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没见过。”
涉及村子的秘密,他们团结一致,守口如瓶。
两方人马在大路中间对峙,谁也不肯退让。
但再团结一致,这么多人,骆榆不信没有可以各个击破的缝隙。
骆榆示意旁边的保镖打开手上的箱子,红艳艳的钞票码得整整齐齐呆在箱子里。
骆榆看到有些村民眼睛都直了。
他环视一圈开口:“只要让我们进去的,不阻拦我们的,每人能拿到十万块钱。帮我们阻拦阻止我们进去的村民的人,每人能到手二十万。怎么样,双赢的买卖,谁也不吃亏。”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赖账?”
“不用担心我们赖账,媒体在这里,”骆榆指了指身后端着大摄像机的记者,“他们现在正在直播,我们不会在广大网友面前赖账。”
“话都让你们说了,如果你们得了人不给钱呢?”
骆榆示意保镖把箱子放在路边,再让几个保镖站到一边,让保镖们,钱,村民们三方形成等边三角形。
“如果还不信的话,我把钱放在路边,让我们进去了,你们随便拿。当然,你们不要想着将钱和我们全都留在这里,我们有这么多的保镖呢。”
骆榆指着跟在他们身后的保镖,和村民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有谁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吗?我可以先给他额外的五万块,让他验验真伪。”
一时之间,村民们沉默下来了。
他们互相看看,一时之间,没有人出头。
但,人心是很容易动摇的。
况且,只需要一点点很小的代价,就能得到一大笔钱,而且这些村民并不是每一个都买过老婆,他们之间,利益连接并不算紧密。
骆榆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那么多钱,这些贫困的村民不可能会不心动。
要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一点时间。
说完这些话,骆榆就不再言语,村民们也许是被那些钱镇住了,也沉默下来。
骆榆不动声色观察面前的人群,他看见好几个人悄悄咽了口水。
两方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动作。
这时,另一批人的赶到,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有一小队人,从村民的后方,慢慢进入时跃与骆榆的视线。这一小队人除了为首的有一个男性之外,剩余的全是女性,有老有少,看起来像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除了他们,村民们也看见了这些人,他们下意识就开始驱赶他们,嘴里还骂骂咧咧说着时跃听不懂的脏话。
时跃认出来了,这群人中间为首的两个人就是他的爸妈!
骆榆一直注意着时跃的情绪,现在见时跃有些激动他立马就开口向村民们补充:“第一个不与我们为敌的可以提前多拿到十万,第一个帮我们的人,我会一次性出四十万,只要你们不阻止那两个人到我们这边。”
骆榆加大筹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骆榆话落下的一瞬间,就有个中年男人放下了他的武器,示意自己并不阻拦。
骆榆当即就让保镖取了十万块钱交到那人手上。
那人一拿到钱,就将钱对着太阳照了照。
“是真的,都是真的!”
如果所有人都拿到了钱,或者所有人都没拿到钱,也许打破不了他们的团结,但一旦有人拿到了钱,那些没拿到钱的,就立马会内乱。
一部分村民自发地推搡着别的村民,为里面的两个人让出了道。
一行保镖也拦在了两侧的村民身前,为他们围出一条安全的路。
时跃看见爸妈旁边的人拽了下爸妈,爸妈点了下头。
爸妈缓慢的走上了那条安全的路。
一切都井井有条,好像事情快结束。
忽然,在爸妈快走到路的尽头的时候,原先跟在他们身后的,停在原地的一行人,忽然向时跃这边冲了过来,村民没反应过来,他们很流畅地就跑到了保镖的身后。
保镖也很迅速,自发地将这些人围住,形成了安全区。
时跃看到有村民在那里骂骂咧咧地喊‘臭婆娘’,时跃估计这几个人间,有他买来的老婆。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爸妈他们在保镖的包围之下逐渐移动到了时跃他们身边,在对着时跃点了下头之后,他们直奔扛着摄像头的记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直播开了吗?”
记者听见这话,看了一眼骆榆,骆榆朝他点头,记者打开了直播间。
时跃不知道爸妈要干什么,没有阻止也没有询问,只是一个劲儿盯着爸妈。
他们瘦了。妈妈的手指断了,爸爸的腿也是跛的,他们手上的戒指不知所踪,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这是他的爸爸妈妈!他们回来了!
时跃偷偷的掐了下自己,疼的。真的。
爸妈的形象已经被时跃的泪眼折射地不太清楚,他现在只能隐约地看见两个黑黑的高大身影。
骆榆在记者打开直播间之后就给直播买了流量。
在众目睽睽之下,时跃的爸爸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P大的前教授时云聚,这是我爱人,设计师free,游逸女士。
五年前,我们的小孩被拐到了这个村子,我和我爱人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
当时我们在路上开车,有两个小姑娘求我们带她们走,求我们报警,说还有个小弟弟困在村子里,我详细询问了之后,得知他们是被拐来这个村子的,有个小弟弟找到了出去的路,但是把机会让给了她们俩,说她们俩留在这,随时会被侵犯,他让她们出去之后帮他报警。
本来可以一起跑,但是有个小孩看见了,小孩转身要去告诉大人,情急之下,小弟弟让她们俩先跑,他断后。
她们说小弟弟还给了她们七十块钱,让她们出去搭车的钱。我们询问了那个小弟弟的信息,我们一听就知道那是我们的宝贝小孩,他是最善良最棒的小孩。”
“我们循着两个小姑娘说的路线,找到了这里,救出了我们的小孩,但我们自己却没能出去。村子里的人不允许我们出去暴露他们的秘密。
我们当时偷偷潜入了那个村子,找到了我们的小孩,但被村里人发现了,我们拖着村民,让小孩跑出去了,他们暴怒之下,打了我们,我爱人的手指被打断了,挨打的时候我们不要命地反抗了,他们没能打死我们。激情出手之后他们对犯命案也没兴趣所以我们就这么活下来了。
这些混账居然还想□□我老婆!我和他们干了几架之后他们也没人找事了。我们就这样留在了村里,没有房子没有地没有钱。
为了平息事态,他们扔了两具刚离世的尸体出去,毁了他们的脸,居然还真叫他们成功了。
据说是两个人偷情被发现了,激情之下被打死的。
他们找了个村里疯掉的老光棍顶了罪。
我当时带了做成纽扣形状的迷你摄像机,他们抢了我们的手机和值钱的物品,但因为我们没有昏迷,他们没能对我们搜身,所以摄像头留了下来。
摄像头电池很小,所以我们拍到的东西不多,纽扣里有一个小型内存卡,我现在可以将视频里的画面,全都直播出来。
这就是个拐村!这村子里好多女性是被拐来的!
