闹的成分在,他们言谈间却并未流露多少讥讽看笑话的意思。

毕竟霍衍骁出丑,就是霍家丢脸,霍家没面子,总感觉他们这些人家也被臊了脸。

到底他们和霍衍骁一个世界的人,连带看那个“真凶犯人”就不得劲,不是滋味。

干脆默契地不提那个两个字的名字。

一场当时烧得他们惊心动魄的大火,就此在京海熄灭。

“活该。”一室心照不宣的静默中,池砚清忽然出声。

又要耀武扬威仗势欺人,还不能让别人反抗,火烧到自己身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确实哈哈。”立即就有人附和嘲笑。

或是原本就有矛盾看不惯霍衍骁的对家,或是本来就没多少同理心的冷漠者。

但同样嘲笑点到即止——

有人起话,“说起来霍家那边的态度明晰,通缉令都让发了,大费周章的,那位呢?”

“那位爷……确有其事?”

能让他们这么多人都不言而喻指代的人,只能是李瑀。

皇室这一代里只有他在外行走,其他成员都深居简出,更是轻易见不到的。

知道池砚清跟李瑀更熟悉,也知道他最近都在关注李瑀动向,裴家大少就看过来。

池砚清兴致不高默然不语,他便搭话,“不止呢。”

当时丢的可不止霍家的脸面。

“他倒是大胆。”一时不知是指李瑀,还是那个两个字的名字。

接话的人啧声,“要换我肯定受不了。”

霍衍骁是婚礼被毁,老婆跑掉,那位可是被当众盖上小三名头欸。

人家出生以来都没受过丁点委屈的人,平白遭这一劫。

“他们都能忍?”

“这可不好说,”谢家的说,“你不知道这位爷的脾气,还没听说过他上面那位老爷子年轻时做过的事吗,他们李家人流的可是一样的血……”

“慎言。”池砚清冷呵。

其他人不敢再出言,裴家大少打圆场,“帝心难测么,是这样。”

心里还是认同谢三的话,要一个家伙生还是死,都是李家人一个念头的事。

那个放火的家伙还是闹得过了,什么场合就敢这样胡言乱语,皇储对他再有几分宠爱,也会消耗殆尽。

裴霁望眼突然冷脸的池砚清。

这地方什么话都会聊,不止商务时事,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男人也八卦。

池砚清看样子也不像是忌讳小心,怕冒犯皇室,倒更像是出于一种不满和烦躁,不想他们聊下去。

裴大少爷没空想明白,他还忙着琢磨怎么从霍家那座大山铲走几块石头呢。

霍家越过人让上面把通缉令都发了,不等皇室那边递出意思。

这是气急了铁了心要冒犯皇室啊。

怎么可能落得好。

池砚清一口一口吐着烟,知晓他此刻心情的,恐怕只有他自己。

他不想看到他们略过那个名字,不把那个名字的主人当回事,也不想听到他们嘴里出现这个名字,脏了这个人。

但归根结底,不管那人做的事是该怒骂还是惊叹,都不应该就这么轻飘飘被揭过无视。

连乘,连乘……

池砚清默念几遍,心里无端泛起更深的波澜。

明明没和霍衍骁韩凌霄一样首当其冲被灼伤,他心里却跟着火烧火燎一样,久久不平静。

他相信这些人也是如此,可他们心有灵犀地绝口不提。

“池二?”他看了眼手机短信,忽然起身就要走,众人都惊奇。

这还没散场呢,而且外面寒风呼啸的,眼看就要下大雨。

池砚清不管他们,打着手机电话往电梯走。

托他懂点鉴赏古画老物件的福,他有李瑀的私人联系方式。

“殿下?”接通那一刻,他难掩激动,“你是不是找到他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霍——”

嘟……无情的挂断声。

池砚清不意外,如果他的人监视无误的话,李瑀这会儿肯定顾不上理他。

有车今天进了那座香山的庄子——

他苦熬数日,终于等到了一条有用的消息,虽然不能保证车里除了李瑀还有别人,但他冷静思索手下传回来的情况,渐渐明白。

要是连乘已经有个意外,李瑀不可能那么安静回去。

要是李瑀没找到连乘,那里也不可能太平。

现在李瑀如此简单挂了他电话,倒让他一时斟酌不清李瑀的态度。

他在电梯里踱步几下,总归还是不放心,不放心连乘的安危。

霍家还有一个人在虎视眈眈要置他于死地。

他必须去趟香山确定情况。

别院近日闭门谢客。

毫无疑问他被拒之门外,吃个闭门羹。

池砚清不想就这么返回,他驱车几个小时过来的,不得到想知道的消息,看到想看的人,他回去也是继续心烦意乱。

“请再帮我向殿下通报一声!”

