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想直奔自己班级的方队而去,却不想在学校门口碰见了张扇。
“呦,这不是骆榆吗?你居然也来拍毕业照?”
有人脸上挂着嘲讽地笑靠近两人。
时跃看着有点陌生的脸,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哪位?”
从高二开始,张扇最讨厌的人就从骆榆变成了时跃和骆榆。
他看见时跃那张脸就有点烦躁:“你他妈别说话,没你的事,还有,上次你跟我爸告状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时跃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所有的朋友都是买来的那个同学。”
张扇瞪时跃一眼:“让你闭嘴。”
他又转向骆榆:“听说你把你爸妈送进监狱了啊?笑死了,好日子不过,偏要自讨苦吃。”
骆榆淡淡瞥他一眼:“与你无关。”
张扇低下头,看着骆榆:“怎么与我无关?你自讨苦吃不仅与我有关,我还要放鞭炮庆祝。”
骆榆平静回复:“好的,为了更与你有关,我可以把你爸妈也送进去。”
张扇挥起拳头朝着骆榆抡下去:“我m……”
他挥下来的拳头却被站在旁边的时跃拦住。
矛盾被调转,他又挥起拳头向时跃砸下去。
但拳头依旧是没砸下去,因为他听到骆榆说:“你要是打他一下,我不仅把你爸妈送进去,把你也送进去。”
张扇勾唇:“你他妈做什么梦呢?”
骆榆不卑不亢看着张扇:“你可以试试。”
张扇想嘲笑骆榆异想天开,但是又真的害怕骆榆有那个能力。
毕竟骆榆他爸妈那么厉害骆榆都能把他们送进去。
他讪讪换了一个话题:“你真有脸来拍毕业照啊?我可是听说你休学了一段时间,而且从不学习,我观察过,年纪大榜上从来没有你的名字,怕是连考试都不敢考,估计连最烂的专科你都考不上,你还真的有脸来拍毕业照?我要是你,我早就连班级群都退了。”
时跃:!!!
时跃: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我等这个装逼的机会已经很久了!
他装作疑惑开口:“我保送的,我不了解高考,原来高考704分连专科都上不了啊?”
张扇瞳孔地址:???
张扇怀疑人生:“谁七百零四分?”
时跃灿烂微笑:“对,我的朋友,骆榆,他考了704分,你没有听错,不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七百零四分。”
时跃从手机相册里翻出来骆榆高考成绩截图:“对,查分界面长这样,你看看是704没错吧?”
时跃虚心求教:“这位同学你帮我推荐一下704能考哪个专科?”
“704分……704分……”张扇受不了这个刺激,失魂落魄地走了。
时跃扬眉吐气:“爽!”
小插曲结束后,时跃与骆榆来到了自己班的方队面前,然后迎面被张靖娴丢过来两件薄外套。
“这是班服,穿上!”
他们班班级的方队不算靠后,又等了半个小时后他们就拍上了集体照。
与过去做告别的仪式,听起来重如千钧,但实际站在那里,其实也才一两分钟,好像只是喊了几声‘茄子’就结束了。
拍完集体照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你的手机给我,我给你解锁,不然都没办法拍照。”时跃向骆榆伸出手。
“我没什么要拍的。”
虽然骆榆觉得他没有什么要拍的,但时跃还是把手机给骆榆解锁了。
时跃的朋友很多,自由活动之后,有许多人都来和时跃合照。
不仅是自己班的,还有其他班,以及低年级的同学来找时跃合影,时跃都乐呵呵同意了。
与朋友拍完,时跃又与许多教过他课的老师纷纷合照,甚至连学校门口的门卫,时跃都去拍了一张合照。
高亦与张靖娴来和他们合照,骆榆本不想参与,但没有人在意他的意见,他被三个人拉进队伍,照了合照。
将抱着他们仨痛哭成傻子的高亦安抚好以后,时跃又开始拍摄学校内的风景。
他拍了教学楼,拍了池塘里自由泳的鸭子,拍了树林里趴在树叶上的青虫,拍了操场跑道上烂了没修的洞,还拍了用了三年都没撕膜的黑板。
甚至连食堂里的贩卖机都在时跃的手机里有10MB之地。
骆榆没有和时跃走在一起,只在时跃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看着时跃精力满满地与大家合照,看着时跃兴奋地拍着校园的一草一木,看着阳光毫不吝啬肆无忌惮地洒在时跃身上,让时跃在他的眼里发着光。
时跃是天地间最自由的鸟,他可以在这棵树上栖息,也可以和那棵树做邻居,他可以与树中的松鼠做朋友,也愿意听树上的蚕倾吐心事。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蓬勃的一个生命。他不应该,也不可能会被自己困在一座房子里。
骆榆情不自禁拿出手机,像一只老鼠一样,偷偷拍了时跃的背影。
他拍了很多时跃的背影和侧脸。
和大家合照的时跃,和保安大哥寒暄的时跃,邪笑着撕掉黑板上的膜将撕膜的视频发给总说黑板不好用的安洋的时跃,拍池塘边小鸭子屁股的时跃。
鲜活的时跃。
时跃拍够了校园,又凑过来和骆榆拍双人合照。
时跃找了好一番角度与背景,才拍下了一张最满意的照片。
骆榆让时跃把照片给他发了一份。
照片里,时跃笑得灿烂,揽着旁边的他,背后是翠绿的柳枝与碧绿的池塘。
骆榆将照片保存,又点进相册收藏。
收藏相册里,孤零零地躺着这一张照片。
骆榆又退出收藏相册,点进所有照片,将刚刚拍的照片都点了收藏。
“你拍的这些照片都没有正脸你为什么还要收藏?”时跃嘟囔道。
他拿过骆榆的手机,翻转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自拍一张,然后给相片点了收藏。
他将手机还给骆榆,想了想,又打开了自己的手机说:“最值得拍的我还没拍呢!”
