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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在虞孉指间粉碎成灰。

第66章 童年回忆 你很痛,我也很痛。

盘旋在永无镇外的隐形无人机很惊诧地发现, 从未遮掩过内部景象的永无镇竟然将屏障调整成了看不见内部的模式。

大脑四散各处的“真理”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贝塔昨晚那番动作,虞孉多半已猜到她的存在, 想提防她也很正常。

贝塔的所作所为没有经过她的授意,只是贝塔自发的行为。

但“真理”不能说她没有预料。

总之, 又有什么坏处?是时候让虞孉知道她的存在了。

从虞孉“落地”时, “真理”就已经在观察虞孉。

这位异界来客身手和头脑都不错, 融入虹墟还算自然, 从她对虹墟制度的不认可,可以看出这位异界来客来自一个比虹墟好得多的地方。

异界啊, 那是“真理”最想去的地方了。

虹墟四大城的每一寸土地她都了然于心, 所有人的行动在她眼里都暴露无遗, 对她来说,这一切实在太过无聊了。

她很想去虞孉家看看。

但“真理”该如何离开虹墟呢?

她悠悠叹气,不管是外部条件还是内部条件,似乎都不允许她离开。

但人生当然要勇敢尝试——虽然她现在也算不上人。

“真理”并不想杀了虞孉,那样多可惜啊,很有可能直接断送她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口——如果她不能离开, 留下虞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了, 掌控欲那么强的虞孉, 不会愿意被她强制留下,她自己都受不了留在这里一辈子, 虞孉又怎么受得了?多半会打个你死我活。

坐在木屋中央的少年趴在桌上, 百无聊赖地推着雪花球在桌上滚动, 球内的仓鼠随着滚动不停跑动,那也是“真理”。

估计还是只能自己退一步了。

“真理”想,她会抛出这个世界的真相来试探虞孉的底层性格。

虞孉到底会杀了她, 还是杀了她呢?

她实在想不出虞孉放过她选择谈判的可能。

想到那个荒谬的场景,“真理”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如果是那样的话,恐怕,她就不得不杀了虞孉了……

就在这时,“真理”察觉到她特别关注的载体传来动静。

牢房中的贝塔早被堵住嘴,蒙住眼睛,四肢被绑,她听到有脚步声走近,顿时侧了侧脸,想要根据脚步声听出来人的身份。

脚步规律整齐,是机器人。

机器人给贝塔带上隔绝听力的头盔,扛起她,唰地丢入水中。

贝塔被隔绝了听力和视力,无法说话,头盔帮助她呼吸,她在黑暗中沉浮。

这是做什么?“真理”和贝塔都有这个疑问。

随后,贝塔感到地面震颤,似乎有人正推着她走。

在这种规律的震颤中,贝塔感到睡意袭来,麻醉……不知道在水里还是在头盔里……贝塔渐渐睡去。

“真理”失去了与永无镇内部的联系,哀叹一声。

虽然贝塔是载体,但贝塔是有自我意识的,“真理”不能在对方失去意识的情况下知道对方周围的情况。

至于永无镇的其她人嘛,一般来说,她也可以选择她们做载体。

但永无镇情况特殊,毒令行留下的规则意识寸土不让,她很容易被虞孉发现自己能力的详细情况,还是算了。

“真理”打了个哈欠,多个熬夜的载体决定睡觉。

她没有肉|体后,精神很容易疲惫,尤其是分散控制着这么多载体,她的精神疲惫程度是常人想象不到的。

睡吧。

……

“大姐,这是做什么?”妍究院成员问。

毋止从因麻醉昏迷的贝塔身上取走了一小块身体组织,说:“她不是一直念叨真理吗,我看看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了,把她推回去。”

妍究院成员一脸迷茫地看着泡在移动浴缸里大费周章推来的贝塔又被机器人推走:“直接取组织不行吗?”还用这样推来推去的?

毋止小心翼翼地分离着身体组织,说:“这是为了避免她把信息传递给别人。”

哦……有道理,但传递给谁……?

机器人推走在沉睡在移动浴缸里的贝塔。

毋止将身体组织分散到不同检测仪器中,外头的走廊里,虞孉快步走过,赶上了推走贝塔的机器人。

她轻轻触碰了沉睡中的贝塔,确保自己掌控了对方的身体,就删除了从机器人数据到走廊上监控数据的所有有关画面。

察觉到监控异样,林弋望扫了眼,看到虞孉的小动作,发来消息:【?】

虞孉说:【你在啊,刚好,帮我找个人过来。】

林弋望:【转移话题。谁?】

虞孉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等来了被她夺取能力的空间觉醒者。

“坐吧,喝什么?”见对方似乎有些紧张,虞孉难得地和颜悦色。

空间觉醒者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什么也没要,只是说:“有事吗?”

昨晚,虞孉出现在她的牢房中,夺走了她的空间跳跃,确认热浪症消失后,觉醒者顺势要求加入永无镇成为农民。

她刚刚从农田回来,被叫到虞孉房间,有点紧张。

她以为她们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虞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新晋农民,说:“你今天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没这么好过。”新晋农民答完,想了想,说,“如果你是愧疚于夺走我的能力,不用的,我觉醒能力之后更多的是痛苦。”

虞孉说:“你不用说这种话。没事了,你走吧。”

新晋农民迟疑着走了,没搞懂虞孉的目的。

监控后的林弋望也没搞懂。

虞孉兀自思索着,看来这个人并不是“真理”的载体,或者说就算有可能是,“真理”也并未启用。

【你在想什么,能告诉我吗?】

林弋望疑惑地问。

虞孉想了想,说:【还是不告诉你比较好。】

虞孉不是本地人,干了坏事就能跑;

但林弋望和她不一样。

如果虞孉把她的计划告诉林弋望,不管林弋望同不同意她的计划,都会陷入道德难题,还会纠结要不要告诉其她人,那就麻烦了。

见虞孉执着于保密,林弋望没有追问,根据虞孉和毋止对待贝塔的方式,林弋望猜测大概和“真理”有关。保密也是可以理解的。

接下来的时间,虞孉熟悉了林中监狱的每一寸土地,确保可以随时瞬移到任何地方,也提升了能力熟练度。

随后,虞孉关闭所有监控,做了一些事情。

林弋望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知道监控再次亮起时,一切似乎都和之前没有两样。

看着监控中的虞孉,林弋望想起,何妼白天跑进食堂卷走一大堆饭菜,对着她比了个嘘的动作,急匆匆拉走整天对着墙壁赎罪的机械臂墨菲,离开了永无镇。

靠在轮椅上,林弋望心里思绪翻腾,但很快,她就放下了。

她身体不好,谁知道还能活多久,这些重要吗?

