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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过后,应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高兴。

果然,他对小哑巴的了解远不如小哑巴对他的了解多。

而且同处大学城,他所在的学校其实和京大没隔多远,甚至可以说是邻近。

然而消失多年的小哑巴就在他隔壁,应浔竟然现在才知道。

周祁桉心里同样不是滋味,一心扑在学习,提升自己和那个计划上,他全部的心思都被占满,没想过藏在心底的人就在身边。

他心中再次生出懊悔的情绪:[对不起,浔哥,你没问我,我不知道怎么主动和你说。]

“算了。”应浔摆摆手,“我对你的事情也没那么大的兴趣。”

周祁桉听到这句话,黑眸落了一层灰败。

但很快,神色笃定:[浔哥你放心,无论我在做什么,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灰云再次笼上头顶,阳光只溜出了不到半日就被遮挡。

雾沉沉的天,地面还是洇湿的,应浔见小哑巴莫名其妙向他比划了这么一句话,对上这双黑漆漆的眼眸。

那眼神里有坚定,笃定,还有一种他说不出的让他头皮发麻的情绪。

应浔别扭地移开目光:“好了,我知道了,你最近真的很让人无语,快去你说的那个2食堂吧,我下午两点还有专业课。”

[好,浔哥,我立刻带你去。]

周祁桉载着自己去了他口中的2食堂。

正是下课的时候,食堂到处都是学生,小哑巴在一个靠窗的地方找了个位置让自己坐下,就去打饭去了。

应浔没什么事做,百无聊赖,就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视线时不时跟随周祁桉的方向。

看他端着餐盘,穿梭在人群中。

不时有人冲他打招呼,他点点头,还有不少女孩子。

看样子小哑巴在学校人气还挺高。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解锁了周祁桉另一个神秘空间。

过了会儿,小哑巴端着打好的饭走过来。

一份自己爱吃的菠萝肉,一份酱板鸭,一份搭配了各种蔬菜的绿色时蔬,还有一碗蛋花汤,以及一小份米饭。

他还给自己拿了一碟水果。

[那边有一家奶茶店很好喝,等吃过饭,我买给浔哥喝。]

周祁桉事无巨细,体贴备至。

应浔哦了声,用筷子夹起一块菠萝肉。

[怎么样?还合浔哥的口味吗?]小哑巴睁着黑漆漆的眼眸,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地问。

应浔咬了咬,含糊:“还行吧。”

浔哥口中的还行就是过关,满意。

周祁桉微微笑了笑:[那明天我再带浔哥过来,还有一家很好吃的窗口,厨师是川渝人,用自制的酱料拌的面很好吃。]

应浔嚼着菠萝肉,菠萝的酸软甜香和鲜嫩滑肉的口感在口腔中弥散,他吃得舒服,懒洋洋抬眼:“我是学校没有自己的食堂吗,要大老远跑来你这里?”

[不远,浔哥,骑车也就十来分钟,你等我过来接你就行,我在这边还有个床位,宿舍的人都不在,跟单间没什么分别,你要是困了的话,可以在我这里午休,等快上课的时候,我再送你回去。]

应浔:“……”

应浔轻微拧了拧眉。

为了方便做兼职和省一年一笔不小的住宿费,应浔申请了走读。

这样做的好处是自由,不被别人打扰,也不用担心吵到别人。

不过也有麻烦的地方,就比如一整天都有课的情况下,小哑巴租的房子距离学校较远,他不像之前那样出行有司机接送。

吃过午饭,一时还真不知道去哪里。

他没说拒绝,仍含含糊糊应了声。

那声音黏腻,慵懒,裹了糖丝一般,从沾了浓稠菠萝蜜汁的艳红唇瓣中溢出。

周祁桉盯着这双沾了蜜的唇瓣,耳膜像是被轻轻搔刮了下,视线掠过一截红嫩的软舌,忽然想起早上地铁上那个不小心擦到的吻。

或许对他来说,那是一个吻。

“我脸上有什么吗?”