我们录了这几名女士被虐待的视频,也录了些这几位女士的自白。”
“这就是个拐村!”
直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弹幕里讨论的人也很多。
还出现了一些认出时云聚和游逸女士的用户。
时云聚将衬衫上的纽扣扯了下来,扣出隐藏的内存卡,交给了记者,记者将内存卡里的内容读取出来后,放到了直播间。
视频的第一段就是在村子外遇见的那两个逃出来的小女孩,记者操作着,将隐私信息打码。
视频里女孩们说的信息与时云聚形容的一样。
第一段很快放完,第二段就是两人给时跃断后的时候的画面。
摄像头清晰地拍下了游逸手指被打断的过程。
但情况和众人想象中的不一样。
游逸抢下了那根打断她手指的棍子,不要命地乱七八糟朝四周挥舞,一边挥一边喊‘欺负我小孩还打我老公,我跟你们拼了!’
村民们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镇住,一时之间居然没有人上前。
因为时跃父亲倒在地上的缘故,视频里的女性看上去十分高大。
视频外传来时云聚的声音:‘老婆你是英雄!’
接下来的画面就开始逐渐沉重。
他们拍下了很多女性被打的情景,视频避开了被虐待的女性,对焦到施暴的男性身上。
男人们口中骂的是方言,直播间观众只能大概听懂一些,大致就是那些‘老子把你们买了不是为了生赔钱货的。’‘死婆娘我打死你。’之类的话。
有一次打的实在有点狠,时云聚还忍不住冲上去阻止。他的腿就是那次被打瘸的。
视频的最后半段,是游逸和那些女性。
画面里传来游逸的声音:“如果有机会你会跟我们逃出去吗?”
大家都在为了活着努力,他们也曾经试着逃出去,可没人成功,后来也不再愿意去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游逸和时云聚将这句话问了很多遍,被发现之后也挨了很多顿打,但没有人理他们。
后来问的多了,也有人说了心里话:“且不说逃不逃得出去,就算逃出去了又怎样呢?我来着之前已经结婚了,这么多年,原先的娘家和婆家也不可能要我了,估计也很难找到工作,我原先还有小孩,现在也十年没见了,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甚至恐惧逃出去以后我会不会没有了任何立足之地。”
“我大学还没毕业,现在回去估计学历也没有了,工作肯定也找不到,而且,逃跑被抓回来的话,会被打死的,我想活着。”
“……”
游逸向她们保证了一遍又一遍:“生活工作都不用担心,我是很有名的设计师,我还开了设计公司,你们出去以后都能有工作的。设计师要缝衣服的,要用缝纫机的,我手指断了,画稿应该不成问题,但缝衣服、用缝纫机估计有点难了,出去以后,我会将你招到我的公司。你的生活会比现在好太多,不会再挨打了。”
有人问:“你离开这么久你的公司还能在吗?”
游逸回答:“当然,有职业经理人,还有百分之53.6的股份在我小孩手里,两三年倒闭不了。”
慢慢的,她们表示如果有机会,会和她逃出去。
游逸还请求了她们一件事。
“如果我们出去了,你们能不能帮我证明刘耀祖是买我小孩的人,我要让他坐牢。”
她们答应了。
直播间观众唏嘘不已。
直播被录屏发到了各个软件,这个地方这件事情引起了重视。
那些人见事不妙,也一个个慌了,慌不择路想回去收拾东西跑路,但纷纷被警察拦住。
拐村,完了。
*
关闭直播后,时云聚、游逸来到了泪眼模糊的时跃面前,三人抱在一起痛哭。
时云聚嚎啕哭着语无伦次喊老婆,游逸哭着念叨“臭小子不许嫌我脏”,时跃哭着叫妈妈。
没人上前打扰他们。
时跃哭着和爸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好多话,什么爸妈对不起,爸妈痛不痛,爸妈我爱你们,说了好多好多。
时跃还和爸妈说了当时他跑了之后藏到了垃圾桶里,被骆榆捡到了的事。
三个人在路边哭了好久好久,情绪才平复下来。
骆榆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团聚的画面。
他由衷地为时跃感到高兴。
今天之后,快乐小狗又会变成无忧无虑的样子。
但高兴之余,骆榆还有些迷茫。
时跃已经找回自己的家人了,他已经没有必要留在时跃的身边了。
他一开始留在现在的家,是因为他要和时跃成为家人相依为命,但现在时跃的家人回来了。
他为自己找的继续存在的理由、住在时跃家的理由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何去何从。
骆榆放在轮椅把手上的手不自觉捏紧。心脏沉沉的。
骆榆觉得自己很过分,他现在应该为时跃庆祝而不是为自己迷茫,他的情绪来的太不合时宜了。
他垂下眼,唾弃自己。
手因为太用力了,已经从握着变成了掐自己掌心。
骆榆低下头,觉得自己应该回到那个别墅的房间去。
那里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手中从出发时就一直捏在掌心的平安符已经湿透并且被捏皱成了一团,骆榆想了想,背对时跃,将平安符捏平整,塞进了胸前衬衣的口袋。
第47章 第 47 章 原来我是gay!