说着就用自己的手机,给骆榆拍了一张特写。
拍完之后,点进了相册,也将这张照片与两人的合照收藏。
时跃整整拍了一天,结束的时候,已经到放学时间了,两人与朋友拥抱告别后,在学校的附近吃了晚饭。
他们踩着夕阳回家,好像此刻只是一个平凡的傍晚,但高中生涯结束了。
第57章 第 57 章 我想…先治腿
“对了, 今天你怎么忽然戴了手表?”时跃问骆榆。
暖黄的晚霞笼罩着两人,骆榆手腕上的手表将霞光折射成好看的彩芒,一瞬间存在感太强, 时跃很难不注意到。
骆榆下意识想将手腕遮挡住, 但反应过来后,克制着自己没有动。
他故作平静道:“表达一下对毕业典礼的尊重。”
时跃没有再细问, 盯着骆榆手腕上的手表仔细看了看。
他说:“这表看起来很贵, 但我感觉不太适合你。”
骆榆也低下头观察今天自己随手戴上的手表。
表做成了普通的石英表样式,没有多余的装饰,看起来很低调内敛。
“这个表看起来太成熟了,太有距离感了, 只适合商场上西装革履的成功男人,不搭你这种花季少年! ”
“我那天看到一个深邃蓝宝石做成的手表超级好看, 像半透明的海, 看上去像包裹了一层柔光,可惜太贵了,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下来,把你手上的表换掉。我觉得机械表也不错,高科技显得人很神秘。”
“你带着这个表,让我感觉你下一秒就要去商场上尔虞我诈, 不会陪我吃路边摊了。”
时跃天马行空地与骆榆聊天, 也不在意骆榆是否回答。
他们一直都是这种相处模式,时跃一直说,骆榆总是作为倾听者的角色, 偶尔回应一句。
虽然骆榆不怎么说话,但时跃却并不觉得骆榆敷衍。
时跃知道,骆榆一直都有好好在听他讲话,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在说话,骆榆的眼睛就一直会注视着他。
那双像海一样温柔的眼睛,比那块蓝宝石手表更漂亮。
夕阳渐渐下移,晚霞被尽数收敛,最后一丝晚霞被地平线遮挡。天黑了。
路灯适时亮起,代替太阳照亮了两人回家的路。
骆榆一路上都在侧头听时跃说话,没注意时跃又带他走回了别墅。
他以为,他放时跃出了别墅,时跃的想法被验证,时跃就会回家。
他打开门,挡在时跃的面前。
他深呼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时跃的眼睛。
“今天太晚了,你明天就回家吧。我们不做恋人,只做家人。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家人。”
骆榆说。
他这些天太过放纵自己了,明明想要远离时跃,却放纵自己接受时跃亲近的行为,放纵时跃越发深陷。
陷得越深,割舍时会越痛,时跃那样鲜活的生命,不应该出现那样痛苦的情绪。
今天他跟在时跃身后,拍了许多时跃的侧脸与背影。他应该像今天这样,永远跟在时跃背后,时跃一回头就能看见,而不是出现在时跃的未来里。
他不能在飞翔的鸟的腿上,挂上拖累他的砝码。
不能再这样了。
时跃也回望着他的眼睛,神情格外认真。
“可是骆榆,我已经知道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只做家人的话,我不甘心,我想和你更亲密。
如果只做家人的话,我无法看着你娶妻生子,无法看见你与别人亲密,我不想别人拥有你,我很自私,我想自己拥有你。”
“我不会结婚生子,我只会是你的家人。”骆榆说。
时跃将骆榆推进了别墅关上了门:“这对你不公平。”
骆榆回身操作门锁,调出指纹录入界面,示意时跃录入指纹。
“没什么公不公平的,我愿意。”
“骆榆,我也愿意。”
骆榆知道时跃还是在说,不介意他的腿是残疾,不介意对他多加照拂。
但是这不一样。
时跃的愿意是在为他做出牺牲,而他的愿意,他不认为是牺牲。
时跃没有得到骆榆的回答。
意料之中,但时跃还是有些失望。
*
两人在沙发上修整了片刻之后,时跃拿出了手机。
他打开制作的游戏。
他在游戏里已经不是NPC的角色了,现在他也是玩家,和骆榆一起在游戏里闯荡。
骆榆的手机时跃已经给他解开了,也没有再锁起来,他示意骆榆拿出手机,和他一起玩。
两人上线了游戏。
时跃这次的版本更新,给游戏新上线了两个小地图,增加了一些千奇百怪的玩法,还设计了两套服装。
玩了这么长时间,骆榆依旧还是不太喜欢收集,背包里依旧连最基础的救命草都没有。
被怪打死了,他就原地一躺。等待复活cd。
时跃玩游戏也很佛系,两人美其名曰是在闯荡江湖,倒不如说是在江湖到处躺躺。
游戏里的人物躺在青草地上,骆榆和时跃也躺在沙发上。
躺着躺着,骆榆忽然出声:“谢谢。”
时跃疑惑:“?”
