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闭了闭眼,“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
曲南阮刚才有看到,他害怕地指尖都还在轻微地颤。
谢霖走出去,捞过桌上的手机,显示未接电话九个,手机音量调得不大,洗澡的时候又开着风暖,门一关,他丝毫没听见声响。谢阿奶早早就睡下了,人上了年纪,听力没从前好,曲南阮那点敲门动静闹不醒她。
谢霖放下手机,看向跟在后头出来的曲南阮,“抱歉,我以后洗澡也会把手机带进去。”
曲南阮一言不发上前抱住他。谢霖低着头,两人沉默地抱了一会儿。
屋里开着暖气,他刚洗完澡,穿得单薄,身上清冽气息浓厚,干净好闻,曲南阮脸颊贴在他胸膛轻蹭,呼出的热气让谢霖痒得直往后躲。
“你躲我?”曲南阮抬了抬眼皮。
“痒。”
谢霖笑了下,靠坐在桌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他头发长了一些,稍稍遮住眼睫,黑眸深邃。
林知舒的话没错,曲南阮觉得自己是挺庸俗的,总是被谢霖的皮相所惑。
“忍着。”她说着又贴了过去。
谢霖:“”
时间逼近十二点,谢霖手抚上她的左脸,“南阮,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曲南阮停顿一秒,又说,“谢霖,生日快乐。”
他微讶,“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趁你睡着的时候,我翻过你的身份证。”曲南阮故作苦恼的样子,“你这生日太好记,我估计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谢霖一怔,目光紧紧粘在她脸上。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送你什么好。”曲南阮搂着他脖子,“可相处这大半年,我没觉得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所以最终决定,用朴实无华的方式来表达我对你的爱意。”
谢霖目光落在她嘴唇上,不自觉扬了扬眉。
曲南阮下一瞬却松开他,低头解锁手机,点出他的聊天界面轻触几下。
桌上谢霖的手机随之亮了亮,他划开屏幕,瞥一眼。
五千二。
这个数字所代表的意思让谢霖愣神好一会儿,他低着眼,咬唇平缓了心绪,才转回头看她,“给这么多啊?”
“我可是小富婆。”曲南阮略显轻佻地勾起他下巴,“包养你不成问题。”
谢霖轻轻敛眸,长睫在眼睑下形成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我很贵的。”
曲南阮哼笑一声,指尖往下,滑到他突起的喉骨,气定神闲地问,“能有多贵?”
谢霖轻轻阖眼,声线微哑,“贵到你只能包养我一个。”
“这样啊。”曲南阮心里波动着,却故意说,“是有点贵了。”
谢霖轻咬下唇,带着点情绪去捏她耳垂,“你大晚上冒着风险爬树来找我,就是为了来气我?”
“除了想对你说生日快乐,还有一件事。”曲南阮嗓音轻轻,“原来熊猫也算是我的。”
谢霖神色有一瞬的凝滞,他撩起眼皮,说不清此刻具体的心情,“你想起来了?”
曲南阮摇头说没有,“阿奶告诉我的。”
“这样。”他语气低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霖看着她,“因为你完全忘了,每次看见熊猫,你也没有一点印象。”
所以说他以前就是故意带着熊猫在她眼前晃。可她真想不起来了。
曲南阮苦恼地不知说什么好,忽又想起阿奶另一番话,“那个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和你走得比较近吗?”
“这个啊”谢霖勾唇调侃道,“当然记得,你还夸我帅来着。”
曲南阮的脸皮在一天内丢光了,她假笑一声,“你记这么清楚啊。”
“嗯哼,你还叫过我哥哥,要不现在——”
自己小时候也太没骨气,曲南阮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笑容危险,“那你是想当我男朋友还是我哥啊?”
关系早已摆在明面上,可从她口中听到这三个字还是像有魔力般,谢霖胸口发烫,一把抱起曲南阮放在桌上,托着她后颈,低头吻下去,用行动告诉对方自己的选择。
“谢霖。”曲南阮微微侧脸,“帮我把衣服脱了。”
他顺势沿着她嘴角往下亲,“嗯?”
“好热。”她说。
谢霖捏住她外套的拉链往下拉。
曲南阮里面穿着件浅色的贴身打底,姣好轮廓随呼吸起伏,哪怕是坐着,她腰上也没堆出多余的赘肉。
曲南阮瘦,却不是干瘪的瘦,比例完美,没有一处可挑剔。
谢霖喉结克制地滚了滚,微别开眼,“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谢霖。”曲南阮的手直接伸入他衣服里,感受着他身上体温,“我发现你有时挺装的。”
他不完全认同,“要看你说的是哪方面。”
“就比如现在啊。”曲南阮无所顾忌在他身上点火,“你分明还想继续,却说要送我走。虚不虚伪啊你。”
谢霖低声笑了笑,捉住她愈渐不老实的手,“真不早了,万一让隔壁的罗婶瞅见你深更半夜才从我这离开,对你影响不好。”
“你怕她说闲话?”
“我怕她说你闲话。”
“好吧。”曲南阮妥协,只在他唇上咬了一口,“那我走了,你也不用送我,几步路而已。”
“没事。”谢霖无意识抿了下唇,随手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外套穿上,揽着她出了门。
目送曲南阮进屋后,谢霖抬头望了望夜空,明月高悬,星光黯淡,昏黄的路灯下,树影随着晚风轻晃,撇开四季更迭,眼前的景色一切照旧,就连他无数次驻足的位置也重叠。
是他的错觉吗?今晚的风好温柔。
第26章
曲重和林知舒年初五就离开平镇, 走的时候带上了阿奶做的几罐辣椒酱和拌饭酱,一些腊肉腊肠。
平镇道路窄,岔路多, 曲重把着方向盘,缓慢开着。
林知舒开了窗户透气, 头懒懒靠在椅背上, 视线被迎面走来的男生吸引, 对方看到她后微顿了一下,随即礼貌颔首。
“这个男孩子有点眼熟。”林知舒伸手碰了碰曲重,“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曲重转过头往车窗外瞥一眼, 只瞧见谢霖模糊的侧脸,“你前两年回平镇, 在街上买东西的时候还见过一次, 住我们那片儿的, 谢家阿奶的孙子。”
“啊对。”林知舒撑着头看他, “这孩子现在帅得能原地出道,我都没敢认。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好像是五岁, 面黄肌瘦的, 有点营养不良,穿的衣服也不太合身, 不过五官是好看的。当时谢阿奶带他来我们家还东西, 我正在教南阮认字, 她一看有客人来了,就把书合上,理直气壮地说她现在很忙,要去接待客人。”
曲重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儿事, 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打小就不怎么爱学习。”
“可不是,一看书就犯困。”林知舒无奈道,“你和我都不这样,也不知像谁。”
曲重无辜耸肩,“或许像我妈,小时候我一问她题她就说她头疼。”
林知舒没忍住笑出声,“还好你不像。”
不然他俩难有交集。
林知舒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南阮去门口拉着谢霖进来,把茶几上的水果递给他,让他随便吃,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可亲热了。”
她有些感慨,“南阮和谢霖小时候也算青梅竹马,要不是南阮在临泉长大,两人现在的关系指不定多要好呢。”
曲重欣赏谢霖,也很喜欢他,毕竟两人有些相似,都想在泥潭中开出朵花来,而谢霖的原生环境比他还要差,所以困苦和努力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不过曲重不觉得遗憾,他和林知舒只想给曲南阮最好的学习环境和生活,平镇的师资力量自然是比不上临泉的,而南阮又不怎么好学,若待在平镇,更何谈其他大路可走。再说,他俩也舍不得孩子长期不在身边。
至于遗憾,现下似乎也在用另一种方式弥补。
快驶离平镇,曲重稍稍提了车速,“你知道咱闺女谈恋爱了吗?”
