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沈韵觉得奇怪。
祁桉对自家儿子是不是太过于顺敛了些?比小时候还要听话,分开这么多年,还能什么都依着浔浔。
浔浔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少爷了,他却始终把浔浔当矜贵的少爷捧着伺候着。
还有浔浔,怎么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像小时候那样使唤祁桉?
现在连新房子都是祁桉找的,说是搬家,也是祁桉在屋子里忙前忙后,脏活累活都不让他们母子俩干。
这让沈韵很不好意思。
而且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怪怪的,从早上起来就有些奇怪,沈韵觉得儿子的嘴唇也有些红肿,明明已经是寒冷的冬天,早已没了蚊子。
又不像是睡着的时候不小心咬的,她知道儿子有这样的习惯。
应浔心里想着其他的事情,还有点强迫症犯了,心不在焉地回道:“没什么麻烦的,妈妈,你别想太多,不是你说的吗,让我把周祁桉当一家人看待,周祁桉也不希望我们和他这么见外。”
“好吧。”沈韵按下心中这丝疑虑。
屋子里的东西看起来不多,尤其是家具一类都是租房的时候房东已经添置好的,但是收拾起来仍花了不少时间。
用来盛装物品的纸箱也不知不觉封存了十几个。
应浔帮着贴着胶带,他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只拉过来一个摔破了的行李箱,然而这时,他不仅换了新的行李箱,重新塞得满满当当。
他几个月前破烂一般的人生也仿佛被换过,归置齐整,重获新生。
应浔将周祁桉小鸟筑巢似的给他添置的东西一一打包好,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周祁桉给他买的所有东西无论从数量还是样式,全都严格符合他的强迫症喜好。
比如同款样式的床上用品,一样买了四套。
某天晚上从外面带回的漂亮的小夜灯,一个床头一个,对称放置在自己的床两边。
直播时让自己坐得更舒服的椅子坐垫,同款喝水的杯子……
还有住进来的第二天,就将家里的布局按照自己的审美习性换过和重新布置过。
现在回想,他竟然忽视了这么多细节。
也不得不承认,再也找不到像周祁桉这样对自己这么细心体贴,这么了解自己,并一点都不嫌麻烦,对自己这么好的人了。
应浔抿了抿唇。
再度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这些花了心思购置的物品让他早上被勾起的那抹强迫症犯了的蚁虫啮咬般的燥意更明显了。
都怪周祁桉,干吗昨晚亲完要在自己面前提9那个数字?
现在收拾屋子看到这些双双对对偶数个的物品,9像是打在他身上的烙印,一点一点从他的皮肤上显现出来,烙下越来越明显的印记,让他快要难受死了。
除非他这个时候跑到周祁桉面前拉下他的衣领,和周祁桉再亲一次。
不行!
总感觉这样的话又会掉入小哑巴的陷阱。
应浔现在可以肯定昨晚周祁桉是故意这样对自己说的。
在这里给自己下套是吧?
偏偏他不会再上钩了。
应浔忍了忍,重重拉上收拾好的行李箱的拉链。
等收拾的差不多,小哑巴那帮朋友把上次在盘山山道应浔看到的那辆大货车开过来了,帮忙搬家。
见到屋子里和应浔眉眼相似,但五官柔和许多的贵妇人,许赫扬像上次在海城第一次见到应浔那样,表现得十分拘谨和局促。
他们礼貌同沈夫人打了声招呼,就二话不说把箱子往楼下搬。
沈韵像一开始的应浔那样,对这几个年轻小伙感到好奇。
应浔就把周祁桉之前跟自己讲的告诉了她,沈韵眉眼一瞬柔和,感叹道:“原来是一帮这么好的孩子,和祁桉一样,人不可貌相。”
“妈妈,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能找到角度夸周祁桉?”