忽然,眼前人开口问。

周祁桉一怔,摇头:[没有啊。]

“那你干吗用那种黏黏糊糊的眼神看我。”应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小哑巴奇奇怪怪的。

吃个饭而已,他却有一种自己要被生吞活剥的错觉。

周祁桉迅速垂下头:[你看错了,浔哥。]

应浔:“……”

吃过午饭,周祁桉收拾起餐盘,像在家里一样。

只要在小哑巴面前,应浔就能心安理得地当少爷。

收拾完,周祁桉带自己去了他说的那家奶茶店,给自己买了杯奶茶。

吸管戳破塑封,应浔接过小哑巴手中温度适中的奶茶,吸了口,玫瑰花味的,确实很好喝,唇齿留香。

他捧着奶茶出了食堂的门。

还不到一点钟,距离他下午的专业课还有一个多小时。

周祁桉问他:[去我宿舍休息一会儿吗?]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应浔捂着奶茶杯,他旁边也种着一株栾树,艳红的果,摇坠着水珠浓绿的叶。

这样浓丽的色彩,他掩映其中,丝毫不违和。

不断有学生偏过头看他,其实从他跟着小哑巴走进食堂的那一刻就一直有人在偷偷打量。

应浔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不以为意。

他只懒洋洋张了张嘴,准备拒绝周祁桉,回学校随便找个教室趴一会儿。

口袋里的手机又不断地传来消息提示音。

从被小哑巴载来学校到跟着小哑巴去食堂吃饭,他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这会儿听手机响个不停,他拿出,看到谢临砚发来的一连串消息,说自己正在他学校的教学楼旁等他。

应浔漂亮的眉头蹙了蹙。

[怎么了?]周祁桉问,视线掠过一个熟悉的头像。

应浔回了句“我不在学校,别等了”,摁灭手机:“没什么。”

“你宿舍在哪?远吗?”说完,应浔接了一句。

周祁桉眸子立刻点进细碎的光:[不远,现在过去,睡到一点半,我送你回学校,正好赶上你上专业课。]

“那你愣着干什么,快载我过去。”应浔抬高下巴,命令的语气。

周祁桉:[好。]

不到几分钟就到了小哑巴的宿舍。

小哑巴的宿舍是四人间,环境比不上自己曾经没去过几次的卧室向二人宿舍,但也算干净整洁。

宿舍没有其他人,听小哑巴说基本上都搬出去住了,还有一个家住本地,只偶尔过来住一次。

床铺已经铺好了,在下铺,和家里一模一样的真丝床单,被罩,触感柔软丝滑。

应浔不知道周祁桉什么时候过来学校铺的床,也没去想为什么小哑巴宿舍的床铺上铺的床单被罩为什么和自己卧室里一模一样。

吃完饭,浑身懒洋洋的,犯困。

下午上完课还要去甜品店兼职,晚点还要直播。

应浔没去思索太多,脱下鞋,卷起一截被子搭在肚子上,就抓紧时间午休一会儿。

这动作过于迅速。

周祁桉刚去阳台拉上窗帘,遮住乌沉沉的光,转头就看到眼前人已经睡着了。

晌午安逸静谧,他们这栋宿舍楼所处的位置也僻静,除了窗外蓊郁枝头上的啁啾鸟鸣,就只有楼道里其他学生踢踏着鞋走动的声音。

床上的人呼吸细匀,侧着身。

轻薄的被子搭在一道漂亮的腰线上。

这像大海一般深蓝色的床被周祁桉一模一样的买了四套,家里换洗两套,宿舍换洗两套。

他其实很心疼。

曾经捧在手心,金尊玉贵的少爷现在一天要打好几份工,连睡觉都要挤出时间。

周祁桉提前铺好宿舍的床,搭好窝,也只是想在飞鸟四处奔波,寻觅食物时,提供它一个短暂的栖息地。

入了秋,空气中依旧残留了丝暑气。

一场连绵的小雨过后,这丝未尽的暑气又裹了层潮湿水汽。

周围树木遮挡,一进宿舍,周祁桉就打开了头顶上的电风扇,摇摇晃晃地吹着。

即便如此,床上人白皙光洁的额头上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祁桉拿出柔软的纸巾帮他擦拭。

乌沉的天,光线被窗帘遮挡,室内昏蒙一片。

映入眼眸中的一张脸却像描摹了千百遍一般,深深烙在心里。

他指腹不小心刮过白瓷般的面颊,大约是自己手上的茧太过粗糙,那娇嫩的肌肤受不了一点轻微的不适。

泛着细匀呼吸的人不适地轻哼一声,纤密睫毛轻颤,扫过掌心,像蝴蝶落下轻轻一吻。

周祁桉终于忍不住皱眉。

黑眸在昏沉的光线下闪动着幽幽的光,如阴暗的狩猎者盯上毫无还击之力的羔羊。

真是的,浔哥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这么把雪白的脖颈敞露在他眼前。

真不怕自己对他做点什么吗?

