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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铮道:“据传,那女子生下崔道延不过一年便莫名离世,且崔老也从未承认崔道延是崔家正统血脉。”

陆听安恍然大悟,却又忽地反应过来,猛地坐起,语气严肃:“那崔老一死,崔道荣又重伤,崔家大公子岂不是高兴坏了?难不成是他……”

林铮摇摇头,道:“不可胡乱猜测。况且,崔大公子身体极弱,行动都需要靠轮椅,自小也没有修习过仙术,如何能杀得了崔老?”

“哦,对,忘了这茬了。”陆听安拍了拍脑门,又瘫倒回去,顺手扯了扯林铮的衣摆,“别想这些了,先睡吧。明日回白云鹿映门还有宗门大考的文试呢。”

林铮垂下眼帘,静静望着她,道:“你先睡,我守着你。”

陆听安愣住,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啊?不、不用吧,你睡你的就行。”

林铮轻声打断她的话:“我怕你半夜毒性再发作。无妨,你安心睡,我在一旁打坐。”

陆听安怔怔望着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默默转过身,心底却涌起一丝暖意。

奇怪了,怎么感觉林铮对自己莫名关心了许多,也和颜悦色了,看来自己这“温水煮青蛙”式黑化策略还是太奏效了。就算日后不能改变小师妹的结局,但看在如今自己也算对她用心的份上,估计不会让自己死的那么惨。

她正在那儿乐呵呢,脑中却突然落下一道机械音,把陆听安吓了一跳:【滴——‘盗走女主所获妖丹’剧情节点已加载完毕,请宿主做好准备。当前女主黑化值:48%。】

陆听安喉头顿时哽住,快乐“啪”一声幻灭了。

“你非得在我正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动的时候跳出来吗?”陆听安在心里无能狂怒,然而系统一如既往地装死。

陆听安无奈,悄悄侧过头,瞥了一眼林铮,后者正盘膝打坐,周身灵力运转不息,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道:“怎么了?”

陆听安有些心虚,硬着头皮问道:“哦,没什么。就想问问,你降伏璃音之后,呃,有没有取她的妖丹之类的?我之前在你给我的书卷里看到,用这个辅助修炼,会提升得很快……”

闻言,林铮的神色明显一滞,连语气也冷了几分:“杀妖取丹增长修为,乃是邪魔外道的行径,与妖孽食人魂魄并无二致。你万万不可走此邪路,靠自己勤奋修炼才是正经。”

陆听安被她这么严肃的语气吓得吐了吐舌头,道:“有那么严重吗?”

林铮盯着她看了半晌,终是轻叹一声,道:“昔日也有修士妄图杀妖取丹,以求一时精进,可无一不走火入魔。况且人妖殊途,妖丹使用稍有不当,便会反噬自身。因此这虽是捷径,却最容易行差踏错,也比平常修炼凶险万分。”

“哦。”陆听安讷讷地耸耸肩,道:“知道了,你别激动,我就是随口问问。那这枚妖丹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铮睨了她一眼:“我已将妖丹赠予石崖夜月潭的医修。他日入药,也算物尽其用。”

陆听安心中一动,差点没忍住上扬的嘴角。她还以为妖丹在林铮身上,正愁怎么下手呢。毕竟林铮五感极佳,她绝无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妖丹偷出来。如今倒好,只需去药房“取”就行了。

“行吧,那我先睡了。”她作势要躺下,却忽然捂住肚子,面色痛苦,“哎呦哎哟”叫了两声。

林铮立刻紧张道:“怎么了?可是毒性又发作了?”