林知舒猛地坐直身子,语速略快,“真假?谈多久了?男方是谁?大学认识的?还是高中那个杨序野?”
林知舒一连串问题,事关女儿,平日里再好的涵养此时也控制不住破功。
“都不是。”曲重笑说,“其实,你刚刚才见过。”
“刚刚?”林知舒皱眉,一时没作联想,“刚除了谢霖还”
“你说的是谢霖?!”她终于反应过来。
“是啊,南阮这几天老往谢家跑,她一点没避着我们,心思都写在脸上,你这当妈的没注意?”
“我这几天都去陪着妈守店了。”林知舒没滋没味地觑他一眼,“哪有空注意你宝贝闺女的举动。”
“是我说错话。”曲重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的知舒辛苦了。”
“得了吧。”林知舒傲娇地拍开他的手,又想起谢霖那张脸,心情舒畅,“不过女儿还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的。”
曲重好奇,“你跟她说什么了?”
“找男朋友一定要找帅的。”
曲重摇着头无奈笑笑,不过对于谢霖他确实很满意。
年后,回小镇过年的人陆陆续续出去工作,街上冷清下来,店铺倒是都开着,只不过生意又恢复之前的平淡。一年到头热闹就那几天,欢愉过后是更漫长的孤寂。
徐冬站在饭店外的台阶下,从烟盒里取出根烟叼嘴上,用手拢火,低头点燃。依稀听见身后店里有人在前台结账,说是左邻右舍,让老板便宜点,交谈声断断续续,混着里面喝酒划拳的声音,吵得人头疼。
他含着烟嘴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打算速战速决。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浅黄色毛发的狗,徐冬认得,谢霖家的那只。
他抬起头,看向落后几步的人,扯唇笑了一下,“南阮。”
见到他,曲南阮有些意外,“你们今天不是几个朋友聚餐么,谢霖也去了,你怎么在这?”
徐冬掐灭指尖没剩多少的烟,走去一旁扔垃圾桶里,又折回。
“我妈不知从哪给我找了个相亲对象,见面的时间跟聚会撞上了,她那个脾气说一不二,我哪敢不来。”
“这么早就让你相亲啊?”
“可不是,上学的时候,我跟学校里哪个女孩子多说两句话都要被她揪着耳朵教训,现在我一直没谈女朋友,她又着急了,生怕我娶不到媳妇。”徐冬薅了两把头发,“你看,还把我抓去理发店,把我发色染黑了,说女孩子都不喜欢我之前那种花里胡哨的。她们在里头聊得起劲,我烟瘾犯了,就出来抽根烟。”
徐冬看起来清爽很多,曲南阮一见到他就觉得有些变化,果真是发色问题,“吴婶说得对。”
徐冬一哽,“真有这么难看?”
“也还好,就是大多数人难以接受,不过你确实比较适合黑发。”
“行吧,那我以后就继续留黑发吧,反正也折腾够了,省得我妈整天念叨。”
曲南阮察觉出他身上掩饰不住的烦躁,多关心了句,“你是不是很排斥相亲?”
徐冬微愣,曲南阮心思细腻,他挺愿意和她倾诉,“嗯,相亲不就是把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强行凑在一起接触吗,各方面条件摆在那让人挑选,跟个商品似的,权衡利弊下,感情反倒排在了最后头。这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女生我也不喜欢,刚才跟她聊了几句,想法都不一样。我知道我这挫样没什么好挑剔的,只是我还是想找自己喜欢的,像你跟谢霖那样两情相悦,如果找不到,我宁愿单着不结婚,我妈就笑话我一辈子找不到,那打算孤独终老吗。我觉得也不错啊,这日子每天都过得一模一样,杂事还多,要是后半生陪在我身边的还是我不喜欢的人,没有一点沟通分享的欲望,想想都累,有感情支撑,日子才没那么难过嘛。”
人要是失去七情六欲,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有的人追求表面的安逸生活,有的人渴望情感世界富足,只不过想法不一样罢了。
曲南阮点头说:“那你得多和吴婶聊聊,给她做思想工作,不然之后的相亲怕是没完没了,你年纪又不大,没必要这么着急。”
“这我知道。”徐冬长长叹一口气,发现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要去找谢霖?哎,一时说多了,让你在我这儿耽搁了,快去吧,他们应该结束了。”
“好。”曲南阮唤了声熊猫,又和他说拜拜。
“拜拜。”
往前走一段路,左拐,路过几家店铺就能看到谢霖吃饭的那家门牌。吃饭的地方都不让宠物进去,曲南阮就把熊猫抱怀里,刚摸出手机想给谢霖打电话,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稚嫩的童音。
“哥哥,你也被家人落下了吗?”
毫无缘由,曲南阮止步望了过去,那边停着两辆电动摇摇车,一个小女孩坐在其中一辆里,旁边有几张小板凳,另一边坐着的人身形被挡住大半,她的视角里只能瞥见一点黑色的头发。
意料之中听见他的声音,“嗯,她记性不太好。”
“我妈妈也是。”女孩小大人模样,“我就去上个厕所的功夫,我妈妈就把我忘了。”
平镇民风淳朴,孩子丢了算不上什么大事,没多久就能接到电话让去领孩子,慌里慌张地跑到人家里,发现孩子被很妥帖地照顾着,有吃有喝,日子久了,人人心宽,粗心的妈妈也多。
谢霖见摇摇车到时间停下来,就问,“还要不要再坐一次?”
“不啦,谢谢哥哥。”
这时有个女人小跑过来,抱起摇摇车上的女孩,轻声哄了几句。
谢霖站起来。
女孩妈妈不忘跟谢霖道谢,认出人时眼神亮了亮,“诶,你是谢霖吧?”
谢霖对她不太熟,只礼貌应了声。
“读大几了?”
“大四。”
“快毕业了呀,有在实习么?”