周祁桉粗粝指腹刮过脸颊,一点一点游移,昏蒙中的视线如搜寻猎物,最终和指腹一起,停留在那双微启的吐气如兰的唇瓣上。

柔嫩软肉贴着指尖,轻轻一点,烂熟的果肉一般往下塌陷,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手指在上面落下的印痕。

这么轻易就留下痕迹。

周祁桉受到蛊惑似的,指腹细细摩挲这片软嫩,微烫的吐息勾缠。

再探进去一点,就能撬开,搅弄软舌。

一点光亮却在这时亮起。

像天光驱散长年埋在阴暗角落里的腐朽,尘埃乱动,一瞬的旖旎,阴暗,见不得人的心思,刹那被驱逐。

周祁桉半隐在昏蒙光线中的脸上露出微愕,戾气从毛孔四散着迸发。

他阴郁着脸。

半晌,克制一般收敛浑身的乖戾。

在心中默念浔哥让他抄写的《心经》。

待心境平复,他视线投向光亮起的地方。

是浔哥的手机。

谢临砚仍旧不放弃,一定要见到浔哥一面。

周祁桉无机质的黑眸没什么情绪地凝着这条消息,片刻,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粗糙手指挤进细白的五指间。

和浔哥第二次牵手。

周祁桉用这台手机对准两人交扣的手拍了几张照片,挑了张最暧昧的,发过去。

[我是周祁桉,浔哥正在我身旁睡觉,你找他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作者:啊不是周祁桉,你明明是正宫,怎么这么像大反派和男小三[裂开][白眼][化了]

感谢“向上的小小希”和“Scccc”小可爱给作者灌溉的营养液,感谢支持,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第29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九天

乌云遮盖, 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巨大的灰色穹顶。

细密的雨丝飘来。

如天气预报所预测的,果然又下小雨了。

校园里的学生不由得加快脚步,用课本遮在头顶。

谢临砚站在教学楼前的石阶旁, 微凉的雨丝飘到他的脸上, 视线一瞬模糊, 他却丝毫察觉不到似的,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

还有那张昏蒙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的,暧昧至极的照片。

从浔哥自己的手机发送过来的。

[周祁桉, 你对浔哥做了什么!]

几乎是立刻,谢临砚脸上露出怒不可遏的表情,手指狠狠按在手机屏幕上。

对方很快回复:[如你所见,睡觉。]

[现在是白天!]谢临砚望着这简短却嚣张至极的几个字, 额角冒出青筋,[你连这点时间都不能忍吗?我早就知道你对浔哥心怀不轨,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但没想到你这么下作,趁人之危。]

[你是不想吗?]那边悠悠地回复一句, 看不到人, 可是已经能够想象得到那是怎样一张伪装无辜想让人狠狠一拳头砸过去的虚伪的脸。

谢临砚神情错愕, 盯着这句“你不想吗”。

仿佛埋藏已久的心思被窥晓, 剥开,他整个人怔在原地。

不等回击,那边又发来一句。

[我猜你也和我一样吧?不然为什么当年那么针对我,还说我下作,你又高尚到哪里去呢?]

[可惜,给你机会不中用, 我离开这么久,也不见你有什么进展,还在浔哥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当了胆小鬼,缩头乌龟。]

[你那时候不敢反抗你的父母,现在又出来充当什么好人,救世者?在浔哥身边这么多年,你难道不知道浔哥的脾气吗?最讨厌背叛者和无能的人。]

[还有,我友情透露你一声,浔哥家破产,少不了你父亲的手笔,你父亲当年被应伯父带着学做生意,如果被浔哥知道你们家是背后捅刀的人,你猜他还会不会好声好气跟你说话。]

什么?