骆榆:“谢谢你做这个游戏,我很喜欢。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我觉得还是要给道谢,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时跃笑了笑:“举手之劳,别太在意。”
时跃本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但骆榆不给他这个机会。
“不是举手之劳。你当时在准备比赛,却还是给我做了这个游戏。”
“因为种种原因我没有和你道谢,我认为我必须要给你郑重地道谢。”
时跃摆摆手:“没必要啦,毕竟它很简陋,还有很多bug。”
骆榆认真回答:“不简陋。”
“烟花很好看。”
两人玩游戏玩了很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睡觉时间。
骆榆本想继续回主卧去睡,但被时跃威逼利诱去了他的房间。
两人又睡回了一张床上。
时跃准备关灯的时候看见骆榆手上的手表,以为骆榆是忘记摘了,提醒他:“骆榆,你的手表忘摘了。”
“好。”但骆榆虽然应了,却没有动作。
时跃感觉有点奇怪:“你睡觉不摘手表吗?”
骆榆不知道怎么回答。
时跃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莫名其妙戴上了平时不戴的手表,莫名其妙又不肯摘下来。
他放弃关灯,又回到床上,盯着骆榆的手:“你把手表摘了。”
骆榆转过身,打算背对着时跃摘下手表。
“转过来。”时跃说。
骆榆又转了过来,面对时跃。
但摘表的手却停了下来。
骆榆企图垂死挣扎:“睡吧,没什么。”
时跃并不听骆榆狡辩:“你是不是又伤害自己了,你有前科。”
说完不等骆榆自己动手,他抓过骆榆的摘掉他的手表。
刀割的痕迹因为没有被好好护理沿割痕肿起一大块,伤口处的皮肤泛白,像是血快流干。
手表的背面还有暗红的、斑驳的血迹。
时跃在看到伤口的一瞬间,眼泪就绷不住掉落了下来。
那么深的伤口,已经不是自残可以形容的了。
时跃想狠狠骂骆榆不珍惜自己,可他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他想安慰骆榆,却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
脑子短路半天,只断断续续说出一句:“手表不好看,我们不要它了。”
他被可怖的伤口吓到,下床就去找了药箱,拿到骆榆身边。
他翻出药和绷带,想给骆榆上一点药。可手一直在抖,连药瓶都抓不稳。
他乱七八糟把药洒在手腕上,拿着纱布将手包扎,手却连打结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他捧着骆榆的手腕,哽咽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已经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楚,手却还是固执地要打那个结。
他不知道骆榆为什么想离开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怎么样拉住他。
他怀疑是自己想和骆榆谈恋爱,把骆榆逼的太紧了,让骆榆产生了厌烦。
他努力找回自己说话的能力。
“我…我们、不做、恋人了,我们…当家人。”
一句话哽咽好几次才能完整的说出口。
“对不起,我不逼你了,对不起。”
“我们…一起出去晒、晒晒太阳。”
“你能不能、留下来,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
……
话已经完全说不出来了,时跃崩溃地坐在床上嚎啕大哭。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语无伦次地对着骆榆说对不起。
怎么办啊?
要怎么办啊?
时跃无助地问。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他只能一遍遍问,像超市里得不到玩具的小孩。
他下意识想钻进骆榆怀里想让骆榆抱住他,但手指触碰到骆榆的时候又无措地停住。
他已经答应骆榆只当家人了,这样的亲密也许不太合适。
有更多的眼泪从眼里涌出。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
恍惚中感觉自己被骆榆抱进了怀里。
又进入熟悉的怀抱,时跃狠狠抱住骆榆的腰,在他怀里放肆地哭。
骆榆觉得自己真的很坏。
想和时跃保持距离又和时跃拥抱,享受了与时跃的暧昧又要与他划清界限,想要时跃做快乐小狗又让他这么哭得这么痛苦。
他太自私了,一边害怕时跃在一起后抛弃他一边和时跃继续暧昧的相处。
他享受了时跃过界的关心却又不愿意付出责任。
他总说他怕拖累时跃,成为时跃的负担,其实他更害怕的是拥有后又失去时跃。
是他的自私胆小懦弱才让时跃这么难过。
既然享受了暧昧就不应该逃避负责,既然喜欢就不应该怕被伤害。
只是他没办法做到就这样忽略自己残疾的双腿和时跃在一起。
他低下头,擦去时跃的眼泪,和他道歉。
“对不起。”
“别哭。”他轻轻晃着怀里的时跃,用手轻轻拍他的背安抚他。
“只是我没办法和你就这样谈恋爱。”
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想……先治腿。”
第58章 第 58 章 我保证
时跃听见骆榆的话, 什么都没有说,他钻出骆榆的怀抱,又捧起骆榆的手腕。
他眨了眨眼睛, 让眼里影响视物的泪水流出眼睛, 低下头仔细观察骆榆的伤口。
刀口处皮肉有些外翻,边缘已经有了些浅粉色的痕迹, 伤口周围的皮肤有些红, 时跃的指尖轻触周围的皮肤,有些烫。
是发炎了。
时跃小心翼翼抬头,看向骆榆的眼睛,眼里带着恳求:“能去医院吗?”
骆榆觉得伤口既然已经开始愈合, 就没必要去医院了,但看见时跃忐忑的眼神, 还是点了头。
已经半夜了, 医院门诊已经下班了,时跃带着骆榆挂了急诊。
跑前跑后挂完了号,两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待叫号。
时跃坐在骆榆身边,眼睛总也忍不住想去偷瞄骆榆放在身侧的手。
他不知道骆榆是为什么割腕,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让骆榆好受一点,又怕自己问话会让骆榆糟糕的情绪更上一层楼, 他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骆榆, 你不开心吗?”时跃小声试探。
骆榆摇头:“没有。”
“那为什……”时跃将话问出口,又觉得这话太尖锐了,紧急撤回, “骆榆,你疼不疼。”
其实是有点疼的,但骆榆怕时跃又哭, 便撒谎:“不疼。”
时跃又想哭了。
骆榆到底是有多难过才会觉得这么深的伤口不疼的?
