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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安立在殿内,目光复杂地望着不远处跪得笔直的林铮。她那身雪白的弟子服早已被鞭风撕裂,碎布垂落,道道狰狞可怖的血痕纵横在瘦削的背脊上,衬得那身形在冷风中愈发单薄。

陆听安看得心头揪紧,很想上前去将她扶起来,可人多眼杂,若是让孙有晴知道,恐怕林铮更会遭殃。

林铮跪了一夜,陆听安在她身后看了一夜。

第二天拂晓时分,陆听安为了不让林铮发现自己,悄悄循着原路下了清竹峰,并在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从今天开始,她,陆听安,将洗心革面,踏踏实实修仙练剑,以求日后能自保,再也不要让林铮一次次为救她豁出性命了。

陆听安憋着一口气回到盈月阁,目光落在满地散乱的书卷上,当即弯腰将它们一一拾起,整齐地堆放在书案上。她在书案前端正坐好,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温习先前林铮为她布置的课业。

于是,待林铮推门而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陆听安伏案奋笔疾书的模样。她微微一怔,脚步不自觉放轻,走到陆听安身旁坐下。见她眼中布满血丝,林铮不由开口劝道:“你一夜未睡么?也不必如此勉强,劳逸结合,方能事半功倍。”

闻言,陆听安抬起头来,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那明显有些僵硬别扭的肩膀上。不知怎的,眼眶忽然一酸,她抿了抿唇,低声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铮垂下眼帘。她早已将伤口处理妥当,又换上了干净的弟子服。一袭白衣素净如雪,衣上以银线绣着一只腾云驾雾、器宇轩昂的奔鹿,鹿身周遭祥云舒卷,细看之下,竟仿佛在衣料间缓缓流动,十分清雅美观。

可陆听安只是看上一眼,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那被撕裂的衣衫,以及她背脊上狰狞可怖的鞭痕。她微微别过脸去,带着几分鼻音道:“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从来不说。”

林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不过是一点小事,不值一提。你可用过早膳?我去给你煮一碗粥。”

陆听安忽的开口:“不必。我在辟谷。”

林铮:“……嗯?”

陆听安以为她没听清,抬起头凝视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十分坚决地道:“我决定了,我要辟五谷、断尘缘、净凡念,以便能更快结丹。”

林铮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道:“你打定主意了么?”

陆听安放下手中的书卷,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拔高:“对!我堂堂白云鹿映门的大小姐,总不能一直当个废物吧?每次遇事都得靠你来救,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林铮静静盯着她看了两秒,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十分欣慰的表情,道:“君有此志,林铮佩服。”

陆听安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那当然,我陆听安是那样不思进取的人吗?以后,就由你来监督我,要是我敢偷懒,你就大嘴巴子抽我!”

林铮嘴角边掠过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道:“那倒不必。我相信你。”

陆听安被她好似清辉拂雪般的笑容惊得愣住,脸颊微微发热,低头绞着手指,小声道:“可、可总得有点惩罚吧?不然我怕我狠不下这个心,半途而废怎么办?”

林铮点点头,语气温和:“你想如何?”

陆听安将盈月阁环顾一圈,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欢欢喜喜地跑进筑器室,在里间翻找半天,终于捧出一个分量极沉的小箱子,走到林铮面前,郑重其事地递到她手上。

林铮颠了颠,疑惑道:“这是何物?”

陆听安笑道:“我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还有一堆灵丹法宝啥的,不然你以为凭着爹爹给的那点零花钱,我每个月是怎么过得那么滋润的?”

林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如此,那我便代为保管了。若是没做到,这个小金库你便拿不回去了,你不后悔?”

陆听安立刻指天发誓:“我绝不后悔。”

林铮颇为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道:“好,那便从明日开始。我定会尽我所能,助你尽快结丹。”

当然,话说得再好听,也终究抵不过“人是铁,饭是钢”的真理。第二天还没熬到下午,陆听安便饿得两眼昏花,胃里一阵阵翻涌,整个人趴在书案上,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林铮……这个辟谷一定要这么彻底么?给个苹果或者两片菜叶啃啃也行啊,就当喂兔子了。”

林铮一边目不转睛地做自己的事,一边平淡地回道:“念你是第一次辟谷,晚些时候,我会给你喝些仙露,或许能让你好受些。”

“啊?只喝露水啊?我的天呐,我快死了……”陆听安当场崩溃,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耍赖。

林铮瞥了她一眼,夹着书籍扉页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安慰道:“修行之人辟谷之后,便不再为口腹之欲所扰,心神更易澄明,于静修悟道大有裨益。待会儿我会教你如何运转周天、吐纳灵气,等你掌握此法,往后便可不必再食五谷了。”

闻言,陆听安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地坐到她身边,哭丧着脸道:“那你快些教我吧,我怕再等就饿晕过去了。”

林铮:“……”

于是,林铮便开始带着陆听安一同打坐。

起初,陆听安只觉盘膝久了腿麻得厉害,腹中又空得发慌,腰背根本挺不直,喉咙里一阵阵泛起酸水,整个人晃晃悠悠,随时都要栽倒。

林铮察觉不对,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让她有了借力之处,又以两指点在她几处大穴,渡入些许灵力,语气一沉:“当心。运转周天之时,须得气沉丹田,心无杂念。否则灵力逆行,轻则筋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陆听安被这话吓了一跳,立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依着她所教的方法,一遍遍引导灵力冲刷筋脉。那感觉像是细针入骨,又似寒流蚀髓,浑身麻痒刺痛交织,疼得她不受控制地沁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林铮一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迟疑之后,还是抬手,轻轻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湿意。

陆听安委屈地“呜呜”两声,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又悄悄朝她那边挨近了些。

林铮无声地叹了口气。待她勉强运转完一个小周天,气息渐渐平稳,便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不痛了。”她低声道,“待你成功结丹,我便送你一件礼物。”

陆听安还沉浸在洗髓的痛苦余韵中,指尖颤抖,双眼紧闭,没有回答。

林铮抿了抿唇,心口揪起,又将人抱紧了些。

入夜后,林铮念及陆听安白日里劳累过度,难得大发慈悲,没有再催她去后院练剑,只独自去了西厢房,替她烧水沐浴。

待她提着一壶仍在咕嘟冒泡的热水回来时,便见陆听安正一本正经地捧着书卷翻看,神情却透着几分做贼心虚。

林铮不明所以,开口道:“别看了。今日你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哦。”陆听安应了一声,乖乖放下书卷,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案几上飘了一眼,随即像是怕被发现什么似的,几乎是逃一般地钻进了屏风后去沐浴。

林铮微微一怔,下意识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去。

只见案几上的茶壶旁零零散散摆着几瓶药。她随手拿起一看,皆是上好的伤药,对治疗鞭伤大有裨益。

林铮心神一凛,立即抬眼望向那道透出水汽的屏风,难道陆听安知道她昨晚……

片刻之后,她终究没有出声询问。既然陆听安已经知晓却没有戳穿,便是给她留了面子,自己又何必拂了她的好意。

林铮心中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握着伤药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颤。自她拜入白云鹿映门以来,几乎无人真正关心过她。便是在师尊门下诸多弟子之中,她也是最沉默寡言、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泥沼中的人突然尝到一点甜,以往堆积的苦涩便不受控制地开始蔓延,酸意翻涌,刺得她眼眶瞬间泛红。

林铮深吸一口气,将那伤药握入掌心,嘴唇翕动,无声地道了句谢。

等陆听安沐浴完毕,用布巾裹着尚在滴水的长发走了出来,见厅中空无一人,她稍稍瞟了眼桌上的伤药,只见少了一瓶,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不错,林铮果然看到了。此计真是天衣无缝,既保全了林铮的面子,又让她的伤得以及时医治,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聪明的人呢?