陆听安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应该是闹肚子了。我去趟茅房,你先睡吧。”

说罢,她麻利地下了床,在林铮狐疑的目光中溜出了门。

月色清冷,陆听安心里又激动又害怕,仍是蹑手蹑脚地朝药房方向摸去。

方才散步时,她便瞧见过药房位置,离正殿不远,且几乎无人看守,现在这个时辰去很安全。她一路小跑到药房外,举着火折子吹亮,在药堂内开始翻找。

石崖夜月潭果然是财力雄厚,各类珍奇药材堆满了好几面斗柜。时间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听安越来越焦急,怕林铮察觉不对追来,也怕撞上巡夜弟子,不由加快了动作。

万幸,在翻到第三面斗柜时,她终于找到一个雕工精致的楠木小盒。打开一看,其中静静躺着一枚晶莹猩红的妖丹,正是璃音死后所化。

陆听安心中大喜,立刻将小盒揣进怀里。正要踏出药房,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她心头一紧,立即扑到窗边,一个猛跳翻了出去,却因着急失足狠狠崴了脚。

“哎呦!”陆听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也顾不得许多,强忍着合上窗户,迅速躲到墙根下。

此时,药房的门被人缓缓推开,“吱呀”一声,在深夜格外刺耳。陆听安心头一紧,却又忍不住好奇,除了她这个为了做任务的大冤种,还有谁会在这个时辰来药房?

她忍着脚踝上传来的阵阵疼痛,支起半边身子,在窗纸上戳开一个小洞,悄悄抬眼望去。

来者是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还蒙着面。陆听安只觉他有些眼熟,但实在看不清是何人。她皱着眉紧盯他的动作,只见那人几乎将所有斗柜都翻了个遍,连存放药酒的柜台也没放过,眉目间愈发焦躁。

偏偏这时,外头远远传来几个巡夜弟子的闲谈声。黑衣人身形一震,随即如一缕轻烟般飘上房梁,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息。待巡夜弟子的脚步声渐远,他才又无声地跃下。

陆听安看得瞠目结舌,不由得在心里惊叹:“好家伙,这小贼居然有如此轻功?”

那人落地后,又深深望了药房一眼,神情似有不甘,可终究还是忍住了,快步离开,身影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抱歉小可爱们,苦逼留子final周,一直在复习没更新,现在终于放冬假啦!以后会准时更新哒~[加油]

第29章 姐姐,我脚好疼 幼年陆听安:当魔丸还……

待人走后, 陆听安这才扶着肿胀的脚踝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来,单手撑着窗沿,脑海里一阵天人交战。

看这架势, 那小贼绝非误入石崖夜月潭偷东西的等闲之辈, 分明是带着目的来的。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怀中装着妖丹的楠木盒, 心头猛地一跳:“该不会也是来找这个的吧?”

正胡思乱想着,脚踝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疼得陆听安倒抽一口凉气,额角直冒冷汗, 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完了, 这下要怎么跟林铮解释?”

她哭丧着脸,拖着这条伤腿,一瘸一拐地从药房后窗往客房挪去。为了避开巡夜的弟子, 还只能绕远路回去。偏偏夜色暗沉, 地面湿滑,她一个不留神, 脚下绊到什么东西, 整个人“砰”地栽倒在地,手肘擦破了皮, 火辣辣地疼。

“哎哟, 我真是……”陆听安恨恨地锤了一下地面, 咬牙低骂,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 刚一抬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熟悉的蓝灰色瞳孔里。

林铮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负手而立,身影被夜色拉得修长。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语气冷淡道:“我在房里等了你半天,都没见你回来。”

林铮顿了顿,目光在她狼狈的模样上停留了一瞬,问道:“你去了哪里?”

陆听安嘴角抽搐,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随口扯谎道:“唉,一言难尽啊……我这不是余毒未清嘛,身体虚弱,上茅房一不小心就把脚给崴了,还迷了路。要不是你找到我,今晚估计真得在外头睡一夜了。”

林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满脸都写着“不信”。

陆听安心里一阵发毛,赶紧扯开话题:“哎,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林铮抬手指了指她腰间,那枚碧绿圆润的狐形玉佩在夜色下泛着微光,道:“靠这个。”

陆听安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哦对,一直忘了还给你,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林铮没有接话,只是俯身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捏了捏她肿胀不已的脚踝,微凉的指腹滑过,激得陆听安心头微痒。

“应该没伤到骨头。”林铮语气平静,“修养几日便可。你能站起来么?”