应浔哼了声。
你口中的这个好孩子一直在给你儿子下套,无论是昨晚刻意埋下的印记,还是从一开始把他捡回家,周祁桉的心思就没有简单过。
沈韵笑笑:“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不是昨天还好好的,而且我说的这些不也是你告诉我的?”
应浔:“……”
周祁桉正好从阳台收拾完绿植出来,闻言,老实无辜地笑了笑。
他抱着盆龟背竹和散尾葵,手上还挂着串他用自己给他买的糖果的包装糖纸做的风铃。
冬日暖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剔透的阳光和翠绿的枝影晃在他脸上,彩虹一样的糖纸在地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圈。
他看上去那般美好。
应浔却使劲瞪了他一眼,与此同时,光影晃过他的面庞。
应浔一边看他把很多人都骗到了的伪装很好的笑容,在心里吐槽他装。
一边控制不住地心脏怦怦乱跳,视线扫过含着温和笑意的唇角,想起昨晚这双唇瓣含在自己唇上酥酥麻麻的触感。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强迫症有冒头的趋势,让他差点就控制不住地当着妈妈的面亲了过去。
他连忙移开视线,不去看周祁桉,把行李箱往楼下拎。
有小哑巴这帮朋友的帮忙,搬家十分顺利。
坐着车离开小区的时候,远远望着这间不那么奢华,却在自己流落街头居无定所的时候,给了自己一处容身之所的老旧屋子,应浔心情颇为复杂。
还有一丝不舍。
周祁桉握了握他的手,塞进手心一张字条:[浔哥,以后我们就可以开启新的生活了。]
看不到的视角,应浔回握过去,点点头:“嗯。”
大货车载着他们的全部家当驱往新家,到达熟悉的别墅前,尽管被提前告知把曾经的家租住回来了,沈韵还是十分怔然,心绪难以平静,眼圈也微微泛红。
应浔有些担心妈妈会触景生情,想起和爸爸有关的伤心事。
不过很快,沈韵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下情绪,坚强笑着说:“别担心妈妈,妈妈在鬼门关上走一遭,现在什么都看开了,我当下只想好好调养身体,找时间多学点手艺,不让我的宝贝那么辛苦。”
[伯母好棒!]周祁桉在一旁竖起大拇指。
应浔白了他一眼,这也能找到角度“谄媚”。
不过看到妈妈舒展开的眉眼,和眼前全新的生活,他的眼尾也忍不住上扬出笑意。
一行人把行李从货车上搬运下来,一一搬到别墅中。
人手多,很快,“新家”就布置好了。
到底有过无数回忆,妈妈没有住回原来的房间,而是选择了最顶层的一间房。
应浔觉得这样也好,顶楼的房间日光充足,视野开阔,有助于保持好的心情。
而且家里有电梯,上下很方便。
自己还是住以前的房间,毕竟小哑巴花了那么多的心思,不仅帮他把以前在南城的记忆搬了过来,还赎回了他变卖出去的那么多珍爱的手办。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周祁桉这份心意。
至于周祁桉,放着别墅里其他大房间不住,非要住他隔壁那间小屋子。
说小也不小,比刚搬离的那间老小区两个卧室加起来都大,只不过这间屋子是应浔以前用来丢弃不喜欢了的物品的地方,也就是杂物间。
就这么喜欢住杂物间吗?