他转过头,眨眨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
他不能崩溃。
他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骆榆的情绪。
他憋住眼泪,又转回去看骆榆:“天亮以后,我们一起去晒晒太阳可以吗?”
晒太阳有助于缓解负面情绪。
他不敢直接问骆榆以后能不能不这样,他怕骆榆听到这话会厌烦。
骆榆听出了时跃的潜台词,时跃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有没有想活着的想法。
他低下头,不敢看时跃的眼睛:“对不起。”
他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我会好好的,和你晒太阳,和你上大学。”
经过了骆榆割伤自己的腿,又割伤自己的手腕,时跃已经有点不敢相信了。
“你会骗我吗?你在骗我吗?”
骆榆看着不安的时跃,心里的歉意快要冲破胸膛涌出来。
他回答:“我想好好活着,和你晒太阳,和你上大学。”
“没有骗我吗?”
“我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真的不会吗?”
“不会了。”
“你确定不会了吗?”
“我保证。”
再三确认得到了骆榆的保证之后,时跃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压在胸口的石头才被卸去。
身体泄了力气骤然放松,眼睛又忍不住掉了几颗泪水,时跃转过身,感觉有点丢人,迅速地拿手背擦掉了眼泪。
骆榆以后不会这样了。
时跃又忍不住扬起嘴唇。
他又哭又笑,觉得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很像傻瓜。
他擦掉了脸上的眼泪,努力绷起脸,压平嘴角。
担心与害怕褪去以后,时跃后知后觉地开始生气。
骆榆怎么能这样?
他想对骆榆发脾气,但又担心对骆榆脾气太坏骆榆就又会这样,憋了一肚子气,决定暂时不理骆榆。
正巧医生叫号叫到了骆榆,他冷着脸推着骆榆进了诊疗室。
“伤口不算很深,但也不浅,估计会留疤。年轻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时跃问完医生注意事项后,又推着骆榆离开了诊疗室。
“回家。”时跃硬邦邦说道。
他狠狠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狠狠点击屏幕打车,又狠狠将手机塞回裤兜。
骆榆看出了时跃是在生闷气,也知道时跃是担心伤到他的情绪忍着不对他发脾气。
这样很难受。
骆榆拉住一言不发在前面走着的时跃的衣角,时跃转过头来用黑沉沉的眼睛看骆榆。
骆榆抿唇,沉默了两秒:“你别憋着,我不会这样了,你尽管凶我。”
既然骆榆都这样说了,时跃也不忍着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疼吗?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我怕你真的要离开,我离不开你。”
时跃越说越委屈,说了两句,又转过身不理骆榆了。
“对不起。”
骆榆又拉起时跃的衣角。
“哼。”时跃轻轻甩开。
骆榆操作轮椅移到时跃面前,他伸出手腕:“我有点疼。”
时跃又心疼了。
他低下头,轻轻往骆榆手腕上吹气,尽管手腕上包着纱布,吹气并没有效果。
“吹吹就不疼了。”时跃轻声说。
骆榆趁机又和时跃说话:“我没有想离开。你很早就治好我了。”
时跃问他:“那为什么?”
骆榆:“我听见祁秀和骆泽明在说话。”
时跃:“他们好讨厌。”
骆榆:“我以后不会听见了。你又治好我了。”
两人没有再回别墅,时跃带着骆榆打车回了家。
游逸与时云聚睡着了,时跃准备和爸妈商量一下尽早去A市看病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时跃就催着骆榆下床洗漱,等在客厅。
等时云聚和游逸从房间里出来的一瞬间,时跃就推着骆榆冲到两人面前。
“爸,妈,我们能不能尽快去医院给骆榆治腿?”
在时跃的催促下,一家四口两天后就坐上了去往A市的飞机。骆榆四天后就坐进了专家的诊疗室。
“手术可以做,但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是得看后续复健情况,而且你从小没有走过路,也没有好好护理,很大概率会有肌无力的情况,复健会很困难且缓慢,以年为单位,也许不比现在的情况好,终其一生只能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几步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确定要治吗?”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将情况一一告诉骆榆。
所有人都看向骆榆,骆榆只是平淡回答:“治。”
专家会诊完后,又是五天,骆榆就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进度快到骆榆甚至有一种不真实感,像是一场梦。
做完手术骆榆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后,就开始复健了。
时云聚在A市找了一家风评很好的复健机构,又在复健机构附近租了房子,和骆榆一起开始了两点一线的复健生活。
时云聚本来都不想治自己的腿了,游逸的手指断了,耽误的太久断指已经坏死了接不回去了,他也就不想治自己的腿了,但他被游逸拧着耳朵拎上了手术台。他现在只能苦逼地陪着骆榆一起复健。
租的房子是两室的,时云聚与游逸住一个房间,时跃与骆榆住一个房间。
时跃发现骆榆的身上有伤。
已经是夏天了,骆榆还每天穿长袖长裤,时跃在骆榆睡着的时候偷偷撩起来看过。骆榆的腿上膝盖手肘上全是磕碰出来的淤青,有的已经紫了,有的青着,有些擦出的血痕结痂了。每天都有新添的伤痕。
时跃没有见过骆榆是怎么复健的,骆榆不让时跃去看,虽然复健磕碰很正常,但骆榆身上那么多伤,时跃总觉得不对劲。
骆榆总不可能是被虐待了吧?但时云聚在,他也不可能让人欺负骆榆。
时跃忍不住去问了时云聚。
“爸,骆榆怎么有那么多伤啊?”