他软磨硬泡,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

别院守卫却是丝毫不通融,跟庄子主人一样冷冰冰没有感情的心。

饶是他们池家当家人来也无计可施,池砚清别无他法,失望朝车走去。

回头打眼一望,墨青的天山雨欲来,山顶古宅廊台上一道身形,黑色宽松的居家服,高挑修雅,莫名瞩目。

宅子里的佣人侍从行动悄无声息,远远瞥见威肃端庄的面孔,低眸避眼,不能直视。

李瑀独自俯瞰半晌,依山而建的古宅与世隔绝,森严戒备。

随便打开一个窗户,都是茂密葱绿的山林视野,室内房间走廊更是多到迷路。

绝好的囚禁之所,插翅难飞。

李瑀步下高处,在回廊无故漫步许久,裹携一身雾气,转而走上主楼顶上的楼阁。

医护与佣人都在里面伺候着,被围在中间的青年坐在床边,下身长裤,上身赤.裸裹着绷带。

暴露的地方骨肉匀停,薄肌紧密,本该充满力量感……

李瑀眉心压痕愈深。

默不作声的人用行动抗拒所有人的触碰。

有人伸手过来就要被用力打掉,再进一步他就要被子罩住自己,躲到床里面去。

一大帮人摸索着点经验,但也很难让他吃下几口饭,再换药重新包扎什么的更是休想。

他们只得退出房间。

负责人上前汇报,他又是一夜未合眼,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好似让他整个人都笼罩上阴影。

再这样下去,别说一身伤还没愈合,身子先熬坏了。

那么,是强制关机,就像派出所那次的下药一样,还是劝哄他吃点东西帮助入睡?

“都出去。”李瑀唇角冷凝,眉角眼梢沾染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沉声,漆黑黑的幽深瞳孔盯住了床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再小虐两章[求求你了]

第55章 台风·跳楼

连乘以前也是这样, 喜欢上什么东西就会沉迷进去,亢奋和特有的高精力能支撑他几天几夜不睡觉。

可他现在并未神经亢奋,就是彻夜失眠睡不着, 睁眼闭眼都是混沌, 也没去想什么。

屋里的人一走光, 他神情恹恹躺下,翻个身面朝床里。

无视旁边的餐盘,毫无食欲。

李瑀站在门口,黑眸沾染暮色晦暗难明。

他的待遇比起那些医护佣人好一些,连乘对他不躲不避也不推拒, 只是无视他, 当他不存在。

他伸手把人拎起来, 人还呆着,没骨头似坐在床边, 任他动作。

李瑀屈膝半蹲在连乘腿中间, 几乎是趴伏在连乘膝上给他换药, 沿着肩膀胸膛一点点向下, 在腰腹缠上绷带。

修长纤细的手指玩枪是一把好手, 裹挟白色绷带也灵巧,指腹不时碰触到那具结实劲瘦的躯体,有种打包自己所有物的满足感。

缠完打好结, 指腹残存温热。

李瑀微微抬头,他从未从这个角度看人, 一种陌生的仰视。

紧接着, 另一种陌生的感觉涌出来。

他想起来,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这个死寂的眼神。

那个凌晨他洗漱回来,呆呆坐在床边握着手机的连乘就是这样的眼神, 眼底失神没有了光。

他不想看见这样的眼睛,转道去了隔间,没发现连乘就那么下了楼离开,再也找不到。

现在连乘好好地待在他的领地——可还是不一样,这座别院。

没有一个总往高处坐的身影,没有会挑食也对他挑三拣四呛声的小麻烦精,没有跟那些佣人侍从搭话,和谁都能玩到一起,随便得让他牙痒痒的可恨家伙。

连乘安静得像个死人。

更是,透着燃尽生命力的疲惫沉重。

唯一能唤起他生机的,只有那个名字。

跪在地毯上的膝盖抬起,李瑀背身扫眼墙角的落地钟,无端提及,“这个点,她应该到霍家了吧。”