太阳从头顶缓缓西斜, 落到地平线以下,暖色的霞光也随之离去,天黑了下来。
在路边抱头痛哭的三人也终于平静下来。
骆榆守在一旁, 盯着旁边田埂上缺了一角的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去打扰那边一家三口的团聚, 只拿起手机,给他们住宿的宾馆打了个电话, 又开了一个房间。
那边三人已经向着骆榆过来了, 时跃冲在最前面跑过来,后面的两人牵着手慢慢走着。
骆榆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等待着三人到他面前。
他们的距离不远,时跃三两下就跑到了, 他俯下身,抱住骆榆, 将下巴放在骆榆的脑袋上, 歪了歪头,用脸颊蹭了蹭骆榆的头顶。
“骆榆,你好好!”
时跃轻轻抱了一下就松手了,松手后,他后退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骆榆:“骆榆, 你太厉害了!三句话, 让全村人为我反目成仇,我刚刚就想说了,太帅了!气场三米二!”
说话间, 时云聚和游逸也到了他们面前。
时跃迫不及待地推着骆榆向父母展示:“爸妈,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骆榆。”
边说还边控制着骆榆的轮椅向左向右各转了半圈展示。
展示完骆榆,时跃又从放在骆榆腿上的背包中取出两张湿纸巾, 走到时云聚与游逸面前,将两人脏兮兮的脸擦干净之后向骆榆展示:“骆榆,这是我爸妈。”
骆榆:……
时云聚、游逸:……
骆榆向时云聚与游逸点了下头:“叔叔阿姨。”
“乖孩子。”游逸笑着伸出手,但在即将触摸到骆榆头顶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她的手有些脏,又顿住。
骆榆看着面前的手,轻轻低下头,让游逸完成了这个略显亲密的动作。
游逸大悦。
时云聚也笑着叫了声:“小榆。”
时跃开心地推着骆榆往前走,边走边道:“爸妈,骆榆,我们回家!我们一家四口终于聚齐了,回去我要吃火锅!”
骆榆也很想吃火锅,但是——
他抿抿唇:“你和家人相聚了,我也要回去了。”
时跃停下脚步,两步走到骆榆面前:“你回哪去?”
骆榆看向时跃,没有说话。
时跃明白了骆榆的意思。
“不行!”时跃不想骆榆离开,“你不回家了吗?”
“你已经找到家人了。”骆榆低头,没看时跃的眼睛。
他已经没有留在时跃家的理由了。
一个人做任何事都是需要理由的,他出生,是为了让祁秀绑定洛泽明,他住在时跃家,是因为时跃说要和他相依为命,而现在时跃找回家人了,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胸口有些难受,情绪冲击到了骆榆的脑袋,让他的鼻子有些酸涩。
骆榆理解自己不舍的情绪,毕竟他和时跃也是相依为命了一年,但离别是人生的长久课题,他得接受。
他听见时跃说:“可我们依旧是家人啊。”
他难以回答。
忽然耳朵上传来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道,骆榆顺着力道抬起脸,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的游逸。
游逸正揪着他的耳朵,皱眉批评他:“怎么才夸了你乖孩子你就开始叛逆了?不回家你还想去哪?离家出走吗?”
游逸已经知道了骆榆的事。
她不是一个没有边界感的人,如果小榆不是自己的小孩的话,她不会向小跃问小榆的事情,也不会允许小跃在没有经过小榆同意的情况下向自己透露小榆的事。
但时跃告诉游逸,因为种种原因,小榆已经是她家小孩了。
她得稍稍了解一些小榆的情况。
她知道骆榆受过很多委屈,知道骆榆以前不会说话。但是就算是他不会说话,骆榆捡到小跃以后,也想尽办法帮了小跃,各种办事跑动流程很繁琐,不会说话很吃亏的,他帮小跃一定花费了很多心思,他是个超级好的小孩。
游逸觉得,这么好的小孩,既然到自己家来了,就是她的小孩了。
小孩居然想离家出走?
游逸不同意,游逸上手就捏上了骆榆的耳朵。
骆榆:……
骆榆还是第一次被人捏住耳朵,他感觉很奇妙,并不疼也不反感,莫名还感觉有一些亲昵。
他看着面前的游逸,听见游逸说:“都是我家小孩了,你还想去哪里?”
骆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见他没有回答,游逸也没有步步紧逼,利落地就松了手,转而手痒,又摸了摸乖小孩的头。
不能给小孩太大压力,她只是为了表态,不是为了逼小孩做出决定。
骆榆能感受到游逸动作间的亲昵与善意,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呆在了原地,脑子已宕机。
骆榆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感觉到时跃又抱住他,在他耳边耳语:“骆榆,我不想你走。”
骆榆最终还是没说到底离不离开,只是跟着三人,又回到了现在的家。
……
四个人在回到家以后,都狠狠地睡了一觉。
休息好之后,大家开始各忙各的。
骆榆的假期只有十天,已经过去大半,但作业还一字未写,准高三生的作业,就算只欠了一天,后面补的日子都不好受,更别说,骆榆一欠就是六天,没办法了,他拿起笔,就开始生死时速,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游逸忙着安置从拐村带出来的女性,还要去看看离开两年的公司现如今的情况。
拐村的事已经有了后续,买卖同罪,犯了罪的人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也有其他被拐来的女性,也重见了外面的世界,游逸揽下了安置他们的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有关部门还顺藤摸瓜,揪出了一个拐卖团伙,挖出了团伙做出的其他拐卖案件,又解救了另一些被拐的人。
游逸的工作量与日俱增,忙得不可开交。
时云聚在忙着找工作。
当初为了寻找时跃他辞了职,现在,他看着家里的三个病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要给游逸治手,要给骆榆治腿,自己的脚也有问题,时云聚甚至望不到自己以后牛马日子的头。
虽然老婆自己有钱,小孩好像也很富有,但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什么也不干呢?于是时云聚也忙的脚不沾地。
这房子里,唯一闲着的,就成了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的时跃了。
一晃就过去了好几天,这几天时跃虽然很闲但却十分焦虑。
骆榆没有明确表态到底要不要留下来,他很怕骆榆一睁眼就要离开。
而且,他感觉自己有点离不开骆榆了,一旦看不见骆榆,他就会下意识左顾右盼寻找骆榆。
骆榆去上学的时候,他就会很想给骆榆发消息,但骆榆已经高三了,他只能忍住,他怕影响骆榆学习,骆榆可是要进行史诗级打脸的人。
时跃真的很迷茫。
他和高亦也是很好的朋友啊,但看不见高亦时跃并不会焦虑。
于是在一个难得的休息日,时跃邀请高亦来家里了。趁着骆榆在房间里写作业,时跃偷偷和高亦在客厅咬耳朵。
时跃向高亦说明了情况。
高亦:……
高亦:“你要听实话吗?”