应浔实在不能理解周祁桉。
[浔哥你不懂,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周祁桉积极地收拾着房间。
[一墙之隔,跟之前一样,就好像你睡在我身边。]
“那你不如直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应浔这几天也有点习惯了和眼前的男生挤在一张床上。
周祁桉身上暖烘烘的,冬天睡觉抱着很舒服。
[可以吗?]小哑巴闻言,眼里点进期待的光亮。
应浔撞进他眸中晶亮的色彩,隐隐闪烁着炽热和兴奋,不由想起每晚抵在自己腿间的硬物。
“我就是随口说说的……”
应少爷十分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
[我就知道。]小哑巴期待的眸子一瞬暗淡,不过很快就又笑了笑,[这样也好,毕竟伯母还不知道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之前没有多余的房间,我们睡在一起合情合理,现在别墅这么大,有这么多空房间,我们两个大男生再睡在一张床上,很难不令人起疑。]
[没关系的,浔哥,能住在你隔壁我就很满足了。]
应浔:“……”
怎么说得自己又像是渣男呢?还是给不了对方名分那种。
第59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五十九天
晚上他们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庆祝乔迁之喜。
别墅的院子不仅有一个游泳池,还有一个漂亮的大草坪。
周祁桉和他的朋友们往草坪上架了个烧烤架,弄了些烧烤。
袅袅的烟气在冬夜里升腾, 风一吹, 四散着飘落在院子里, 连带着院子里的热闹一起,应浔望着眼前的景象,很难不受触动。
等大伙儿离开,别墅归于宁静。
应浔洗了澡躺到久违的大床上。
奇怪, 明明搬回了大别墅,睡回了他在床上使劲儿打滚都不会掉下去的舒舒服服的大床,他却久久没办法入睡。
总感觉身边空落落的,翻个身, 下意识想抱住什么,可身边只有还没有完全暖热的棉被。
他不得不把室内的暖气温度调高一些,又觉得闷得慌, 应浔把这归结于从一个环境换到另一个环境的不适应。
即便当下住的这栋别墅是他本来的房子,房间是他原来的房间, 屋子里的布局是他曾经房间的布局。
还有……那像咒印一样下在他身上的9个吻。
翻来覆去睡不着, 应浔拿出手机, 给隔壁的周祁桉发消息, 问他在干吗。
很快,小哑巴回:[刚洗完澡,准备看会儿书睡觉。]
应浔:[哦。]
[怎么了浔哥?]周祁桉合上面前的希腊神话,发过去消息问。
应浔眸光闪了闪,把调高的温度又调低回来,最终闭了闭眼:[我强迫症犯了, 你过来给我亲一下,凑个偶数,不然我睡不着觉。]
末了,忿忿补充一句:[都怪你,干吗昨晚非要数我们亲了多少下,明知道我有偶数强迫症,还要在我面前提9这个数字,弄得我不上不下的,今天一整天都很难受。]
[对不起,浔哥,是我错了。]那边立刻发来一个道歉的表情,[你等等我,我马上就过来给你亲。]
应浔:“……”
到底还是掉入了这个圈套。
门外很快响起了敲门声,天越来越冷了,晚上起了冷风,呼呼地拍打着窗户。
妈妈住在三楼,这幢别墅很大很宽敞,隔音效果也好,不同于以往,家里有佣人、司机和厨师在,如今别墅只住了妈妈,他,还有周祁桉三个人。
按理说,发生点动静不可能像之前那个小小的二居室一样,被清晰听到。
可应浔的心还是随着敲门声响起,突突直跳。
他从床上下来,打开卧室的房门。
房门打开,灌进来一点凉风,掀起屋子里的白色窗纱轻微晃动了下。
应浔的心也在看到门口站立着的高大身影后剧烈跳动。
他在做什么?