陆听安心情大好,忍不住原地转了个圈,谁知一回身,正撞见从厢房出来的林铮。四目相对,她顿时僵住,尴尬地干笑了一声:“那个……我今天进步甚多,一时高兴,就没忍住。”

林铮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早些歇息吧,明日卯时,起来练剑。”

陆听安一听这个就开始头疼,但一想到自己立下的豪言壮语,又不敢吱声,讪讪地想上楼去,身后的林铮忽的叫住她:“陆听安。”

她回过头:“怎么了?”

林铮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迟疑片刻,道:“过来,我帮你擦擦。”

陆听安愣了愣,下意识摆手:“啊,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话音未落,林铮直接快步上前,将她按到了案几旁坐下。陆听安还想反抗,林铮一记眼刀,她立马老实了,任凭林铮修长的五指在她发丝间游走,视线落在她被束带箍的紧致的腰身上,喉头蓦地一紧,不留痕迹地扭开了脸。

林铮细细地将她的发丝尽数擦干,低头时,却见陆听安仰着脸,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她。不由得一怔,随即放缓了动作,轻声问道:“可是我将你弄疼了?”

陆听安摇了摇头,道:“不是,是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林铮淡道:“你说。”

陆听安:“明天早上我想多睡一炷香的时间。”

林铮:“……不行。”

陆听安撇撇嘴,露出一个小动物般受伤的表情。

林铮:“……下不为例。”

在林铮的监督下,陆听安进步神速,小半个月后,竟真的能在无旁人帮助的情况下自行运转大小周天,甚至学会了如何使用符篆,一些简单的剑招也练得有模有样了。

陆听安止不住有些飘了,凑到林铮跟前,得意洋洋地道:“我觉得我还挺有修仙天赋的嘛,比起你来也不遑多让吧?”

林铮抬手,用指节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淡淡:“这才哪儿到哪儿。戒骄戒躁。”

陆听安立刻不服气地瞪她一眼:“你这是看不起我?我告诉你,我现在自信得很,就连宗门大考的文试,我也不在话下。”

林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脸写着“不信”。

陆听安被刺激得嗷嗷叫,非要证明给她看不可。

林铮倒也不与她争,只平静地道:“好。只要你能在文试中拿下乙等,我便信你。”

陆听安对此嗤之以鼻,趾高气扬地双手抱胸,道:“这有何难?我只需略微出手……”

便考了个倒数第一。

消息传回盈月阁后,陆听安感觉天都塌了,当场自闭。

接下来的几日,她整个人蔫得不行,窝在盈月阁里死活不肯出门,林铮来劝,她也只是蒙着被子装死。

其实考倒数这种事在陆听安上学时见得多了,并不是多难过,只是觉得在林铮面前丢脸丢大发了。

谁知突然有一天,陆听安一如既往地瘫在榻上提不起精神,百无聊赖地玩陈云霄他们送来的妆奁,忽的听到阁外有人在唤她。

她愣了愣,旋即起身推开轩窗,只见林铮负手立于长廊之下,衣袂翩然,一条鲜红的发带在风中猎猎飘扬,衬得她整个人英姿飒爽。

陆听安一怔,朝她喊道:“怎么了?”

林铮手中以绸布包着一件物什,微微颔首,道:“你下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闻言,陆听安眼眸一亮,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林铮这般抠门的人,竟也舍得送她东西?可脚步却十分诚实,立刻“噔噔噔”跑下楼,站到她面前,迫不及待地问:“什么东西?”

林铮并未多言,只将那物件递到她手中。陆听安满腹疑惑地掀开来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佩剑?”

她不可置信地伸手抚过剑身。此剑线条流畅修长,形如柳叶,轻巧而不失锋芒,剑柄以纯银铸就,纹饰精细雅致,其上还嵌着一枚成色极佳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流转着冷润的光泽。

陆听安高兴地忘乎所以,紧紧把剑抱在怀中,天知道她多久前就开始盼望着有一把自己的佩剑了。可喜悦过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抬头看向林铮:“这一看就是上等仙剑,肯定很贵吧?你花了多少灵石?我补给你。”

林铮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摇了摇头,道:“并未花钱。这是位前辈留下的宝物。”

她顿了顿,又道:“此剑原名‘玉魄’。若你真心喜欢,我便求掌门和师尊为此剑再度淬火,让剑灵认你为主,到那时,你便可重新为它赐名。”

陆听安眼睛骨碌碌一转,心中已然冒出个鬼点子,忍不住笑道:“那我知道取什么名字了。”

林铮微微一怔:“何名?”

陆听安笑得一脸狡黠:“就叫——‘且慢’。”

林铮:“……何解?”

陆听安立刻兴致勃勃地为她解释:“你想啊,我修为不高,若是遇上强敌打不过,就先大喊一声‘且慢’!对方肯定会愣一下,我再趁机召出佩剑偷袭。怎么样,是不是很高明?”

林铮一时哑然,半晌才略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喜欢便好。”

陆听安乐不可支,彻底沉浸在“我果然是个天才”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她将佩剑拔出,煞有介事地摆了个造型,清了清嗓子,对林铮道:“咳咳,白云鹿映门首席大弟子是吧?在下陆听安,前来向你讨教!”

林铮嘴角微微上扬,后撤两步,竟也一本正经地配合道:“以武会友,林铮不胜欣喜。”

作者有话说:小安纯属的人菜瘾大[比心][狗头]

第37章 究竟是何人想取我性命 陆听安:抱歉老……

陆听安哈哈笑了两声, 收剑入鞘,道:“好啦好啦,不闹了, 我哪是你的对手?”

林铮摇摇头, 认真道:“非也。以你的天资, 若肯坚持苦修,日后定能胜过我。”

“当真?”陆听安一听又开始飘飘然, 只感觉多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消散了些,忍不住开口问道:“可门内那些人不是说我天资差的仿佛被狗啃过一样么?你这么相信我?”

林铮轻轻颔首, 语气平静:“我相信你。”

她眼神赤诚不似作伪, 陆听安顿时愣住,耳根微微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道:“那……多谢你送我的剑啦。”

林铮道:“无妨。待师尊从丹鹤聚仙桥回来, 便可以请他和掌门为此剑淬火。”

陆听安怔住,“这才从石崖夜月潭回来多久啊, 师尊怎的又出去了?”他一天天也太能跑了, 正儿八经高精力人群。

林铮淡声解释道:“此次是为了下个月的群英盛会,到时候仙门百家皆会派门下弟子参加, 在聚仙桥问道论剑, 此乃延续多年的传统。”

陆听安恍然大悟, “奥, 怪不得你要闭关, 是为了在盛会上露脸吧?”

