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阁下引我至此, 想必是有些话不便在人前表露。”
魏珏拂了拂被打湿的衣袖,悠悠道:“孤既来了,阁下就不必躲躲藏藏, 出来吧, 有话直说。”
方才宫宴上那杯酒水他可以避开, 只是那宫女蹑手蹑脚的,眼里的心虚和算计实在是太明显了, 愚蠢透顶,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什么心思。
几杯酒下肚, 魏珏趁着酒意有些飘飘然,心情不错,所以才随那宫女来了这, 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最好是什么有意思的事,不然就白白浪费他走过来这几步路了,他可没那么闲。
魏珏看向屏风那边, 拧了拧眉,耐心就快要耗尽了。
须臾,屏风后传来一声很小的咳嗽声, 一截粉红色的裙摆露出, 缓缓挪出来。
高淑宁还从未独自面见外男,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对面的人还是新封的摄政王, 据说是差点逼宫造反的。
她后背已然出了冷汗, 面上勉强维持镇定, 抬起头,露出一个端庄的笑,“本宫请摄政王殿下来此, 自然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而且是不能对外说的,只能与殿下说。”
“你是……淑妃?”
在宫里能自称本宫的,只有皇后、淑妃和贤妃,他记得何知礼调查过,淑妃与皇后不和。
“摄政王和本宫目的相同,何不共谋一番事业,而且本宫手里可握着皇后的死穴,摄政王要不要听听。”
魏珏一听这话就来劲了,脑袋里的酒意散了大半,笑道:“有点意思,那淑妃娘娘说来听听。”
高淑宁露出几分势在必得的笑意,看摄政王的模样,肯定是愿意和她一起扳倒皇后了。
“殿下有所不知,咱们这位皇后啊,早就不是清白身了,她在外流放那几年,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扔在流放路上能发生什么事,那是一想便知,而且还不止是被糟蹋,她还生过孩子!本宫亲耳听见的,陛下和身边的大太监段正说过这话,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却委身过不知哪里乞讨混迹的乡野鼠辈,更是生过野种……”
魏珏:“……”
他脸色不大好看,瞧着高淑宁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是特意过来挨骂的?
高淑宁越说越激动,“只要摄政王殿下稍稍探查,想必这些往事不是秘密,待到这些丑闻昭告天下,这太后之位她就坐不稳了,倒是朝堂之上就没人与摄政王殿下争锋了,而且陛下临去之前还立过一道圣旨,让皇后……”
话说到这,殿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高淑宁话音一顿,惊恐看向门外。
“诶呦!淑妃娘娘怎么自己出来了,身边也不带几个宫女,这要出了事可怎么办是好,更深露重的,娘娘快回吧。”
段正捏着嗓子转身对身侧行一礼,告罪道:“皇后娘娘恕罪,都是奴才没有伺候好淑妃娘娘,奴才这就服侍淑妃娘娘回宫去。”
若窈应了一声,身后的宫女应声而动,走进偏殿请淑妃回宫。
“姜懿柔!你个毒妇!”高淑宁急忙往魏珏身后躲去,软声祈求道:“摄政王殿下救我!自从先帝病逝,这个毒妇就将我软禁,要封我口,我要随她走了,她必定害我性命!”
说话不够,她情急之下还上手扯住了男人的袖子。
魏珏正看戏呢,谁知这疯女人突然扑上来了。
他一甩胳膊,没甩开,这女人抓的太紧。
这让人看着就荒诞了,他一王爷和妃嫔拉拉扯扯像什么话,魏珏脸都黑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打女人,只能等着宫人们上来将淑妃拉走。
可宫人们看淑妃和摄政王这样子,都停下步子不敢上前,毕竟摄政王逼宫的事没过几天,大家都对这个煞星有所耳闻,都怕摄政王一个拔刀就给他们头身分家。
“你们都愣着做什么,淑妃都犯癔症了,还不快把她拉走!”魏珏冷声呵斥,宫人们都醒过神来,连忙上前将淑妃拉走了。
段正及时用布团堵住了淑妃的嘴,一行人匆匆忙忙将人带走了。
偏殿外只剩若窈和两个心腹宫女。
若窈拧眉看他,他亦淡定镇定看回去,平静的夜空下暗流涌动着什么。
最终,她只是淡淡开口:“摄政王殿下,宫妃和外男有别,望多自重。”
魏珏一愣,诧异愤怒地看着她,在几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往前走了两步,扯着若窈的手一把拉进来,然后砰地一声关上殿门。
留下两个宫女在外惊惧拍门。
“本宫无碍,你们都退下,去远处守着。”若窈怕宫女的喊声引来朝臣,匆忙说道。
“魏珏!你疯了吗!”