他耐心回道:“已经开了一间工作室。”
女孩妈妈挺高兴,“好孩子,有出息。”
她看向怀里的孩子,“豆豆,给谢霖哥哥说再见。”
小女孩甜甜地说:“谢霖哥哥,再见。”
“再见。”
曲南阮放轻了脚步,悄悄从后面挪过去。
谢霖感到视野突然变黑,下一秒眼睛被人捂住,他听到变调的嗓音,“猜猜我是谁?”
谢霖直接握住她的手拿下来,“怎么这么凉?”
他嘴唇碰了碰她掌心。
曲南阮撇嘴,“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哪里需要猜?除了你谁还会这样对我。”谢霖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她的,又放进自己的棉服口袋。
曲南阮指甲轻挠他掌心,“你刚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他笑起来,“你别凭空捏造啊?”
“还狡辩,我都听见了,你说我记性不好。”
谢霖挑眉,“这也算?”
曲南阮理不直气也壮,“当然。”
谢霖垂眸看着她,忽然低头同她额头相抵,短暂地碰了碰,“关于我的事,你都记不住。”
他语气还是淡然的,不易察觉的失落情绪藏在眼神里,像只委屈的大狗狗。
他又开始收着了,说明他很在意这件事。曲南阮自己也很费解,她很吃谢霖的长相,暑假接触密集的那段时间,一开始她也会忍不住多看他的脸。
为什么从前对他没有任何心思,加了微信没几个小时就抛之脑后,回想缘由,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谢霖从前讨厌自己吧,所以她不去惹他烦,不去在意关于他的事。
“你还委屈了?”曲南阮看着他,神情也有点委屈,“你以前还讨厌我呢,我都没跟你计较。”
“什么?”谢霖难以置信,“你说我讨厌你?”
“对啊。”曲南阮撇了一下嘴角,“你怎么还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啊,以前偶尔在路上碰见,我手上提着水果雪糕之类的,我还想分你一点,结果你瞥我一眼就走了,感觉你很不想跟我说话。你来超市买东西的时候,我跟你说哪种实惠一些,你看也不看我,表情跟语气都硬邦邦的。”
谢霖咽了咽喉咙,他该如何跟她解释,那时的他还无法控制好自己的紧张,完全不敢和她对视。
从未想过,在她眼里,反而成了讨厌的表现。
“南阮,我不讨厌你。”谢霖看着她眼睛,很认真地说,“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第27章
李一莎分手了。
寒假期间她谁也没说, 宿舍三人也是开了学才知道,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情绪萎靡。舞蹈生本就偏瘦, 她这一弄,身上都没几两肉, 没什么别的办法, 只能顿顿监督她好好吃饭。
不想再揭她伤疤, 大家默契地没有问分手原因。
直到开学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宿舍熄了灯,她们安静地躺在床上, 没过几分钟,李一莎突然开口, 过去这些天, 她一直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已经平复很多。
“放假后, 我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和张森在连安玩了一天, 晚上住的宾馆, 他去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上, 我没有看他手机的习惯,所以他要是专门拿走反而显得做贼心虚。那天不知怎么了, 我就突然想看一下, 密码还是我的生日, 我点开他的手机随便翻了翻,相片都没几张,确实没啥好看的,我刚准备放回去, 就弹出来一条微信,上面写着你到宾馆了?我下意识点进去,往上翻聊天记录的时候我还笑了一下,他真是对我很放心,觉得我不会偷看他手机,聊天内容竟一点没删,就连陪我的一整天,他都和她聊了好几页。我打字的时候手都还在抖,便没学他的聊天习惯,只发了一个嗯过去,对面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没几秒就发来一张私密的照片,我顿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扔了手机,收拾我的东西就离开了宾馆我很清楚,为这种男人难受不值得,还得连累你们为我担心,对不起啊。”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
“MD!这个狗男人!傻逼玩儿意!我听了都觉得脏耳朵!!”姜雨连爆粗口。
袁怡在被窝里泪眼婆娑,暑假的时候吃了那么多狗粮,李一莎和张森相处时的甜蜜细节,她比宿舍另外两人要清楚一些,真是搞不懂,“张森平日里对你多好啊,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姜雨冷笑,“管不住下半身呗,经受不住诱惑,时间一久就暴露本性,贱男人,一莎,咱们早看清,早抽身。”
“这个傻叉。”曲南阮这时也爆了粗口。
其她三人听见都有片刻的停顿。
袁怡憋着声,“南阮,第一次听见你说脏话。”
“抱歉,太恶心了,我没忍住。”她说。
语气正儿八经的,李一莎被逗笑,眼角还有些湿润,她抬手擦了擦,“南阮,你再骂两声,听你骂人挺有意思的。”
曲南阮:“”
天气回温,校园里的一些常青树反而开始掉叶子,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周五晚上,曲南阮她们去了大学城附近的夜市,临江,江风裹挟着湿润气息,岸上的小吃摊灯火明亮,周遭熙熙攘攘,肉串在烤架上滋得冒油。
袁怡手边吃剩的竹签已经堆了一小摞,却仍没有停下的意思,“最近天天减脂餐,嘴里都快淡出味来了,还是烧烤最得朕心。”
来之前袁怡在宿舍还吃了一些零食,姜雨看一眼,“你悠着点吧,我怕你到时练功服穿身上,小肚子凸出一大块。”
袁怡不想浪费,把签子上最后一点嗦完,舔舔嘴唇,“不吃啦。”
曲南阮递给她一张湿巾。
李一莎在隔壁摊位里点了份肉丝炒河粉,已经被她消灭一大半,她食欲好很多,脸上也长了点肉,恢复了一些精神气。
曲南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会儿,等她吃完,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封信搁在她手边。
“张森联系不上你,去拜托了谢霖让我替他把这封信交给你。”曲南阮轻声说,“看与不看,在你。”
李一莎动作一顿,“那天离开后我就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好像这样就能把我的伤心痛苦一并抹去。他可是我的初恋啊他宠我疼我,看我的爱意那么明显,就连我不小心删掉他才写好的代码,他也能笑着说没事,重新写过就好了,一想到这些我就止不住地心软,我不应该这么决绝的,我应该听听他会说些什么,可是事实胜于雄辩,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总是要面临许多选择,选中一个免不了要去在意另一个的结果,思想、感情都是难以捉摸的。
曲南阮将她的挣扎和犹豫看在眼里,“一莎,你可以选择不看。”
“可是”李一莎盯着信封,“我有种感觉,看完后,今晚一定是个结束。”
她深深吐气,随后拆开信封,一字一句地看下去,没多久,信纸被撕成条,和信封一起被扔进了桌底下的垃圾桶。
袁怡不免捏把汗,“他写什么了?”