陆听安愣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轮廓柔和,羽睫在月色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一股极浅的清香萦绕在鼻尖,让人心神不自觉地发飘。

她脑子一抽,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感觉不行。你背我,好不好?”

话一出口,陆听安就后悔了。她连忙偏过头去,尴尬地耳根发热,不敢看林铮的反应。

谁知林铮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沉声应道:“好。”

闻言,陆听安猛地转过头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然而林铮早已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道:“上来吧。”

陆听安张了张嘴,还欲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夜半时分,明镜高悬。

林铮背着陆听安,沿着石崖夜月潭的石径缓缓而行。月光洒落,二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陆听安双臂轻轻环着她的脖颈,将脸贴在她挺直的背脊上。林铮走得不快,却极稳,她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脚踝的疼痛也不知不觉减淡许多。

陆听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意,不由得轻笑一声,道:“林铮,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背我。”

林铮目视前方,语气平淡:“非是第一次。”

陆听安愣住,下意识回想原著,却怎么也想不起还有这样一段描写,不由得困惑道:“那是什么时候?”

林铮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刚入白云鹿映门不久,还是外门弟子的时候。”

听她这么一说,陆听安这才恍然大悟,立马想起来了。

林铮是十岁来到白云鹿映门的。

原著中,妖族经多年混战后,已逐渐式微,加上人族在修仙一道上异军突起,渐渐压过了妖族的势头。几百年前,四位玄门中人下山入世,一路斩妖除魔,互为知己。后各自开山立派,也是相互犄角,逐渐壮大,更是将妖族压得毫无尊严。

为了进一步巩固势力,丹鹤聚仙桥的宋宗主便在群仙宴上提议,各方妖族须得每年向这些修仙大派输送族中优秀子弟,入门“接受教化”。凡有违逆者,皆以祸乱之名,被连根拔除。

但说是教化,实为折辱。这些修仙人士哪里能容忍妖族和他们一样求仙问道?说白了,修仙问道就是为了斩妖除魔,与妖邪同袍岂不是倒反天罡?因此这些妖族子弟在门派中通常如履薄冰,每日胆战心惊,生怕哪一日得罪了某位修士而死的不明不白。

可林铮却是个例外。

因为她的母亲被那个狼心狗肺的林轻遥封印在锁妖塔下,此阵非妖族能解,她又闻言天下第一的奇门遁甲大师言殊策就在白云鹿映门,因此在陆轻尘来青丘招揽妖族弟子之际,她救母心切,苦战数日,终于成功力压一众弟子,被陆轻尘赏识,并亲自带回了白云鹿映门。

可回来后,新的难题接踵而至。陆轻尘已多年不再收徒,而门中其余十八位长老,又因林铮妖族出身心存芥蒂,无一人愿意将她收入门下。

末了,陆轻尘只得长叹一声,对林铮道:“若之后仍无长老愿意收你,恐怕你只能回青丘了。”

林铮眼见最后一点希望也要破灭,心中焦急万分,在迎仙阁前长跪不起,任凭旁人如何劝说,也不肯起身。终究是陆轻尘动了恻隐之心,这才松了口,让她暂且留在门中,先做一名外门弟子。

林铮喜极而泣,哽咽着磕头拜谢。

然而,外门弟子在白云鹿映门,向来是最苦的差事。既要洒扫庭院、搬运杂物,又要伺候诸位长老的日常起居,且衣食用度皆无定数,多半只能自寻门路,勉强度日。

可林铮却从未有过半点怨言。

她每日与十余人挤在狭窄的大通铺上,天尚未亮便悄然起身。先去演武场洒扫,趁着罗长老教导弟子剑法之时,站在一旁低眉敛目,手上做着活,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追随着剑势,将每一招每一式都默默记在心里。

待杂务了结,她便独自前往后山竹林练剑。

外门弟子没有资格进入凌烟阁听长老授课,她便悄悄伏在窗沿之下,跪趴在地,努力仰起头,从半开的窗缝里去听屋内的讲解。

日复一日,寒来暑往,从无懈怠。

林铮如此拼命,也是因为白云鹿映门有一条门规:外门弟子每三月一考核,若是表现优异,便可破例收入内门。

她心里想着,既然长老们嫌弃她是妖族出身,那她便比旁人多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只要足够勤勉、足够出色,总有一日,会有长老愿意放下成见,招她入门。