“我特意命人通知了霍家,他们应该做好最高规格的准备迎接他们的夫人。”

“虽然她做了那样的事……”

但霍家再糟糕,总还容得下一个孕妇。

霍衍骁就是再恶劣,也不能对着一个怀着他骨肉的女人粗暴。

李瑀看着镜子里折射出的背后倒影。

会是他高估他了吗,为了一个女人露出要死要活的样子,还是……不再软弱,站起来扑向他后背撕咬他。

骂他竟敢故意说这样的话挑衅自己。

然而,连乘只是瞥他眼。

到底是生在皇家,从小跟底层的人生百态绝缘。

那些社会新闻里对怀孕妻子动手的男人不知道多少。

更何况那是霍衍骁,一个从来不知道仁慈的恶徒。

但转念一想,如李瑀设想不好吗?

霍衍骁再恨他,厌恨的也只是他,他对容林檎有执念痴爱,容林檎又主动选择回去,再怎么样,她在霍家当霍太太,都比东躲西藏跟他过通缉犯的生活来得强。

不能再想下去了,连乘强行停止大脑运作。

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了,他怎么想都没有用,他决定不了容林檎的未来,也影响不了她的决定。

她有权利选择不和他颠沛流离。

容林檎第二次证明这个事实。

连乘游魂一样离开床边,绕开了李瑀,一言不发。

他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缩成一团,曲起腿,倒是方便李瑀继续未完成的包扎工作。

是,连乘的反应在他最厌恶的一种意料之中,可他该死的不想跟他计较。

他屈膝蹲下来几乎像跪在连乘面前的样子,抚摸他腿上的伤口。

这些和腹部一样被金属割伤皮开肉绽的伤痕,同样得到了那天腹部被亲吻被舔舐的待遇。

呆滞的连乘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任他作为,唯独在他无意中牙齿扯到一块翻起的血肉时弄疼了他时,他脸上依然麻木,肌肉却下意识神经抽搐。

李瑀眼睫微掀,抬眸一眼似说,原来你不是没有反应。

还会疼,还会对他有反应。

他按在连乘大腿上的手指逐渐用力,终于逼得连乘转头看他。

李瑀毫不犹豫吻上去,带血的手指抚摸连乘眉骨脸颊,仿佛是油画般的艳丽触目惊心。

自从第一次的粗暴野蛮冲撞,惹得连乘记恨讨厌,他吸取教训,再见后不管如何恼怒生气,都再未敢对连乘粗鲁过一次。

没有连乘真心的允许,他连触碰都是小心翼翼,隔着距离用目光描绘那张一旦不见就犯头痛的脸。

如今他毫不收敛的覆压,啃噬撕咬,仿佛宣泄着再遇后所有压抑已久的欲.望。

如火山喷发的炽热愈发令人难以承受,砰——连乘毫不犹豫的一拳,将俩人的距离再次隔开。

李瑀嘴角渗出丝血迹,他摸着右脸的红肿印记,手背摸去血痕,不见愠怒。

反而是连乘愤怒而讥诮,“你现在这样算什么,还像个尊贵的皇储吗?”

沦落到用这种方式激起他的反应,多看他一眼,何其可笑。

说出去别人都要笑李瑀可悲。

他成什么人了。

天生的王者垂眸睥睨,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被连乘点破时,眼帘微掀流露的寒光叫人心怵,可他仍然波澜不惊。

再度覆身而上,将连乘牢牢压制在沙发靠背,连乘高挑的身材坐直了高出靠背一大截。

他的后背脖颈被迫无限下压,又被一只大掌强制扣住后脑勺,托仰起的喉颈线条,几乎垂成哀鸣的天鹅。

那张该死的,在消沉时仍不忘嘴毒刻薄他的嘴,彻底毫无张嘴之力。

唇齿被舌尖撬开,空气被扫荡一空。

将近溺毙似的窒息里,大发慈悲的人放过了他。

但下一秒,知道他开口就是要骂人,李瑀毫不犹豫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没有用左利手揍他,证明连乘不是那么心狠。

李瑀抓起那只给过他两拳的右手,狠狠咬下一口。

另一只手的食指跟着一痛。

抬手举起,他冷冷看着指腹渗出血珠。

垂眸,是连乘毫不畏惧的眼神。

李瑀舔去血珠,抬手摸上身下人劲实纤薄的腹肌,修长的手指沿着腹沟肌摩挲而下。

连乘再不能动弹。

男人躬起的脊背一起一伏,连乘望着在自己身上推动的波浪,眼底迷离乱了神志。

压抑着全身难抑的颤栗,他喘息着推拒:“你就只能做……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那么甘心做勾引人的小三,你们那些国民知道自己的皇储做的好事吗?!”

