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他把自己……真正给了陈青宵(2 / 2)

蛇妖与神尊 三风吟 3639 字 27天前

据说,那公主能歌善舞,貌美如珠。

云岫店内不乏有有王公贵族的女眷在此随口说了几句。

北漠,公主,和亲……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

而陈青宵作为如今权柄煊赫,又新近丧偶的靖王,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

宫宴散得晚。

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仿佛还在耳畔残留着些许余韵。陈青宵在宴上,被几位有意攀附或试探的朝臣轮番敬酒,推脱不得,也或许是心中烦闷,便多饮了几杯。

烈酒入喉,起初是烧灼,后来便只剩下麻木,顺着喉咙一路烫进胃里,也蒸腾起一片混沌的眩晕感。

贴身侍卫沉默而有力地架着他,穿行在宫灯幽暗,回廊曲折的深宫禁苑之中。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他发烫的脸颊和脖颈上,非但没有带来清醒,反而让那眩晕感更加沉重。

到了他暂居宫室,不是靖王府,而是宫中一处专为亲王留宿准备的偏殿寝宫。

侍卫将他扶到宽大床榻边,让他坐下。

陈青宵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不必守着。”

侍卫犹豫了一下,看他虽然醉意明显,但神智似乎尚存,便恭敬地行礼,退了出去。

寝殿内,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烛台上的蜡烛燃烧了大半,烛泪堆积。

他维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没有立刻躺下,领口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抬手,胡乱地扯了扯衣襟。

窗户……似乎没有关紧,敞开着,初秋深夜的凉风。

陈青宵躺下。

突然,一股香气,随着那缕凉风,飘了进来。

那香气,如此熟悉。

紧接着,陈青宵身下的床榻,毫无征兆地,向下一陷。

他猛地移开挡住眼睛的手臂,骤然睁大了双眼,朝着身侧望去。

烛光跳跃,光影迷离。

就在他身侧,近在咫尺的地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如雪的衣衫,墨发如瀑,未束发冠,只是松松地用一根玉簪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拂过线条优美的侧脸和脖颈,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淡色的唇微微抿着。肤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常年不见日光的白皙,在昏黄的烛光下,仿佛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是他的王妃。

陈青宵仿佛痴了一般,呆呆地看着。酒意和眩晕感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强大的,近乎魔幻的感官所取代,又或者,他根本就已经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近乎虔诚的,又小心翼翼到近乎恐惧的颤抖,伸出手,指尖朝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一点一点地,靠近。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对方的脸颊。

触感……冰凉。

不是活人应有的温热,而是一种玉质般的,带着夜露寒气的冰凉。

那凉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激得他轻轻打了个寒颤。

可他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尖贪婪地停留在那冰凉的皮肤上,甚至微微用了点力,感受着那真实的,细腻的触感。

云岫任由他的指尖触碰着,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像是感受到了陈青宵的动作,然后,他缓缓地,以一种极其柔顺的姿态,低下头,将额头和侧脸,轻轻地,伏趴在了陈青宵的胸口。

陈青宵浑身一震。

他能感觉到那冰凉的发丝拂过自己颈项的肌肤,能感觉到那隔衣衫传来的,同样冰凉的额头触感。

云岫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叹息般的嗔怪,穿过胸腔的共鸣,直接敲打在他的心上:“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着倒钩的小锤,狠狠凿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上。

是梦。

陈青宵喉咙哽咽:“这……是梦吗?”

梦是不需要回答的。

伏在他胸口的云岫,果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他只是微微动了动,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近在咫尺的,无比美丽又无比虚幻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下,眉眼似乎更加清晰,也更加……不真实。

他望着陈青宵,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睛里,此刻似乎也蒙上了朦胧的水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承载了无尽委屈和痛苦的神情。

然后,他微微倾身,抬起脸,冰凉的,柔软的唇,轻轻地,却又无比准确地,印上了陈青宵因为惊愕和激动而微微张开的,还带着酒气的嘴唇。

不是深吻,只是极轻的一个触碰,像一片雪花落下,带着彻骨的凉意和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在双唇分离的瞬间,陈青宵听见他极轻地,带着颤抖的哭音,在自己唇边呢喃:“……我好疼。”