就为了凑偶数个吻放周祁桉这个危险分子进自己的卧房。
他僵立在原地,一时有些后悔刚才发了那样一条消息。
[浔哥,屋子里怎么这么冷?没开暖气吗?]周祁桉看他鼻头有些红,踩在棉绒拖鞋里露出的一截脚踝也红红的。
应浔声音不自然道:“开了会儿,感觉闷得慌,就把温度调低了。”
[那这样的话你睡觉会冷的。]周祁桉不是不知道眼前人的体质,怕冷,总比别人早早过秋季和冬季。
同睡一张床的这几个夜晚,每天晚上的被窝,需要他钻进去才能很快暖热。
周祁桉把他的手捂在手上搓了搓。
应浔被滚烫的掌心包裹,熟悉的体温过渡到自己的皮肤上,他睫毛颤了颤,有短暂的失神。
之后,想到把小哑巴叫来这里的目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高大的身躯往自己这边压了压。
“不说这个了,赶紧亲,亲完睡觉。”
他说着,往周祁桉唇上亲了亲。
亲完,就要赶人回房间。
却被反手扣住脑袋,像昨晚那样又吮又舔地含住唇瓣。
周围温度迅速上升,应浔被反将一军,猝不及防。
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周祁桉坚实的后背抵着房门,就这样把他紧紧圈在怀里,一手箍着腰肢,一手扣住他的脑袋,挣也挣不开。
好不容易又湿又热的吻结束,只开了壁灯的光线不那么明亮的卧室房门前,应浔急促地喘着气,鸦羽般的睫毛挂了雾蒙蒙的水汽。
他的唇被吻得又红又艳,呼吸不稳地将人推了推,没推动:“只亲一次,凑够偶数就行了,你干吗还亲?”
[浔哥,你只是碰一下不算,要像我刚才这样亲才算凑齐偶数个。]
应浔:“……”
好像是这么回事。
[不过,你刚才亲了我一下,又变成奇数个了。]周祁桉低头,在他唇上碰了碰。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狂风卷暴雨,恶狗扑食一般,逮到机会就疯狂掠夺攫取,而是轻轻一碰,在唇上温柔贴了贴,像自己亲他时的那样,柔软的羽毛降落湖面。
[现在可以了,浔哥,十二个吻,也是你最喜欢的数字,你晚上可以安心睡觉了。]
那个晚上,后半夜起了很大的风。
周祁桉离开后,应浔听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风摇晃树枝和拍打窗户的声音。
在这样摇摇晃晃不安稳的声音中,他不知不觉安稳地睡着了。
梦里,柔软的羽毛雪花一样飘落。
飞鸟飞越湖泊,衔来一根根枝桠,在寒冷的冬季为他筑造了一个温暖的巢。
往后的几天,气温连日往下降。
这天,应浔在甜品店做兼职,忽然听到顾客发出一记惊喜的声音:“快看,下雪了!”
应浔便透过橱窗玻璃往外看去,簌簌姐还有店里的其他员工也往窗外投过去视线。
果然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下,飘起了雪花。
一开始还是零零星星地往下飘落,没多久,就像他梦里柔软的羽毛,纷纷扬扬飘满甜品店的窗。
这是今冬第一场雪。
应浔怕冷,谈不上有多喜欢冬天,但是很喜欢下雪。
他喜欢雪花飘落的唯美景象,尤其是在灯下,等雪花铺了满地,堆上厚厚一层时,还可以堆雪人,尽管小时候都是周祁桉在堆。
这时还是下午,离灯亮起的时间还早。
下了雪,甜品店的顾客们都很惊喜,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屏。
不知谁说了句,下第一场雪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就会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应浔就也趁休息的时候,透过玻璃橱窗拍了几张雪景,给周祁桉发了过去,问他那边能不能看到下雪。
簌簌姐看到,打趣:“是给你那个小男友发吗?”
两人在一起的事在店里不是秘密了,每次周祁桉过来甜品店找他,亲密的举动一看就是小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
应浔没有否认,点点头。
簌簌姐笑:“就知道你们关系不简单,当初还说是室友,有你们这么黏黏糊糊的室友吗?”