应家破产的事有他父亲参与的手笔?

谢临砚身体石化住。

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祁桉用浔哥的手机给他发的这条消息。

他面上的表情由怒不可遏转为僵硬,因多年埋藏的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揭穿而染上的愠恼也被懵然取代。

雨丝浓密了些。

拍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身边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开始急促。

谢临砚却始终没办法从刚才得知的这条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许久,发丝被打湿,额上滚下冰凉的雨珠,打湿眼睫。

他才好似理智回笼,嗤声回道:[挑拨我和浔哥的卑劣手段而已,你觉得我会信你一个狗腿的话吗?]

周祁桉冷厉侧脸隐在窗帘遮住光线的昏蒙室内,闻言,毫不在意地一笑:[你大可以回去问问你的父亲。]

[顺便说一声。]过了几秒钟,周祁桉收敛起这丝嘲讽的笑,无机质的黑眸一瞬幽邃,雾森森的,文字冰冷,没有情绪起伏,一字一句却透着宣誓主权的警告。

[无论最后你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我希望你不要再来纠缠浔哥,你也看到了,浔哥现在是我的,现在是,以后也是。]

[你能给浔哥的东西,我会一点一点让他重新拥有,甚至会比你给的更多。]

[你也不想浔哥对你撕破脸吧?^_^。]

地面逐渐被绵密的雨丝洇湿,谢临砚的衣服也被洇湿一片。

开始有往来的学生投来不解的目光,望着这个拎着食盒站在雨中,丝毫不知道避雨的长相英俊的奇怪男生。

谢临砚手心紧紧攥着手机,盯着最后一句话。

他的眼里有愕然,愤怒,还有止不住的灰败和颓丧。

却最终,失魂落魄地走在雨中,满脑子都是浔哥家破产真的和他父亲有关吗?

还有……那张让他心生嫉妒的手指相扣的暧昧照片。

一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有些刺耳的声音划破一室的安静,应浔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手在床头摸索,找到自己的手机,摁下闹铃。

“不想起床。”

他含糊了声。

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没了平时说话时骄矜上扬的尾调,声音黏黏腻腻的,春日雨丝般地缠绕耳膜,像在撒娇。

周祁桉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扫了下。

他看向抱着被子不愿起床的人。

白皙的脸颊陷在深蓝大海一样的枕巾,乌发散在光洁的额头上。

眼迷蒙,纤密羽睫垂敛,泛着层雾气。

被自己粗糙指腹刮蹭过的嘴唇红艳艳的,令周祁桉想起那晚缠绕了他一整晚梦境的艳丽海妖。

他把目光从这香艳的景象中移开,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刺目的光照进暗沉沉的室内,周祁桉走回床边,将人从“深海”里捞起。

[浔哥,你要起床,不然要迟到了。]

应浔经小哑巴提醒,十分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去小哑巴宿舍的独立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他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嘴唇有些红,像被什么蹂.躏过,还微微有点肿。

他疑惑了下。

想到自己很容易留下痕迹的体质,应该是睡着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自己嘴唇。

应浔抿了抿唇,这样想。

随后擦干净脸上的水珠,跟着小哑巴出了宿舍。

走出楼层,外面阴雨绵绵。

应浔望着短短几十分钟蒙了层水汽的湿漉漉的世界,掏出雨伞:“真下雨了,还好你早上帮我塞了把伞进去。”

他撑开伞,对周祁桉说。

再一次感受到小哑巴的细腻和体贴。

周祁桉推过来单车,拍了拍后座,示意眼前的人坐上来。

[浔哥,你先将就一下。]

等过段时间他手上有足够的钱了,就换辆车。

应浔想到小哑巴载自己过来时自己嚷嚷着自行车后车座硌得自己屁股疼,他其实不是抱怨,就是在周祁桉面前受一点委屈就忍不住叫嚷。

都是被小哑巴惯出来的坏毛病。

应浔坐过去,把伞往周祁桉的头顶移了移,遮住飘来的绵绵雨丝。

没想到被小哑巴推开,比划道:[浔哥你不用管我,你自己给自己打就行了。]