时跃坚定点头:“要!”
高亦:“兄弟,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时跃紧急捂嘴,急得脸都红了:“你小点声。”
“好吧,”高亦从善如流,用最小的声音砸下最大的锤子:“兄弟你是gay啊。”
时跃目瞪口呆。
时跃:“啊?我吗?”
高亦苍蝇搓手:“对呀,就你,嘿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gay呢。”
时跃:“何以见得我……是gay?”
高亦理所当然:“反正刘备和张飞不这样。”
时跃:“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高亦思索了一下:“这样吧,我们来做几个测试。”
时跃:“好。”
“你会想时时刻刻看见他吗?”
“会。”时跃斩钉截铁。
甚至这就是他现在的疑惑。
“当你看见他的时候你会决定开心吗?或者说你会变得开心吗?”
时跃低下头思考,他很喜欢和骆榆在一起的时光,在骆榆的身边很安宁,只要和骆榆呆在一起,他就很开心。
时跃回答:“会。”
“你会觉得他可爱吗?”
时跃细数他觉得骆榆可爱的地方,坐在高脚凳上刷牙的时候可爱,有些无意识的行为很可爱,比如骆榆焦虑或者无措的时候会捻手指,他觉得这个行为超级无敌可爱。
时跃继续回答:“会。”
“觉得一个人可爱是爱上他的开始。最后一个问题:你会想亲他吗?”高亦问。
时跃瞬间脸红,他看向高亦,磕磕巴巴:“这有点太超过了吧?”
高亦:“好吧,那换个问题。如果你要亲他的话,你会想亲哪里?”
时跃低头思考。
脑子里瞬间出现的是骆榆永远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回答:“眼睛,我觉得他的眼睛像深邃的海,很温柔。”
高亦:“看吧,你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亲男的很恶心,是亲他的眼睛,你就是坠入爱河了。”
时跃:……
时跃陷入思考。
时跃恍然大悟:“原来我是gay!”——
作者有话说:高亦,赐主桌!
连续失眠了两个晚上,有点鼠了…
第48章 第 48 章 考试
听见时跃接受如此良好, 高亦反而不可置信。
“?你就这么接受了?”
时跃不明所以:“对啊,不然呢?”
时跃的语气太过理直气壮,导致高亦都有点震惊:“你不应该经过一大段心理挣扎然后再痛苦接受自己是gay这个事实吗?”
“你都不用经过‘我是gay?’到‘我居然是gay?’再到‘我怎么能是gay呢?’然后到‘我不能是gay’, 最后无奈地接受‘我是gay。’的这种心路历程吗?”
时跃皱眉思考, 觉得匪夷所思:“这些有什么用吗?”
“没有用,但是……”高亦但是了半天没但是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没有用, 那我为什么还要给我的感情添点苦味呢?我不喜欢吃苦。”时跃想了想, 对高亦说。
“你说的对。”高亦坐直身体,向时跃比出大拇指,“我觉得你有这思想,不会有人能和你虐恋起来的!”
“不过, 你也需要再确定一下,也不一定是爱情, 也许是分离焦虑在作祟。
这几个题, 是我从网上找到的,虽说具有一定的普适性,但具体爱情具体分析,别人的经验不一定和你适配。”
时跃点头:“我明白,我先观察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不过快高考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就先不给他说了。”
“你怎么懂这么多?”时跃很好奇高亦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高亦羞涩一笑:“找张靖娴借了几本精神食粮。”
时跃明白了,并且很震惊:“太全面了,她居然连这方面都有涉猎。”
他看向高亦:“那既然如此, 就封你为我的大军师吧!”
高亦:“可我们三个不是校园结义了吗?你现在要踹我出局?”