可事实却给林铮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每逢考核,诸位长老便在演武场设下擂台,外门弟子两两比试,胜者晋级。林铮虽入门较晚,却天资卓绝,对剑法几乎过目不忘,悟性远胜同辈。许多她从旁偷学、反复揣摩的招式,一经施展,往往比原本教习之人还要凌厉三分。

擂台之上,她常常将对手逼得连连后退,几招之内便分出胜负。

每一次,她都会在胜局既定后收剑而立,挺直脊背,恭恭敬敬地朝看台上的诸位长老行礼,满怀期待。

可尽管她的表现远胜对手,看台上的十八位长老却始终神情淡漠,目光甚至懒得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他们宁愿点名要那些在她剑下撑不过几招的弟子,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林铮渐渐失望了。

再后来,连失望也不曾剩下,只余一片冰冷的绝望。

直到有一天,封长老又一次选走了她的手下败将,将她拒之门外。年仅十二岁的林铮再也没能忍住,一个人跑到后山,躲进竹林深处,嚎啕大哭起来。

“哎呦!”

她正哭着,谁知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惊呼。林铮猛地一怔,立刻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执剑起身,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竹林深处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杂乱的草叶被拨动,还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啜泣。林铮心生警惕,循声走去,拨开层层杂草,顿时愣在了原地。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看着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小脸脏兮兮的,眼睛红肿,正缩在一根竹笋旁小声哭泣。

林铮一顿,剑尖微微垂下,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

那小姑娘听见有人说话,立刻抬起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看见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踉跄着挪了两步,直接扑进她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姐姐……”她抽抽噎噎地嗫嚅道,“我贪玩,从山坡上摔下来了,脚好痛,走不了了。”

被她这一抱,林铮心头一震,这才注意到小姑娘身上那件天青色的短襦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一只鞋不知丢在了哪里。她蹲下身,轻轻捏了捏那只脚,只觉触手滚烫,脚背肿得老高,显然是崴得不轻。

林铮顾不得伤心,放柔了声音,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小姑娘揉着眼睛,用圆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迎仙阁的方向,委屈巴巴地道:“我叫陆听安……我和爹爹住在那个殿里。”

作者有话说:[加油][加油][加油]

第30章 顶着那样一张脸干坏事 陆听安:师姐真……

闻言, 林铮登时愣在了原地。

她神色微变,低头看了那小姑娘一眼。既住在迎仙阁,又姓陆……莫非是掌门的女儿?

陆听安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小胖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仰着一张泪痕未干的小脸, 眼巴巴地望着她,软声道:“姐姐, 我不认识路,你能送我回去么?”

林铮轻轻叹了口气。按门规, 外门弟子不得踏入迎仙阁, 可眼下这种情形,她又如何忍心拒绝。

她背对着陆听安蹲下,脊背挺直, 回头冲她笑了笑, 道:“别怕,姐姐送你回去。”

陆听安立刻破涕为笑, 胡乱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笨拙地爬到她背上,小手圈住她的脖颈, 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姐姐, 你真好。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铮将她往上托了托, 心里暗暗吐槽这小家伙分量着实不轻, 平静回道:“林铮。”

“林铮,林铮。”陆听安开心地念了两遍,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抱得更紧了些。小脸贴在她耳侧, 温热的呼吸拂过,弄得林铮微微发痒。

她背着陆听安,沿着山道朝迎仙阁行去。彼时夕阳西坠,天边铺满火烧云,将山门映得熠熠生辉。

远远地,林铮便看见迎仙阁前站着两人。

一人正是陆轻尘,身姿清朗,衣袍端正。另一名男子则清俊挺拔,气度不凡,着一身贵气衣饰,手执折扇,脸上覆着一副鹿角面具,正与陆轻尘低声交谈。

林铮脚步一顿,下意识停住了。

谁知背上的陆听安忽然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爹!”