李一莎面上不见波动,似乎真的结束了,“他说那女生是他打游戏认识的,除了聊天私底下没见过面,他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就是聊天内容暴露了些,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希望我能给他个机会。”
“他口才挺好啊,事情的重点都偏到姥姥家了。”姜雨也是佩服,“聊骚就聊骚,精神出轨就精神出轨,敢做不敢当。”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李一莎苦笑着倒了杯酒,“姐们碰一个呗。”
伤口总是需要时间愈合的。毫无意外,李一莎喝得有点多,袁怡看她这样心里不是滋味,也陪着喝。
姜雨劝不住便让曲南阮劝劝,转头一看,得,一向冷静的人今天也喝得醉眼朦胧。
姜雨伸手在曲南阮发红的小脸上揩油,“你今天怎么也喝这么多?”
“啊?”曲南阮眯着眼,动作有些迟钝,抬起手中的酒杯看了看,“我喝得不多啊。”
姜雨:“”
“一莎和张森我以为他们能走到最后哩。”曲南阮撑着脑袋低语,“我本还想着喝他们的喜酒哩,谁知道张森这么不争气喔!简直不是人。”
看来确实醉了,老家口音都飙了出来。
曲南阮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她低下脑袋,“什么东西在挠我大腿!”
姜雨略感头疼,她帮着把手机拿了出来,来电显示是谢霖,刚好,她正烦恼怎么把这三个醉鬼带回去呢。
电话一接通,对面开口道:“南阮。”
姜雨反应慢了半拍,她没见过谢霖几次,了解不多,实在没法把这温柔的嗓音和那张稍显冷淡的脸匹配在一起,有种割裂感。
“我是姜雨。”她垂眸看了眼倒她身上的曲南阮,“我们在夜市这边吃烧烤,南阮喝醉了,你来接一下她。”
对面静了一瞬,“嗯,马上。”
挂了电话,姜雨一扬眉,这种调调才对嘛。
谢霖来得算快。
曲南阮还倒着,没有清醒的迹象,他弯腰轻拍她的脸,“南阮,醒醒。”
曲南阮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眼神迷离着在他脸上游移,“诶?怎么有好几个谢霖啊?”
她倒了回去,没几秒又直起身,“何方妖怪!还不快快现身!”
姜雨在一旁憋笑憋得胸口痛。
谢霖懒得跟醉鬼计较,把人扶起来,带上包,和姜雨说了声就背着曲南阮回去。
姜雨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觉得她有个想法错了,冷感帅哥的温柔仅限一人,才最带感。
路上曲南阮还没消停。
“你是谁啊?”
他平静又耐心地说:“我是谢霖。”
曲南阮趴在他背上,脑袋一偏,呼出热气直往他耳朵里扑,“谢霖是谁啊?”
他开始怀疑曲南阮到底醉没醉,动作和问题都有种故意逗弄他的既视感。
谢霖沉默许久才轻声回她,“一个喜欢了你很长时间的人。”
回到家,谢霖把曲南阮放床上,她没有化妆,他就用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手,又端盆热水给她洗脚。
曲南阮醉酒后真的太不安分,动来动去,湿脚乱踢,差点还踹他脸上。
脱衣服的时候她情绪比他还激动。
“你脱衣服怎么只脱一半啊?”曲南阮皱着眉,掀开自己的衣领,“内衣也要脱啊。”
“喔。”
在这点上,她倒记得清。
谢霖坐去她身边,手伸入她打底棉里,在光滑的后背上摸到排扣,指尖的触感让他有些心猿意马,捣鼓了会儿,束缚松开,她胸前的包裹痕迹消失,松松落落。
谢霖眸色微浓。
曲南阮想把内衣取出来,但手臂卡住了,她脑子一团浆糊,转不过弯来,“它为什么出不来呀。”
谢霖就扯住她袖子,让她缩手,然后自己手伸进去帮她把肩带弄下来,手背不可避免碰到的软滑让他呼吸发紧,他听见自己干哑的嗓音,“那边也一样。”
内衣被谢霖指尖勾了出来。
曲南阮满意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随即躺下,软软糯糯地说:“我要睡了,帮我盖一下被子。”
曲南阮白皮通透,长卷发凌乱散开,眼尾还泛着醉酒的薄红,勾人风情。
憋忍一晚上,还是在此刻被卸下防备。
谢霖俯身含着她嘴唇多亲了几下,对方微微不满的嘟囔声融化在唇齿间。湿热延至修长的脖颈线条,她没什么意识,再多几分的满足于她而言确是不尊重,谢霖没再往下,扯过旁边被子给她盖上。
“南阮。”
她撇着嘴,不知嘀咕了句什么。
他笑了笑,柔声低语,“晚安。”
第28章
第二天曲南阮醒来时断片得厉害, 怎么被谢霖带回家,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记得,问谢霖他只说了句让她以后少喝醉, 太能闹腾。
她哪闹腾了?
曲南阮没有昨晚上的记忆就不承认,谢霖安然自若的样子, 也不多说。他表面越是淡定, 曲南阮越觉得有事发生, 事情的重要程度还不小。
竹筷在米饭里戳来戳去,曲南阮想到一个可能性,猛地抬眼看向对面, “我昨晚是不是兽性大发,没把持住自己, 对你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咳——”某人被呛到。
昨晚的亲吻只是浅尝辄止, 但多深入几分的念头他不是没有, 这话对他而言反倒像是质问, 谢霖多少感到一丝心虚。而曲南阮喝醉后一反常态,不像平日里那样招惹他。
各种想法交织在一起, 谢霖捂了捂嘴, 看她一眼又立即瞥开, 低声说:“没有。”
那一眼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幽怨,曲南阮抓心挠肝的, 有点印象就好了, 她至少能知道他在怨念个什么劲儿。
五月初, 连安要举办舞蹈比赛,奖金设置得颇丰厚,要求原创作品,由省里各个高校选出优秀的专业生参加。
学生的天赋和努力, 奎大舞蹈系的导师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各方面出众的曲南阮是她们的首选,系里建议她报单人舞,曲南阮婉拒了,宿舍几人都在选拔出来的名单里,她想和她们一起跳。
曲南阮参加过不少大大小小的舞蹈比赛,得奖也不少,这个比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老师尊重她的意见,只说尽快把舞编出来,她给她们把把关。
曲南阮心里有个大概,在宿舍里和袁怡她们简单说了一下,又跳了几段重要节点,沉浸式观看的三人一时没说话。
曲南阮转过身,“不太行?”
袁怡啪啪鼓掌,“太行了!我的南阮就是舞神下凡,惊艳绝伦!”