高亦很难过,高亦拿起手机给自己配上了bgm:
雪花飘飘,北风啸啸~
时跃沉思片刻:“那就赐你双学位。”
高亦:……
高亦:“好的陛下。”
高亦此行前来, 不仅是为了解决时跃的问题,也是为了解决他自己的问题,他是来找时跃和骆榆补课的。
高三了,得为自己前程拼一把了。
高亦成绩不算差,属于中上游水平,能多进步一点是一点。
“走吧,那就去骆榆那吧,他也在写作业,我们一起。”
高亦和两人关系好,也经常来,知道骆榆平时在哪里写作业,他轻车熟路地往骆榆所在的房间走去。
*
骆榆听到了高亦过来的动静,他写完手下的题后,准备出去和高亦打个招呼,可一出门,骆榆就看见了高亦和时跃讲悄悄话,明明客厅里没有别人,可两个人却挨得很近,刻意压低了声音在交流。
时跃的脸很红。
不知道为什么,骆榆觉得这一幕好刺眼。
他沉默着,又不动声色退了回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坐回了书桌的边上。
他拿起笔,低下头。
脑子像忽然得了阅读障碍,简单的题目他阅读了好几遍,却没有看明白题目表达的意思。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可眼睛不听使唤地虚焦,脑子将客厅里的画面一遍遍重演。
他心烦意乱地合上作业本,几秒后又觉得不能这样,又打开。
两分钟后,练习题上所有字的封口部分被全部涂黑。
骆榆:……
骆榆:也许是今天不适合做数学题。
他收起这本,拿出了另一本英语练习册。
半分钟后,骆榆发现,英语更方便涂黑封口了。
房门忽然被敲响,骆榆下意识手忙脚乱将涂黑字母的练习册收进抽屉,确定自己收好以后才让他们进入了房间。
进来的两人熟稔地一左一右坐在了骆榆的两边。
“诶,骆榆你作业呢?”时跃看着骆榆手上拿着笔,但是桌子上却连一张草稿纸都没有,疑惑地发问。
骆榆:大意了。
骆榆面上不动声色:“数学写累了,换英语放松一下。”
他从容地从书桌的抽屉里抽出一本练习册,但随着练习册,又带出一张卷子,卷子上红勾红叉特别明显,是骆榆自己改的。
骆榆为了实施时跃期待已久的打脸计划,一直没有重新参加考试,他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也有点焦虑,于是把那些考过的试卷都带了回来,偷偷自己做自己改。
见卷子被带出来了,骆榆有些尴尬,但发现时跃和高亦都没有说什么,他又悄悄将这点尴尬收了回去。
高中生的玩乐时间总是很短暂,三个人又都是很自觉的人,于是坐在一起之后,就自觉地忙起了自己的事。
在两人进来后,骆榆奇迹地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又恢复了,于是又拿出了数学练习题,继续做刚刚没做完的作业,高亦也在一边进入了状态,时不时问骆榆题目,都得到了骆榆的解答。
在又一次被骆榆耐心做答之后,高亦还悄悄给时跃发了条消息。
【大哥,这嫂子行,有题他是真教啊!】
*
高三,是个很神奇的阶段,分针和秒针跳动地很慢,仿佛每一下跳动都拽着千钧重的行李,日历却又落得很快,仿佛一撕就私下了好几页。
日历撕完,骆榆就去参加高考了。
“准考证准备好没有?”
骆榆将自己的准考证和身份证放进一个透明的袋子,将袋子在游逸的注视下,放在出门前最显眼的地方。
“准备好了。”他说。
游逸、时云聚、时跃在网上搜了好多关于高考前的迷信仪式,骆榆一一照做。
游逸又千叮咛万嘱咐让骆榆不要喝太多水,不然可能会拉肚子,时云聚让骆榆今天早点睡觉,明天要养好精神。
骆榆一一应下。
因为他们三人太重视了,导致骆榆有些紧张。
但骆榆觉得很开心。
只是一次考试而已,不涉及生死大事,但他们却很重视,骆榆有一种被人在意的感觉。
这感觉,很好。
就算游逸已经把“准考证准备好了没有”这句话问了五遍了,骆榆心里却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每次,他都会异常认真地举起文件袋回答游逸准备好了。
虽然骆榆有点紧张,但其实他感觉最紧张的其实是时跃他们。
他看向到处忙活的三人。
时跃在进行考试前的保留节目:拜文曲星。
“各路神仙大人球球你们让骆榆超常发挥啊!骆榆可是要进行史诗级打脸的人物,我连他打脸之后他要说什么我要说什么都准备好了,球球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啊。”
游逸在焦虑的挠头:“我第一次送孩子高考啊!我好紧张,会不会有什么遗漏啊啊啊!”
时云聚也拉着游逸的手:“我也是第一次啊老婆我也好紧张啊!”
骆榆莫名有点想笑,却又觉得很温馨。
已经有些晚了,骆榆让焦虑三人组先休息了。
时跃因为怕打扰到骆榆,已经和骆榆分开睡了。
然而等骆榆早上起来,就看见在客厅眼眶漆黑的三个人。
见骆榆从房间出来,三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向骆榆。
起猛了,一觉醒来到动物园了。
骆榆缓缓又回到房间,重新拉开门。
不是动物园。
不是动物园为什么有三只保护动物啊?
想给野生动物园打个电话。
骆榆平静地想。
三人叽叽喳喳围上来。
“你睡好了吗睡好了吗?”
骆榆点头,说自己睡好了。
那就好,三人说着就准备送自己去考场。
骆榆其实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去,但看三人忙忙碌碌准备的样子,他又不忍心拒绝。
他也不想拒绝。
在出门前,游逸从房间里,拿了一个袋子出来。
时跃和时云聚打开,只见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几件旗袍。
游逸招呼大家过去:“来来来,都换上,寓意着旗开得胜。”
时跃、时云聚:“啊?我也有吗?”
游逸:“当然,三个人力量大。”
时跃和时云聚只好换上。
其实并不难看,游逸做的是男款旗袍,好看,但是又经过了特殊的设计。
三个人穿上了属于自己的旗袍,可袋子里还剩一件。
骆榆看了看剩下的一件,缓缓发出了和时跃时云聚一样的疑惑:“啊?我也有吗?”
游逸笑着回答:“有,都有。”
骆榆生无可恋。
游逸补充:“不过你考完最后一门意思意思穿一下就行,不用穿去考试。”
骆榆感觉自己又能活了。
考试很顺利。
骆榆在这两年里,只要一有时间就在做题,所以拿到卷子的时候,他大致看了一眼,都是自己会做的题。
考完后,他估了分,觉得自己能考一个不错的分数。
走出考场的时候,时跃、游逸、时云聚三人在考场外等待。
骆榆笑着,操纵着轮椅向他们靠近。
直到走近,骆榆才看见穿着旗袍的游逸,手里还拿着一件。
骆榆望而却步:“现在穿吗?”
时跃、游逸、时云聚:“穿!”
三人将骆榆围在中间,然后四个人抱头痛哭。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哭。
骆榆考完了,时跃就想起了他是个gay这件事情,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时跃决定,向骆榆表白——
作者有话说:剪秋,本宫的头好痛!
病毒,我头这么痛你有什么头绪吗?
布洛芬,四个小时了,你找到我哪疼了吗?
我要让他们高考完再谈恋爱!
什么情呀爱呀通通排到高考后面去!