林弋望看了眼暗网上虞孉的头号通缉令,想起妹妹林弋舒后天就要进入中心城,不知道姐妹俩还有没有再见的一天。

她想不想见她?林弋望敲打着轮椅扶手,拨通了视频通话。

恢复监控后,虞孉回到房间休息,精神力罢工的事情告诉她,她的确该休息了。

今天以后,她也很少有机会休息了。

虞孉躺在床上,陷入梦乡。

由于精神力罢工,藏在心底的回忆没有压制,如同暗黑的海浪席卷而来。

……

从有记忆开始,虞孉就知道自己和其她人不一样。

她的精神力远超常规天才,即使所有孩子都在药物的保护作用下柔和地收敛了精神力,虞孉的第六感依然远超她人,她能感受到她人的情绪。

三岁时,药物就对虞孉不管用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她人的想法。

这对一个小孩来说,太难以理解了,她困惑迷茫,不知道人为什么那么复杂。

虞孉逐渐摸索出了一套运用机制,学会了捂住灵魂的耳朵。

然而,每当她开始习惯,身体就会开启一个新领域。

四岁时,虞孉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过于敏锐的感官让她的脑海中纷扰不休,她能共感到野兽在树林间奔跑时脚踏地、身掠风,她能共感到猎物在灌木里躲藏时心跳急促、触觉敏感……

一天夜里,虞孉因疼痛的身体惊醒,半边身体陷入麻木僵硬、难以动弹。

虞孉已经一个月没睡好觉,她暴躁又阴郁,她知道自己又共感了别的生灵的疼痛。

她爬起来,循着冥冥之中的链接,找到了森林中受伤而半边身子血流不止的小鹿。

小鹿和四岁的虞孉差不多大,两双眼睛对视,虞孉小声喃喃,双眼出神:“我知道,你很痛……我也很痛……”

虞孉拔出刀,一刀结果了鹿。

在刺穿鹿的瞬间,虞孉也因反射的疼痛瘫倒在地。

很快,身体轻得似乎不存在了,疼痛消失,她躺在草地上,身下是逐渐聚集的血泊,她仰望着林间落下的月光,感到超然的平静。

一个月来,她第一次感到安静。

等虞孉爬起来准备回去睡觉,她看到旁边的树下站着部落的姐姐,对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眼神透露着让虞孉感到刺痛的情绪。

那天的月亮特别亮,照得虞孉身上浸染的鹿血似乎在发光。

七岁时,虞孉开始上狩猎课。

大部分小孩要么过于兴奋,没有对生命的敬畏,要么过于排斥,厌恶血腥,虞孉淡淡地站在人群角落,出神,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思考。

这时的她已经学会关闭共感,因此不再能感受到她灵的痛苦。

虞孉对她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她知道巫祝们都很关注她的状况,但她不想听她们判断她的情况是否正常。

当虞孉从高树坠下时,她再次感到了那种超然的平静,就像她坐在树枝上,看林海随风起落。

死亡回溯后,她难得主动地去翻找资料。

【传说,生命树孕育而成的孩子中,有少数背负天命者,将继承自然之母的权柄,逆转死亡,回溯生命。】

虞孉知道了,这,就是她痛苦的根源。

所谓天命,就是让她独特于众人的原因。

什么天命?什么任务?

虞孉独自去寻找诞生的生命树,她坚信那里会有答案。

她知道会有其她部落的姨姥盯着她,做出一副热衷于寻找任务的小孩模样,掩盖了心里翻腾的情绪。

虞孉从来不觉得人一定要承担什么天命,但她不认为这是可以说出口的。

就算她说出口了,其她人能做什么?

她们无法剥去她身上缥缈的天命。

她们什么也做不了。

这反而会为虞孉招来麻烦。

天命者拒绝天命,天命该由谁承担?何人有此能力?

虞孉身上异于常人的地方本可认为是天命者的特殊,但若去除这层身份,她们是否还能待她如初?

既然最初就和其她人不同,就无法再与她人相同。

第67章 准备 分身。

快到出发的时间, 林弋望叫醒了虞孉,她看了眼时间,唰地从床上跳起来。

没时间感伤, 她要迟到了!

“系统,你怎么不叫醒我?!”虞孉匆匆出门赶往集合地点, 质问系统。

系统默默缩成一团:“我看你很累, 你难得休息……”

见它这样, 虞孉忍不住说:“我有那么凶吗?”她缓和了语气, “算了,下不为例。”

系统嘀咕:“肯定没有下次了。”

虞孉赶到集合地点, 所有人都整装待发——即将潜入姀牧城的、即将前往其她城的、镇守永无镇的。

看到虞孉匆匆赶来, 正和申擒争论的阿婼顿时看了过来, 说:“虞孉!我想一起去!”

把变成小人的阿婼及其同伴从行李里揪出来的申擒冷肃着一张脸:“别想了,虞孉不会同意的。”

上一轮阿婼也被抓出来过,不过是虞孉抓的。

旁边的易长媛和肆如意一个羞愧地低着头,一个一脸不忿地昂着头。

虞孉扫了眼周围都没太在意这边,各自确认自己队伍情况的人群,觉得这倒是个吸引人群的好机会。

虞孉状似随意地说:“好啊, 如果你们真的想去, 我觉得没问题。”

申擒冷峻的目光嗖地射过来, 阿婼跳起来:“好耶!”

易长媛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置信, 肆如意得意洋洋地顶了下她的手:“看吧, 没有我们不能做的事。”

申擒提高了声调:“不行!”

周围的人看了过来。

虞孉接过毋止递过来的盒子, 收入怀里:“她们这个年纪,能自己做判断了。”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时,虞孉运用自己新得到的能力[融入]与[分身], 将分身塞入了前往不同城的各个队伍。

有人若有所觉,但没有挑明。

申擒说:“如果带上她们,你会时时刻刻保护她们,还是把她们丢给其她人照顾?如果是前者,我同意带上,如果是后者,你没资格同意带。”

不等阿婼抗议“我们不需要保护”,虞孉似乎也意识到不好,举手投降:“那就不带,把我说得这么坏……”

易长媛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轻咳一声,拉走了阿婼和肆如意:“好了,回去吧。”

三个少年一走,气氛骤然松弛下来,众人继续说着话,讨论接下来的行动。

虞孉喝着水,说:“你吓到她们了。”

“只吓到了易长媛,那孩子还是比较循规蹈矩。”申擒说。

“我找虞孉。”姚媑走上前,将虞孉拉到了无人角落,开门见山地说,“第一次见面时,我看到你身后有暗海滔天翻腾。”

姚媑记忆里的第一次见面,是虞孉第二轮越狱时。

虞孉还记得对方当时脸色古怪,她问对方是不是预知到了自己的事情,但是姚媑没说。“当时你没说,怎么现在主动告诉我了?”