被一顿拍马屁的曲南阮:“”
姜雨笑着说:“真的很棒,我们再细节化一些动作就完美了。”
李一莎没发表意见,只一个劲点头。之后大家纷纷给出一点建议想法,再经过导师的润色,就开始着手排练。
上课和排练占据了曲南阮大部分时间,想见谢霖一面都只能通过手机视频,她盖着被子,枕头贴脸,聊着聊着就能睡过去。谢霖大多数只能对着黑漆漆的屏幕,听见她在睡梦里浅浅的呼吸声。
期间其实也有匆匆见过一次,是谢霖来的奎大,带了好些吃的和四杯奶茶,东西重,他没让曲南阮自己拿进去,和门卫大叔沟通几句后,就和她进了校门。
提着东西,做什么都不方便,谢霖有点懊悔买这么多。到宿舍楼下,他也不能多待,盯着曲南阮看了会儿,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当天他俩还被人偷拍发到了奎大的学校论坛,照片里没见什么亲密动作,只有谢霖微微低头,目光胶在她脸上。
袁怡第一个刷到帖子,美滋滋地拿给曲南阮看。照片是偷拍的,画面光影有点模糊,但出来的效果意想不到得好,谢霖穿着连帽的灰色卫衣,她身上是一条复古的牛仔裙,配色莫名搭。
下面的评论:[嗑生嗑死!!!]
曲南阮看了眼评论的ID——怡宝真好喝。
她唇角微弯,随手往下翻了翻。
[真的好配!男生好帅啊!!]
[我要被他这样看着,能当场吻上去!曲女神可真能受得住诱惑。]
[楼上姐妹清醒一下。]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的这么个极品帅哥??]
[这人我知道,隔壁连大计算机系的学霸,哎,人都快毕业了我才知道他竟然和曲女神谈上了。]
[我们学校男生真不中用。]
[就是,我班上的男同学已经在群里嚎了,一个两个跟个鬼一样。]
曲南阮没再往下翻,把手机递回去,让袁怡把照片发给她。
比赛当天,她们由老师带着,坐学校的大巴车赶往连安大剧院,抽签决定表演顺序,她们排在中段。
看了几场其他学校的舞蹈,袁怡捂着心口说:“都跳得好棒啊,咋办,我好紧张。”
“尽力就行,平常心对待。”曲南阮垂眼看手机,回复了几句谢霖的消息。
袁怡“哎”了声,“南阮,我就羡慕你处事冷静,一颗大心脏。”
曲南阮笑,“还是有点紧张的。”
袁怡给她一个“我信你才有鬼”的眼神。
等差不多轮到她们,就去了后台化妆换衣服。跟造型师提前沟通过想法,妆容素雅为主,长发全盘起,简单的花簪做点缀,服装是曲南阮专门请人做出来的,衣服都是天青色,但飘逸的裙摆和长丝带配色不一样,是另一件衣服上的颜色作为延续。
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曲南阮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观众如潮,谢霖不知在哪个角落看着她。
曲南阮悄悄呼出一口气。
古筝声响起,她专心投入舞蹈中,排练这么久,四个人的默契不用说,走位,动作没有任何瑕疵。高.潮部分是四个人跳到各自高高低低的位置,随着乐声一下子暂停动作,只由姜雨开头跳独舞,团扇在手中翻转几个来回,突然指向下一个跳的袁怡。
她保持动作不变,袁怡再跳下去。曲南阮是最后跳的人,她独舞的时间长,担子也最重,不能出一点差错。
谢霖隐在人群中,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身姿翩然的曲南阮,动作轻盈,裙裾飘飞,抬手间,青色如泼墨。
她好美,出尘的美。
舞蹈最后一个动作结束,配乐渐渐停止,现场安静几秒后,观众席突然一时间掌声四起,欢呼声快要冲破房顶,有这份肯定,拿不拿奖已经不重要了。
接下来的舞蹈表演还在继续,台下的观众却没再给什么热情反应,全部的节目结束,评委们择出前三名宣布,再然后颁奖,领奖。
曲南阮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谢霖正站在台阶旁等她,白衬衫黑西裤,怀里是一束芍药花,落日珊瑚。
他鲜少这样正式的穿着,曲南阮不免多看了几眼。
被美色所惑的下场就是曲南阮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顾拿上个手机,人就出现在近一些的华瑞。
他好急。
嫌家太远的时候,用房卡开门的时候,动情的吻落下的时候。
毫无掩饰,眼里的灼热烧着她。
谢霖指尖挑起她领口处的薄纱,从颈项舔吻而下,一点点击溃她的清醒防线。
曲南阮好不容易寻到能开口的机会,微喘着,艰难地说:“我得洗澡。”
谢霖埋首在她肩窝,声线变得黏黏糊糊,“我洗过了。”
“我说的是我。”曲南阮抬手抓了下他润泽黑亮的短发,“跳舞时出了汗,有点不舒服。”
谢霖本想说他不介意,但听到不舒服还是放她去洗澡,只提了个小要求,“出来的时候还穿这身,好不好?”
曲南阮听后乐不可支,指尖勾着他衬衫领口,语气带揶揄,“原来你喜欢这种呀。”
谢霖跟她脸贴脸,轻轻蹭着,“好吗?”
她又哪里说得出不好两个字。
大半个小时,曲南阮洗完澡浑身舒爽地出来,谢霖给吹风机插上电,让她躺自己大腿上,不想打湿他的裤子,她便用厚点的毛巾垫着,心安理得地享受服务。
在源源不断的热风和指腹轻柔的按压下,曲南阮闭着眼酝酿出几分睡意,谢霖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被吹风机的轰鸣声掩去,不甚清楚,她睁开眼问他。
头发已七八分干,谢霖关掉吹风机,“你洗澡的时候有人给你打电话。”
“打了三次。”他话语浅淡,补了一句。
“谁啊?”曲南阮眨眨眼,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让她心里隐约冒出一个名字。
“杨序野。”
果然。
今天不是周末,杨序野课程满,所以没来看她比赛,估计是打电话来问她比赛怎么样了。
“帮我拿一下手机。”有点远,她够不到。
谢霖不冷不热觑她一眼,“喔。”
曲南阮没有打电话过去,选择在微信上给杨序野发消息:[已经结束了,第一名。]
没几秒杨序野就回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曲南阮:[今晚没时间,有要紧事。]
杨序野回得慢了些:[要陪男朋友?]