第49章 第 49 章 我不想亲你
距离上次和高亦聊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 在这段时间,时跃也想清楚了自己的感觉。
他就是喜欢骆榆。
他喜欢骆榆永远温暖的怀抱,喜欢骆榆永远温柔的眼神, 喜欢骆榆轻揉自己头顶的手, 喜欢骆榆的眼睛。
骆榆默默为他做了好多事,不求回报, 不图感恩, 如果不是因为各种巧合,也许他永远都不知道那些事是骆榆做的。
骆榆主动放弃了自己的说话能力,却为了他,一遍一遍通过已经萎缩的声带说出安慰的话, 不爱说话的他说了好多话,每一句都是为了他。
甚至在他们不相识的时候, 骆榆就已经将他从垃圾桶带出来, 为了他东奔西走。
当时的他又脏又臭,他在那个拐村住的是猪圈,身上还有好多血。可骆榆将他带出来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嫌弃,反而将脏兮兮傻愣愣的他放在他轮椅上抱进怀里,任他弄脏他身上干净崭新的衣服。
这样的骆榆, 他无法不心动。
他想和骆榆依偎在同一张床上, 想和骆榆紧紧的、长久的拥抱,想和骆榆说好多话,想和骆榆亲吻。
如果有一个人要和他永远相伴在一起, 那这个人只能是骆榆。
高亦说他对骆榆也许是产生了分离焦虑,确实是这样的,他无法接受与骆榆分离, 也许是一年的相伴太过浓墨重彩,导致这个人已经被写入了时跃的心里,如果让他与骆榆分离,那无异于是将他的心撕下了一片,还是不打麻药的那种。
他无法想象如果骆榆有了妻子和孩子他会怎么样,他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会升起恐慌的情绪,身体仿佛飘在空中,无法脚踩实地,只有看见了骆榆,这种恐慌才会被扫去。
只要在骆榆身边,他就有无与伦比的安全感,骆榆的存在已经变成了时跃的心脏的安全屋,只要在屋内,他就永远能脚踏实地。
时跃之前为骆榆的房间装上了星空灯,到现在,看星星的习惯他们还保留着。
时跃和骆榆头靠着头躺在一个枕头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缓缓移动的银纱。
这星空他们已经看了无数遍,时跃已经能背下每颗星星的方位,他不觉得厌烦,依旧喜欢。
时跃忽然觉得这星空很像骆榆,发出的光不像太阳一样强势,但许多盈盈微光却能温柔地照亮一个房间。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也都不觉得无聊,在这温馨的场景下,时跃忽然想把喜欢告诉骆榆。
“骆榆。”他转过头看向骆榆。
骆榆也转过头。
他们枕在同一个枕头上,面对着面,两双眼睛之间的距离很近,呼吸也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时跃看着骆榆的眼睛,心里的喜爱快要溢出来,在心脏平稳有力的振动中,时跃轻声呢喃:“骆榆,我喜欢你。”
在满室寂静里,他听见了骆榆乱掉的呼吸。
他的呼吸也乱掉了。
他壮着胆子,靠近骆榆,微微仰起头,想去亲吻骆榆的眼睛。
骆榆躲开了。
骆榆听见了时跃说出口的那几个字,也看见了时跃凑过来的要亲吻他的嘴唇,他的心跳如擂鼓,身体僵直着不愿动作,期待时跃轻柔的吻。
但是,不行。
骆榆拼尽了全力才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让自己退后了一点点。
察觉到骆榆的抗拒,时跃没有继续上前,停在了原地,又轻声问:“你不喜欢我吗?”
他不是一定要逼着骆榆就范,骆榆当然有拒绝的权力,他也做好了骆榆拒绝他的心理准备,只是看着骆榆退开,他还是有点不甘心,所以问出了那句话。
不喜欢吗?
喜欢的。骆榆的心先骆榆一步作出了回答。
在时跃吻上来的那一刻,骆榆忽然了悟了自己那些莫名的情绪从何而来。
希望时跃永远快乐,看见高亦和时跃亲昵会觉得刺眼,被时跃触摸喉结会干渴,触摸时跃的喉咙手会麻木发痒。
他对时跃的感情也过了界。
但是,骆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的性别,是他的腿。
他是个男性。
在这个世界上,同性不算大众取向,和他在一起,时跃注定会遭到很多非议,他自己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也根本不在意别人,可时跃不行。
时跃是生活在太阳下的鹰,他注定会飞得很高很高,如果与自己在一起,自己就会变成时跃翅膀上斑驳的杂毛,尽管时跃依旧完美,那缕杂毛却会成为别人眼中的他的瑕疵,甚至有些人,还会因为这点瑕疵否定他整个人。
就算往后剪掉那缕驳杂的羽毛,可有的人也会因为杂毛曾经存在而否定时跃,哪怕杂毛已经不在时跃身上存在。
骆榆不能因为与他在一起遭受非议,就算时跃自己不在意也不行。
况且,他是残疾的。
骆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他无法靠着自己行走,无法堂堂正正地站在时跃身边,甚至,就连普通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是难如登天。
他知道自己的腿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多少麻烦。
他已经恬不知耻地享受了时跃平时对他的照顾了,他不能让时跃未来也每时每刻都在为他操心。
他知道时跃是个很好的人,他不会介意照拂他更多,但不行。
不能这样,时跃自己傻兮兮的,不为他自己考虑,他得为时跃考虑。
也许有一天,时跃会对照顾他这件事产生厌烦,但时跃是个很负责的人,他也许不会表现出来对他的厌烦,依旧会一如既往的对他好,但没有人可以完美的掩藏好自己的情绪,他早晚有一天会发现时跃的厌烦,会因为时跃的厌烦痛苦,也会因为时跃的痛苦而痛苦。
不会有人愿意永远照顾一个病号,哪怕是他的亲生父母祁秀、洛泽明都不喜欢他。
时跃与他在一起,注定会遭遇很多的困境。
何苦。
骆榆想,如果自己是个健康健全的人,也许他的心境会不一样,也许他会和时跃在一起,会和时跃试一试。
但他是个残疾的人。
骆榆头一次,对自己的腿产生了憎恶的情绪。
或许时跃也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对他产生了依赖。
在时跃和他相依为命的一年里,他没有和时跃保持好家人之间应该有的距离,放纵时跃和自己过于亲近的行为,放任时跃和他睡在一起,放任时跃信任和依赖自己。
他还主动整晚整晚地将时跃抱进怀中,让时跃对自己的依赖更甚。
是他的放纵,让懵懂的时跃产生了错误的情感。
也让自己产生了错误的情感。
应该及时止损了。
他应该回到别墅的房间去了,这种错误的情感必须拨乱反正了。
想到这里,骆榆呼吸粗重起来,放在身侧是手的手掌汗湿,手指捻了捻,有种粘腻的感觉。
他看着面前的时跃的眼睛,璀璨明亮,眼里倒映出他的身形。
刚刚他虽然躲开了,但却没退开多远,和时跃的距离依旧很近,他与时跃依旧对视。
脑中好像有人在蛊惑他向前,只要向前一点点,他就能够拥抱时跃。
骆榆的理智让他又轻轻退后一点。
心脏泛起酸楚,像拿了很久重物第二天时手指的感觉,难受但又无能为力。
胸口衣服的口袋有尖锐的东西划过骆榆的身体,是装在上衣内侧口袋的平安符。
在冷却的气氛中骆榆沙哑地开口:“对不起。”
不知道在为什么道歉。
时跃的心脏像溢出了酸涩的汁液,却还是忍者酸涩开口:“不喜欢我吗?能不能做个测试?”