接连吐出的讥讽,终于激起皇储抑制不住的愤怒。

在未分手的情况下跟他做.爱,连乘的那些纠缠求吻,算摇尾乞怜吗?

这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李瑀记得那些所谓的教养,记得他要温柔,伸手,将染血的手指挤入连乘口中。

连乘自然不依,紧咬牙关,势不放弃阵地。

李瑀便将指腹的血抹上他的嘴唇,让他品尝到他作的恶果。

曾流在他体内的血液渗透进连乘的躯体,连乘从里到外都与他密不可分。

想到这,李瑀兴色难耐。

小三?情敌?

李瑀忽的笑起来:“不管是多不入流的角色,我都会纠缠在你身边,一直到死。”

不为所动的人终究被激起了血性,“疯子!”

头顶的笑让人感受不到愉悦心情,只有可怕。

连乘嘴里是铁锈腥味,耳边是不正常的剧烈心跳,他急促喘.息着,涣散了眼瞳。

楼外青山天色急速一变,掀起狂风暴雨。

床榻外侧,李瑀慢慢松开臂弯里紧紧拥抱的人。

熟睡的青年侧躺着背对他,他在他的耳后亲了又亲。

高强度的活动榨干了连乘为数不多的体力,还没做到一半他就昏晕过去了,所幸他的目的已达到。

李瑀忍耐着未尽的余潮,轻揉眉心下床,踱行几步,又跪上床,俯身在连乘的后颈恨恨咬上几口。

床上的人无知无觉。

李瑀曲起的一条腿放下床,到底成功离开了这个房间。

不速之客迎着台风而来,开门便吹进一阵冷风雪粒。

池宴清气冲冲踏进,看着终于有空召见他的李瑀,再忍不住心底的想法,“殿下,你不能因为你的愤怒伤害了他!”

李瑀散着长发,披着外衣上身裸露,十分随意慵懒乃至不合规矩的打扮见他。

池砚清一点未受迷惑,一眼察觉李瑀清贵外表下的森然戾意。

他更没忘记,夏国皇室还有个疯子皇室的称号。

国内早有议论,时代更替是大势,没人能否认封建制度必定灭亡的必然性,皇室淘汰也是未来。

但皇权旁落,统治消亡,就没有他们李家自己基因就出了问题的原因吗?

恨之欲死,爱之欲死。

李瑀迎着这罕见的对他不客气的言论,有很多种方式回驳池砚清,他偏偏选了最折身段的一种,冷冷掀眼一瞥。

“池砚清,你也想做个介入者吗?”

听似清冷平静的话音掷地有声。

池砚清瞬间冷汗直冒,理智回归,低眸沉声,“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强压下对眼前人的不满,他恭谨几分,“您知道的,上次雪山一别您和他一起失踪,我见到了殿下安全回来,却不知道他是否安好,好歹我们一起去的……”

“只是这样?”

只是知道安好就够了吗?

池砚清俯首不语,头顶睨来的目光愈发凌厉凛然。

转瞬,目光消失,冷冷的呵声泄露出几分失控的情绪响起,“连乘,停下!”

池砚清抬头只见二楼的廊上,一道背影匆匆离去。

“你,出去。”

李瑀的呵令对楼上的人显然无用,丢下逐客令,他撇下客人就要追上去。

池砚清脸色顿时焦急。

连乘不知道在楼上听到了多少,他还没做好准备暴露自己。

返身离开的连乘全然不顾他们俩的想法,只管走自己的路。

他听到了李瑀的令声,也知道李瑀察觉了他的不对。

但他不想顺从了。

空落落的虚无感一直充斥他全身,自从李瑀要他扔掉容林檎这个名字和人,果真如他所言,心底直接被挖掉一块。

但是李瑀并不满足。

这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连乘一度以为自己只能就这样了,放弃执念,跟李瑀纠缠到死,用余生偿还对他造成的伤害什么的。