姚媑含糊地说:“到了时间就该说了。”

“哦,这也是命运的一环。”虞孉了然,“那暗海是什么意思?我会死在海啸里吗?”

姚媑摇摇头:“不知道。”

见姚媑没有其她要说,虞孉说:“我要去行动了,要送我祝福吗?”

姚媑说:“你会成功的。”

对普通人来说,祝福也许只是祝福,但对姚媑来说,出口的祝福更像是已定的结局。

虞孉说:“多谢。”

夜幕已降,众人踏着夜色潜入姀牧城,除了虞孉等人分散进入蛛网、森罗基地,其她队伍潜入即将开往其她两城的货运列车。

确认森罗基地的位置后,虞孉说了声要出去踩点就离开了按摩店。

这一轮,她和上一轮变装后的面容身份相同,依然是鲸泉。

虞孉来到附近的建筑天台,从这里能将附近景色收入眼中,也能遥望到某个高层小区。

虞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某栋楼十七层师以历的家,师以历明天才到,现在房子里自然是暗着灯,没有人。

虞孉并未试图接近查看,转身离开。

在她离开后,一个穿着黑衣的精瘦身影在夜幕中鬼祟地避过监控,熟练地攀爬外墙,缩小身体进入师以历家。

是虞孉分身变成的小偷。

小偷出现在师以历家中时,管家机器人检测到有人入侵,立刻就要发出警报,她丢出仪器使其断电断网。

没了警报,小偷在师以历家逛了一圈。

这里除了书没有昂贵物品,但厨房冰箱里有满满当当的、师以历提前一天预订的食物。

小偷拿出一袋牛奶,叼着喝完,收了管家机器人身上的仪器,原路返回,继续往上爬,入侵最高层偷盗。

不巧,在她开保险柜时,遇到了下班回家的房主。

“抓小偷——!”

喊叫声惊得整个小区的住户站在阳台,透过玻璃往外瞅。

小偷狼狈跌入夜幕奔跑的身影落入众人眼中。

“小偷?是‘金盆’还是‘独臂’?”收到信息反馈,“真理”饶有兴致地扫了眼。

在蛛网等组织外,有很多不是觉醒者、不是地下组织成员、也不想打工的人,她们做着各自小偷小摸的工作,“真理”对她们很熟悉。

目测加监控,估计小偷是天天嚷嚷着要金盆洗手的“金盆”了——这是“真理”给她取的外号。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觉醒者假冒的,但是,有什么必要?

木屋中的少年眯起眼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真无聊,什么时候能拉虞孉来真理王国玩?

……

七月八日,虞孉和之前一样利用近漠赛道吸引了放学的木新苗,通过木新苗在城主府增加了监控;虞孉在回基地时遇到了师以历,通宵一夜观察师以历。

这时,其她队伍到达了浮浪城与离心城。

七月九日,换届日,虞孉等人顶替列车员身份进入开往中心城的列车,途中遇到自称反抗军的劫车黑衣人,林弋舒被虞无晦救走,在维瑞塔斯的人杀人灭口前,虞孉带走师以历,和她达成合作。

通过历史列车潜入中心城,虞孉和师以历单独行动。

在师以历家,虞孉遇到前来敲门的木新苗。

这一次,虞孉直接答应了木新苗将木成舟送走的建议。

“就定在今晚的城主晚宴,具体行动我会通知你。”

送走木新苗后,师以历问虞孉:“你今晚想做什么?”

如果只是想送走木成舟,根本没必要把时间和地点定在耳目众多、安保森严的城主晚宴上。

虞孉的目光从桌上的《四大地堡》扫过,说:“改变世界。”——

作者有话说:我相信接下来的剧情你们会更想一口气看完,所以就断在这里了,明天加更[让我康康]

第68章 废墟上的霓虹 世界变得太快了。

山峰顶端庄园灯火通明, 即使是人造月光也为之失色。

飞车排队到达,一位位来宾在红白制服礼仪员的笑脸迎接下走入宴会楼。

虞孉依然以议员秘书的身份进入了维瑞塔斯。

她的目光扫过独自站在一边的林弋舒,落在和浮浪城城主交谈的阿勒西娅身上。

上一轮, 为了提升[掌控],虞孉顶替林弋舒的身份, 在全联邦面前剑指维瑞塔斯并宣布退选。

这一轮, 虞孉不准备再顶替林弋舒。她要顶替阿勒西娅。

虞孉潜伏在洗手间天花板等待时机。

和上一轮一样, 林弋舒进入洗手间隔间思考, 但由于这次虞孉没有顶替她,当阿勒西娅进入洗手间, 林弋舒还没有离开。

阿勒西娅对着镜子查看了泛红的眼睛, 仿若自言自语:“你知道你让多少人睡不好吗?”

林弋舒走出隔间, 在洗手台前洗手,她没有看阿勒西娅,只是仔细地洗着手,回复道:“八百九十八人。”

这是各大集团的高层数量。

“你要小心啊,这么多人,可能有人安排了今天的劫车。”阿勒西娅慢条斯理地用柔布擦干手, 语气平缓。

林弋舒说:“是啊, 那人还有可能就站在我面前对我笑……想想就瘆人。”

阿勒西娅将手中的布丢入垃圾篓, 转身就要走,林弋舒刚想喊住她, 却见暗影中跳出一个小人, 踩在阿勒西娅肩上。

阿勒西娅顿了顿, 接住跌下肩膀的小人,放入口袋。

“阿勒西娅”回头看了林弋舒,比了个“嘘”, 随后整整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出洗手间。

林弋舒震惊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这谁啊?这么大胆?明明被她看到了,却什么也不做就走了?

这么一想,对方的身份已经跳出来了。

——除了头号通缉犯虞孉还能是谁。

想到林弋望打视频通话时说:如果你看到虞孉做了怪事,帮她遮掩一下。

林弋舒心想: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怪了。

她走出洗手间,假装无事发生。

虞孉大摇大摆地在宴会楼走来走去,宛如回家了一般,这里拿点吃吃,那里拿点喝喝。

众人注意到总统今天似乎胃口格外好,交换着奇怪的眼神。

安保队长询问阿勒西娅是否身体不适,目露怀疑,虞孉冷淡地伸出手让她检查:“我在自己家还不能放心吃?”