骆榆看着时跃:“好。”
时跃问出了那几个他回答过的问题。
“你会想时时刻刻看见我吗?”
不可避免的,骆榆对时跃也很依赖,他想时时刻刻与时跃待在一起。
“会。”他回答。
“当你看见我的时候你会觉得开心吗?或者说你会变得开心吗?”时跃紧张地期待着骆榆的作答。
与时跃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骆榆的心里都会生出满足的情绪。
“会。”他如实地将自己的心绪告诉时跃。
“你会觉得我……可爱吗?”时跃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成年男性了,成年男性无法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但他还是忍着羞耻问出了这个问题。
时跃本就是个可爱的人,像快乐小狗,像笨蛋小狗,他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可爱,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推着他奔跑,笨拙地向他道歉,勇敢地站在他身前,所有的行为,骆榆都发自内心觉得可爱。
“会。”骆榆看着时跃的眼睛回答。
在身后璀璨的星光中,时跃亮起的眼睛比星光还耀眼,让骆榆无可自拔地沉溺其中,想要将自己献祭。
“如果你要亲我的话,你会选择亲我的哪个部位?”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时跃的指尖已经开始颤抖。
骆榆第一秒想到的是时跃的眼睛。
时跃的眼里总是带着笑意,亮晶晶的,像永远不会黯淡的宝石。
他像只贪婪的恶龙,想把宝石含在嘴里,据为己有,不让任何人找到。
他想亲吻时跃的眼睛。
但是他只能回答:“我不想亲你。”
第50章 第 50 章 时跃一打开门就能看到
骆榆回答前几个问题的答案与时跃回答高亦的答案一模一样, 这令时跃心中的期待越升越高,但最后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骆榆的回答却让时跃骤然从高空跌落到了地面。
他其实还是有些不甘, 毕竟骆榆前几个问题的答案都是会, 但,时跃想, 这几个问题以家人的角度也能解释得通。骆榆大概是只把自己当了家人。
虽然时跃很失落, 可他接受骆榆的回答,他只是为了让骆榆知道他的心意,不是为了表白之后就能立马在一起。
否则那和网上那些相亲下头男有什么区别。
于是时跃回答骆榆:“好吧。我只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但你依然是自由的, 我们还是家人,你不要有压力, 我不想和你疏远, 我们继续保持现状行吗?”
保持现状。
骆榆很想保持现状,他已经习惯了时跃的亲近,也喜欢和时跃待在一起,保持这种暧昧的现状也挺好的。
但是,不行。
他已经给了时跃错误的信号,他不能再让时跃在这种暧昧的相处中, 更加深陷其中。
他没有回答时跃的问题, 反而转过头,避开时跃的眼睛,看向天花板。
他说:“我想回去。”
“为什么?”时跃有些着急, 他不想让骆榆离开,他怕自己弄个弄巧成拙,“你是担心我会纠缠你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吗?不会的, 我不会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要回去好不好?”
他坐起身,双手捧起骆榆的脸,让他也坐起身面向自己,和自己对视。
骆榆有些不配合,他垂下眼,错开时跃的视线。
“分开吧,我会搬出去。”他说。
“不行!”时跃情绪激动,声音骤然提高,“你不能搬出去!”
他能接受骆榆不喜欢他,但他不能接受骆榆搬出去。
“你说分开就分开,你说搬出去就搬出去?难道告白失败连家人都不能做了吗?那些互相依偎的夜晚谁能释怀?我释怀不了!我不接受!”
骆榆不说话。
时跃手掌用力,迫使骆榆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告白失败连家人都做不了了吗?骆榆,为什么要搬出去?你不想和我做家人了吗?”
骆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时跃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那为什么你要搬出去?你讨厌我吗?”