应浔的耳根微微发热。
发完下雪的照片,应浔继续做自己的兼职工作。
只是心不在焉,总忍不住查看自己的手机。
平时给小哑巴发消息,周祁桉都是秒回,就算再忙,也会告知自己一声,等不忙的时候第一时间回自己的消息。
可是今天,消息发出去这么久,周祁桉都没有回自己。
直到下班的时候,才听到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收到小哑巴简短的三个字:[看到了。]
这时候,应浔已经从员工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推开甜品店的门。
风铃声在耳边清脆作响,伴随着的,是风卷着雪花呼啸的声音。
他踩在积了雪的马路上,看到亮起的路灯下飘着的雪花,像萤火虫在灯光下飞舞。
应浔的心一瞬间松懈下来,生怕再遇到海城那次忽然失去音讯,再见,已是在医院重症室大门前的事。
他又拍了张雪花在灯下飞舞的照片,路过上次经过的旧时光店,看到里面上新了糖果,想起之前许下的要送小哑巴一卡车糖果的承诺,他走进去,买了两盒。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圣诞节了,看到飘着雪花的水晶球,他又买了两颗水晶球,打算圣诞节的时候当作圣诞礼物送给小哑巴。
拎着这些礼物走出店门,应浔问周祁桉晚上要不要吃火锅。
下着雪的天气,一家人围在翻滚着火热浓汤的火锅前涮火锅不要太有氛围感。
正好今天发薪资了,他请客。
然而周祁桉却回道:[浔哥,你带伯母去吧,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去,你们不用等我。]
[是有很忙的事情吗?]应浔知道,自从取得了大佬的信任,被宋氏兄弟带着做生意,周祁桉现在每天都很忙。
他如今也知道小哑巴这么努力赚钱是为了什么,心底动容,但希望周祁桉不要这么拼,这么累。
他现在有了别墅就已经很满足了。
周祁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发了个嗯,然后叮嘱自己不要吃的太辣,晚上回去早点睡觉就没再回自己的消息了。
这有点奇怪。
以周祁桉的性格,不至于回复自己信息这么简短。
尤其是下了今冬第一场雪,下午无论是店里的顾客,还是刚才路上看到的路人,大家都处在很兴奋的状态。
应浔记得,小时候周祁桉是喜欢雪的。
不给自己堆雪人的时候,他能静静地坐在窗前看外面下雪一整天。
不过只要不是杳无音信,像上次那样发生意外,应浔古怪片刻,就没有再问下去。
他拎着糖果和装着水晶球的礼品袋,招了招路边的出租车,准备在雪下得越来越大堵塞马路之前赶回家。
这时,一道许久没有听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浔哥,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第60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六十天
从开学那天谢临砚拎着食盒等在自己学校的教学楼前一定要见自己一面, 之后又离开,应浔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不仅没有见过,甚至连朋友圈的消息也没有看到。
谢临砚似乎从自己的身边消失了。
一开始应浔还有点奇怪, 不过想了想, 自从他落魄, 身边人来来往往,最后竟然是曾经的哑巴狗腿留在了自己的身边,一直陪着自己。
他想,谢临砚应该也是和那些离开的人一样。
除了周祁桉, 没人能在自己身边待得长久,包容自己那些又作又怪异的小毛病。
但到底是曾经的朋友,今日在马路边遇见,应浔微诧了片刻后, 同样说了句好久不见,随后道:“挺好的,你呢?”
谢临砚望着被雪花簇拥, 融入雪景漂亮美好得不像话的人,喉咙哽了哽:“我也很好。”
“怎么会在这里?”应浔望了望四周, 这里是一处普通的商业街, 距离谢家和谢临砚的学校很远, 不像是谢家少爷平时会路过的地方。
谢临砚没说自己一直有悄悄关注他, 留意他的拍摄动态,在网上刷到他的直播间账号,隐匿身份看过他的直播。
还时不时来他工作的甜品店远远看过他。
但也只能远远看着,看他和那个哑巴越来越亲密,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牵手。
谢临砚疯狂嫉妒,酸涩。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阻止这一切, 后知后觉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已经晚了一步。
又在心上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能力守护在他身边,给予他支撑。
还有……应家破产的事,有自己父亲参与的手笔。
谢临砚被冰冷的寒风拍打着脸,雪花落在眼睫,很快融化出一片模糊的水意,他眨了眨,不敢讲述自己真实的目的:“来帮妹妹买她一直念叨的甜品,然后看到一个身影很像你。”
应浔看了眼他手上拎着的包装盒,是自己兼职的甜品店的包装,哦了声:“原来这样。”
“要捎你一程吗?”谢临砚指了指停在一旁的车,已被飘落的雪花盖了一层厚厚的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
应浔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家。”
“你还和周祁桉住在一起吗?”谢临砚听到眼前人拒绝自己,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酸涩。
应浔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提这件事,迟疑了下点点头。
“是因为周祁桉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直陪在你身边,你才会和他在一起吗?”突然,谢临砚没头没尾说了这样一句话。
应浔怔了怔,雪花扑簌扑簌地飘落,过了许久,他回过神来:“你为什么会——”
“知道你和周祁桉的事?”谢临砚截断他的话,掏出手机,给他看一张照片,“那时候就知道了,浔哥,你是不是被周祁桉骗了,被他趁人之危?”