曲南阮:[嗯。]
她躺在他大腿上发的消息,谢霖的角度看不到聊天内容,只能看到她黑色眼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微微发亮。
这种像是被她隔离在外的滋味并不好受,若放在以前,他会任由那股酸涩蔓延,再难受都默默咽下。
可现在不一样了。
谢霖不由分说,一把夺过手机扔床头柜上,搂着她脖子贴向自己,曲南阮上身悬空,感受到对方另一只手在她腰间环紧。
禁锢的姿势,容不得她逃离。
呼吸瞬间被掠夺,湿软的舌头探进来作乱,他之前虽急,落下的吻却是温柔的,现下吮咬的力度有些重,带着情绪,又一点点在唇舌交缠中消散。
曲南阮也不想逃离,迎合着去亲他眉眼,他下意识闭了眼,她的吻随即落在那颗黑色小痣上。
“今天之前,我竟没意识到,我还从未在你面前跳过舞。”
谢霖看着她,轻轻笑了一笑,笑容里有不易察觉的落寞,他没说什么,只温柔地继续亲下去。
曲南阮躺在柔软的床上,被谢霖握住纤细脚踝往下拉了拉,腰间的系带抽离,裙摆一松,青色和嫩黄色的薄纱层层掀开,她里面竟什么都没穿。
谢霖眼底的颜色浓郁得化不开。
酒店房间的灯光并不刺眼,甚至算得上柔和,曲南阮却感觉亮得人视野模糊。
谢霖为了今天做足了准备,还在网上搜了一些让他面红耳赤的视频学习,他以前从未看过。谢霖拆开一个套,躲被窝里微颤着手弄了好半天,一开始进行得并不顺利,他找不准位置。
后面才渐入佳境。
皮肤相贴,粘湿感被挤压。
“南阮。”谢霖的声音沉在热潮里。
“嗯?”她脸微红,小声应着。
长久压抑下的嫉妒冲淡了几分羞涩,谢霖变得有勇气,“你看着我。”
曲南阮睁开眼,瞧见他脸上也泛着薄红。
他说:“只看着我。”
第29章
工作室来了几个谈业务的人, 纪文昊在会客室里接待,脸上挂着礼节性微笑将人送走后,嘴角一拉, 几步跨到谢霖办公室,门被摔得震天响。
谢霖从屏幕里抬眼, “你再发几次脾气, 得张罗着给我换门了。”
“你想要啥样的, 哥都给你换!”纪文昊一肚子火,“MD,开口就是十万的预算, 说什么要求很简单。结果这也要那也要,想吃满汉全席也不看看自己掏出几个子儿, 异想天开, 是觉得我们工作室好欺负?”
“每个月总能遇到一两个这样的人, 没必要太在意, 不然岂不是要被气死?”谢霖递给他一罐冰水,才从外头冰箱里拿出来的, 还冒着水汽。
纪文昊拧开一口气喝完, 勉强平了那股燥意, “我就是看不惯那人的嘴脸和态度,看得我心火直旺, 差点当场翻脸, 他也算能耐, 我都算好脾气的人了。”
“以后我来接待吧,我真怕你哪天气出毛病来。”这段时间他在忙毕业的事,工作室都是纪文昊在管。
“别。”纪文昊摆摆手,“好歹人一走我就找你发泄来了, 依你的脾性,受再大的气都憋在心里,你才容易憋出毛病。”
“谈不上憋。”谢霖淡声道。
“也是哈,你都懒得把那些个人放眼里。”纪文昊摇摇头,“跟你待久了,我反而还想岔了。”
谢霖笑笑,“反正你要受够了可以扔给我。”
纪文昊靠坐在他办公桌上,气生完又变得悠哉起来,“哥明白。”
谢霖看一眼电脑右下角时间,开始收拾桌子,“我今天得早点走。”
谢霖算不上十足的工作狂,但对待工作也是严谨踏实的,很少迟到早退,纪文昊秒懂,语气微酸地挖苦了一句,“得回去当煮饭婆?”
纪文昊最近常待工作室,连他女朋友的生日都忘了给人过,说是一直闹情绪,消息都不乐意回。
看来还没哄好。
谢霖眉梢一挑,临走前散漫地用手机点了两下他的肩膀,“我当你是嫉妒。”
曲南阮前几天在微信里说她想吃虾,要香辣口味的,谢霖坐地铁去大一些的海鲜市场,想着再买条活鱼熬鱼汤。
这边人流量大,市场外的空地上有不少摊位,卖菜卖水果,小贩吆喝叫卖混杂着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喧闹不休。
谢霖路过的时候漫不经心看了一眼,迈开的长腿忽然又折返回去,在一处卖红心李的小摊前停住,蹲下去问,“怎么卖的?”
摊主是个女人,身上衣服很旧,灰扑扑的,模样看起来应该有四十来岁,“五元一斤,小伙子来一点不?”
“甜么?”谢霖仔细看她眉眼,轻声说着,“我不喜欢吃酸的。”
“甜!你放一百个心!”女人拍着胸脯道。
“哦,那就来一点。”
“好嘞!”女人开心地从竹背篓里扯出一个塑料袋,一股脑抓了好些李子进去,见谢霖没有制止的意思,她又装了点,袋子鼓起来,分量沉重。
谢霖视线一直放在她脸上。
她比照片上老了很多,也瘦了很多,晃眼一看,只有五官依稀能见年轻时的模样,还有她眉间的痣,相同的位置,再相像的人也不会这么凑巧。
“二十块钱,小伙子。”女人扬着笑脸。
谢霖递出一张五十,“听你口音有点熟悉,你是哪里人?”