他紧紧盯着骆榆。
骆榆没有犹豫:“不讨厌。”
“那为什么?”时跃破音的话钻进骆榆耳朵。
骆榆舔了舔嘴唇,说:“我没有和你保持合适的距离,让你产生了错误的感情。”
“没有错误,你这么好,喜欢你是最正确的决定。”
骆榆没有再接话。
气氛陷入僵局,不大的空间安静下来,时跃的目光太灼热,骆榆又低下头来。
时跃受不了突然的冷场,因为骆榆要搬出去,又很委屈,眼一酸,落下泪来。
骆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无力的、盘着的腿。
一滴水忽然从天而降,隔着衣物落到他膝盖上,冰凉的水灼烧得他毫无知觉的腿隐隐作痛。
他抬起头,发现是时跃的眼泪。
他下意识倾身打算伸出双手将时跃拥进怀中,又发觉他们的关系不适合这样的动作,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又垂回身侧,抿抿唇,他轻声说:“别哭。”
时跃向前靠近一点,钻入骆榆的怀抱,完成骆榆刚刚没有做完的动作,骆榆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已经抱住时跃的背。
时跃起身,骆榆又松开。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秒不到,太快了,导致骆榆还处于状况外。
骆榆刚反应过来,就见时跃靠近他,问他:“看见我掉眼泪就想抱我,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我不喜欢你。
骆榆只需要说一句话就能将故事拉回正轨,但看着时跃执拗的、泛红的眼睛,骆榆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失声的日子。
“为什么不说话?你喜欢我吗?”时跃继续追问。
‘不’字已经抵到了骆榆的嘴唇,可他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你喜欢我。”时跃笃定道。
“嗯。”骆榆从喉咙里低低渗出一个音节。
又做错一件事。骆榆想。
“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你为什么要搬走?我们不能在一起吗?”
骆榆哑然,好半晌才发出声音:“我是……残疾人。”
时跃才不在意骆榆是不是残疾人:“那又怎么样?我们互相喜欢,就算你是躺在床上只有眼睛能动的植物人,我也要和你谈恋爱。”
“我是残疾人,我很麻烦。别人能够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别人能够牵着你和你去公园散步,和你去玩你喜欢的跷跷板,而我只能让你背着抱着,别人能够站起来,拿掉落在你头顶的树叶,别人能为你做到的事我都做不到,我还得麻烦你照顾我。”
时跃:“我愿意照顾你!”
骆榆:“我不愿意!”
“你有没有想过,照顾残疾人是一件很费心力的事情,没有人会愿意长久地照顾一个人,你照顾我时间长了一定会厌烦,但你是个很负责的人,你不会表露出来对我的厌烦,你会一如既往地照顾我,但没有人能完全掩饰自己的情绪,我会发现你厌烦我,到那时候,你痛苦,我也痛苦。”
时跃不同意骆榆的话:“我不会厌烦我。”
骆榆平静回答:“在日复一日的辛苦,看不见止境没有希望的情况下,没有人不会产生厌烦,而且,就连祁秀和骆泽明都厌恶我。”
“而且我的腿很难看,你真的能接受吗?”
骆榆伸手,在时跃的注视下,撩起自己的裤腿。
干枯的腿几乎没有什么肌肉包裹,却并不笔直,腿肚上的肌肉萎缩成结,很丑,像畸变的树根。
他以为时跃看见他的腿会退缩,时跃却并不退让:“我查过了,先天不足只要护理得当并不会萎缩成这样,经过长时间的按摩,疏通血液之后你的腿就能变成正常的样子。
而且上次去看过了,你的腿还有治愈的希望,你为什么没有想过去治好你的腿呢?那样你担心的事就都不会发生。”
“且不说治不治得好,就算治好了,又能怎么样呢?我是个男生,我们在一起,你会遭受很多的非议。”
“男生怎么了?你是清朝人吗?”时跃说,“现在思想开放,就算有人和自己家电饭锅结婚,都会有人祝福的。”
骆榆:……
骆榆忽略掉时跃发散的思维:“而且耽误了这么久,我的腿应该很难再治好了。”
“治不好又怎么样呢?就算你觉得我会厌烦又怎么样呢?就算我真的会厌烦又怎么样呢?我不会离开你,和你在一起我会觉得幸福。”
是啊,又能怎么样呢?骆榆想,如果到时候时跃嫌弃他,想要离开,他就把时跃关起来,捆起来,拴在自己身边,让他只能和自己在一起。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骆榆如遭雷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龌龊的想法,他竟然会想将翱翔的鹰困住!
时跃在盯着他的眼睛,执意要一往无前,也不知道他产生了多么龌龊的想法,骆榆将手放在自己还有一点知觉的胯部,狠狠掐住,疼痛会让他保持清醒。
那些说服祁秀与洛泽明不爱自己的日夜,骆榆就是这样,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深呼吸一口气,骆榆在时跃的注视下,缓缓摇头。
“我不愿意。”
“骆榆,你……”
时跃想说他没有心,但话到嘴边他又强硬地咽了下去。
伤人的话不能给亲近的人说。
难听的词由家人或者爱人说出口,威力至少会乘十倍。
而且骆榆已经在他父母那里听过很多了,他不愿意再让骆榆听见一句不好的话。
但气又实在难消。
时跃思来想去,说出一句:“骆榆,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不欢而散。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冷战。
骆榆去了一趟别墅。
空空如也,别墅的工作人员已经被他遣散,偌大的别墅冷清极了。
骆榆没能进去自己的房间,因为房间在二楼,但别墅没有电梯,他上不去。
他打开电视,却没有调频道,电视里演着祁秀常看的狗血剧。
骆榆坐在电视前,看似认真地看了半个小时的电视。
关掉电视的时候,却想不起来电视里演了什么内容。
从别墅出来后,他又去了一趟医院,去看了自己的腿。
医生说,他的腿因为耽误得太久,就算经过了治疗,也不一定能站起来。
和料想的结果一样,骆榆很平静地接受了。
他安静地从诊室出来。
回去的路上,骆榆路过一家糖葫芦的小摊,他莫名其妙地在小摊前面停下,伸手想要去取看起来最红最饱满的那串。
但在即将触碰上的时候,骆榆如梦初醒。
他和时跃在冷战。
他又收回手,操纵着轮椅移开。
已经越过了两个路口,还有不到两公里就到家了,骆榆却在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他满脑子都是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他折返回去,将那串糖葫芦带回了家,放在了餐桌的边上。
时跃一打开门就能看见——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那个有人因为电饭锅煮饭好吃而和电饭锅结婚了的事[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