林铮不语,算是默认,半晌才沉声道:“我作为白云鹿映门首席大弟子,不可给师尊丢人, 须得尽力夺下魁首。”

闻言,陆听安脑中忽的闪过孙有晴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免有些唏嘘。这傻孩子估计没想到,自己那么拼命,结果心中敬爱的师尊压根没把她当一回事。

想到这儿,陆听安轻咳两声,道:“其实,你不必那么担心。我白云鹿映门百年基业,难道在那劳什子的群英盛会上拿不到魁首,就英名难副啦?都是身外之物,你不要将自己逼得太紧。”

林铮垂下羽睫,微不可察地叹息。陆听安不明白,群英盛会表面看似只是仙门百家互相切磋、交流修行心得,实则暗流汹涌。若是哪一家能在盛会上夺得魁首,不仅能提升在仙门中的声望,还能吸引那些天资出众的年轻修士来投奔,于壮大宗门势力大有裨益。

她自十三岁初次参加群英盛会起,便已连续多年蝉联魁首,声名赫赫。如今仙门内风云变换,但一说起有教无类、桃李天下的,仍推白云鹿映门为第一。若是不慎失手,她甚至不敢想孙有晴与掌门会有怎样的盛怒,或许将她直接逐出师门,也未可知。

陆听安见她久久不语,还以为她听进了自己的话,笑道:“今日无事,不若我们溜下山……”

“不行。”林铮冷不丁打断她,面无表情道:“我已禀明掌门,今夜子时,便入后山天门桥闭关,直至下月群英盛会开始。”

陆听安哑然,讨了个没趣,只得讪讪地“哦”了一声,还欲说些什么,脑中却忽然落下一道熟悉的机械音——

【滴——“阻碍女主闭关”剧情节点已加载完毕,请宿主做好准备。当前女主黑化值:40%,对宿主好感度:30%。】

陆听安听到这两个数字,霎时怔住:“不是吧?我努力那么久,黑化值怎么还下降了?不对……这好感度怎么还上升了?”

她话音未落,系统又适时补刀:【检测到前序剧情节点尚未完成,将扣除宿主五点生命值,截止时间:今夜子时。】

陆听安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不是,这么极限?

系统不语,只是在她脑中投下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冷酷无情地开始倒计时。

林铮察觉她神色有异,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道:“陆听安,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陆听安头疼不已,胡乱应了一声,“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做,我先走了。”

说罢,她转身拔腿就跑,徒留林铮一人愣在原地。

她没回盈月阁,而是一口气跑到了归一堂。恰逢宗门大考结束,弟子们都松懈下来,懒着不去练剑。陆听安猛地闯进去,只见陈云霄等人正围在一处推牌九,一见她来,几人顿时手忙脚乱地遮掩,惊道:“小师妹,你怎么……”

“别废话。”陆听安没功夫和他们闲扯,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谁能帮我去浮生堂取一样东西?要快,今夜亥时前必须拿回来。”

郭敬晨把手里藏的牌放下,愣道:“小师妹,什么东西这么急?”

陆听安道:“净息复元灯。告诉那老蟾蜍,就说是我借他的。”

陈云霄沉思片刻,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道:“小师妹,我替你去。”

陆听安看了他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先前那番尴尬的对话,皆是僵硬地移开了视线。她摸了摸鼻子,干笑道:“那个……就不麻烦二师兄了。三师兄,你轻功最好,不若你替我跑一趟?”

“啊?”叶云澜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立刻吃了其余几人一记眼刀,连忙改口,“为小师妹分忧,师兄在所不辞。你且等着,我戌时便能回来。”

陆听安感激地冲他一礼:“如此,多谢三师兄了。”

亥末子初时分,叶云澜终于是成功将那灯带回来了。

叶云澜气喘吁吁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冲着陆听安笑道:“那老蟾蜍一开始支支吾吾的不想给,还是我威逼利诱,他这才乖乖听话。不过小师妹,你到底要这灯作甚啊?”

陆听安欣喜地将灯捧在手中,冲他道了声谢,“哎呦,你别管了师兄,我反正有大用。”

叶云澜望着她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听安将净息复元灯藏入乾坤袋中,马不停蹄地赶往后山天门桥。刚过拐角,便瞧见两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峭壁瀑布前,她连忙退了回来,躲在一块巨石后悄悄张望。

孙有晴不知何时已从聚仙桥归来,想来是日夜兼程,脸色发青,眉眼间透着几分疲态。林铮立在他对面,身上只带了个轻简的搭膊,躬身行礼,道:“师尊,弟子今夜闭关,以求突破元婴境,为下月群英盛会做准备。”

孙有晴神色平淡,似乎对她的话并不上心,只随意挥了挥手,道:“好了,为师知道了,去吧。”

林铮五指微微蜷起,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请师尊放心,弟子定会竭尽全力,不辱白云鹿映门威名。”

孙有晴颔首,鹿角面具下的眸光忽明忽暗,冷漠道:“不是竭尽全力,是定要争得魁首。否则,我与掌门岂不白让你一届妖族做了首席大弟子?莫非你想让别人看白云鹿映门的笑话?”

闻言,林铮心头渐渐揪紧,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沉默地点头,应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隔得太远,陆听安听不见他们说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见林铮神色不佳,想来那一番交谈并不愉快。她生生等着孙有晴离去,只见林铮指尖凝聚灵力,朝瀑布轻轻一划,瀑布中央立时裂开一道水门,其上由一块块青石板铺就的石桥显露出来,直直通往溶洞深处。

陆听安心道:“这便是天门桥了,别说,还挺壮观。”

林铮径直走了进去,那道水门缓缓合上。陆听安这才从石头后出来,走上前站在瀑布口,手托着下巴沉思。

原著中,小师妹借助林铮偷来的璃音妖丹号令后山围猎场中的邪祟,将它们尽数引向天门桥。邪祟循着溶洞中活人气息蜂拥而至,而彼时林铮正处于破境的关键时刻,为求自保,只得强行中断修行,经脉逆行,口吐鲜血。她从另一处洞口逃出,一路逃至流云峰的仙人观海,才在那里寻到陆听安偷偷藏下的净息复元灯,凭着惊人的毅力稳住内息,苦撑了一天一夜,终于成功破境。

陆听安不忍地朝瀑布后望了一眼,虽然知道依照剧情发展,林铮多半不会出事,可心口还是止不住揪起。毕竟经脉逆行,轻则修为尽失,重则性命难保,那一日一夜,想必是极其难熬。

脑海中那巨大显示屏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陆听安一咬牙,心一横,将那枚妖丹从乾坤袋中掏出来,口中默念几句,掌心处灵力倾泻而出,将那妖丹轻轻托起,在空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几乎同时,原本平静的山谷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鬼魅夜行,时不时伴着渗人的沙沙声。

陆听安不敢睁眼,只得加快念咒的速度。崖底的动静愈发激烈,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东西正顺着崖壁急速攀爬而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凭一口气强撑着。

不多时,她猛地睁开眼,被面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璃音不愧是修行千年的大妖,在其妖气牵引之下,整个后山围猎场中的邪祟几乎倾巢而出,空中黑压压的一片。怨气凝成的黑烟翻涌不休,发出刺耳的尖啸,几次欲扑向她,却又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陆听安一怔,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腰间那枚狐形玉佩正散发出阵阵幽光,悄然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陆听安顿时有些愧疚,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道:“狗东西,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人了,你下次能不能别让我干这么缺德的事?”

系统冷冰冰地回应:【请宿主不要 ooc,尽快完成剧情点。】

陆听安暗骂一声,只得催动内力,抬手朝瀑布轻轻一划,水门缓缓打开,那些躁动不安的邪祟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潮水般疯狂涌入洞中。

做完这一切,陆听安几乎力竭,可又半点不敢耽搁,带着净息复元灯急速赶往流云峰的仙人观海。

溶洞深处,天门桥尽头。

林铮盘膝而坐,背脊挺直,周身灵力汹涌,在经脉中疾行冲撞。她眉心紧锁,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引天地灵气入体破境,如今已到关键时刻,可就在那道瓶颈即将松动的一瞬,外界忽然传来一丝异动。

林铮五感极佳,立马便感到石门外有一股极强的怨念正在快速接近,心中骤然一惊。

天门桥修道圣地,怎会有如此多的邪气?