时云聚:“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不先关心关心你爸啊?”
时跃从善如流:“爸,你怎么样?复健还顺利吗?”
时云聚:“还好。”
时跃:“那爸,骆榆是怎么回事?他复健还顺利吗?”
时云聚装作伤心:“你只是假装关心我,你真正关心的只有你的小男朋友。”
时跃:“他还不是我男朋友,而且你有游逸女士关心,我那天听见你哼哼唧唧说你伤口疼,让妈妈给你吹伤口了。”
时云聚脸一红:“好了不许再说了。”
时跃:“那骆榆是怎么回事?”
时云聚回想起骆榆复健的样子。
小孩太拼了。
康复中心是八小时制的,一次性可以在里面呆八小时,复健的人运动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断断续续可以练够四五个小时,再多就有点增加身体负担了。
其他人都是复健一会儿休息一会儿,但小榆不休息。
他只要进了复健中心就会一直练,一开始连站都站不住,他就扶着拐杖硬撑着,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站,站着站着就会试图走路,然后继续摔,继续站。
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一遍又一遍,嘴唇因为脱水起皮了也不停下来,明显到了身体极限了也不肯去休息休息。
后来可以颤颤巍巍走几步了,摔的次数就越多了。小孩也更犟了。
康复中心的护士,一起复健的病人都劝骆榆慢点慢点,不差这一个小时,但小榆不听不闻不说话,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有时候时云聚甚至想将小榆打晕让他休息一会儿。
时云聚复健的时候,骆榆在练,时云聚撑不住去休息的时候,骆榆在练,时云聚休息好又回来的时候,骆榆还在练。
骆榆太能吃苦了,已经坚韧到了让时云聚心疼的地步。
但对时跃,骆榆又只字不提复健的痛苦,他连伤口都用长袖长裤遮起来了。骆榆一定不想让时跃知道自己的狼狈。
时云聚想了想,最终也只给时跃说:“他恢复得不错。”
时跃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意识到时云聚是在避重就轻。
“爸,你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时跃问。
第59章 第 59 章 你来看我吗?
虽然时云聚很想让时跃去劝劝骆榆不要那么拼命, 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小榆的自尊和隐私,他得尊重小榆的选择。
小榆既然选择了隐瞒时跃,那他就得尊重他的决定。
他回答时跃:“他也许不想让你看见, 我不能擅自做决定。”
时跃只好说:“我知道了。”
时跃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要尊重别人的隐私与决定, 他知道他应该假装没看见那些伤,他知道他应该尊重骆榆的决定。
可是。
他看见了骆榆身上的那些伤, 他看见了, 他就没有办法装作不知道。
骆榆去复健了,时跃看不见骆榆的时候,就会烦躁地什么都干不下去,会胡思乱想骆榆是不是又摔了, 会猜测下一道伤痕会出现在骆榆身体的什么部位。
他忍不了了,他背弃自己前十几年学习的良好教养, 做了一个卑劣的偷窥者。
他去偷看骆榆复健了。
他第一次去偷看骆榆的时候, 正巧看见了骆榆腿软摔倒在地上的状况。地上铺了软垫,但骆榆的膝盖就那样直直地跪了下去。
一定很疼。
他想不顾一切冲上去将骆榆扶起来,带回家,让他放弃复健,他可以永远照顾骆榆。
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忍住了。
骆榆是个高自尊的人, 他不会想让自己看见他这么狼狈的模样的, 也不会愿意被照顾一辈子。
骆榆在摔倒之后,没有喊疼,没有停下来去休息, 他只是又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捡起拐杖继续复健。
骆榆不是不疼, 他头上一瞬间渗出的汗与冒出的青筋,让时跃知道骆榆很疼。
骆榆摔了很多次,时跃也看骆榆摔了很多次,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逼着骆榆要和他在一起。
如果他没有这样做,骆榆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样痛苦狼狈?