那二人同时循声望来,陆轻尘先是一怔,随即看清林铮背后那张脏兮兮的小脸,顿时变了神色,快步迎上前,将陆听安从林铮背上抱起,托在臂弯里轻轻颠着,心疼又嗔怪道:“安安,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

陆听安见了父亲,嘴一瘪险些又要哭出来,可低头瞧见林铮还站在下面,像是怕丢脸似的,硬生生忍住了。她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抱着陆轻尘的脖子,闷声道:“我跟云霄哥哥他们玩捉迷藏,不小心掉进草丛里了……”

陆轻尘心疼得不行,轻轻握住她的脚踝,柔声哄道:“哎哟,乖囡囡,摔疼了吧?来,让爹爹看看。”

林铮站在一旁,静静望着这副父女情深的画面,心中不由一酸,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眸色微黯,垂下了眼帘。

“你叫林铮?”

一道清朗的男声忽然自头顶落下。

林铮一惊,连忙抬头,正对上一双温润含笑的眼睛。虽隔着面具,却依旧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她忙行了一礼,道:“是。”

那人微微颔首,道:“今日的擂台比武我看了,不错。你悟性极佳,是个可塑之才。”

许是太久未曾听过这样的赞许,林铮微微一怔,抬眼看去,见那目光中的欣赏毫不作伪,心底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楚,低声道:“多谢先生。”

这时,陆轻尘已哄好了陆听安,抱着女儿走近,笑着对林铮道:“林铮,还不快来拜见孙有晴孙长老?他此前一直在山下游历,近日方才回门。”

林铮闻言,连忙俯身再拜,却被孙有晴抬手轻轻托住,将她扶起,道:“不必多礼。”

陆轻尘看在眼里,神色愈发欣慰,转头对孙有晴笑道:“师弟,你方才还在夸她天资出众,如今正好遇上。现如今林铮尚未拜入师门,不若就由你将她收入座下,如何?”

林铮一时怔住,下意识抱拳作揖,道:“掌门,可我在今早的比试中已经落选,而且,我是……”

话未说完,孙有晴已轻摇折扇将她打断,语气笃定道:“你的来历,陆掌门已经同我说过了。至于门规,你无需忧心。每位长老皆有择徒之权,旁人选完了,理应轮到我。”

林铮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砸得愣在原地,身形僵住,仍维持着作揖的姿势。她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有晴低头,随手揉了揉陆听安的脑袋,目光温和,唇角含笑:“也算是我谢你将安安送回来。这孩子将来也是要拜入我门下的,你二人既有这份缘分,日后一道修行,岂不正好?”

陆听安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小嘴一撇,抱住孙有晴的手臂不放,委屈巴巴地嚷道:“不要!师尊只能是安安一个人的师尊!”

陆轻尘失笑,伸手将女儿揽住,声音带了几分威严:“安安,不可任性。往后有林铮做表率,你也要勤加修炼,切莫再偷懒,可记住了?”

林铮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掠过,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再也压不住,眼眶瞬间红了。她一掀衣摆,重重跪下,清泪止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对着孙有晴和陆轻尘连磕三个响头。

“多谢掌门,”她声音发颤,一字一顿地道:“多谢孙长老!”

不久之后,孙有晴便在白云鹿映门召集弟子大会。

在诸位长老与门中弟子的共同见证下,他正式收林铮为徒,并力排众议,让她越过当时风头正盛的陈云霄,直接坐上了首席大弟子之位。

此事一出,门中哗然。

年幼的陆听安,更是当场炸了毛。她赌气将自己关在房中,任凭谁来劝都不肯吃饭,生生闹了大半日,还是陆轻尘与孙有晴轮番哄着,才勉强让这位小祖宗消了气。

只是,自那一日起,她心里彻底记恨上了林铮,以至于后来处处针对。

想到这里,陆听安不由失笑。这位小师妹,果然还是从小刁蛮任性到大——不过,林铮也算是因祸得福。

林铮用力将她往上托了托,语气淡漠:“你记性一向不好。”

陆听安立刻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道:“这种事谁能记得住?况且我那时候才四五岁好不好?”