若窈难以维持平静的表情,扭着手腕要挣脱他的大手。
他凑近来,冷笑着:“自重?皇后娘娘什么意思?方才那么多人可都看见了,是那个疯女人自己扑上来,与孤有什么关系!”
若窈:“魏珏!你是分不清轻重吗?你知道你这样把我拉进来,若是让朝臣们瞧见了,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都不会有!谁敢多言,我砍了他的脑袋!”
魏珏更在意的,是刚刚那句宫妃和外男有别,“什么叫宫妃和外男有别,皇后娘娘在敲打我吗?那现在我们这样又算什么呢?”
他皮笑肉不笑,那眼神仿佛能将她拆吃入腹,“算私通?算偷情?”
若窈真怕他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就这么耍酒疯给嚷嚷出去。
她语气软了几分,“我没有敲打你的意思,魏珏,我们一定要这么说话吗,之前的事暂且不论,眼下就当是看在承轩的面上,在登基大典之前,万万不在这个时候出岔子,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
魏珏紧紧捏着她的手腕,目光阴沉,“字字句句顾全大局,那我呢?之前的事凭什么不说,你抛下我投入魏崇的怀抱,如愿以偿坐上皇后之位,如今很快就是太后了,你不是担心轩儿坐不上皇位,是怕你自己坐不上太后之位吧!”
“你怎么想我都无妨,但事有轻重缓急,你快放开我,我们在这待久了,明天流言蜚语就要传遍京城。”
“皇后娘娘,那不叫流言,是事实。”魏珏更是看清她了,她的每一句都在和他摆脱关系,否认他们的过去吗?
可那是真切发生过的,他们之间还有过两个孩子,那是他们曾经为夫妻的证据。
“之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自愿的,魏珏,我假死离开也是没有办法,魏崇要我回京,我反抗不了,你也反抗不了,我当时若告诉你了,你会做出傻事,如今这样,你安好,晋王府一家都安好,这就是最好的结果。”若窈解释道。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谎话?”魏珏眸色阴狠。
来京一路上,他听了太多帝后恩爱的佳话,什么青梅竹马,鹣鲽情深,琴瑟和鸣。
他的最爱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做了另一个人的妻子,还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
他清楚记得若窈睡梦中喊过的那声阿崇哥哥,之前不知道是何人,后来全都懂了。
姜若窈就是个骗子,她根本不爱他,从来没有,哪怕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在魏崇的人找来那一刻,还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们。
如今这么说,不过是稳住他的谎话罢了。
假惺惺的话谁不会说,反正魏崇已经死了,她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若窈很无奈,她能体会到魏珏的痛苦,可变成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皇权在上,他们都不是独身一人,要以亲人的性命为重。
“那你要如何?”
魏珏攥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身前一拉,若窈撞进他怀里,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缠。
魏珏不语,只是慢慢低下头,半阖着眼,炙热深沉的目光黏在她脸上,“你做什么,都不能平我心头之恨!姜若窈,我不在意谋逆之名,更不怕天下人唾骂,你当知道,这个皇位不是我不想要,我没要,是夫妻一场,我给你最后一丝颜面,别说什么为了孩子,轩儿还小,这个年纪坐上皇位不是什么好事,我只有他一个儿子,是幼帝还是太子没什么分别,倒是你……”
“就那么急着做太后?你就那么不信任我,我坐上那个位置又怎么样,你怕什么?你要是没做亏心事,怎会怕我坐上皇位,说到底,你从来不相信我,你只相信你自己。”
若窈偏过头,无力反驳。
是,她是想做太后,不想做皇后了。
皇位上是丈夫还是儿子,差别太大了。她受够了命运被男人捏在手里的滋味,人心易变,谁能保证魏珏坐上皇位不变心呢。
她不会再拿自己的命和姜家做赌注了,她只是想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而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难道这也有错吗。
她想要的不多,无非一个安稳日子罢了,她对权力没兴趣,对摄政也没兴趣,可路已经走到这了,容不得她后退。