女人从腰间绑着的荷包里摸出零钱,闻言多瞥了谢霖几眼,不以为意地摇头,“一个小地方,说出来你也不知道的。”
“是么。”谢霖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伸手接过钱,拎起袋子起身。
走出一段距离,他突然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哪里有像在阿奶面前说的那样决然,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脑子都是乱的。
谢霖走进旁边的超市,买了一些吃的,还向收银员要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接着又去了附近的银行。
谢霖看着卡里的余额想了很多。
他这些年存的钱基本全投在了工作室里,然而还是纪文昊出的大头,签合同的时候他却不愿意利润占比大,说什么找他合作就是看重他的人和他的能力,一起创造出一片天,又不是看重他兜里的那几个钱。
是啊,他要缺钱也不会找自己。谢霖记着这份情,项目大多都揽在手里,少让他忙活,工作室每个月接的订单量虽不多,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卡里也有不错的进账,能给阿奶多攒点养老钱,上个月还换了新的租房。
小区在青祁路到奎大之间,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处位置刚好,又愿意将空房间改成练舞室的。
租的三室一厅,曲南阮还说他败家。
败家,家。
谢霖在心里反复咀嚼。
原生家庭带来的幸福感缺失,他本以为自己是毫不在意的,可仔细一想,才知是他习以为常了,长期困在幽暗谷底的人,是不会知道山上风光有多美好的。
记事起就没有过完整童年,父母是什么模样的,他们的爱又是什么样的,未曾见过和感受过,想去回忆都是空白,又怎去计较得失。
卡里的数目和去年相比已算可观,可无论是想在连安还是临泉买大房子,都还差好大一截,要想出行方便,车子也不能少,离南阮毕业只有两年了,阿奶的岁数也在往上走。
他好怕。
怕自己的努力追赶不上时间。
谢霖取了几千块出来装满袋子,扎紧后跟吃的放一起。回到市场外,在路边找了个放学不久的小朋友帮忙,“你把这袋东西给那个卖李子的阿姨,就说是好心人送给她吃的。”
小朋友说:“哥哥,你人真好。”
谢霖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他就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小朋友还特意转过头比了个OK手势,她打开袋子,神色惊讶,没几秒就迅速拢起地上摊着的布,裹着没卖完的李子放进背篓里。黑色袋子双手压在怀中,背起背篓离开。
从街头穿到巷尾,她在一家烧饼铺门前停留了两分钟,接过老板打包好的烧饼,又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段路后转身拐进小巷,出了巷口后视野一下子变得亮堂,马路对面是一所中学。
今天周五,学生们不上晚自习,已经有好些家长等候在学校大门外,直到朦朦胧胧听见校园内的放学铃声,没多久就涌出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面容青涩活力。
一个脸上带伤的男生走去了她身前。
距离有些远,周遭又十分吵闹,谢霖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内容,想来应该是几句含着关心的责备吧,那男生脸上是明显的不服气,性子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
似乎是顾忌着地点不对,她没有多说,把手里的烧饼给他,对方皱眉,手插口袋没有接,她也不生气,带着人离开。
在等待的十分钟里,谢霖是有预感的,可这一场面仍让他的心找不到落点。
袋子好重,他像是失了力气,细细的提绳在掌心勒出红痕。
谢霖觉得疼。
哪怕那个孩子不服管教,不够优秀,在她心里仍是沉甸甸的分量。而自己只是个在她摊前买东西的陌生人,如同每天出门都能遇见的普通路人一般。
哪有一点值得放心上。
曲南阮开门进屋。
谢霖已经盛好饭在桌前等着她,很大一盆香辣干锅虾和一盘子清炒时蔬。
“好香啊。”她眼睛快钻菜里。
谢霖笑道:“先去洗手。”
曲南阮洗手出来,吃饭的时候她问谢霖会不会做蛋糕,林知舒的生日就在这几天,她想和他一起做个蛋糕寄过去。
“没有做过,不过可以试一试。”
曲南阮伸手夹了块土豆,“主要是外观要做得好看些,至于味道,奶油和蛋糕胚怎么做都不至于难吃吧?”
谢霖轻浅地笑了一下,“你做就不一定了。”
招来曲南阮没什么威慑力的瞪眼。
他微抿了唇,表情无辜。
吃饱后,曲南阮拍开谢霖欲拿碗筷的手,没给他阻止的机会,三两下收拾完捧去厨房洗。
谢霖跟在后头,又被她一瞪。
“心疼我啊?”他故意调侃。
曲南阮打开水龙头,少见的没还嘴,话里真假参半,“是啊,都是你买菜做饭洗碗,我就吃个现成,次数多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她这样说,不好意思的反倒成了谢霖。
没几个碗,曲南阮很快洗完,谢霖用帕子擦干放进橱柜。他下午买的鱼养在另一个水槽里,活蹦乱跳的,扑腾出来的水花有一些溅到曲南阮脸上。
她转过身,笑说:“这条鱼做出来的味道肯定好。”
谢霖瞥一眼,回眸擦去她脸颊上的水渍。
曲南阮看着他。
“谢霖,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在吃饭时她就感觉出来了,他的状态和往常没什么太大区别,看着自己笑的时候也并不勉强,可她就是无端觉得他好像很难过。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谢霖扯唇,听见自己毫无异样的声音,“我买了好大一袋李子,买的时候没有特意尝,回家后尝了一个,好酸,她却骗我是甜的。”
谢霖俯身抱住她,“怕你又说我败家。”
曲南阮偏过脑袋看了看台面上的李子,直觉他没有把事情全说出来,可能怕自己跟着难受,“酸就不吃了,我们明天去超市重新买过,刚我看家里的酱油没剩多少了,也顺便买点。这两天天气好,明天上午我们把被子拿去阳台晒一晒,枕头也换下来洗洗,还有我上次见你那刮胡刀都不咋好用了,买了新的在我包里,等会你就拿出来用。”
她柔声说着生活里的琐碎,谢霖闭了闭眼,没应声。
曲南阮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腰间的手臂在缓缓缚紧,便开口轻轻唤他名字。
“没事。”
谢霖在她发丝上亲了亲,手抚上她的脸,让她微微偏转过来,接着低头吻住。
他的皮肤有些凉,一下一下地贴着她,极具温柔又虔诚的一个吻,曲南阮溺在其中。
第30章
暑假期间, 曲南阮没在连安久留,和谢霖待上几天就回了临泉。一放长假就是不间断的朋友聚会,家庭聚会, 又去外公外婆那儿玩了一段时日。外公成天闲着没事干,不摆弄棋盘书画, 就爱钓鱼捉虾, 曲南阮一去就被当人力使唤。
之后她回到平镇陪了陪阿奶, 把熊猫从谢家接了过来,她和谢霖早先商量好,打算把狗狗带去连安, 谢霖已毕业,有了更好的条件和时间可以将狗狗养在身边。
去接熊猫的那天, 谢阿奶高兴地拉着曲南阮说了大半天的话, 还给她看了一些谢霖的照片。照片都是谢阿奶用手机拍的, 然后去了相馆找人打印出来, 一张张保存进相册里,时间跨度从初中开始, 一直到大学。
最开始的照片清晰度不高, 应该是手机设备问题, 像素低,质感模糊, 后面的清晰度才变好, 谢阿奶拍的都是谢霖的日常, 看书、做饭、打扫卫生,随意闲适的状态,很少直视镜头,这些照片更像是他生活的记录。
谢阿奶略带惋惜地感慨, “谢霖出生后还没来得及照一张全家福,就出了那样的事,后来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家里拮据,也只顾得上温饱,没什么闲钱去相馆拍照,所以连张像样点的照片也没有。谢霖一直都很懂事,大了点就去外面干活补贴家用,我买了一个很便宜的手机,平常打打电话,给他拍两张照片,后头几年家里宽裕很多,手机功能也变得集全,能在上面聊天打视频,我这个老太婆还学了好长一阵时间呢。”
曲南阮微微笑了一下,心里滋味却是酸苦的。谢霖的家庭她一直都有了解,从前偶尔听镇里人闲聊,只言片语大概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她是很佩服他的,一棵孤树在夹缝里求生存。
命运有时真是伤人,他却从来没有抱怨过,换做自己,她也不敢保证是否能有他这样随遇而安的好心态。
越是这样,她越心疼他。
曲南阮想起那个连电视机都没有的租房,空荡、没有烟火气的家。
谢霖是孤独的吧。
曲南阮指尖轻抚上照片里谢霖略显青涩的眉眼,止不住地懊悔自己以前怎么不向他靠近一步,哪怕是口头上的几分关心,对他而言恐怕都是少有的温暖。
不过她以为他那时讨厌自己
翻到下一页,曲南阮神情微变,照片是一张微信视频时的截图,一个模糊的身影让她的目光久久定在上面。
过了几分钟有人在屋外喊道:“谢家阿奶,出来打麻将哦!三缺一,就等你嘞!”