应浔不高兴了,偏要把伞移过去:“你让我自己给自己打,我就自己给自己打?我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

周祁桉:“……”

周祁桉没办法,只能让浔哥往他身上靠一靠。

浔哥给他撑伞,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体给浔哥挡雨,反正他皮糙肉厚,就算暴雨浇到身上也没关系。

可是他不能让浔哥淋一丝雨。

山地单车再次行驶在校园路上。

风掠过,一切都浸润着潮湿的水汽,应浔一手撑伞,一手别别扭扭抱住周祁桉的腰。

风将伞吹得有些不稳,他怕摔下,也想给小哑巴挡一挡雨,这时候顾不上这样的行为有多男同了。

栾木上的小红果坠落着晶莹的雨珠,风细细,雨飘飘。

湿润的道路上,单车载着两个年龄相仿的男生掠过初秋的雨中。

一点五十分,应浔被小哑巴准时送到自己上课的教学楼下。

这样看来,去周祁桉学校吃饭确实没那么麻烦,还能顺便在小哑巴的宿舍睡个午觉。

最重要的是,不用应对自己身边那些他不太想应对的人。

对了,谢临砚应该走了吧?

应浔一边从小哑巴肩上拿下自己的包,一边悄悄搜寻教学楼附近,生怕谢临砚还在等他。

虽说以前谢临砚也经常来学校找自己,可像今天这样开学第一天专门拎个食盒过来,说自家保姆做了他喜欢的食物,还有剔除了绒毛的草莓,等他一起吃。

这行为让应浔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太想被小哑巴知道谢临砚在等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一碰上就火药味十足。

他也怕小哑巴对上谢临砚自卑。

周祁桉好像挺在意谢临砚找自己的,总担心自己去住谢临砚的大别墅。

目光四处搜寻了一会儿,没看到谢临砚的身影,应浔轻微舒了一口气,也不觉得谢临砚会一直等自己,在他明确告知自己不在学校,让谢临砚别等了的情况下。

他走到教学楼下,头上的屋檐遮住飘落的雨。

应浔把伞推到小哑巴手中:“拿去,回去的路上骑慢一点,小心路滑。”

[浔哥,我不用雨伞,你自己留着,不用担心我。]周祁桉推回来。

应浔很冷硬地把伞重新塞到他手中,触碰到周祁桉即使淋了雨温度依旧灼热的手背,他挑了挑眼梢,高傲道:“我是担心你吗?我是让你把伞拿回去,下了课再过来接我。”

周祁桉听到这句,先是面上一怔,随后眸中似是有某种情绪化开,柔软的羽毛飘向一片枯寂腐朽的暗地。

乌沉的雨天,到处灰蒙蒙的,云层罩住上空,他却窥见了一点天光。

像许多年前那个霞光漫天的傍晚。

[好,浔哥,我等你下课了来接你。]

周祁桉撑伞离开,高大背影和单车一起逐渐消失在雾沉沉的雨中。

应浔盯了他身影片刻,转身走进教学楼。

课上百无聊赖拿手机掩在课本下刷兼职信息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只觉得一瞬安静了很多,不再有谢临砚的消息突然从手机上方的显示界面上跳出来。

下午六点,上完专业课。

周祁桉果然已经等在自己的教学楼下,接自己去甜品店兼职。

有课的时候,簌簌姐就让应浔按照自己的课表来,要赶时间,周祁桉从自己学校的食堂带了包的严严实实,很泛着热气的南瓜饼,热粥。

应浔在路上吃了,赶到甜品店,正好时间不早不晚。

晚上,谢临砚回到家里。

一幢新搬到的富人区大别墅,他们家的生意这两年蒸蒸日上,逐渐在京市站稳脚跟。

谢临砚神色颓丧,心事重重。

吃过晚饭,他走到父亲的书房,问应家破产的事情和他们家有没有关系。

谢鸿点了支雪茄,有些意外:“大人的事情小孩别插手。”

“我已经成年了,跟表哥这段时间学到了很多,你看到了,我也可以挣钱。”谢临砚握紧拳头,眼里是隐忍的怒火。

年长的人不以为意,事实上,他根本不会将这些小辈放在眼里:“总之,这些事还不到你需要了解的时候,生意场上沉沉浮浮,有人起就有人落,你以后就会明白,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这么说浔哥家破产真和你有关?”谢临砚听明白了父亲话语间潜在的含义,只感到浑身血液一瞬变得冰凉。

谢鸿却没正面回复,神情忽然间变得耐人寻味,也有些不悦:“你还和应家那小子混在一起?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

谢临砚唇角扯出一抹无力的笑:“是或不是又能怎样呢?”