安保员检测过的确是阿勒西娅,道歉后退下了。

虞孉吃了许多甜品、热食、凉食,直到会议开场,她的肚子已经塞满了。

舔了舔唇,虞孉想:大概之后都吃不到这些了。

就职感言环节全联邦直播,中心城城主排在最后一位收尾。

等前一位城主林弋舒说完,虞孉扮演的阿勒西娅走上台阶,感谢了中心城人们对自己的支持:

“谢谢大家,没有你们的支持与厚爱,我不会有这个荣幸再次担任中心城城主的职责,也不会有机会再次参选联邦总统。”

虞孉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抬手让伽马过来:“同时,我也要向各位介绍我的新发言人,伽马。”

虞孉的手臂搭在伽马的肩膀上,摄像头对着两人亲密的姿态,随后,“阿勒西娅”的手中忽然出现一支针管,猛地扎入伽马脖颈。

伽马失去身体控制能力,往下一倒,只有肩膀还被虞孉紧紧抓着。

众人大惊,记者们的手臂倒是毫不晃动,正在看直播的居民们都提起了精神。

虞孉淡然自若地说:“相信大家都对四大城的发展历史耳熟能详——‘两百年前,核战爆发,只有四个地堡的人存活了下来。五十年前,这四个地堡的人由于不同原因回到地面,逐渐发展成如今的四大城。’

“这是《四大地堡》的内容。”

见安保员对视着不知道该如何做,虞孉指了指她们:“别动,你们没接到命令,不是吗?”

安保员们的确没接到“真理”的指示,想着也许这是计划的一环,她们按兵不动。

虞孉的目光重新落在下方镜头上,说:“当初四大地堡共六万人,现在虹墟有多少人,谁能回答我?”

“接近六千万。”华林记者接话。

虞孉问:“五十年发展出六千万人,怎么做到的?”

众人面面相觑,她们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似乎人天生就该这么多。

虞孉又问:“今年为什么是新历950年?两百年前核战已经属于旧世界,为什么新历元年还在那之前?”

众人更加迷茫,这种事情……似乎不重要吧……大家都这么说,就这样啊。

瘫软在地的伽马眨了眨眼,空气中响起不知从哪里来的笑声:“你再怎么问,她们也无法醒悟。”

众人惊诧地左看右看,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

“真理”点明虞孉暗中做的手脚:“你回溯了,你抓住了我在各大城的载体。也许你能杀了我的载体,但我会回来的。”

“那就之后见。”虞孉说。

抓着伽马肩膀的虞孉启动了另外一个能力[诅咒]——在监狱监控断联时,虞孉趁机掌控了几个她需要的能力。

毋止提供的特效药在伽马体内生效,她的身体在解体。[诅咒]让解体症状同步到其她载体身上。

同类共享痛楚,这就是诅咒。

所有被虞孉分身抓住的“真理”各城重要载体,都在解体。

虞孉的分身摧毁了规则之书之类的非人载体。

空中的虚幻网络无声无息地断裂部分。

伽马的身体解散成小分子,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和目前场景格格不入的笑意:“你赢了。暂时。”说完这句话,她在空中消散。

这个场景让众人有点震惊,但很快,更加令人震惊和惊恐的事情发生,宾客中也有人消失。

这就像是恐怖电影,人们在变成空气。

“什么情况?”华林记者敬业地扛起摄像头对准这一幕,摄像头录下人们的消失、人们的惊慌失措、惊慌失措的人们消失的场景。随即,摄像头也开始消失。

华林记者忙不迭丢开摄像头,上下摸着身体确认完好无损,靠近了没消失的林弋舒:“老大,这是什么情况?”

林弋舒的目光落在“阿勒西娅”身上,虞孉正光明正大地解除顶替身份,回到自己的身体,在她回到身体后,阿勒西娅消失了,虞孉对林弋舒笑了笑。

在虞孉的笑容里,面前的一切都在如雾消散——整齐摆放着甜品与食物的高桌,熠熠闪光的钻石吊灯,挑高的宴会楼天花板、墙壁,维瑞塔斯庄园消失后,是幽绿的树林,脚下的山峰……远处的高层建筑如同海市蜃楼消散……

——“真理”遭到重创,能力减弱,无法再维持这个现实中的“真理王国”的假象。

众人踩在黄土之上,身后静静坐落着一座古旧的地堡大门。

林弋舒环视四周,所有集团高层、政府官员、大部分学者都已经消失。

十来人站在黄土之上,沉浸在世界剧变的震惊之中。

“虞孉!”木新苗冲过来,“我让你送走木成舟,可没说要这么送走啊?!”

虞孉定住木新苗,目光扫过剩余人:“留下的人比我想象的多。”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指了指远处笼罩着整个中心城的球形屏障,此时,屏障在不详地闪烁。

“屏障也要消失了。”

屏障消失后,她们所有人都会暴露在带有强烈辐射污染的风沙中。

林弋舒扭头看向地堡,说:“得进去。”

地堡大门哪有那么好打开?

师以历打了个响指,不止周围的人,远处、中心城区域所有还存在的人们身边,都有头盔和斗篷凭空掉出。

屏障的闪烁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来不及思考这些头盔和斗篷的来处,所有人都捡起头盔戴上,拿斗篷套在身上。

虞孉接住历史中掉出的头盔,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下:“这到底算存在还是不存在?”她将其戴上,披上斗篷。

看了这一出大戏,师以历看出虞孉早就知道世界的真相,她读取了历史,站在虞孉身边:“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计划?你被‘真理’那个惊喜礼物影响了,觉得我也是‘真理’的载体?”

虞孉没有回答,她抬头看着空中虚无的网络,那些交缠的线已经近乎浅淡。

不知是“真理”的能力真的弱到这个程度,还是“真理”在藏拙。

现在有点麻烦的是,虞孉摧毁“真理”的载体后,就不知道“真理”的位置了。

虞孉的精神力正在休息,她无法察觉到处于非物质状态的“真理”。

“咔——”的一声仿佛震天动地的声响像是提示所有人,最后的保护即将消失。

众人抬头望去,顶天立地的球形屏障碎裂,消失无踪。

荒漠上的风毫无阻碍地吹了进来,狂野荒芜,众人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向同一个方向飞扬,如同旗帜。

虚无的幻梦已然消失,真实的丑陋世界出现在身边。

华林记者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说:“其实,我还是没搞懂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世界变得太快了。

……

两百年前,四个地堡躲过了灭世核战。

四个地堡分别是以追寻真理的科学家为主的“维瑞塔斯”,又被称为真理地堡,这是个大型地下科研基地,进行部分不是很受各国政府允许的前沿研究;

信奉自然主义的“茂林”,这里的人悲观地认为,按照旧社会的生活方式,总有一天会自取灭亡,她们建立了地堡,等待灭亡的一刻降临,还真的等到了;

以人类为灯塔为主旨的“方舟”,这是一个为人类保存未来火种的计划,以防小行星撞击、外星人入侵、核战等各种末日到来导致灭亡;