“来了来了。”谢阿奶回道。
接着小声跟曲南阮说她昨天下午赢钱了,今天是逃不掉的。
曲南阮咧嘴笑,“说不定今天照样赢钱。”
“好孩子,阿奶就爱听这话!”
出门后,曲南阮牵着熊猫在镇上闲逛了一阵,直到收到快递取件信息,她便拐道过去取快递。徐冬见她来,直接从桌子角落里拿出快递给她,寒暑假快递入库的时候,他见到有曲南阮的,就放一边,她要忘记来取,下班的时候他就给她送到家去,反正也顺路。
曲南阮没急着走,闲着也是闲着,就跟他多聊了几句,“你跟吴婶的思想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徐冬愁眉苦脸,“好说歹说,她才肯退一步,给我定了期限,说三十岁以前她不管我了,随我咋整,三十以后必须得乖乖结婚,她还想抱孙儿呢。”
“吴婶算开明的了,老一辈思想传统,你要真一辈子不结婚,哪能那么容易接受。”
“为什么人一定要结婚呢?”徐冬很不理解,“好像不结婚生子这个人生就不完整了似的。”
前几天,曲南阮二十八岁的表姐也在跟她大吐苦水,说身边的长辈基本全在催婚,被压着见了不少相亲对象,人都快被逼疯了。
曲南阮跟他说顺其自然吧,“婚姻哪有谈恋爱那么简单,需要顾及的地方太多了,如果只看各方面条件适不适合,一昧地为了结婚而结婚,婚后也会存在很多问题的。”
“是啊!”徐冬热泪盈眶,“我妈为什么就不懂这些呢。”
曲南阮同情地看着他,“吴婶是想抱孙。”
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来,徐冬叹口气,“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可这个事情又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办成的,也要看人女孩子愿不愿意生孩子啊。”
闻言,曲南阮认真地看了他几秒。
“徐冬。”
“啊。”
“你肯定会遇到的。”
“是嘛。”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说,“那样就最好不过了。”
“诶,南阮。”徐冬靠着桌子,突然神秘兮兮地往前一凑,“我这两天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觉得谢霖高中的时候就对你有意思了。你还记得不,你高一那个暑假回平镇,我们在冷饮店碰见,谢霖那个时候很不对劲,我当时也没往心里去,但现在想来,真是有迹可循啊。”
他跟谢霖从小玩到大,谢霖确实不怎么爱说话,但那天他安静得过分,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些紧绷。
那个暑假曲南阮跟林知舒去了外地旅游,快开学才回临泉,想着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就回了趟平镇看看阿奶。下午她去了冷饮店吃芒果西米露,手机横着支在桌上追大火的一部动漫。
没一会儿谢霖和徐冬掀开帘子进了店,徐冬率先跟她打招呼,“呀,曲南阮,啥时回来的啊?”
“前两天,你高考考得咋样?”
“嗐,我那破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就那样呗。”徐冬一边吊儿郎当地靠着在收银台点东西吃,一边回她,“稳扎稳打的低分数。”
曲南阮笑了笑,“吴婶没打你吧?”
“放心,我都多大人了,她最多骂我几句。”
点好吃的,徐冬坐去曲南阮对面,“我不是学习的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妈心里早有准备,也没怎么生气。”
他看一眼跟着坐他旁边的谢霖,“就是谢霖考得太好,通知书寄来的那一天,镇上好多人都去他家给他庆祝呢,我妈也去了,回来的时候就开始碎碎念了,巴不得谢霖是他儿子。”
曲南阮顺势看向谢霖,问哪个大学啊。
谢霖顿了一下,“连大。”
曲南阮由衷赞道:“谢霖,你是真的好厉害啊。”
谢霖眸光微闪,低下头抿了抿唇。
徐冬点了一份冷锅串串,让曲南阮随意吃,她那天不知怎么回事,觉得吃的时候辣椒油沾嘴上有损形象,就说自己要保持身材,不吃。
“你们舞蹈生可真难,想吃点什么还得想一想热量高不高。”
“还好。”她说。
其实吃一点点并不碍事,晚上跳一会儿舞就消耗完了,但她就是莫名不想碰。
店里老式空调不怎么制冷,徐冬热得一直在流汗,索性把短袖袖子捋在肩膀处堆着,上下胳膊的肤色有着明显分界线。
“你平常不涂防晒啊?”曲南阮伸手指了指,“都晒出两个颜色来了。”
徐冬从盆里挑了串藕,低头看了眼,无所谓地说:“我们男生可没你们这群小女生爱美精致,黑点没事。不过说起来谢霖常在太阳底下晃,也没擦那玩意儿,但你看他,晒都晒不黑,有够无语。”
曲南阮眼眸一转,正大光明打量谢霖。
他穿着一件无袖的白色,露出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确实很白,曲南阮没忍住,目光往他脸上流连。
他也热,一些刘海被汗打湿黏在了额头,微垂着眼睛,脸颊上薄薄的汗。像是察觉到她在看他,谢霖抬了抬眸,眼皮敛出一道很深的褶,瞳色如墨。
曲南阮微怔,他下一瞬就扭开了脸。
像是不愿多看她一眼。
曲南阮更加坚定了,他讨厌自己。
她没太在意徐冬的话,虽说以前是误会了,但又哪里谈的上喜欢。
回家后,曲南阮把先前拍下的那张照片给谢霖发过去:[谢霖,你快看!原来我们这么早以前就有过合照了!]
谢霖正在工作室,忙着处理手头项目上的细节问题,看到曲南阮的消息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这张照片他有印象。
是他高三的寒假,镇里有人让他给他家高二的孩子补补课,知道他快高考,时间紧,补习费给得很大方。补习完回去的路上,阿奶打了个视频过来,老太太会玩微信后,每次打电话都只打视频,说是能从里面看见她孙子,比只能听见声音好多了。
一接通就听到老太太激动的声音,“啊呀,可以了!”
随后镜头晃动,阿奶的脸在屏幕里放大,她说她手机不小心按到了什么飞行模式,打不出电话,本以为哪儿坏掉了,还好南阮来家里送炖牛肉,帮她弄好了。
“谢阿奶,那我走了哦,阿奶还等着我回去吃饭。”
听筒里传来的女声让谢霖脚步一顿,下一秒他停在了原地。
她还没走。
谢阿奶转头应了声。
曲南阮出现在屏幕里,穿了件很有过年气氛的红色呢大衣,从阿奶身后走过去,背很直,脖颈修长。
三四秒的画面,谢霖却愣神了好久。
阿奶连喊他几声,他才回过神应道:“马上就到家。”
阿奶刚好把曲南阮路过的那个画面截图了,原来这才是他和曲南阮的第一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