林铮没有接话,只是唇角轻轻牵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她将人一路背回房中,小心翼翼地把陆听安放在榻上。略一沉思后,便俯身替她脱起靴子。

这一举动把陆听安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拦:“哎哎哎,不用不用,你睡吧。明早崔夫人回了石崖夜月潭,估计还有一堆事要忙,你别折腾了。”

林铮却恍若未闻,手上动作干脆利落,将她的鞋袜一并褪去,随即把那只伤脚轻轻放到自己腿上。修长的手指在脚踝与足背间游走,力道不轻不重,触到肿胀之处时,指腹上灵力微凝,透过皮肉深入骨缝。

陆听安猝不及防,只觉一阵酥麻顺着脊背窜上来,整个人僵了一下。

也不知为何,她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想把脚抽回来。可林铮手指一收,稳稳扣住,她这点力气在林铮面前,犹如蚍蜉撼树,根本不值一提。于是只能被人按在榻上,老老实实地任她揉捏了一阵。

待林铮将她的脚重新放进被褥里,掖好被角时,陆听安的耳尖早已红得要滴血。

林铮看着她那副古怪的神情,微微一怔,有些不解:“你怎么了?”

陆听安咬了咬牙,胸口闷得厉害,在心里暗暗骂道:“这人每次都顶着一张高冷禁欲的脸,偏偏做起这种事来又熟门熟路,弄得好像我在矫情似的。”

越想越憋屈。

“没事,睡了。”她闷声丢下一句,翻身背对着林铮,把被子一把拉过头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林铮静静盯着那道背影,眸色沉了沉,随后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方才揉过她脚踝的双手上,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蓦地,她心中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只剩下屋内渐渐安静下来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

林铮依旧保持着在白云鹿映门时的作息。卯时将过,陆听安还在榻上睡得昏天暗地,她却已起身,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又盘膝而坐,静心运转了一遍周天。

待气息归于平稳,她看了一眼榻上仍旧四仰八叉躺着的陆听安,伸手将人从榻上拽了起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起床了,我们要去拜见师尊和崔夫人。”

陆听安毫无反应,只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林铮轻轻叹了口气,只得抬手将人一把抱起,放到椅子上,开始替她洗漱、更衣。

整个过程中,陆听安的眼睛始终没睁开,等衣衫一换好,她身子一软,“砰”的一声,又趴回了桌上。

林铮:“……”

好不容易折腾完这一遭,用过早膳后,两人才一同前往临渊阁拜见孙有晴。

尚未踏入殿中,便见临渊阁外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人。两人脚步同时一顿,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待走近了,才看清殿内情形。孙有晴正立于殿中,而他身侧,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伏在榻前痛哭不止。榻旁静静摆着一具棺木,样式古朴,却用料极奢。昨夜见过的崔道延跪在一旁,面色苍白,捂着胸口低低咳嗽,眼眶红肿。

林铮与陆听安入殿,齐齐行礼:“师尊,崔夫人。”

崔夫人勉强抬起头,神色憔悴,只微微颔首算作回礼,随即有气无力地对孙有晴道:“孙真人,荣儿此番能保住性命……真是多谢你了。”

孙有晴轻叹一声,道:“嫂夫人不必言谢。崔老于我,如兄如父。”他说到此处,语气一顿,低声道,“还请夫人多多节哀。石崖夜月潭,日后还需夫人主持大局。”

谁料他这句话仿佛戳中了崔夫人的痛处,她面色骤然一变,悲从中来,哽咽道:“我命苦啊!短短几日,夫君命丧黄泉,儿子又成了这副模样……我命苦啊!”

她捶胸顿足,哭声凄厉,听得殿中众人无不动容。

几番声嘶力竭之后,崔夫人忽然气息一滞,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榻上。

“崔夫人!”

林铮与陆听安几乎同时上前,可孙有晴已先一步将人稳稳抱住。他抬头看向二人,神色严肃道:“速去药房将那璃音的妖丹取来,我先为她稳住心脉,快!”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感谢各位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