以及旧世界权贵以防万一而建的“明日”,纯粹是权贵怕死而集资建立,不过由于权贵更乐于住在豪宅而非地堡,于是,核战时,依靠地堡活下来的反而成了维持这里运作的机械师、程序员、农民等人,并且,她们一直维持着这里运作。

五十年前,四大地堡或由于意外、或由于食物短缺、或由于建筑逐渐受到辐射侵蚀打开了门,派一批人重归地表探索地表世界。

地表的辐射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越来越严重,仿佛不将最后的人类灭亡誓不罢休。

探索队伍中陆续有人觉醒能力,其中就有爱丽丝·维瑞塔斯——当时维瑞塔斯地堡最有希望角逐下任领袖的青年人。

探索很危险,爱丽丝主动率队出来,只要她能成功回去,就能板上钉钉地接任领袖。

但出来后,世界大变,她们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堡了。

爱丽丝觉醒了[我即真理],她在同伴身上试过能力,发现如果撒谎被当成真话,能力就会增长。

于是,她的第一个谎言,就是她的能力。

她说自己的能力是辨别谎言。

爱丽丝从骗一个人、到骗一地堡人,能力逐渐增长。她相信自己只要变强,就能通过谎言改变大家的生存环境,为了这个目的,撒谎不算什么。

这时,“茂林”觉醒者[链接]找到了她。

[链接]是个能够通过条件筛选跨距离和人交流的能力。

该觉醒者想要找到和她能力等级相似、性格相似、处境相似的人,于是,她链接到了爱丽丝。

——以及其她两个地堡的觉醒者[镜花水月]、[循环往复]。

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共同心愿,四人变成了好友。

她们认为,只要她们的能力互相叠加,就能建造一个合适的世界。

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世界。

然而,在黎明前夕,热浪症击倒了爱丽丝以外的三人。其她地堡都没有那么好的医疗科研条件,而跨越死漠千里运输药剂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三人共同的愿景下,她们的能力通过[链接]传递给了爱丽丝。

爱丽丝独自建造了她们理想中的、废墟上的霓虹世界。

即虹墟。

爱丽丝的能力建立在大量谎言上,如果其她人质疑世界的合理性,她就难以维持世界,因此,她建造的世界是大部分人脑海中认为合理的世界风格。

一个延续了旧世界大部分习俗的世界。

因爱丽丝的肉|体根本无法再承载她过于强大的能力和热浪症的侵蚀,爱丽丝抛弃了肉|体,带着笼罩四个地堡的链接网,建立了虹墟四大城。

城市建立了,人却不够。

爱丽丝填补着城市的空虚,一个个似真似假的人出现在城市中,如同镜花水月、海市蜃楼。

对人来说,如果身边只有一个伪人,那么判断会很简单;

但如果身边全是伪人,只有你一个“人”,那,到底谁才是“人”?

分散在四大城各个地方的人们经常觉得其她人好像伪人,似乎能接受这个压抑的世界,她们对这个宛如囚笼的世界并不满意,它压得她们喘不过气。

人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地下组织。

“噢,我们都还在是因为我们都是真的人,其她人都是爱丽丝变出来的NPC。”木新苗若有所思地说。

受命讲解历史的师以历被打断,无奈点头:“是的。地下组织里,除了‘真理’……爱丽丝的卧底,其她人都是真人。”

这时,一群披着斗篷的人忽然出现,朝木新苗伸手。

“有人来接我了。我走了。”木新苗握住来人的手,和师以历道别,“再见。”

一群人消失在众人眼中。

是反抗军吧。飘在空中的虞孉瞥了眼,没太在意。

在师以历讲解历史时,虞孉正试图说服系统出去找“真理”。

她不能捕捉到“真理”,系统肯定可以。

系统连连拒绝:“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世界意识现在很注意这边情况,祂很关注‘真理’的,我一脱离你,就会被抓到,我们都会被赶出去的。”

虞孉啧了声,又提起她们的正事:“现在可以拿世界本源能量了吗?我摧毁了虹墟,算是深度参与改变世界和世界建立链接了吧?”

系统老实地说:“得了结了你和‘真理’的恩怨后,才能拿世界本源能量。”

又绕回来了。虞孉说:“所以我让你去,算了……”

想劝系统冒险是不可能的,不如希望精神力能尽快恢复。

可惜,这也不是能那么快恢复的。

虞孉落到地上,与此同时,暗影接近,吐出森罗和蛛网成员。

范癸看着完好无损的虞孉,说:“你真是给大家送了好大一个惊喜。”

虞孉问:“永无镇那边怎么样?”

范癸答道:“没有变化。”

永无镇是毒令行利用能力建造的小世界,像是小型虹墟,并非“真理”的领域,不受“真理”状态影响。

虞孉看向师以历,师以历一和她对视,立刻察觉到不好,飞身后退。

她试图抓住师以历的动作刚好被躲开:“你躲什么?”

说着,虞孉进一步想要抓师以历。

师以历不断躲避虞孉,说:“你抓什么?你肯定是怀疑我是‘真理’的载体,想杀了我!”

虞孉:“你心虚。”

师以历呵呵:“你天天怀疑我,我还不能跑了?”

一躲一追好一会儿,直到林弋舒说:“该讨论接下来的计划了。”她们才停下来。

虞孉双手抱胸,立在旁边,一边听她们讨论,一边随意地将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寻找着有无异样。

虽然虞孉杀了“真理”记忆中所有载体,但她不相信“真理”会在记忆中放出所有载体,“真理”只是想用这些记忆来拉拢她、试探她,在剩余人里面,肯定还有“真理”的载体。

系统好奇地问:“‘真理’没有实体,又手握[循环往复],你到底准备怎么杀了她?”

虞孉随口说:“吃了她。”

系统:“?”

系统:“哦,你的意思是就像之前试图吃我一样,要用精神力吃了她。但是你的精神力在罢工。”

虞孉:“所以要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要去浮浪城看看。”

系统:“你要做好人帮她们看看怎么去除污染吗?”

万事万物起源于水,这里的污染随着时间越来越严重,肯定是源泉出现了问题。

虞孉:“你觉得我人有那么好吗?浮浪城城主之前一直提起她们研究出了清除污染的东西,而她消失了,说明是‘真理’控制的伪人。

“那么,提起这件事的就是‘真理’。她肯定在浮浪城……方舟地堡附近有载体。”

系统:“其实你不讨厌她,是不是。”

在得到虹墟的真相后,系统认为,她们不能杀“真理”了。

“真理”身上系着整个虹墟,一旦杀了她,整个虹墟世界都会崩塌,所有人都会痛苦地生活在真实世界。

但虞孉说:有什么不能杀的?