屏幕上,是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
光线昏蒙,飘落的雪花也将手机屏幕模糊得有一瞬看不太清,可应浔还是认出了这是他和周祁桉的手,背景正是小哑巴的宿舍。
他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又为什么会在谢临砚的手机里。
应浔只抬了抬头,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说什么?
谢临砚嗤笑了声:“浔哥你还不知道吗?你眼中听话乖巧的狗腿子其实一直在暗地里搞事情,这张照片是几个月前他用你的手机发给我的,我猜他最后一定抹除了记录。还有陆定尧,你知道他为什么现在这么惨吗?是因为周祁桉从中作梗,在背后挑动。”
“浔哥。”五官英俊的男生说完这些,急切地掰过自己的肩膀,“我知道你那段时间很难过,我也恨自己没有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我那时去想办法弄钱了,可是晚了一步。”
“我只想告诉你,你不要被周祁桉的表象骗了,他根本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老实简单,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把你哄到手,但想你认清你身边的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很会做一些背后挑动的事情,我就是因为他……”
“因为他什么?”应浔脸上看不出情绪地问。
谢临砚顿了顿,到底没在眼前人面前提起他家破产和自己父亲有牵扯的事情。
他恨自己的软弱,却又不甘心,凭什么让周祁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狗腿子捡了便宜,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谢临砚手心收紧,风雪中,他最后无力地说了句:“总之浔哥,如果你一定要和周祁桉在一起,我希望你能够看清他是什么人,还有,弄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因为感动,感动和喜欢是两回事,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我不希望你因为感动委屈自己。”
说完这些,谢临砚松开手心,打开车门驱车离开了。
原本只想远远地看一眼就好,还是控制不住起了占有的心思,或许是二人这段时间的亲密举动让他红了眼。
又或是内心还存着一丝希冀,既然周祁桉能心安理得地在背后耍手段,用这样不光彩的方式捡漏,他何必要守着朋友的界限,独自退缩?
雪仍簌簌地下着,将这辆车的影子拉进纷纷扬扬的雪幕里。
应浔站在路边,鼻头和手被冻得通红,他望着远去的影子,过了许久,才记得撑开周祁桉不知什么时候塞进他包里的伞,等在公交车的站台前拦了辆出租车。
坐上车,车内的暖气驱散一丝寒意。
他向司机说了家里的地址,随后就透过模糊的车窗盯着窗外的雪景出神。
遇到谢临砚让他感到意外,可更意外的是谢临砚刚才说的那番话。
什么叫周祁桉从中作梗,很会做暗地里挑动的事情?
还有,那张十指相扣的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又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手机发给谢临砚?
应浔想起之前不小心看到的周祁桉的日记本。
当时被里面露骨的文字和对自己疯狂的臆想震惊羞臊到,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震惊于那个乖巧美好的小哑巴竟会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忽略了日记里的其他内容。
他记得当时有一句是“大不了再像对付谢临砚和陆定尧一样,把觊觎他的人从身边赶走”。
那时候应浔看得模模糊糊,不太明白周祁桉为什么要在日记里提到谢临砚和陆定尧,只以为是周祁桉的占有欲在作祟。
还有,对付他们,怎么对付他们?