他只知道从这天起,有些东西彻底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逸风断尘梦”“向上的小小希”和“黛鸢”三位小可爱给作者灌溉的营养液,给你们比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30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天

妈妈的病情最近有了好转, 虽然依旧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但身体机能在逐渐恢复,医生告知二次手术的成功率会比较高。

应浔这段时间一做完兼职就会抽空去医院看望妈妈, 小哑巴每次都会陪自己过去。

听到这个消息, 两个人都很开心。

“周祁桉, 你听到了吗,医生说妈妈这次有很大的几率醒过来。”

应浔激动地抓住小哑巴的手,这大约是这段时间最令他感到开心和振奋的一件事了。

周祁桉被白皙的手心握着,心脏跟着雀跃。

他点点头, 表示自己听到了。

应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似的,松开抓住小哑巴的手。

“周祁桉,谢谢你。”

骄矜的少爷微微垂眸,说不出心里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要不是你这段时间一直帮我,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浔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客气的话。]周祁桉最不愿意看到心上人黯淡的样子,明媚的眼里笼上哀愁。

他只恨自己不够强大, 羽翼不够丰满。

还有,没能从一开始就守护在眼前人身边。

[接下来我们安心等沈阿姨手术就可以。]

应浔:“对了周祁桉, 我最近发工资了, 做直播和陪玩也赚了些钱, 我先把欠你的钱还一部分。”

他说着, 拿出手机,就要给小哑巴转账。

周祁桉制止住他:[都说了浔哥,你不用着急还我钱,把赚的钱攒着,留作以后急用。]

“可是周祁桉——”

[浔哥,你听我的。]小哑巴截断他的话, 明明比自己还小一岁,身上却有一种让别人无法抗拒他的气场。

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一贯温和看他的眼眸到了这种时候也透着毋庸置疑的眼神。

[沈阿姨术后需要调养,以后出院一定还有很多事等着浔哥处理和照料,我一个人生活,手上留那么多钱没用,就当浔哥你帮我存着。]

应浔默了默,还要坚持,小哑巴说什么也不让自己转钱给他。

一起从这家私人医院往回走。

那种古怪的念头又从应浔的心头掠过。

周祁桉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这么不计回报的,从妈妈的病情以及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小哑巴敞开自己,任他肆意索取。

应浔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周祁桉了。

“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以前自己还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时,常去一家餐厅。

那家餐厅可以定制私厨,食材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环境优雅,能从高空俯瞰一大片花海。

周祁桉不收自己的钱,应浔暂时也想不到其他回报小哑巴的方式,只能先请他吃一顿饭。

应少爷没了从前的阔气,但他觉得带小哑巴去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高档餐厅吃一顿好的还是绰绰有余。

周祁桉却没有回他,只漆黑眼眸直直盯着路旁一个店铺的橱窗。

[浔哥,不用带我去高档餐厅吃饭,你给我买个那个吧。]

循着小哑巴的视线看过去,应浔注意到这是一家主打情怀和怀旧的店铺,叫“拾光拾忆”,摆放的都是一些小时候常见,但现在大多数消失了的小玩意。

店铺砌着复古的红墙,门口停着辆老旧自行车。

黑白电视机里播放着小时候妈妈爱看的一部电视剧。

至于小哑巴指着的,是用漂亮的泛着彩虹一般七彩光芒的透明糖纸包裹着的一种水果软糖。

那糖果应浔有印象,小时候吃过。

一个颜色一个口味,味道还不错,用来包装糖果的糖纸也漂亮。

只是后来爸爸给他买的都是进口巧克力,糖果也是很贵的那种堪称爱马仕级别的奶糖,不让他随便吃路边小卖部的东西。

应浔后来就再没尝过。

他问周祁桉怎么突然想要吃糖果了。

虽然也有些怀念从前,但毕竟这么大个人了,对这种小时候的甜食已经没了兴趣。

尤其是周祁桉高高大大,平时看上去对什么东西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家里吃的用的全凭应浔喜好,竟然会想要糖果。

周祁桉没回这个问题,只眼巴巴看他:[浔哥,你给我买吗?]