“你在其她人的痛苦和爱丽丝的痛苦里,选择了解放爱丽丝的痛苦。”系统大胆地说,“是不是因为你共情了爱丽丝?”

面对系统对自己心思的猜测,虞孉说:“我不知道我讨不讨厌她,但是我讨厌你。”

系统骫屈地缩成一团。

虞孉对系统说:“你实话告诉我,当初选择世界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选择了这里?”

她唾弃天命,和天命带来的责任。这和“真理”的情况过于相似。

也许最初爱丽丝是因为心愿而扛起了整个世界,但随着时间过去,她已经因为这沉重的负担扭曲、变形,她必须要寻找些许乐趣,才能不使自己在这无聊、繁琐、坚固的囚笼中发疯。

最初的愿望成了沉重的、无法脱下的枷锁。

由于她和虹墟完全绑定,就算她想要脱离,也难以成功,她无法死亡、也无法逃离。

面对虞孉的问题,系统说:“是你选的世界。”

的确,但要虞孉相信这是命运?她不信。

“虞孉,师以历说可以送我们回姀牧城,你要去哪里?”

旁边讨论出结果的范癸侧头问一直在人群边缘站着的虞孉。

虞孉说:“我要去浮浪城。”

第69章 浮浪 两人的斗篷飞扬,消失在海崖边缘……

地堡周围的人们分散成三队, 中心城分部的人要留在这里,和林弋舒一起“重建”中心城;金蛛等人要回姀牧城的大本营确认情况。

剩下的范癸和师以历随虞孉前往浮浪城。

暗影觉醒者苦着脸,带着同伴们潜入暗影。她即将带着众人奔袭两千里回姀牧城。

去浮浪城的队伍就轻松得多, 师以历拉出一辆人多的历史列车,三人上了列车。

站在历史人群中, 范癸总感觉回到了之前, 但已经恍若隔世。

她擦了擦车窗玻璃, 外面一片漆黑, 玻璃映出身后的两人。

虞孉坐在列车无人的座位上,闭目养神;师以历靠车壁站着, 盯着虚空发呆。

范癸在这支队伍中格格不入。

现在已经没有芯片, 网络虽然还能用, 但只能依靠她们的智脑变成的大面板——现在叫手机——才能进入网络。

没有芯片入侵网络,范癸的能力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她武力值还不错,但比不上虞孉和师以历。

她为什么跟来?她也不知道,只是见虞孉要和师以历离开,她就冒出了“不能让虞孉离开她独自走”的想法。

范癸坐在地上,靠着车壁发呆。

世界巨变, 虞孉应该快要离开了, “虞孉”会回来吗?还是会和其她人一样, 消散在空气中?

范癸没有那么在意最后会是什么样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 也许她的消失只是比其她人慢了半拍, 在某个瞬间, 她也会消失在空气中。

“范癸,吃吗?”师以历随手丢过来一个物品,范癸条件反射地接住, 发现是一个苹果。

“祝我们平平安安。”师以历对她笑了一下。

范癸擦了擦苹果,咬了口,清甜脆。

虞孉闭着眼睛,没有理会车厢内的声音,她试图放松精神,重新调动精神力……但不成功。

系统说:“你太激进了,精神力只恢复了百分之二十就试图移动物质。”

虞孉没理会它。

系统说:“你急着离开,是因为……”

“系统。”虞孉对它说,“别吵我。”

系统安静下来:“好吧。”

虞孉复盘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爱丽丝依靠[链接]四大地堡的所有人,叠加准备多年的[我即真理]的弥天大谎,组成了足以覆盖四个地堡的力场。

这个力场的底层逻辑由爱丽丝的三大真理构成:时间、空间、命运。

——现在是新历950年。

——四大城牢不可破。

——出生阶级不可打破逾越。

联邦政府、集团高层这些压迫者,还有维持城市运作的不起眼的人,都是爱丽丝依靠[镜花水月]捏造的NPC。

这些人不属于爱丽丝的载体,有自己的运行逻辑,如果爱丽丝需要的话,也可以控制她们。

那些会和真人有交集的NPC,爱丽丝会在瞬间给她们安排好合适的身份和性格……

想到自己接触的一大半人都是爱丽丝捏造,虞孉再次感到了她最初读到“真理”的记忆时的那种荒谬感。

由于热浪症、联邦政府严格限制觉醒者使用能力,觉醒者使用能力很克制,打架不会打出大场面,而爱丽丝几乎能用她的四个能力伪造出所有能力,扮演各种觉醒者。从未有人起疑。

爱丽丝依靠[我即真理]捏造载体,载体是爱丽丝的延伸,使用的能力都是她本人能力的一部分。

有的载体并非觉醒者——例如发言人——就充当了引导场面的喉舌,指引信号的信号塔,监控场面的耳目。

除了捏造NPC、注意载体、引导事情走向,爱丽丝同时还要扮演人工智能姤土。

噢,姤土不能说完全是爱丽丝扮演的,姤土的原型是维瑞塔斯地堡中的人工智能,爱丽丝将其进化,塞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中。

虞孉回顾着“真理”的记忆,确认对方隐藏了部分关键信息和关键载体。

她睁开眼睛,看到正在互扔苹果玩的范癸和师以历。

一只苹果飞向虞孉,她接住了那只苹果。

“不要浪费食物。”

……

四个小时后,三人到了浮浪城。

在虹墟的视频中,浮浪城和离心城一样灰蒙蒙,高楼间飘浮着潮湿的雾气,充斥着铁锈与湿腥的海水气息,部分地面浮在海浪之上,人们踩着冲浪板出行。

如今,在浪起浪潮的拍打声中,方舟地堡的出入口位于一座海崖之上,下方就是海浪。地堡后方远离海岸的地方,有石质建筑伫立。

人们正在地堡和建筑间不断搬运物品。

看到突然出现的三人,人们没有停下搬运的动作,只有一个人迎上来,打量着虞孉:“你是那个头号通缉犯。”

由于虞孉直播中用的是阿勒西娅的身份,其她人并不知道她就是让世界剧变的人。

虞孉说:“我是虞孉,你是海浪集团的人吗?”

听到海浪集团,中年人脸色有点复杂,毕竟海浪集团已经不复存在,就连新上任的浮浪城城主都消失了。

“算是吧。”她有些含糊地说,“你们来浮浪城有什么事?”

虞孉说:“你对扫清污染的技术有什么了解?是确有其事吗?”

中年人扭头喊道:“归舟!你过来!”