池砚清的出现惊醒了他,他这个局中人跳出迷雾,终于发现自己陷入沉滞太久,耽搁太久。

他怎么可能看不懂容林檎的暗示。

从来没说过分手,是因为她被霍衍骁控制期间潜意识的自我保护。

也许她是不爱他,可只有抓住他这一点光芒,才能在那么晦暗的岁月里活下去。

没有说分手,是她留给他的求生念想。

而现在的分手,正是她发出的求救信号,甚至是……死亡宣告。

高大的躯体转眼堵住去路,面色沉沉,眉骨压眼,甚至显得阴郁的李瑀直勾勾看着他。

欲开口,却怕一开口就是不可挽回的话。

他守着理性,连乘却毫无心理阻碍,“我要去找她,让开。”

“她背叛了你,第二次!”终究理智崩弦,不可理喻。

“可我……”

“可你还是不怪她。”李瑀忽然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都是幻觉。

“……从来没有。”想起来两次被抛弃,连乘鼻头就发酸,

他委屈极了,消沉了几天也没缓过那股劲来。

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好,不明白容林檎为什么不相信他,他明明可以带她过上自由的生活。

也不明白,不管是霍衍骁还是李瑀,还有什么本事能困住他们。

他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一无所有的连乘了!

他唯一明白的,是他从未怪过容林檎,也没有资格。

他也不觉得自己该欠容林檎的。

可他却还是不敢面对容林檎。

是因为把自己卖给李瑀那晚看到的信息吗?

容林檎展示自己和霍衍骁的亲密示爱,确实让他感到无比的打击。

他当时就觉得自己做的一切反抗都是无意义的。

他厌恶起向李瑀献身的自己!

可为什么,明明是容林檎先一步的放弃与背叛,他还是不敢去见她一眼,连声质问都不敢。

是因为他知道容林檎的身不由己,所以体谅她理解她的选择吗?

不,都不是。

这一刻,历经苦痛的他终于明白了,那个他不敢面对的容林檎——就是自己。

是一个被世道权势镇压的自己,一个投降屈服的连乘。

过去一年里,他迷茫他痛苦挣扎,可他潜意识里也有如容林檎的自我保护。

容林檎是把那一句不说分手,当做唯一闪耀的珍宝,拼尽全力攥在手里不敢放手。

他的珍宝,是一个名字——

程橙辰,他是程橙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程橙辰!

名叫连乘的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打成丧家之犬,可程橙辰没有。

他要找回他的珍宝。

所以他才会答应和那个人合作。

他帮那个家伙得到想要的皇家珍宝,对方要把他身上的异变研究清楚。

他要让名为程橙辰的自己,还有更多和他一样的同伴焕然重生!

“你不用这副表情,李瑀,我不怪她,她也不怪我,是因为我们从来都没有错。”

“错的……是你们这些家伙。”

他冷静出声,不曾停留的目光绕过李瑀,仿佛试图搜寻去路。

“你们以为像我们这种人,不管筋骨多么顽强,最终都要倒在你们的淫威之下,我们是可以被改变的被渗透的——”

一把打掉李瑀伸来的手,他露出恶狠狠的表情,“你敢说你对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吗?”

“你以为,都是你以为,你跟霍衍骁没有区别,你们骨子里都是一种人,一种让我们无比恶心讨厌的人。”

“连乘!”李瑀试图警告他,不要再说出这种极易激怒他的话。

他讨厌连乘把自己和其他人划分为一类,却理所当然剔除排斥掉他。

连乘无所谓,他正是想摆脱这个名字的时候,“别再用这副命令口吻跟我说话李瑀,我看够了你们这些人的颐指气使了,你们都以为我们会怕你、敬你、爱你,是这样吧?”

以爱的名义让他们臣服投降什么的——

“可是,你们当真看清楚过我们吗?”

傲慢的俩个家伙,李瑀和甩开别院佣人追过来的池砚清,头一次看清楚了。

连乘回头看他们的眼神,只有厌烦。

李瑀从来没有想过跟连乘只有一次。

如果说山庄初见的惊艳后,他眼底泛起的波澜终因厌恶宫内署过度操心皇嗣,以及选定伴侣的麻烦而消散。

那華大图书馆的再遇与酒店连乘的自投罗网,终究让那所谓的见色起意变成了心底根深蒂固,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执念。

他要得到连乘,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怎么办,他没想放开连乘,连乘却想离他而去。

“那你最好放弃这种想法。”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让连乘怔愣不知何反应好。

骨感的十根手指握住他的脖颈,慢慢合拢。

“不行。”连乘愣了愣说。

走廊那头的池砚清疯一样跑过来,duang——用力撞开他们,将他们一分为二。

连乘后背撞到墙上,反弹一下还没回过神,迎面就是池砚清惊恐的怒吼。

“你傻了还是我傻了!他要杀死你你还不跑!!”