她失神的一刹那,经脉中原本循序运转的灵力猛地一乱,如脱缰野马,狠狠地撞向丹田。

“嗡——”

耳畔轰鸣乍起,血气上涌,林铮喉间一甜,硬生生将那口血压了回去,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洞外邪祟的嘶啸声渐近,怨气如影随形,连厚重的石门都被压得咯吱作响。

林铮咬紧牙关,强行运功,让灵力自丹田反冲而上,经脉剧痛如裂,仿佛被人生生撕开。她闷哼一声,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红溅落在青石板地面,触目惊心。

下一瞬,无数邪祟便冲破石门,朝她呼啸而来。林铮强行稳住神识,大喝一声召出碎月,灵力激荡,将那些黑烟震得四下逃窜,可不过片刻,它们又重新聚拢,再一次朝她扑过来。

林铮心中一沉,暗道不好。飞快地咬破指尖,画下一道护体的符箓,随即猛击石室墙壁上的暗砖,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墙后骤然裂开一条幽深的地道。林铮来不及多想,翻身跃下,地道口随即合拢,将那近乎疯狂的尖啸尽数隔绝在外。

死里逃生后,林铮扶着墙壁踉跄前行,身形微晃,嘴角处止不住渗出点点殷红,眼底迸发出冰冷的精光。

这些邪祟绝不可能自行闯入天门桥,一定是有人放它们进来的。

是谁?究竟是何人,竟想靠这等卑劣手段取她性命?

作者有话说:莫怕莫怕,天命大女主,师姐会安然无恙哒~[加油]

小安包能哄好老婆哒~[比心]

第38章 师姐被人诬陷了 陆听安(气抖冷):好……

地道口外的呼啸声愈发逼近, 林铮回眸望了一眼那薄薄的石板,心知拦不了它们多久。好在此密道连接天门桥后山的出口,可通往流云峰的仙人观海, 那里设有禁制, 或许能救她一命。

林铮忍着小腹处传来的丝丝寒意, 强硬逆转筋脉让她元气大伤,不得不扶着石壁, 一步步踉跄着前行。

此时,陆听安已带着净息复元灯赶到了流云峰的长生殿。

长生殿乃是孙有晴悟道前的清修之地, 虽已多年不用, 却仍留有禁制。陆听安叽里咕噜念了一堆口诀,结界却纹丝不动。她焦急地不行,抬脚狠狠地踹了那结界一下, 结果反被弹飞出几丈远, 摔得龇牙咧嘴。

“靠,我怎么这么倒霉, 连你都欺负我?”

陆听安揉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 气呼呼地冲着系统道:“喂,你就这么看着?不给点提示?要是女主死了, 这剧情还怎么走下去?”

系统沉默片刻, 无奈提醒:【可使用陆轻尘赠予你的玉牌直接开启。】

“……”陆听安一噎, 连忙从乾坤袋中翻出那块刻着“通行令”三字的玉牌, 小心翼翼地贴近结界, 下一瞬,那屏障缓缓裂开一道缺口,陆听安立刻钻了进去,身后结界随之合拢。

她拍拍衣袍上的灰, 抬眼望去,只见殿内寂静幽深,灯火未燃,一股清寒古意扑面而来。

陆听安打了个激灵,小心翼翼地走进殿中,点燃了火折子。只见殿内几排博古架上琳琅满目,陈列着各式奇珍异宝,书案上还堆着好几摞仙界异闻实录。陆听安看得目瞪口呆,端着净息复元灯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想起正事,连忙将灯放在殿内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此事后,陆听安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正欲退出去,脑中忽然想起那日在石崖夜月潭,孙有晴帮晕过去的崔夫人治伤时,曾要林铮拿璃音的妖丹做药引。既然如此,这妖丹或许也能用于医治林铮的内伤。

她这么想着,旋即从怀中将那妖丹掏出来,一并放在了桌案上。

谁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陆听安心中一惊,还以为是林铮已经到了,连忙贴着殿门悄悄向外张望。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名形容枯槁的老妪,拄着拐杖,步履迟缓地朝这边走来。

陆听安不愿节外生枝,立刻缩回身子,躲到一根大柱之后。

那老妪进了殿,远远便看见了殿内桌案上多出的两件东西,明显愣了一下。她左右环顾片刻,却未发现什么异常,沉吟良久,终究没有多管,只拄着拐杖,缓缓往里间去了。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陆听安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刚要离开大殿,忽然又见半空中落下一道人影。

陆听安凝神一看,不禁有些错愕——来人竟是郭敬晨。

郭敬晨手里提着一个简朴的食盒,眉目间满是怨气,快步走到殿前,朝里瞥了一眼,叉着腰不耐烦地喊道:“五师姐,饭送到了,你自己出来拿吧。”

说完,他也不管殿内是否有人回应,转身便走。可走出几步后,他脚下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慢慢转过头来。

陆听安心中一凉,暗道不好。他估计是发现自己摆在桌案上的净息复元灯和璃音的妖丹了,这小子不会胆大包天,直接就拿走了吧?

郭敬晨揉了揉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相信,索性又走了回来,确认居然真是这两样宝物,一瞬间欣喜若狂。三步并两步跑进殿内,左右环顾一圈,见四下没人,不禁心痒难耐,手开始不安分的在璃音的妖丹上摩挲。

见此情形,陆听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幸好比起净息复元灯,能让修为大增的妖丹明显更具吸引力,就算被偷走,至少不会妨碍到林铮的安危。

果然,郭敬晨只是将那妖丹揣进怀中,甚至懒得多看净息复元灯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陆听安口中银牙咬得咯吱作响,愤愤骂了一句他这个手脚不干净的。可为了不暴露行踪,她也没法贸然上前阻止,正欲退走,余光却瞥见一道白衣素雪的身影翩然而至。

林铮面色惨白,嘴角处挂着一丝殷红血迹,拄着碎月一步步朝这边走来,陆听安呼吸一滞,心口猛地揪紧。

她没想到,林铮竟然会伤的这么重。

下一秒,林铮跌跌撞撞地抬手破开禁制,强行压下外泄的灵力,脚下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地,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陆听安藏在衣摆下的五指不禁蜷紧,忍不住想要冲出去看看她伤势如何,可刚一有动作,系统就冷不丁地提醒道:【警告!宿主不得干涉剧情,否则将承受电击惩罚。】

陆听安低声骂了一句,只见林铮已勉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艰难地继续向前,她只得重新缩回暗处。

谁知脚下一个不慎,撞上了身后的架子。架上摆放的物件咕噜噜滚落下来,陆听安眼疾手快地将其接住,待看清手中之物时,整个人蓦地一怔。

这是一枚成色极好的妖丹,通体泛着紫色的微光,银白的九条狐尾在其中若隐若现。美中不足的是妖丹残破了一角,灵力正从缺口处缓缓逸散,金色的碎屑悬浮在空中,宛如点点星光。

陆听安愣了愣,小心将这枚妖丹放回了原处。再回过头时,林铮已进到殿内,显然注意到了桌案上的净息复元灯,脚步明显一顿,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片刻后,丹田处的钝痛一阵强过一阵,林铮也无心思索此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是靠着墙根盘膝打坐,又咬破指尖将血滴进灯油中。火光亮起,净息复元灯嫩芽似的灯芯处缓缓升起一缕青烟。

林铮抿紧下唇,喉头滚动,神色间尽是难以掩饰的痛楚。

陆听安心急如焚,死死盯着她的脸。谁知下一瞬,林铮忽然捂住胸口,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五指深深扣进地面,喉间溢出一丝难以压制的呻/吟,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林铮!”陆听安再也忍耐不住,疾步上前,将人揽入怀中。只见林铮眉心紧蹙,胸膛急促起伏,体温烫得吓人,显然是灵力逆行之兆,若不能及时压制,恐怕会爆体而亡。