中年人的声音极其响亮,穿过水雾、遥远的距离,传到每个人耳里。

远处的石质灯塔顶部,正在调节灯光的人将灯一转,灯光直直地照到虞孉身上,那人跳上光柱,如同踩着滑板滑下灯光跨越距离,唰地停在虞孉面前,跳在地上。

“怎么了?”青年人抹了把头盔上的水汽,一双黑色眼睛明亮地看着中年人。

中年人指了指虞孉等人:“这些人问扫清污染的技术。”

说完这一句,中年人就转身继续去指挥搬运。

“我是归舟,原海浪集团首席科学家。”青年人看了眼虞孉,说,“当然了,这个名号没有你这个头号通缉犯响亮。你为什么想知道扫清污染的技术?不管如何,现在这个技术都已经消失。”

虞孉简单地说:“好奇。”

归舟笑了下,说:“好吧。根据我们的研究,污染的源泉是某条海沟,用新研发的药剂能够有效消除污染,原本,我们准备在总统选举后,提出用潜艇将药剂送入海底的消污计划,但现在药剂和潜艇都没了。”

虞孉看了眼旁边的师以历,说:“你怎么看?”

师以历知道她的意思是:你能从历史里拉出药剂和潜艇吗?

师以历说:“将历史物品转为现实很耗费能力,能潜入深海的潜艇?不可能。”

取出历史药剂,师以历将其递给归舟:“药剂还行。”

归舟确认了药剂的真假,和她们说话的态度立刻殷勤不少:“你们还需要什么?我们会尽力提供。”

虞孉说:“不需要,让我们在这里待这就行。”

一直没有作声的范癸说:“森罗的人在哪里?能带我去找她们吗?”

归舟一口答应,她带着药剂和范癸离开,留虞孉两人随意活动。

虞孉转身走到崖边,视野上方是雾气后灰白死寂的天空,下方是拍打着礁石的暗沉海洋,黑色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

她说:“你觉得真的能消除海里的污染吗?”

“不清楚。”师以历说,“我以为你会去人群中寻找‘真理’载体。”

海风潮湿,掀起两人的斗篷。

“我需要休息。”虞孉说。她说的是真话,目前她的精神力不足,就算找到“真理”载体,也抓不到“真理”本体。

师以历笑了,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她看着海洋,片刻后,说:“如果你需要休息,根本不用这么急地出发,你可以在中心城休息,回永无镇更好,但你没有。”

虞孉瞥她一眼。

师以历说:“你是想离开其她人吧,你担心她们会因为你让世界变化而指责你。但你不是在乎别人目光的人,你并不是真的在乎她们的话,而是在乎由此浮现的感受。”

虞孉压下脑海中浮现的月光,说:“你的话总是特别多。”

师以历说:“是你的话太少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望着海浪,虞孉忽然捡起一块石头,抡圆了手臂,用力将其丢入海里。

“师以历。”虞孉转头看身侧的人,说,“你会游泳吗?”

师以历诧异地挑起了眉:“你不会是想……?”

虞孉身体半前倾,似乎要掉入海里,她伸出手,笑着说:“跳不跳?”

难得看虞孉这样,师以历握住了她的手。

虞孉拉着师以历往下跳,两人的斗篷飞扬,消失在海崖边缘。

周围的人纷纷跑到崖边往下看。

两人从海里冒头,朝悬崖上的人挥手,海水侵蚀下,她们的头盔和斗篷都在融化模糊,就像一团团马赛克。

本地人纷纷咋舌摇头:“疯子。”

海浪起伏中,虞孉侧头附在师以历耳边,说:“我知道是你,‘真理’。”

“你怎么还在试探我?”师以历一脸无奈,她没辩解,只是变出一个游艇放在海面,“来玩。”

虞孉爬上游艇,脱下几乎要融化的斗篷、衣服、鞋子,把它们堆在一起踹入海里,它们顿时随着海浪流逝远去。

她朝师以历伸手,师以历取出新的衣服、斗篷和鞋子递给她,顺便轻触她的头盔使其焕然一新。

师以历没有换衣服,直接恢复了它们的历史状态。

虞孉边穿衣服边说:“你到底想怎么样?还披着师以历的马甲是要和我建立好友关系吗?”

师以历背对着她操纵着游艇方向盘,说:“都几次了,都说我不是‘真理’了。”

虞孉冷笑一声,显然是不同意这个说法,但她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而是穿好衣服后,看着游艇驶向的方向,说:“你要带我去哪里?”

师以历说:“你不是喜欢变异生物吗?我带你去远海看变异生物。”

第70章 海上 不是我。

去远海看变异生物?

虞孉一边扫视着周围的景色, 一边用余光注意着驾驶游艇的师以历,她不相信师以历的目的如此纯粹,她坚信对方是“真理”。

但她随时能通过空间跳跃离开, 也无所谓冒这点险。

她的确对这里的海很好奇。

虞孉坐在游艇边缘,看着底下海浪扑打着游艇将其溶蚀, 白色的船体材料立刻新生填补。

“这个游艇用的是什么材料?”虞孉问。

师以历说:“不知道, 海浪集团的某种新型材料?我只是从历史里抽取了她们轻型船里最好的一条。有时候, 她们也会出海玩, 或者研究。”

虞孉想到离心城似乎从不出海,当初, 抓捕她的治安队甚至不敢将飞车开到海面上。

“你偏心浮浪城?”

师以历无奈地纠正:“不是我, 是‘真理’。但我也不知道‘真理’是否偏心浮浪城, 也许只是因为方舟地堡有科学家,而明日地堡没有。”

虞孉想了想,说:“所以,各大地堡的人其实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地堡区域。”

“除了进入永无镇的老幼。四年前,永无镇开放招揽小孩和老人时,有很多老幼都被‘真理’用各种手段送到了永无镇附近。”师以历补充说。

虞孉说:“为什么你想占领永无镇呢?”

“不是我, 是‘真理’。”师以历刚想解释, 又想起什么, 瞪她一眼,“你明明有‘真理’的记忆, 还问我, 就是想试探我会不会说出师以历不该知道而‘真理’知道的事情。”

虞孉扭头看海。

“别假装没发生过啊。”师以历大声说, “你这样太消耗我们本就没多少的交情了。”

虞孉转回头看着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就在师以历以为她要道歉的时候, 她自然地问:“远海是离海岸多远的地方?”

“20里左右。”师以历下意识回答,反应过来话题又被岔开了,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为了看到大型海洋生物,我们会去200里外。”

200里刚好是虞孉空间跳跃的极限,虞孉瞥她一眼,没对此提出异议,只是说:“你一直生活在中心城,怎么知道这些?”