膝盖与腿青了又好,好了又青,每天都有新鲜的摔倒的痕迹,时跃简直要心疼死了。
在又见到新添的几处擦伤之后,他终于又忍不住了,他问骆榆:“我偷看到你身上有好多伤,可以不练了吗?或者慢一点,我好心疼。”
骆榆没答应他。
时跃见骆榆还是在继续复健,索性也带了自己的电脑去了骆榆复健的地方。
骆榆在复健,他就在骆榆看不见的地方敲代码。
他敲一会儿代码,就转过头看骆榆一小会儿。
骆榆摔倒了他会心疼,骆榆偶尔丢下拐杖流畅的走几步他也会为骆榆骄傲。
他从来没有出现在骆榆面前,也不会让骆榆知道他在偷偷观察他。
时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骆榆结束的时间了,他装模做样地打开绿泡泡,问骆榆:【快结束了吗?什么时候结束?今天复健的怎么样?我去接你。】
他又去看骆榆,他看骆榆在感受到手机振动之后,丢下一只拐杖,单手撑着另一只站着,从兜里拿出手机,单手操作。
时跃手机一振,他低头去看,骆榆没有发文字消息,发来的是几秒的语音。
时跃按开语音条,骆榆稍带点喘息的性感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还有半小时结束,今天很好。”
时跃在复健场馆的侧面,耳边还能听见来自场馆的嘈杂声,他不敢发语音,他怕骆榆能听出他在哪里。
他发去消息:【好,那我现在从家里出发来接你。】
时跃收拾起自己的电脑,转过头看见骆榆也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了,于是就出了场馆假装是从家里来接骆榆,顺便给骆榆买小礼物。
时跃每天都会给骆榆带小礼物,美其名曰是每天给骆榆认真复健的奖励,其实主要是对骆榆表达他的安慰与骄傲之情。
他的小礼物有时是挂饰,有时是毛绒玩具,有时是一串糖葫芦,有时是一罐可乐。
接到骆榆后,他们就会在附近小吃街吃吃逛逛,直到天黑再回家。
骆榆其实发现了时跃总会来复健中心看他的事,他没在复健中心见过时跃,时跃隐藏地也很好,但有时候,他却会露出一点不太明显的小马脚。
比如,时跃某天送他的毛绒小玩具,不是从家到复健中心的必经之路上买的。
他见过那只小玩具,在它还在橱窗里的时候。
他在和时跃逛街的时候,在精品店窗边见到过。
那家店所在的街道,与时跃从家过来的街道正好相反。
他猜到了时跃总会来偷看他的事。
虽然他不想让时跃看见自己复健的狼狈模样,但他没有揭穿时跃。
他也看出时跃对他复健的事有点焦虑。
让时跃亲眼看见他复健,尽管状态狼狈,但会缓解一点时跃焦虑的心情。
知道时跃在偷看他之后,骆榆也会在复健的时候额外花一点力气让自己尽量保持体面。
即使还是会摔,可这样却会让时跃没那么担心。
日子平凡地过着,很快就到了A大开学的时间。
骆榆请了一天康复中心的假,和时跃一起去办理入学了。
两人同在A大,但不是同一个专业,两人一起先给时跃办完数学系的入学,又去金融系给骆榆办理了入学。
时跃与骆榆的宿舍不在同一层,但好在还处在同一栋楼,时跃在四楼,骆榆住一楼。
入学后要先进行十五天的军训,军训结束后才会正式开始上课,军训骆榆参加不了,两人放下行李后又去给骆榆去请军训的假。
骆榆不打算浪费军训的十五天时间,决定这段时间继续在复健中心训练。
军训期间强制住宿,骆榆住校外,两人两周没办法见面了。
“骆榆,我们军训结束后办理走读怎么样?”
时跃半躺在宿舍骆榆的床上,随口问骆榆。
骆榆想了想回答:“可以,游阿姨他们准备回去了,我们可以把他们租的房子续租,正好离学校不远,比在学校方便。”
“那正好没搬来的行李就不用往过来搬了。”时跃点头,对骆榆的方案表示肯定。
将骆榆送出校门之后,时跃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宿舍里又到了两个人,四个人总算是来齐了。
时跃在床上躺了会儿后,班群里就通知领军训服了。
大学领东西又慢又乱,就领个衣服而已,时跃出去一趟回来就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他拆开领到的军训服,看起来有点宽松。
时跃用肉眼看不出合不合身,于是把身上的衣服一脱,就把军训服套在了身上。
衣服没有什么版型可言,肥肥大大的,裤子就更不用说了,能塞下两个时跃在里面。
将赠送的皮带扣在腰上之后,估摸着骆榆已经到家了,时跃就给骆榆发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骆榆秒接。
手机屏幕里出现骆榆的脸后,时跃把手机拿远,将自己的全身框进取景框内。
“骆榆,给你看,这是我们的军训服,真的好丑。”
时跃扯了扯宽大的衣服和裤子,向骆榆吐槽。
骆榆一针见血:“防早恋套装。”
时跃:“哈哈哈哈,但是大学了,已经不算早恋了。”
骆榆:“防晚恋套装。”
时跃笑得更开心了。
时跃又着重展示了一下军训的裤子:“我现在看起来是五五分身材。”
骆榆:“嗯,西海岸风。”
时跃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骆榆是在说这裤子掉裆。
时跃:……
时跃:“哈哈哈哈,小榆,你上下嘴唇一碰能把自己毒死。”
时跃展示完衣服,就坐回了书桌前,只在手机屏幕里露出上半身。
远离了让人无痛锯腿的服装版型后,这衣服其实看着还不错,墨绿色的上衣衬得本来就很白的时跃更白了。
衣服的领开的有些大,时跃坐下来之后骆榆能看见衣领没遮住的时跃的锁骨。
将露未露。
在时跃笑够了之后,骆榆又对军训服进行了一个追评:“衣服很显白。”
时跃挠头:“是吗?我没看出来诶。”
骆榆点头:“嗯,你很白,很好看。”
时跃:“嘿嘿。”
*
【骆榆!我要累死了。】
【踢正步,我的一生之敌!】
【呜呜呜骆榆,我好想晕倒,我不想训啦!】
【骆榆,我玩游戏输了教官让我表演节目。】
【啊啊啊我不活了!】
休息时间,时跃拿出手机和骆榆吐槽军训。
骆榆感觉到兜里的手机振动,就知道时跃又休息了,他放下拐杖,原地坐了下来。
他将自己的复健时间调整到和时跃军训时间同步,时跃训练他就复健,时跃休息他也休息。
骆榆远在康复中心,却将时跃的班级和时跃的行程了解的一清二楚。
有两个总拖累班级挨罚的显眼包,有给他们自费买水的菩萨代班长,有爱撑着伞在一边看他们热闹的年轻导员。
骆榆拿出手机,看完时跃发来的消息后回复:【有视频吗?我想看你表演。】
时跃瞳孔地震:【好冰冷的话!】
时跃:【你不爱我了吗怎么说如此冰冷的话?】
骆榆:【我更爱看你表演的视频。】
时跃:【等我回家当面给你表演。】
时跃:【我跟你说,张源雾也考上了A大,计算机系的,他前天军训没吃早饭晕倒了,晕倒之前跟教官说救我,把教官吓哭了。】
骆榆:【他低血糖吗?】
时跃:【对,他在站军姿的时候偷吃包子,包子被教官没收了。】
时跃打字的速度很快,骆榆跟不上,常常是时跃打很多句,他才能完整打出一句。
时跃:【不说了,又要集合了。】
骆榆:【好。】
骆榆放下手机,却没想到手机又振动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时跃发了一个语音条:
“对了骆榆,后天军训汇演,我在表演方队,你来看我吗?”