应浔一向招架不住小哑巴这种乞求看他的眼神,像一只摇着尾巴目光恳求的大狗狗。

“买,我又没说不给你买。”

应浔走进店铺,拿了一盒这种七彩水果糖,有偶数强迫症,又拿了一盒,去老板面前结账。

“真不懂放着好好的大餐不吃,非要吃这种几块钱的东西。”应浔将两盒糖果一股脑塞进小哑巴怀里,有些无语。

周祁桉却捧着糖果,像捧着两盒装着璀璨钻石的珍宝:[你不懂,浔哥。]

“是啊,我不懂。”

街道人来人往,旁边商铺林立,应少爷嘴上刻薄,昳丽上挑的眼眸看到旁边店铺玻璃窗上映照出的小哑巴开心的侧脸,眸光溢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和。

周祁桉拆开一盒,覆着粗茧的手指剥开彩虹一般漂亮的糖衣,在应浔微微失神的时候,唇瓣擦过一层细微的电流,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溜进了口中。

随后,久远的,熟悉的,酸酸甜甜的草莓味在口腔中迅速扩散。

小哑巴把剥开的第一颗糖果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浔哥,你有印象吗?我小时候吃的第一颗糖果,就是你给我的。]

应浔还有些失神,嘴唇被刮过的地方酥酥麻麻,他舌尖卷了卷这颗草莓味的糖果,含糊:“是吗?我不记得了。”

周祁桉有些失落似的,但很快,眸中点起光亮:[就是我跟着妈妈刚到浔哥家的时候,当时浔哥的表弟也在,你把糖果从他手中拿过来,舍不得给你表弟,却给了我。]

那天也是周祁桉第一次见到浔少爷。

从宽敞明亮的大别墅走出的漂亮男孩,粉白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像宝石。

他浑身透着一种像养在城堡里小王子的贵气,人长得也好看,说话的语气高傲骄矜。

周祁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生,忍不住用那双总是被人说像怪物一般的眼眸多看了浔少爷几眼。

然后,浔少爷就把他表弟手中的糖果拿过来送给了自己。

那也是周祁桉第一次收到同龄小朋友送给自己的礼物。

别的小朋友见到他都是害怕,厌恶,排挤。

可是浔少爷见他第一面就给了他一包糖。

从来没有见过的糖果,用来包装的糖纸很漂亮,布灵布灵地闪着七彩的光,在阳光下像漂亮的彩虹。

七颗糖果颜色不一样,口味也不一样,咬在嘴里酸酸甜甜,Q弹可口,特别好吃。

周祁桉于是记住了糖纸漂亮的颜色,那种酸酸甜甜的口味,还有浔少爷看向他时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还把那些糖纸珍藏在玻璃瓶中保留到了现在。

应浔经小哑巴提醒,努力想了想。

过了会儿,还真让他记起来了,可是白皙面庞上的表情有些羞赧。

因为应浔记起来,小哑巴所说的自己把表弟手中的糖果拿过来送给他,根本不是这样的。

而是自己的糖果被表弟不经自己允许偷吃了一颗,从一袋装的八个变成了七个,不是偶数个了。

应浔自小被宠的脾气骄纵,他其实不是舍不得将糖果分享给表弟,只是讨厌别人不经他的允许动他的东西。

又因为有偶数强迫症,一气之下从表弟手中抢过糖果就要丢进垃圾桶。

转头看到新来的保姆带过来的那个看人怪异,还不会说话的小哑巴用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祁桉那时候瘦瘦巴巴的,穿的衣服在应浔看来土里土气。

他像只路边的可怜小狗一样直直地望着自己,说不出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心理,原本气恼地要被自己丢进垃圾桶里的水果糖,应浔转头丢给了小哑巴。

反正是自己不要的东西,丢到哪里应浔并不在意。

怎么也没想到周祁桉会记到现在。

应浔一时间感到很心虚,尤其是看周祁桉捧着这种要不了多少钱的糖果,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石,他更过意不去了。