“浮浪城的人经常出海,我读取了她们的历史。”师以历说,“放心,变异生物对人类没有攻击欲望。”

虞孉看着逐渐平静的海浪,说:“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师以历说,“好了,我不和你说话了,你老在试探我。”

虞孉瞥她一眼,笑了。

两人就这样互相沉默地到了两百里的界限。

眼看着能空间跳跃到岸边的选项消失,虞孉回头看了眼远处已经变成剪影的海岸。

师以历停下游艇,从座位内嵌的冰箱中取出饮料和食物:“吃吗?不用担心这些从历史里取出来的物品会使肠胃出现问题,反正你是仿生人,就吃个体验。”

虞孉坐在游艇边缘,身体随着海浪起起伏伏,她低头望着暗沉的海水,说:“但吃东西会直面空气污染,算了……海水的颜色是因为什么?”

被她拒绝,师以历便把食物放回冰箱,坐在她旁边,同样低头看着下方的海水:

“不知道,浮浪城的研究人员研究过,如果海水离开海洋,就看起来和普通的水没有两样,甚至干净得有些透明。”

就在她们说话时,暗色海洋中出现更深的一抹颜色,两人都闭上嘴,看着一个庞大身躯缓慢地浮出水面,海水从鲸躯一路流下,顺着睁开眼睛的眼皮褶皱流下,露出一只巨大的、看不出感情的瞳孔。

像座山的鲸停在游艇前,用一只大大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站在游艇上的两人。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这时,虞孉感到精神力停用了还是很不方便的,如果精神力还能使用,她就能感知到动物的情绪和想法了。

鲸喷了喷水,水雾如雨,噼里啪啦地落在游艇上方软篷之上,侵蚀、落下。

她们能看到头顶天空了。

鲸潜入海里,游走了。

似乎它冒出来只是为了做这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虞孉扭头看着师以历:“你怎么什么也没说?”

“说什么?”师以历碰了碰游艇,让它恢复到历史状态,“你不会指望我和鲸说话吧?我只是带你来看海洋生物的,没打算帮你深度游。”

她瞥了虞孉一眼,说:“你还在怀疑我,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要求完美服务。”

虞孉耸耸肩,在游艇边缘的座位上躺下,经过刚才那一遭,她倒是的确开心了不少。

见她躺下,师以历也在甲板上躺成一个大字:“如果污染清除了,你会离开吗?”

虞孉侧头看着甲板上的师以历。

注意到她的眼神,师以历立刻说:“等会儿,你别又说是因为我是‘真理’想和你一起走才这么问,我只是单纯的好奇。”

虞孉没再说对方身份的事情,只是说:“我还在思考。”

其实污染清不清除和虞孉无关,她能不能离开完全取决于什么时候结束和“真理”的纠葛。

——至少系统是这么说的。

游艇缓缓收起软篷,露出灰白天空,师以历看着暗淡的天空,想起虞孉记忆里的蓝天白云,说:“和姮媅比起来,这里是不是就像垃圾场?”

“也没那么差。”虞孉用手比出一个圆放在眼前对着天空,“虹墟也有虹墟的意思。在姮媅,我有点特殊,在虹墟,我就很普通了。”

师以历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道德水准比姮媅低,和你很适配。”

“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说的。”虞孉说。

躺了一会儿,都没有生物再浮起来,师以历坐起来掏出两套潜水装置:“要去潜水吗?”

虞孉偏头看她,说:“归舟说的污染源泉在这附近吗?”

师以历说:“不在,离这里有百里远。”

“离陆地这么远?她们怎么找过来的?”虞孉坐起来,说,“‘真理’早就知道源泉的位置,特意派人找过来的?”

师以历:“不是,科研船派潜水员潜水搜集数据时,变异生物拽走了潜水员,科研船一路追逐,追到了那条海沟附近。变异生物特意引她们过去。”

“噢……”虞孉若有所思,很快提出说,“不如我们去海沟看看。”

“可以。你不担心被我做什么手脚,我无所谓。”师以历玩笑了句,起身走入操纵室,扬声和她说话,“你应该知道‘真理’是不可能对变异生物做什么手脚的吧?”

“是啊,我知道。”虞孉随口应道,“我也知道你带我来玩是因为想加深和我的关系,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明显表现了我对海洋有不一样的感情。”

游学回到虞渊后,虞孉终于决定解除她的共感屏蔽,而巫祝建议她去海洋中寻找生命之泉,生命之泉会减缓她放开精神力的痛苦。

可以说,海洋使虞孉重获新生。

听到虞孉的话,师以历说:“我的确是因为你的记忆带你来玩,这没有问题吧?想交朋友就是这样。”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正对着前方的虞孉嘴角翘起,笑了一下。师以历说:“你这可不像高兴地笑,更像是‘我看你编’。”

虞孉侧头看她一眼,又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虞孉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听到这样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的话,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至于师以历是否真心实意,她不在意。

她伸出手,感受着拂过的海风,即使这让她的手套破洞,几乎让她的手脱了一层皮。

“你真的特别不怕痛,之前举枪自杀也是,你死过很多次吗?我觉得你的精神需要放松。”师以历丢给她一双新手套,“好好保护自己。”

听到某个关键词,虞孉的目光顿了顿,她接住手套,将其套在手上,对系统说:“你觉得精神力罢工的底层原因是这个吗?也许我的确太紧绷了。”

系统难以回答这种问题,不管是“是啊你精神有问题需要多休息”,还是“没有只是你不长脑子总是不计代价地做事”,都会给它惹来麻烦的。

见系统沉默,虞孉也知道它的意思了。

她扯了扯手套确认贴紧,回头对师以历说:“你好像对我关心了很多,因为我把你从囚笼里解放了吗?”

“你还是默认我是‘真理’。”师以历叹了口气,说,“不是,我关心你,是因为你帮我恢复了历史真相,我很感谢和欣赏你。”

系统对虞孉说:“也许她的确不是‘真理’的载体。”

“你为什么帮她说话?”

系统选择闭嘴。

很快,她们到了污染源泉的海沟上方。

师以历抛出两套潜水服和配套设备,说:“我们潜不到海沟,但是可以试试,也许有变异生物愿意让我们搭顺浪鱼。”

两人换上潜水服,背着氧气瓶,扑通跳入海水中。

海中很暗,但她们戴的头盔有水下成像系统,能帮助她们勾勒出海中景象。

大大小小的生物轮廓从眼前游过,或快或慢,水中寂静,虞孉只能听到头盔中自己的呼吸。

“虞孉,听得到吗?”师以历的声音忽然清晰地响了起来。

头盔内置通讯系统。

“听得到。”

虞孉看了眼师以历的轮廓,对系统说:“如果等会儿遇到困境,就完全证明了我关于她是‘真理’的想法,她做这一切只是想接近我。”

系统无奈地说:“如果没遇到呢?”

虞孉:“那就说明了另一件事……”

她没说是什么事。

系统暗暗摇头。

太多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