第60章 第 60 章 我们这算拜堂吗?
骆榆用语音回复时跃:“好, 我会来。”
他将消息发出去后,等了一分钟,时跃没再回复, 应该是已经去集合训练了。
骆榆也撑着拐杖站起来, 继续自己的复健。
骆榆复健的成效还不错,才短短一个半月, 已经可以丢掉拐杖走一小段路了, 比医生预期的进度快了很多,过不了多久,腿疾应该就影响不了正常生活了。
在时跃军训的这段时间里,骆榆也想了很多。
曾经他怕时跃和他在一起后, 有一天会嫌弃自己,他接受不了时跃会不再爱他的事, 他怕自己以后患得患失, 怕自己的腿是枯枝,承受不了时跃带来的春天,也怕耽误时跃的前程,他怕很多东西,人是趋利避害的,所以他选择将时跃推开。
但他忘了是自己默许时跃过界的亲近, 甚至主动整晚整晚拥抱时跃, 才会让时跃、让自己产生这种错误的感情。
可在时跃喜欢上他后,他却像个提起裤子不认账的渣男,一个劲地劝时跃放弃他。
他自以为那是对时跃好, 考虑了很多,却唯独没考虑时跃的心情。
他不能自顾自地引诱时跃,又自顾自地放弃时跃。
他忘了在所有的考量中, 时跃的意愿是最重要的,既然时跃想要和他谈恋爱,那他就去给时跃表白,将所有的决定权交给时跃。
他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骆榆从训练场缓缓挪步到旁边休息的长椅,放下拐杖坐在了长椅上,掏出手机。
【表白需要做什么准备?】他掏出手机在千问搜索。
骆榆看了很多答案,有的回答说要鲜花,有的回答说要戒指,有的还说需要单膝跪地。
骆榆将答案一一记下。
复健结束后,骆榆在回家必经之路的花店里,精挑细选了几盆蓝玫瑰,又买了一些花肥。
时跃最喜欢蓝色。
他在玫瑰在餐厅、客厅、阳台和卧室各摆了一些。
等到时跃回到这个房子的时候,他会看到满室漂亮的鲜花。
骆榆感觉只有蓝玫瑰有些太单调了,就陆陆续续又买了一些其他的花,做了一些其他的布置,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军训汇演在下午,复健中心离学校也近,骆榆只要在下午一点半离开复健中心就能赶上汇演。
但骆榆今天没有去复健中心,他一大早就去了珠宝店买情侣对戒。
他看了很多款式,都不太满意,选来选去最终在一家老板不太喜欢搭理人的店铺,买了一对戒面上有一条跳跃的鱼的戒指。
付过钱后,他将戒指往兜里一揣,抱着他从家里带来的相机就去了学校。
“骆榆,两周不见你有没有想我?”骆榆还没来得及扫脸进入学校,就隔着校门听见了时跃的声音,是时跃来接他了。
骆榆本不想让时跃来接他的,时跃很忙,军训的时候其实没多少休息时间的,他不想时跃牺牲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来接他,可骆榆的反抗无效。
他抬起头,就和穿着肥大军训服的时跃对上了视线。
看到骆榆的身影,时跃举起手晃了晃。
骆榆加快速度进入了学校。
见骆榆进了学校,时跃快步冲过去、刹车停在骆榆的面前,弓下身体和骆榆对视,两人眼睛的距离仅仅只有几分钟。
“骆榆,你想不想我想不想我。”时跃问。
“嗯。”骆榆不自在地别过脸。
“我也超级想你,我一点都不想军训啊啊啊啊!这是我给你带的奶茶,是这几天复健的奖励。”时跃将手中的提着的袋子递给骆榆。
骆榆将奶茶挂在了轮椅把手上。
“你现在不喝吗?”时跃疑惑道。
“一会看你表演的时候喝。”骆榆回答。
“哇你好享受,有吃有喝还有表演看。”
时跃不忿地伸出手,双手捧住骆榆的脸颊狠狠蹂躏了一番。
“不用军训,你太幸福了,我好嫉妒啊啊啊!”
骆榆:“你有点变黑了。”
“我不听!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时跃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见到如此鲜活的时跃,骆榆悄悄勾起了嘴角。
“叮—叮—叮—”预备铃响了。
学校在上课前十分钟会打一遍预备铃声,用来提醒学生再不奔跑就要迟到了。
时跃:“啊啊啊完啦来不及了!”