现在看来,应浔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就说,为什么来甜品店找他麻烦的陆定尧会被当场拆穿脚踏两条船的事,那个柔美的男人出现在甜品店应该不是巧合吧?
他那天透过甜品店的橱窗好似在马路对面看到的周祁桉的身影,也不是自己的错觉。
还有,Heng老板在这之前说的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原来不是来直播间给自己下的礼物雨,而是让陆定尧不再来店里找自己麻烦的事。
那后来的陆定尧被人在俱乐部狠狠教训了一顿,听说被网球打得遍体鳞伤,也是周祁桉做的吗?
应浔定定地望着车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大雪,逐渐有些失神。
周祁桉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在这样的失神中,车穿过茫茫雪幕停在别墅楼下。
应浔给司机转了钱,叮嘱司机雪天路滑,注意安全,就回到了家中。
到了家里,看到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叫自己。
“浔浔,你快过来尝尝妈妈的厨艺怎么样。”
别墅里亮着暖黄的灯,外面铺着白茫茫的雪花,但屋子里却因为这满屋子亮起的灯光和热烘烘的暖气而异常温馨温暖。
应浔脱下围巾,还有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问:“妈妈,你怎么会在厨房做饭?我还说我们今天去吃火锅呢。”
沈韵笑了笑:“总让祁桉那孩子做饭怪不好意思的,反正我在家里时间多,学学做饭帮你们分担一些,而且我发现做饭还挺有意思的。”
说着,沈韵舀了勺自己根据网上的教学视频做的木薯糖水,问儿子怎么样。
应浔尝了尝,学小哑巴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很不错,妈妈太厉害了,第一次学做饭就做的这么好吃。”
沈韵被夸得眉眼弯弯。
应浔看了眼屋子:“周祁桉没有回来吗?”
沈韵道:“没有,说是要晚点回来,下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他说的晚点是什么时候,浔浔,要不你问问,我担心再晚路面会堵塞,回家的路上不安全。”
“嗯,我问问。”
应浔拿起手机给周祁桉发消息,不过没回。
他不免有些担忧,尽管已经被告知今天会晚点回家。
和妈妈一起吃了晚饭,收拾完厨房,应浔没有回楼上自己的房间,而是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直播。
只是和上次一样,心不在焉,总是时不时望向别墅的大门外,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还有,谢临砚的话对他也有些影响。
感动吗?
他被周祁桉掰弯是因为感动吗?
因为周祁桉在自己最狼狈、无助,最难熬的时候把自己捡回家,悉心备至地照顾自己,给予自己安慰和支撑,还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不可否认,应浔是感动的。
尤其是把自己失去的家拼凑好捧到他面前,那一刻,他的内心是前所未有的触动。
可是……仅仅是这样吗?
院子里响起铁栅门开启的声音,和厚厚的风雪声一起吹到了应浔的耳畔。
担忧,等待的焦灼,欣喜和期盼。
还有心脏扑通跳动的声音,因逐渐拉进的熟悉的脚步声加速跳跃。
他们每天朝夕相处,如果仅仅是感动,他的心绪不会被这么强烈地牵扯,也不会分开只短短的时间,就生出想念的情绪。
更何况,周祁桉是什么人,不像表面那样乖巧老实,他也早就知道了……
这个小变态,除了满脑子黄色废料,还真会藏事。
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应浔跟直播间的观众道晚安,关掉直播。
随后,仓促穿上棉拖鞋,去开房门,打算好好盘问小哑巴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暗戳戳搞了哪些事情。
别墅大门打开,冷风灌进屋子,一同的还有被卷进来的几片雪花。
应浔还没来得及调整面部的表情,刻意板下来,就对上一双眼圈泛红的眼。
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身寒气,衣服上扑了满身的雪花,从头发丝,眼睫,肩上,抖落一身。
周祁桉像一只在寒天雪地受了欺负的可怜弃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