连乘就没有李瑀会伤害他的意识,怎么会有这个反应。

他再看李瑀,依然没看出哪里有不动声色的反社会人格症状。

被突然的大力撞得往后踉跄几步的李瑀稳住身形,拧了拧眉继续大步走向他。

池砚清如临大敌,原本不见踪影的别院佣人侍从忽然冒出一群,连乘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接下来看到的画面。

池砚清比他更不能接受——给李瑀注射镇静剂。

不敢想象自己对国家的皇储做了这样的事情。

可是没有办法,除了他没人敢这么做。

侍从带齐了装备工具来制服李瑀,防备李瑀做出不可挽回的事,碍于礼仪规矩,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是生怕武力自己控制皇储殿下时,不慎伤到人。

那就不怕他伤害到别人吗?!

池砚清气死了,生怕再看到连乘被掐住脖子的画面。

拿起他们药箱里的针剂就扎下去,赶在李瑀碰到连乘之前。

他就一个想法,今天要么李瑀倒下,要么连乘倒。

他选择对李瑀动手。

幸好他学过一点医护知识。

池砚清扎完举着针筒喃喃,“你们都需要冷静,你们都需要冷静……”

连乘举起两只手:“够了,我冷静。”

这一幕太可怕,不知是提防池砚清给他也来上一针,还是真被吓住了,连乘莫名老实。

他甚至安静守着被镇定剂迷失意识的李瑀,一直待到他苏醒。

“连……乘……”

“嗯。”

因为药效残留,李瑀即使体质变态到不到四小时就睁开了眼睛,意识还陷在浑噩中,半梦半醒。

连乘坐在他的床边,李瑀手指颤巍巍抬起就牵住了他衣角。

连乘无知无觉似,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也不转头看他一眼。

应了那一声后安静许久,倒是想起来一个人说,“你有个好哥哥,李瑀,很爱你的哥哥。”

跟李瑀这种冷情冷性的人说这些确实肉麻了,可他还是想说。

“你根本不缺人爱,你就是不懂得珍惜。”

那种血亲的羁绊产生的浓烈爱意,不以任何物质为转移。

即便生在皇室的每个人都在互相争权夺利,可李珪对这个弟弟的爱意,依然胜过了对权欲的追逐。

网上的流言曾说李瑀不是长子长孙,李珪才是。

李瑀这个窃据了他名字与地位的弟弟,是因为偏心长辈的操控,才能赶在他之前公布出生时间,顺利上位。

谁先有儿子,谁的孩子就是下一代继承人。

因为皇室几代人丁单薄,皇帝李曜和皇弟李昉那一代更是多年无所出,宗族长辈不得已推出这条策令。

而且并非谣言,是正儿八经向外界公布宣告过的。

如此可见,李珪的父母生下足足六个孩子,在皇宫那个奉行多子多福的封建环境里,他们也不是真的有强烈繁殖欲才如此。

两个没有感情却一样权欲旺盛的男女凑到一起,完全是为了增加继承权的胜算。

李珪长在这样的家庭,却没有想过夺回自己的东西。

足见他这个大哥的情深义重了。

连乘不想对皇室这些内幕置喙什么,他只是想好心提醒李瑀,不要再执着在他身上,多去爱护该爱的人吧。

他站起身,衣角依然被紧紧攥着。

明明别院的医生说这种镇定剂大象都能放倒,他们的殿下至少要维持三天肌肉无力的状况,连说话都没力气。

连乘心累无能,手向下抓住那只手腕,顿了顿,池砚清的告诫如在耳畔。

一个会爱极生恨伤害他的李家人——

他控制不住自己。

但谁说李瑀就对他下得了手。

池砚清在那之前就介入了他们。

这个即便倒下依然强大优雅的男人,连乘透过他的完美皮囊,看到一种不管什么都不能动摇的本质。

“算了,继续做这样的你也挺好。”

“还有……”