说着推着骆榆就开始生死时速。
路有些颠簸,但时跃并不减速,甚至开始跑两步就将自己挂在轮椅的靠背上,像滑滑板车一样滑轮椅。
他说这样不仅节省体力还快。
甚至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时跃还完成了一个超帅的漂移。
骆榆坐在轮椅里,感觉自己已经七荤八素了,等到轮椅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两眼发直。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自己的手:“我……有点晕车。”
说完拿起时跃送的奶茶,精神恍惚地插入吸管,狠狠吸了一口,是青提柠檬果茶,清新的味道将骆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压了下去。
原来送果茶是这个用意。
骆榆喟叹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追上来了。
时跃把骆榆带到了一栋教学楼的三楼其中一间教室的窗边。
“我已经查过了,这个教室这节没课。我观察过了,这里是最佳机位,从这里正好能看见汇演的位置,不用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到变形,而且是独立包厢,VIP位置,包你有最佳观赏体验,如果你嫌听不见音乐,我还可以给你打语音把手机放在兜里让你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时跃翻开自己被背在背上的包递给骆榆一个望远镜。
骆榆:“……大可不必。”
时跃看了下时间:“不说了我真的要来不及了。”
说完就飞奔出了教室。
骆榆再时跃指定的位置看向窗外,刚好能看见操场的主席台和主席台下面的一小部分跑道,时跃即将在那块地方进行军训汇演。
确实是个好地方。
骆榆撑着窗台站起来,还能看见教学楼前面已经跑出残影的时跃。
他掏出手机,放大,定位,抓拍。
照片中的时跃因为奔跑脑袋充血已经变成了红色。
他将照片发给时跃:【你红了。】
发完后,骆榆又坐回了轮椅上,将时跃给他的望远镜放到内侧窗台,拿起了自己带来的摄像机。
他将摄像机架在窗台上,调整相机的焦段,直到摄像机可以将主席台下的那一小快地方拍摄清晰。
手机振动了一下,骆榆拿起手机,发现是时跃发来的语音。
他按开。
“你有没有为了一件事拼命奔跑过……”边说话还边大口喘气。
听起来确实挺拼命。
骆榆还没有来得及回复,时跃的消息又发来了。
“那既然我红了,你要不要我的签名照?”
骆榆发给时跃的照片又被时跃发了回来,上面还被时跃签了个电子签名。
骆榆将照片点开,保存,收藏。
【多签点,我卖二手暴富。】
消息没再被回复,因为汇演开始了。
在校长与总教官讲完话之后,就轮到学生上场了。
时跃所在的方队是军体拳方队,第三个出场。
百无聊赖地等军体拳方队表演完之后,军体拳方队终于出场了。
骆榆按开相机的录像功能,在方队里寻找时跃。
很好找,时跃是队伍里最白的。
虽然骆榆告诉时跃他变黑了,但也只是一点点,时跃在队伍里依旧还是白的晃眼。
他将画面放大,将镜头锁定时跃。
时跃的军体拳打的很有力道,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即使是肥大丑陋的军训服在这一刻居然都变得帅气,他的头发随着动作的弧度飘逸甩动,脸上表情一丝不苟,帅得骆榆移不开眼睛。
骆榆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被时跃控制住了,随着时跃的一举一动跳动,只为时跃跳动,他的心脏已经成为了时跃的提线木偶。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动。
表演两分钟就结束了,但骆榆意犹未尽。
周围观看的队伍鼓起了掌。
骆榆也很想鼓掌,但他实在腾不出手,他手里还拿着相机,他还想拍站在那里接受众人掌声,嘴角带着腼腆的笑的时跃。
很漂亮。
直到时跃走出相机的摄影范围,骆榆才停止拍摄。
他取出相机的内存条,打开时跃留在这儿的包里的电脑,导出视频,传输到手机,保存。
他又将视频看了一遍,看完后,发消息给时跃:
【很帅。】
【喜欢。】
下场以后,教官就不阻止他们玩手机了。时跃拿出手机,就看见了骆榆发过来的话。
嘿嘿。
他就直到骆榆会觉得他帅。
骆榆还说喜欢他。
【嘿嘿,我也喜欢你。】时跃回复。
又等了四十多分钟,其余方队表演完之后他们就解散了。
时跃没有回宿舍,先冲到教室里将骆榆接出来。
“我终于不用穿这身丑衣服了芜湖!”
时跃回宿舍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和骆榆聊了会儿天,就推着骆榆出了校门。
“我已经打听好了附近有哪些店比较好吃,可惜这两周一直出不来,现在!我!一定!要吃个够本。”
……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人踩着路灯在地上照出的光回家。
时跃照例叽叽喳喳。
“骆榆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可以扔掉拐杖健步如飞了吗?”
骆榆:……
骆榆:“还没好到这种地步,但如果你实在想看我健步如飞的话……”
时跃:“嗯?”
骆榆:“你可以拿AI生成一个。”
时跃:“哈哈哈哈哈哈你做不到的医学奇迹就让AI替你做到。”
骆榆:“你不仅能看我健步如飞,你还能看我飞。”
时跃:“飞走了还回来吃饭吗?”
骆榆:“……不回来了,你送饭。”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时跃掏出钥匙,打开门。
骆榆抢先一步移进房间,站起来,用手从兜里拿出已经盘了一路的戒指盒。
他还没想好是先单膝下跪还是先给戒指了,想了想,决定一起来。
单膝下跪的动作这两天已经在复健中心练过很多遍了,应该不会有问题,他放低身体的重心。
但是并没有完全好的腿因为骆榆太紧张抽搐了一下,骆榆没稳住腿一软直接双膝跪了下去。
骆榆:啊啊啊啊怎会如此?
“骆榆你怎么站起……怎么又跪下了?”
时跃不明所以,以为是什么仪式,也跟着矮下身,和骆榆面对面跪着。
骆榆和一起跪下来的时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震惊与不可思议,两人控制不住开始大笑。
门没完全关,对门遛完狗回来的老太看见了这一幕,快走两步,回了自己家,然后‘啪’的关上了门。
两人笑得直不起腰,好不容易有停下来的趋势对视一眼又开始笑,笑着笑着两人不知道谁先弯下了腰,默契的互相行了一礼。
时跃突发奇想:“我们这算拜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