“咳咳,你要是喜欢,我下次还给你买。”

应少爷掩唇,轻咳两声,用这种方式掩饰面色不自然的自己。

周祁桉信了,很开心:[浔哥要说话算话哦,不能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应浔不高兴,“上次说拍照片给你拍了,要吃糖果刚才也给你买了,这么便宜的糖,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买一卡车送给你。”

[真的吗?]小哑巴眸中染上期待的神采,亮晶晶的,[我等浔哥以后送一卡车糖果给我。]

应浔:“……”

怎么会许下这么离谱的承诺。

应浔搞不懂周祁桉的脑回路,奇奇怪怪的,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更无语的是,自己也变得很奇怪,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他一边继续做多份兼职,一边去医院探望妈妈,忐忑又期待地等待妈妈的第二次手术,希望妈妈能够从昏迷中苏醒起来。

与此同时,学校那边的课业也没有耽误,每天学校,兼职地点,医院三头跑。

小哑巴自始自终不嫌麻烦地陪着自己。

这让应浔偶尔会生出一种害怕的情绪,如果有一天小哑巴不在自己身边了,他该多么不适应。

他好像越来越依赖周祁桉了。

气温渐渐转凉,路边的树木逐渐染上秋天的色彩,不知不觉,开学就快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大约是除了上课应浔不怎么待在学校,要么被周祁桉接去隔壁他的学校吃饭和补觉,要么一下课就迅速离开教室去做兼职,预想中的那些糟心事并没有发生。

陆定尧看到自己还是没有一副好脸色,但发生了上次甜品屋的事情,收敛许多。

谢临砚也像是突然从自己的朋友圈中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找过自己。

应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时间和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些,有些人注定只是彼此人生中的过客。

他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事,说是麻烦,其实也算不上。

就是他只在周末去教的那名小学生,原本以自己的水平游刃有余。

但新学期开始,小孩升了一年级,五年级了,老师布置的一些习题开始连应浔都感到吃力。

不是,现在小学生的作业都变得这么难了吗?

这天周末,应浔在自己的学生家做家教,帮助小孩辅导功课。

这一家姓许,所住的大别墅地处半山腰的盘山,有名的富人区。

如果父亲的公司没有破产,应浔他们家下一步的计划就是搬来这里。

不过如果没有如果,应浔的关注点也不在这里。

而是摊着作业本的书桌前,应浔和五年级的小学生大眼瞪小眼。

“浔浔哥哥,你是也不会做这道题吗?”

叫许柏宇的九岁小男孩仰着头无害地看自己,却很难不怀疑这眼神里没有看好戏的意思。

应浔有些被激起斗志,怎么能被一个小学生看扁?

“你等我,我先去一趟卫生间。”

他借口去卫生间,凭借记忆将习题输入到网上,很快搜到了答案。

然而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析看得应浔两眼一黑。

这是道路程追击方面的思维应用题,和水管出水进水一样,上学的时候应浔就不太会解这类型的题。

现在加了难度,应浔更是眼里一抹黑,解析答案明明了了,他却看得云里雾里,别提还要教会小学生,帮助他理解。

情急之下,应浔去戳小哑巴的微信。

[周祁桉,在不在,快快快,我有急事。]

小哑巴从小就是学霸,准确来说是跳级轻轻松松的学神级别,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帮他做各种事,动不动被他叫去给自己跑腿,买奶茶,经常因为帮自己写作业耽误了小哑巴自己的功课,可是一考试总是年级第一。

还考上了全国top1的大学,应浔想,这样的习题对周祁桉来说应该不在话下。

几乎是立刻,小哑巴的雾林头像跳到自己眼前,周祁桉秒回:[浔哥,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等我,我马上去找你。]

[不是的周祁桉!]虽然只是看不出情绪和语气的文字,应浔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小哑巴撸起袖子随时要帮他揍人的气势。

他把习题照片给周祁桉发了过去,有些扭捏:[就,这题,你看看会不会。]

好丢人,连小学五年级的题都不会,注解也看不明白,还给人当家教。

周祁桉一定会在心里笑话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