陆听安咬了咬牙,先往她口中塞入两枚药丸护住心脉,随即将灵力注入她几处大穴。可她修为太低,灵力所及如石沉大海,几乎不起作用。她回头望了一眼净息复元灯,见那血红色的灯油已快燃尽,狠了狠心,拿起碎月划破手腕,将鲜血注入灯中。

火苗随之高涨,青色烟雾愈发浓重。陆听安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却仍死死抱着她,一次又一次尝试将灵力渡入。

终于,林铮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陆听安心头一喜,连忙将她扶靠到墙边。想起方才见到的那枚妖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跑过去取来,试探着以灵力催动。

陆听安本以为第一次用这个难免生疏,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妖丹甫一触及林铮,竟如冰雪消融般,径直没入她体内。林铮闷哼一声,奔涌的灵力在丹田深处猛地一滞,随即如百川归海般收束。体内金丹在剧烈震颤中缓缓旋转,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散发出温润而澄澈的光。

“咔——”

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道困锁她已久的壁障,终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刹那间,洗髓重塑,经脉再开。原本紊乱的内息被强行拨正,循着周天缓缓流转。林铮身上的疼痛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宁静。

陆听安看着林铮的眉心缓缓舒展,不禁大喜过望。

成了!陆听安简直不敢相信,那枚妖丹竟有如此功效,不仅压制住了林铮体内失控的灵力,还助她成功破境。也难怪仙门修士宁可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也要杀妖取丹修炼,这东西未免也太好用了!

眼见林铮已无大碍,陆听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手腕上的伤,匆匆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包扎好。趁着林铮还未醒,她得赶紧溜。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下流云峰后特地绕了个远路回盈月阁。谁知刚走到演武场,便见一群人黑压压地聚在一处,高声怒骂着什么。陆听安心中一凛,忙凑上前去,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众人一见是她,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哭诉:“大小姐,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陆听安一惊,心里隐约觉得事情可能有些严重,连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其中一名弟子怒气冲冲地指着后山方向,咬牙切齿道:“大小姐,你是不知道!那林铮假意闭关,实则偷偷躲起来用妖丹修炼,结果引得后山邪祟倾巢而出,连伤我白云鹿映门弟子数人!甚是歹毒,大小姐要为我们做主啊!”

“就是!难怪人家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这是蓄意报复!”

“我兄弟再过两个月就能拜入封长老门下了,如今却被邪祟重伤,生死未卜啊!”

这一番话砸下来,陆听安震惊不已,反应过来后,不由得怒喝:“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众弟子们一愣,皆是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是郭敬晨郭师兄说的……今日早间我们正在演武场练剑,忽然天边涌来一大片邪祟,发了狂似的冲向我们。若不是陈师兄修为深厚,及时出手,我们怕是早就命丧当场了。”

陆听安听完,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这个郭敬晨,偷了妖丹引得邪祟误伤弟子,竟还反咬一口,把脏水泼到林铮头上去了!

她强忍着怒气,冷声问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林铮所为?总不能空口白牙污人清白吧?”

“我们亲眼所见。”

一道声音自人群后方响起。陆听安回头,只见陈云霄等人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旁边还跟着个面露心虚的郭敬晨。

陆听安一见他,恨不得两巴掌抽死这个不要脸的,可陈云霄在此,她又不好直接发作,咬牙问道:“二师兄为何如此笃定?”

陈云霄与身旁几人对视一眼,道:“今日我们奉师尊之命下山采买,途经流云峰时,亲眼看见林铮御剑闯入长生殿。当时便觉得不对,她既已闭关,又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处?想来是偷偷用妖丹修炼,结果失控,引得后山邪祟暴动,为了保命,这才躲进了流云峰中。”

叶云澜补充道:“不仅如此,她为了以防万一,还盗走了小师妹你让我去浮生堂借来的净息复元灯。若不是郭师弟给五师妹送饭时看见,我们恐怕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一派胡言!”陆听安怒道,“那净息复元灯明明是……”

“小师妹,你何必为她解释?”陈云霄挥挥手打断她,冷笑一声:“若不是她偷的,那净息复元灯为何会出现在长生殿?当初在石崖夜月潭,璃音的妖丹就不翼而飞,而之前此丹一直都是由林铮保管,焉能不说是她监守自盗?”

“你……”陆听安哑然,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好的理由替林铮解释。可她百思不得其解,陈云霄并未亲自到过长生殿,又是如何得知净息复元灯的事?

但当她的目光掠过郭敬晨那张既害怕又窃喜的脸时,便瞬间明白过来了。

这些人恐怕私下里早就串通一气,是铁了心要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林铮头上了。

陈云霄见她吃瘪,不禁有些得意:“小师妹,当初我就曾告诫过你,妖邪奸诈,不可轻信。如今林铮犯下此等滔天大错,我已经禀明师尊和掌门,必将严惩此贼。”

作者有话说:莫生气莫生气,小安会保护师姐的~[比心]

第39章 多谢你能为我说话 林铮:对老婆狠狠动……

陆听安闻言, 顿时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可惜还没想出对策,只见迎仙阁内走出两道身影, 她眼前一亮, 立即上前抱住陆轻尘的胳膊。

“爹爹, 您明察秋毫,此事疑点重重, 可不能妄下定论啊!”

陆轻尘并未立刻回应,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神色严肃, 道:“安安,此事与你无关,先回盈月阁去。”

陆听安急得直跺脚, 难得违逆他:“爹爹!这些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 证据何在?难道只凭猜测,就能认定是林铮所为么?”

话音刚落, 一旁的孙有晴便微微侧目, 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安安,你之前对林铮不是颇有微词么?如今这么多师兄亲眼所见, 人证物证俱在, 你反倒替她辩解起来了?”

陆听安一时语塞, 默默别过头去, 闷声道:“反正……我觉得林铮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她身为白云鹿映门的大弟子, 一向恪守门规,怎么可能为了一时精进,去走这样的邪魔外道?”

孙有晴嘴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慈爱地揽住陆听安的肩,语气温和:“安安,你年岁尚轻,不懂世间险恶。此前我曾明言,林铮若不能在群英盛会上夺得魁首,便是让白云鹿映门颜面扫地。她为了让为师满意,自然容易生出旁的心思。”

陆听安心头一紧,急声反驳:“可她身为妖族,若真有此法,一开始便该知道,又为何偏偏等到现在才用?”

一旁的郭敬晨像是终于按捺不住,大声插话:“小师妹,你还是太容易被那妖物蒙蔽了!你怎知她私下里没有偷偷动用?否则,以她的资质,如何能在入门不过一年便结丹?”

闻言,陆听安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郭敬晨心虚地垂下了头,目光躲闪,不敢再与她对视。

陆轻尘沉吟良久,剑眉微蹙,终于抬眼看向众人,道:“将林铮带来。”

“不必,我已经来了。”

一道清冷的嗓音自人群后响起。陆听安心头一颤,连忙抬眼望去,只见林铮信步而来,一身白衣染血,面色却已恢复平静,周身灵力充盈,整个人神采奕奕。

霎时间,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张云鸣不可置信地指着她,声音发颤:“你、你居然……居然成功破境了?”