“不疼……不疼……”陈青宵几乎是本能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伸出双臂,将眼前这冰凉而单薄的身体,狠狠地,紧紧地,箍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仿佛要将对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要分开。

眼泪大颗大颗的,灼热的液体,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下来,迅速濡湿了怀中人白皙冰凉的侧颈,将那素白的衣领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温热的湿痕。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该……我该带你一起走的……我该……把你带在身边的……”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云岫伏在陈青宵滚烫的胸膛上,他侧过脸,唇瓣擦过陈青宵颈的血管,叹息:“陈青宵……你好烫。”

那声音,那语调,羞赧又撒娇,只是此刻,多了层冰凉的,不似活人的质感。

云岫的身体,像某种柔韧而无骨的藤蔓,更加紧密地,以一种近乎纠缠的姿态,缠绕上了陈青宵。不是温存的依偎,而是一种带着阴湿寒气的,无声无息的,仿佛要将人拖入冰冷深渊般的紧缚。

阴湿,冰冷,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执着和贪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缠人,更加……索取无度。

陈青宵被这冰冷而执拗的缠绕攫住,酒意,梦境与现实交织的混乱,还有心底那片被勾起的,蚀骨的思念与悔恨,让他的理智早已溃不成军。

他只觉得,无论是梦,是幻,是鬼魅,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是他,只要他回来了,他什么都可以给。

他给他。

什么都给他。

滚烫的怀抱,急促的呼吸,颤抖的抚///摸,炙热的亲吻,还有那汹涌而出,无法抑制的眼泪与低语。

他将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的情绪,所有积压已久的痛苦与渴望,都毫无保留地,献祭给怀中这冰凉而贪婪的幻影。

云岫的身子,很软。

软得惊人,软得不像话。

仿佛没有骨头,每一寸肌肤,每一处关节,都能随着他的心意,化作最柔韧的丝线,最缠绵的水流,紧密地贴合着,缠绕着,索取着他给予的一切。

冰凉与滚烫的交织,在混乱的感官和汹涌的情绪里,酿成一种近乎毁灭又令人沉沦的,极致的癫狂。

夜,深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宫墙之外,万籁俱寂。

只有殿内那跳动的烛火,将两个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的身影,无声地投射在墙壁和地面上,晃动,扭曲,如同上演着一场狂乱的皮影戏。

云记小店的后院。

小蛇不知在外面玩耍了多久,终于在深夜时分,悄无声息地,顺着墙角的缝隙,游回了熟悉的小院。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洒下清辉,勉强勾勒出石桌石凳和花木的轮廓。小蛇正想溜回自己的小窝,却忽然顿住了。

它看向院子中央。

云岫……似乎也刚刚回来。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月光,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他身上似乎还穿着那身外出的白衣,奇怪,云岫其实不喜欢白衣,但衣摆和袖口,似乎……有些凌乱,不复平日的齐整。

小蛇歪了歪小脑袋,有些不解。

然后,它看见,云岫似乎……脚下一软。

不是踉跄,也不是摔倒,而是一种仿佛脱力般的,极其缓慢地,顺着身后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滑坐下去。

最终,他有些无力地,瘫坐在了墙根阴影里那片冰凉的地面上。

月光偏移,恰好有一缕,照亮了他半边侧脸。

小蛇昂起头,看着自己的主人。

那张总是覆着面具,或者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是一种它从未见过的神情。

莹润如玉的皮肤上,还残极淡的绯色,一种近乎餍足的,慵懒的,甚至是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彻底浸润过的……疲软与放松。

像是……得到了什么极度渴望的东西,又像被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微微仰着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淡,快得像是幻觉,却让那张惯常冰冷的脸,在这一刻,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甚至带着点堕//落般的美感。

小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只是本能地觉得,此刻大人,和平时很不一样。它吐了吐信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游回了自己的角落,盘起身子,不然待会就会被骂了。

只有瘫坐在墙根的云岫,维持着那个姿势。

他把自己……真正给了陈青宵。

死人好啊,陈青宵就不会跟一个死人追究什么欺骗,永远也忘不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