榻上昏昏沉沉的男人无力阖上眼帘,良久被清晨的天光照醒。

天色微白,李瑀睁眼,耳目清明,意识同样再清醒不过。

他甚至记得昏睡过去前,连乘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句话。

逆骨桀骜的少年抓着他的手腕,将脸放进他手心,低低说,“还有,如果第一天我看到的人……”

那简直像梦里才有的声音。

李瑀拿起床头的手机,不慎失控捏碎屏幕。

一则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他单手扶着墙站起行走,一只手接通通话,语速又疾又快,似是不耐,“我确信了,你确实没有资格和我提要求,相反,你应该再离他远点——”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没有出现前,他一直是个好孩子。”

就像连乘只能怪他,他也怪罪容林檎,都是旁人带坏了他的孩子。

电话那头苦涩的声音回响房间,“平心而论的,殿下,如果你是我,你也会抓住他不放的。”

李瑀冷嗤一声,那头的音色更涩滞难解,“我只是想最后见他一面,您明明知道这是多么卑微的祈求,何谈要求啊殿下?”

“请您体谅下我们这种人吧,就算不理解我,您也应该理解连乘……”

容林檎的声音要哭出来一样。

她活在别人的误解里这么久,有一天一个人告诉她,她的忍辱负重,终于有人看见了。

她怎么会不动心。

连乘那个朋友陈柠,曾经在马场偷偷劝慰她不要放弃希望,希望她记着,在这段昏暗不见光的人生,有一个少年曾经给她带来的微光。

她记得。

而且她多么希望自己也是照亮连乘的阳光,而不是蒙蔽他人生的烟云啊。

所以,她一定要再见一次连乘,在彻底远离连乘之前。

“不、可、能——”

皇储的宣告几乎是含着怒气的。

容林檎不解,前两天还尚能沟通的李瑀为何突然勃然大怒。

通话戛然而止。

可狼狈破壁的是她,失控气恼像个孩子一样生闷气的人却是李瑀。

他只能用这样的借口宽慰自己,不管容林檎和连乘以前是什么情深意厚的关系,未来都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就算容林檎能回来,连乘也不可能再接纳她了。

她是伤害他如此深的人。

“殿下!殿下!”李瑀刚刚恢复几分气力,挪动到门口,池砚清一头闯进来。

他头痛欲裂,扫眼时间,确定是几个小时没见到连乘。

转头便不耐,“你还没走?”

“我?”池砚清不见心虚只有焦急,“现在重点不在我,他呢?!”

昨晚事出突然,别院少了主事的人,他冒昧自作主张在香山留宿一晚,一大早起来,就想趁李瑀没醒去找连乘。

谁料到处都不见连乘。

别院警戒严密,想着李瑀肯定安排足了人手防备连乘逃走,人不能就这么消失在眼皮子底下,他立刻来找李瑀要人。

可李瑀这也没人。

他能想到的,李瑀也不可能有忽略,既然连乘逃不出去,那就只能还在这宅子里。

只是地大院多,连乘又是个素来手段门路多的,必须提防他做出什么又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来。

“殿下,你还在等什么?!”

急躁的池砚清不知不觉语气失敬。

他不在乎,李瑀也不在意,电光火石的纷杂思绪闪过脑海,李瑀想起一个地方。

顶楼的阁子。

被台风肆虐过的香山一片暗天,光线照不进的陈旧屋内接近昏沉。

李瑀和池砚清同时推门而入,呼唤的名字将将出口,蹲踩在窗台上的身影回眸一眼,一秒没有犹豫跃下。

恍如鹰隼展翅高飞。

池砚清看着黑暗中好似野兽双目发光的眼瞳,脚步不断加快加快。

大鸟头也不回展翅飞出阁楼,落入连绵葱茂的树头,惊鸟飞腾。

扑到窗口的池砚清愣愣触电似,视线从窗外收回,投至屋内的李瑀身上时,脑子一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只会心想,原来李瑀也会慌张,因为方寸大乱而无助地僵滞凝固在原地,多稀罕的画面。

可是有什么用。

没有扑过去的李瑀,脸上是一种预见到来不及抓住,而完全陷入呆滞,失去反应的恐惧绝望。

“这么高……”他开口声音嘶哑,自己都愣了愣——

作者有话说:连乘:大门走不了就跳楼,就这么不走寻常路[墨镜]

就是随机吓坏两个人[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