陈云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自石崖夜月潭归来以后,他便一直偷偷苦修,本以为能迎头赶上,谁知不仅在宗门大考的文试中落后于林铮,竟还让这妖物先他一步破境了。往后,只怕处处都要被她压上一头。

林铮上前一步,向孙有晴与陆轻尘一礼。她双目清明,神色从容,不卑不亢道:“师尊,掌门,我自流云峰而来,途中已听说此事。我也明白,此刻无论如何解释,你们都未必会信。”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众人,道:“所以,我带来了一位证人。”

说罢,林铮身后便缓缓走出了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似乎风一吹便要倒的模样。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赵敬一差点笑出声来:“林铮,你是糊涂了吧?从哪儿找来这么个老妪,她能作什么证?”

话音未落,郭敬晨已急忙给他使了个眼色,赵敬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孙有晴的脸色同样难看,鹿角面具下的眸子微微眯起,沉声道:“苏敬瑶?”

陆听安怔住,悄悄拉了拉叶云澜的袖子,小声问:“苏敬瑶是谁?”

叶云澜惊讶地看着她:“小师妹,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是你五师姐啊。”

“五师姐?”陆听安差点惊掉下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位容貌丑陋、弱不禁风的老人,实在无法将她与书中描写的那个天资出众的少年英才联系起来,心中不免疑惑:“她怎的会成了这副模样?”

苏敬瑶缓缓走到众人面前,躬着身子,朝孙有晴与陆轻尘抱拳,嗓音喑哑道:“师尊,掌门,弟子一直在长生殿内闭关修行,可为大师姐作证。在大师姐未踏入流云峰之前,璃音的妖丹与净息复元灯便已在殿中。虽不知是何人所放,但大师姐确是为躲避邪祟而来,当时还身受重伤。”

众弟子顿时面面相觑,有人不服气地问:“我们凭什么信你?焉知不是你与林铮串通,故意编出这套说辞来骗我们?”

苏敬瑶并未辩解,只是目光灼灼地望向陆轻尘。

陆轻尘轻咳一声,垂下眼帘,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既如此,此事容我们细查后再议,先散了吧。”

“掌门且慢!”

陈云霄忽的出声打断,冷冷地盯着林铮,讥讽道:“若是大师姐没用那妖丹,我倒是好奇,你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破元婴境的?莫非真有仙人相助,或是得了什么秘法?”

林铮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确实用了妖丹,但并非璃音那枚。当时我命悬一线,五师妹为救我,将长生殿中一枚九尾狐的妖丹渡入我体内。此妖丹与我血脉同源,不仅为我洗髓经脉,也助我成功破境。”

听她这么说,陆听安微微一愣。神色复杂地瞥了苏敬瑶一眼,但又很快释怀,只要能帮到林铮,这份功劳她冒领了也就冒领了。

陈云霄怒喝一声:“如何证明?”

苏敬瑶恰合时宜地开口:“我能证明。若师尊和掌门不信,可探林铮的脉息。”

孙有晴快步上前,一把扣住林铮的手腕,片刻后,低声道:“确是九尾狐的妖丹无疑。”

陈云霄当场愣住,脸色铁青,猛地回头瞪向郭敬晨。

陆听安险些笑出声来。看样子,郭敬晨压根没敢把自己偷妖丹的事说出来,只是说林铮违反门规,走此邪道。陈云霄不明所以,还傻乎乎地想一棒子打死林铮叫她不能翻身,如今倒是自食恶果。

她心情大好,双手抱胸,忽然想起什么,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哎,我有一件事很好奇,五师姐你常年闭关,吃穿用度应该都是弟子送来吧?那除了林铮,这两日还有谁进过长生殿啊?”

林铮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唇角牵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苏敬瑶想了想,抬起拐杖,颤巍巍地指了指陈云霄身后的郭敬晨:“除了大师姐,便只有郭师弟来给我送过饭。”

话音一落,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郭敬晨身上。

郭敬晨顿时脸色煞白,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血口喷人!我明明把饭放在门口就走了,根本就没进殿!我……我怎么可能……”

“有没有,一搜便知。”林铮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冲着陆轻尘一礼,道:“还请掌门下令。”

陆轻尘眼神犀利,冷冷扫过郭敬晨的脸,他当即腿一软,跪倒在地,哭嚎道:“掌门明鉴,我这些年一直恪守本分,勤勤恳恳修炼,万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啊……”

“住口!”孙有晴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呵斥,用眼神示意几个弟子前往归一堂内搜查。陆听安立马自告奋勇:“我也去!”

孙有晴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终究没阻止。不多时,弟子们便捧着一枚猩红晶莹的妖丹急匆匆地跑来。

“孙长老,在这儿呢!这小子藏的蛮仔细,在墙上的暗格里,要不是大小姐眼尖,我们都没发现。”

郭敬晨吓得面如土色,咽了咽唾沫,颤抖着便要去抓孙有晴的袖摆,后者气得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将人扇倒在地,怒极反笑:“我座下竟出了你这等不知廉耻的徒弟!自去戒律堂领五十大板,禁足归一堂反省!下个月的群英盛会,你也不必参加了!”

郭敬晨不住磕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见孙有晴动了真怒,在场众人一概噤声,谁也不敢上去劝。最后还是陆轻尘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道:“好了师弟,你连日奔波辛苦,当心气坏了身子。”

见陆轻尘给了台阶,弟子们也都纷纷为郭敬晨求情:“是啊是啊,孙长老,郭师兄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孙有晴深吸一口气,用折扇指着他,冷道:“再有下次,逐出师门。”

郭敬晨如蒙大赦,忙磕头谢恩,连连保证自己不会再犯。

陆听安看得心情极爽,目光偏过两寸,想看看林铮作何反应,却不料正正对上她澄澈的眸子,忙装作不经意地别过头去。

待众人散去后,陈云霄迟疑片刻,正想上来与陆听安说话,结果后者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朝林铮走去,徒留他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不远处,林铮郑重地向苏敬瑶行了一礼,苏敬瑶亦躬身回礼。二人低声交谈了片刻,苏敬瑶轻轻颔首,随后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朝流云峰方向走去。

陆听安走到林铮身边,微微有些愠怒道:“郭敬晨这等无耻小人,自己贪心不足,闯了祸后还妄想陷害同门,真丢我白云鹿映门的脸,就该让他吃吃苦头。”

林铮垂眸看着她,淡道:“还好有五师妹愿意出面为我作证,否则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陆听安想起那几个师兄道貌岸然的嘴脸,心中只觉得一阵恶寒,忍不住道:“嗯,若是没有五师姐,你今日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毕竟三人成虎……比起你,师尊多半还是更愿意相信陈云霄他们一些。”

说罢,陆听安明显察觉到林铮周身的气场沉了几分,垂在身侧的五指微微收紧,冷声道:“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次他们的手段会如此卑劣。不仅放出后山邪祟要置我于死地,竟还妄图将此事栽赃到我身上。”

陆听安闻言,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心里想着那你可骂错人了,邪祟是我引出来的。

她正欲开口安慰一下林铮,谁知脑海中便突然落下系统的提示音:【恭喜宿主完成第四、五个剧情节点!女主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50%,对宿主好感度:40%。】

陆听安吃了一惊,待反应过来后,心里忍不住暗暗高兴。除去不知为何林铮对自己越来越高的好感度,至少成功推进了她的黑化值,更重要的是,林铮认为的罪魁祸首还不是她,简直是一举两得。

她正美滋滋想着呢,林铮忽的举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平静地问道:“你怎么了?为何一直傻笑?”

“啊、啊?没什么。”陆听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忽地想起苏敬瑶那老态龙钟的模样,不由得问道:“哎对了,我刚刚一直想问你,据说五师姐入门时天资甚佳,年纪轻轻便已结丹,且尤其擅长药理之道,怎的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

林铮不语,只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当时她在长生殿中醒来,苏敬瑶便守在她身边。那苍老而古怪的模样吓了她一大跳,差点拔出碎月刀剑相向,待对方解释清楚自己的身份后,她这才放下戒备,忍不住问道:“五师妹?你怎的……”

苏敬瑶愣神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经历,木讷地摇了摇头,道:“大师姐,等日后有机会,我再细细讲与你听。现下,你恐怕要有麻烦了。”

林铮不解,掌心抚在丹田之上,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灵力,不由得一怔:“怎会如此?我竟然成功破境了?”

苏敬瑶勉力站起身,指了指一根大柱后空空如也的架子,道:“是小师妹用那枚师尊珍藏的九尾狐妖丹救了你,想必这净息复元灯也是她拿来的。只不过她一直躲在暗处,见你昏过去后才现身。在我来之前,是她一直守在你身边,等你气息平稳后,便先行下了流云峰。”

闻言,林铮蓦地一怔,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眸中渐渐蒙上一层雾气,低声喃喃道:“竟然是这样。”

苏敬瑶静静地看着她的反应,垂眸笑了笑,道:“不过大师姐,我观陆听安此举,倒真和之前任性妄为的小师妹大不相同,她为了救你,甚至不惜割腕取血。”

林铮轻咳两声,耳尖悄然染上一层粉色,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五师妹,你方才说我如今要有麻烦,是何意?”

苏敬瑶便将当时的所见所闻细细与她说了一遍。那时她正躲在里间,亲眼看见郭敬晨鬼鬼祟祟地将妖丹揣入怀中。随后不久,长生殿的禁制便开始预警,大批邪祟明明已逼近殿外,却不知为何忽然调转方向,径直奔向演武场。

她当即便明白是那妖丹惹得祸,再加上林铮的妖族身份,一旦事情闹大,林铮又恰巧出现在这里,难免牵扯不清,若再被有心之人落井下石,后果不堪设想。

林铮听罢,气得肩头微微发颤,咬牙道:“我原以为,他们不过是想置我于死地,未曾想竟还能用这等卑鄙手段来陷害于我。”

苏敬瑶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沉声道:“无妨。大师姐,我与你一同下山,到时自会为你作证。”

闻言,林铮不禁眼眶微红,起身郑重地向苏敬瑶行了一礼,道:“如此,多谢师妹了。”

陆听安见她一直不回答,奇怪地戳了戳她的小臂,道:“想什么呢?我问你话呢。”

林铮摇了摇头,叹道:“我也不知,可能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陆听安不高兴地“切”了一声,“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俩交情有多深呢,能把五师姐一个闭关多年的人请出来替你作证,原来你也不知道。”

林铮看着她气呼呼的小脸,视线不自觉落到她的手腕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条下透出点点殷红。心口蓦地揪紧,有什么东西犹如冰雪初融般缓缓化开。

“陆听安。”

林铮忽然开口唤她。

陆听安吓了一跳,回头看她,嗔怪道:“干嘛?突然喊我名字。”

林铮羽睫轻颤,十分认真地望着她,道:“今日,多谢你能站出来为我说话。”

陆听安喉头滚动了两下,脸颊不自觉地泛起薄红。也是怪了,每次林铮用这种眼神看她,总能让她心神悸动。连忙摆手道:“不必不必,我也是看不惯他谎话连篇欺骗爹爹和师尊而已。你若真要谢我,不如多给我放几天假,不用卯时起来练剑,或者请我去金陵城里吃顿饭就行。”

“好。”林铮毫不迟疑地应道。

陆听安一怔,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林铮看着她,面色平静如水,温声道:“明后两日,给你放假。”

她顿了顿,旋即又补了一句:“今晚,我请你去金陵城里吃饭。”

作者有话说:咳咳,下章吻戏预警~

第40章 是我先招惹你的 我一辈子对你负责

陆听安登时愣住, 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你……你是认真的?”

林铮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奇怪她为何这样问:“嗯。”

陆听安心里一阵惊悚,脑海中天人交战。不对劲,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林铮居然这么好说话?

林铮神色如常地看着她, 淡淡道:“怎么, 你不愿意么?”

陆听安咽了咽唾沫,低下头, 小声道:“算了吧……你之前破境才受了内伤,现下又刚摆平这一脑门官司, 已经够累的了, 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林铮羽睫轻颤,微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道:“无妨。我想请你。”

陆听安顿时噎住, 下意识移开视线, 有些不敢看她,慌张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道:“那、那就在盈月阁吧, 我设宴,就当庆祝你成功突破元婴境了。”

林铮唇角微微扬起, 牵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道:“好, 都听你的。”

虽说是陆听安设宴, 可她那做饭的本事向来堪比炼丹, 能不能入口全看运气。最终只好跑去膳堂,跟厨娘软磨硬泡要了一大堆菜,一股脑儿提回来交给林铮做。

陆听安坐在灶台边,翘着二郎腿, 咔咔啃着苹果,看着林铮有条不紊地生火、洗菜、做饭,她将袖口挽起,两截莹白如玉的小臂上下翻飞,修长的指尖在案板上游移,转眼间便切出一盘盘好看又精致的菜来。

陆听安满眼赞赏地看着她,脑子里忽的蹦出一个念头:要是林铮能给她做一辈子饭就好了。

可刚一这样想,陆听安便赶紧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在心里责怪自己道:“陆听安你一天天想什么美事呢?人家天命大女主从来都是以搞事业为重,给你做什么饭?她又不是你老婆。”

陆听安愣了一瞬,有些遗憾地看了她一眼,不禁感叹:这么个既贤惠又武力高强的大美人,居然不是她老婆耶。

林铮察觉到背后的目光,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柔声道:“怎么了?可是菜不合你心意?”

陆听安吐吐舌头,没有正面回答,笑道:“没有。就是觉得,斯情斯景,要是能有一壶金陵城里的‘长风醉’,那便完美了。”

林铮挑眉,“你想喝酒么?”

陆听安一听,连忙摆手:“可不敢可不敢,上次跟你吃饭,才喝了那么一小杯,你就醉的不省人事,还……”

她话未说完,脑海里蓦地闪过那晚林铮喝醉后解她衣带的画面,霎时脸颊微红,轻咳两声,道:“反正,这东西你以后是一点都不要沾了。”

林铮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的解下腰间的系布,对着她淡淡说了一声“等着”,便翻身御剑而去。

“哎! 你去哪儿?”陆听安跟在后面追了一段,可林铮置若罔闻,她只好叉腰站在院中一颗桂花树下,气喘吁吁地看着林铮远去的背影。

“这人,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这么惯着我?”

说罢,陆听安怔了两秒,不禁低头笑出声来。

不多时,林铮便提着两壶长风醉翩然而至,陆听安一看到她,眼睛都亮了,赶紧上前接过,笑嘻嘻地道:“难得呀林铮,你之前不是说‘区区口腹之欲不值得违反门规’么?怎的今日还主动下山去买酒啦?”

林铮面色平静,淡淡开口道:“为了你,值得。”

“……”陆听安揶揄不成,反倒被她浅浅调戏了一下,嗔怪地乜她一眼,“少来。但事先说好,你不准喝啊!”

林铮不置可否,转身又进了厨房,继续做饭。

没多久,林铮便将四菜一汤尽数端上了桌,陆听安本在床上躺尸,闻到香味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搓着手兴奋道:“这么丰盛!做什么好吃的了?”

林铮道:“什锦拼盘,菌菇酿肉,清蒸鲈鱼,白斩鸡,莼菜豆腐羹。”

“哇,手艺不错啊。”陆听安颇为满意地笑笑,伸手给拿过桌上那壶长风醉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抿了抿,不由得赞道:“之前门内弟子总说长风醉是金陵城内最好的酒,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林铮坐下,不动声色地拿过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陆听安连忙拦住她:“哎,不是刚刚才嘱咐过你么?酒量不行,酒品还不好,就别喝了。”

林铮有些不悦地瞥她一眼,道:“之前是初次饮酒,没有防备,现下不会了。”

“真的假的?”陆听安狐疑地放开她的手,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顿时满口生香,不由得啧啧惊叹:“嗯,好嫩,你也尝尝。”

林铮看着她,一语不发,只是将那鱼腹上的肉尽数剔下,又把小刺细细摘干净,放进她碗里,道:“喜欢就多吃。”

陆听安一愣,不由得笑道:“你不用服侍我,本就是给你摆的庆功宴,你自己吃便好。”

林铮垂下眼帘,手上动作不停,低声道:“没事,我想服侍你。”

“……”陆听安一时有些诧异,有些不明白她此话是什么意思。但转念一想,可能林铮是为了感谢自己在师尊面前为她说话,也就没拂她的好意。

自从上次决意辟谷,陆听安已经很久没有沾荤腥了,加上林铮手艺太好,忍不住一阵风卷残云,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到后面,陆听安已经有些醉了,但见林铮依然神色如常,不免有些奇怪,问道:“咦,今日你也没少饮酒,怎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林铮淡道:“我说了,上次是因为初次饮酒没有防备,其实我们九尾狐族,酒量一向很好。”

陆听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托着下巴,醉眼朦胧地看她,笑道:“大意了,早知道不该跟你喝酒的,今日倒是我失礼了。”

林铮目色柔和地看着她一点点倒下去,嘴唇翕动,低声喃喃:“不失礼。”

待陆听安彻底失去意识后,林铮将她拦腰抱起,从木梯上了二楼,放在榻上,轻拂衣摆坐在她身旁。

凭心而论,陆听安平日里看着闹腾,喝醉后却意外地老实。长长的睫毛微微卷起,那张秀气精致的脸上染着一层浅浅的绯红,嘴角无意识上扬,似笑非笑,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林铮放在膝头的五指不自觉蜷起,终是忍不住心中的悸动,用手背轻轻抚了抚她的脸。

陆听安有些痒,微微侧身,把她作怪的指尖压在脸下。

林铮目光落在她那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腕处,动作蓦地一顿。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握进掌心,轻轻揉了揉。

“陆听安,”她轻叹一声,心里一阵阵发酸,“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陆听安原本睡得正沉,被她这一番动作吵醒了。睁开惺忪迷蒙的眼眸看向林铮,瞳孔都没能聚焦,晕晕乎乎地问道:“我怎么睡在这儿了?你送我上来的?”

林铮轻轻地“嗯”了一声。陆听安敲敲脑袋,感觉还是不清醒,努力眨了眨眼,只见面前一个大美人目光缱绻的盯着自己,不由得傻笑道:“林铮……我发现,你真的很好看。”

林铮呼吸蓦地一滞,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问道:“你说什么?”

陆听安倒回榻上,颊边挂着两个浅浅的酒窝,因着醉意,声调绵软:“我说你好看啊!我头一回见你,就觉得你好看。”

林铮不由得将她的手攥紧了些,心神震颤。这样露骨又赤诚的言语,若是陆听安清醒着,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她猛地低下头,心里一阵愧疚,觉得自己此番趁人之危,实属不该。

陆听安却全然没察觉她的异样,手下意识地去够林铮的头顶,迷迷糊糊地嘟囔:“奇怪……你身为狐妖,怎的没有狐狸耳朵呢?还有那九条毛茸茸的尾巴,我上次摸过一次,可软了。你变出来,我再摸一次。”

闻言,林铮顿时羞臊得耳尖通红,赶紧制止住这个醉鬼,语气冷了几分:“陆听安,不许胡言乱语。”

陆听安显然是在这里顺风顺水惯了,见林铮不配合她,当即不干了,挣扎着坐起身,气呼呼地瞪着林铮,“我就要摸!你变出来,你不变我不给你走!”

林铮皱眉看着她。陆听安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不禁气恼,伸手去探她的后腰。

“别动。”林铮一把将她的手牢牢箍住,陆听安不服气,张口去咬她的指尖,却意外对上林铮那十分危险的目光。

陆听安登时愣住,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默默松开她。因为双手仍被束缚着,只能用唇瓣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咬疼她的地方。

林铮脑中“轰”一声炸了。

“陆听安,你自找的。”

林铮咬牙低喝,猛地翻身将她压在榻上,陆听安只觉得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被林铮牢牢箍在身下,唇上一热。

林铮生涩地勾着她,撬开贝齿,攻城略地般不断深入。陆听安忍不住连连后退,又被她强硬地拽回来。

陆听安眼眸猝然睁大,心如擂鼓,想伸手去推她,可对上林铮,她那点力气如蚍蜉撼树,被搂着老老实实亲了一阵,直到连呼吸都不顺畅了,林铮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陆听安摸着自己破了的嘴角,疼得“嘶”了一声,委屈地看着她,嚷嚷道:“林铮,你欺负我,我以后都不跟你玩了。”

林铮眼眸幽深,额间的九尾印记愈发鲜红,指腹轻轻扫过她的唇瓣,那柔软清甜的触感勾得她呼吸乱了几拍,痴痴伏在她颈间,沉声道:“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

说罢,林铮猛地扯开了她本就半敞的衣襟,线条优美的锁骨下,那雪白的峰峦和粉嫩的肚兜若隐若现,看得林铮目光一沉,俯下身,犬牙嘬着那莹软,吻如雨点般落下。

陆听安泪眼朦胧地嘤咛一声,抬腿欲踹,林铮眼疾手快地解下自己的腰带,将她的双腿紧紧缠住,陆听安反抗不得,双手无意识地搂住了她的脖颈。

“林铮……林铮,你轻点,好疼……”

“别咬我,呜……”

林铮充耳不闻,只感觉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犹如决堤的江水,一发不可收拾,近乎虔诚地取悦着身下的人,恨不得能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身体。

虽然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诫她:“林铮,这是不对的,待她醒后,会如何看你?”

可林铮却无法说服自己远离。最是禁欲不过的弟子楷模,最是克己复礼的仙门名士,此刻理智仿佛被一团火烧得干干净净,竟不敢放开她分毫,生怕自己一松手,这点偷来的甜便会瞬间消散。

兵荒马乱间,陆听安感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她的鼻尖,失神地抹了抹,忽的撞进林铮水汽氤氲的眸中,不由得微微一怔。

“陆听安。”

身上的林铮忽的唤她。

“在……我在……”陆听安被亲的晕晕乎乎,声音颤抖的不像样,仍旧强撑着回答她。

“以后不许再伤害自己的身体救我,知不知道?”林铮吻了吻她的额头,眼里满是心疼。

陆听安胡乱地点头,委屈地把脸埋进她的胸口。

林铮将她抱起来,靠在榻上,理智终于稍稍回笼。低头看看陆听安,只见她颈间青青红红的十分精彩,耳后还有一个她们狐族特有的九尾标记,顿时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了,歉意地摸摸她的头,小声道:“抱歉。”

但她不后悔。

“陆听安,是我先招惹你的。”

林铮深深地叹了口气,把人又抱紧了些,伏在她耳畔,胸腔震动:“往后,我会一辈子对你负责。”

作者有话说:林铮:偷亲老婆~[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