“魏珏,你如今这样,不就恰恰说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若窈挣脱他的手,后退一步,“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没做过的事,更不能保证未来如何,谁知道你做了皇帝,会不会和魏崇一般。”
至少魏崇死的早,可以乖乖喝下她送去的补药。
“你拿我跟他比!”魏珏本就在气头上,这会更是暴怒,气得手都颤了。
“姜若窈,论狼心狗肺,你真是让我佩服!怎么,死了的就那么让你念念不忘?一个病歪歪的天子,能给你的也只有名分吧。”
第72章
他笑了起来, 眼里满是恶劣嘲笑,活脱脱话本子里丑角。
只不过是个长得比较好看的丑角,看起来更赏心悦目些。
“他那个身子, 不能在榻上伺候好皇后娘娘吧, 哦, 不对,或许他根本就不能人道。”
不然抢他儿子干嘛呢, 最后那几年病殃殃的,都起不来那个心思吧。
“三年, 你们行房次数都能数的过来吧,感受如何?好用吗?”他一步步逼近,手臂搂紧纤细的腰肢, 强迫她紧紧扑进他怀里,一软一硬的身体紧贴着。
污言秽语入耳,他一句一句太过不堪, 听一个字都脏了耳朵。
“闭嘴!”若窈恶狠狠瞪着他,也真是拿他没办法。
“怎么,一个死人还这么护着, 是比我这个旧人还好用吗?”魏珏肆无忌惮, 大放厥词。
若窈:“……”
她要被魏珏气死了。
可又说不出来解释的话, 这会要说出真相,恐怕他更得意了, 那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魏珏, 我最后说一次, 放开我。”若窈听见了门外宫女的催促声,说宴上大臣们久久不见摄政王回去,已经催着宫女来找人了。
魏珏就是一头没有被激怒, 没有缰绳的狼,哪能乖乖听话,若窈越急他越高兴,就爱看她吃瘪的样子。
至于那群大臣,他根本不在意。
就算被看见又能怎么样,他大不了直接反了,他确实想做乱臣贼子。
自从知道是魏崇带走她之后,就一直想,想很久了。
“魏珏!”若窈要被他气炸了,曾经在晋王府,都是魏珏被她气得冒火,然后拿她没办法。
如今她的报应来了,她被魏珏气得发疯,偏又拿他没办法。
不仅是朝堂上用的上他,再者……他怎么说,也是她孩子的父亲,她真正的夫君。
就是这副死样子实在气人。
魏珏笑得很嚣张,“怎么,皇后娘娘怎么不为那个死人辩解了,是我说对了吗。”
说着,他手指挑起若窈的下巴,目光放肆:“尊贵的皇后娘娘,不,太后娘娘,我想要的很简单,我可以帮你稳坐太后之后,尽心辅佐轩儿,但这些都有条件。”
若窈疑惑望着他的眼。
他忽然低下头,趁着她要张口询问的机会,捏住她的下巴长驱直入,凉凉的唇瓣贴上来,一股淡淡的酒气随着唇舌钻入她的口中。
若窈用尽全力也推不开他,于是开始死撕咬他的唇舌,最后弄得两人口中都是铁锈味才罢休。
他的条件不需要说,用行动表达就足够了。
还有那染上情欲的晦暗眼神,将他的欲念表达得淋漓尽致。
“啪!!”
若窈抬手,一巴掌脆生生打在他脸上,猝不及防。
“摄政王也知道,本宫是皇后。”
她这次轻易就推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有些事不是不可以,只是魏珏他太明目张胆、无所顾忌。
由着他这样不加收敛下去,定然会出事。
迎风宴就这么结束了,去换衣裳的摄政没回宴上,悄无声息地出宫回府了,剩下的大臣得知主角走了,他们也没什么喝酒的兴致,宴席就这么散了。
往下这一个月,朝廷宫里都忙着新帝登基事宜,再没这样放松享乐的机会了。
若窈翘首盼了一个月,提心吊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新帝登基,百官朝拜,她牵着承轩的手一步步走向金銮殿那个最高的位置。
这一天繁琐嘈杂,壮阔恢宏,一连月余的忙碌,终于逐渐走上正轨,度过登基的种种祭拜仪式。
眼瞧着春日溜走,天气渐渐热起来,从晋地来的护送队伍走走停停,顾及主子里有老有小,行进速度很慢,路上走了将近三个月才抵达京城。
月娘兴奋进殿回话,说:“太后娘娘,到了,人都到了!”
“是祖母和朝朝到了吗!”承轩刚上朝回来,这会正在换衣裳,他脱下那身象征着帝王之尊的龙袍,换上一身普通的装束。
“母后!,我已经换好了,走,我们快去迎祖母和朝朝吧!”承轩已经迫不及待了,分别快两年,他都不知道朝朝长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朝朝还能不能记得哥哥。
朝朝向来是个贪吃贪玩,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估计都要忘了哥哥这个人了。
若窈也换了一身寻常衣裙,带着承轩坐上一顶软轿子从东门出。
摄政王府门庭若市,人多得很。
他们不去凑这个热闹,很容易被人认出来,若窈让月娘去找了藏锋,给他们开了后门进去。
“太后娘娘在这里稍等一等,属下这就去禀告王爷,然后再请太妃和小姐过来。”藏锋说。
“她们路过赶来辛苦了,藏锋你带个路,我与轩儿去太妃院里就好。”
“这,太妃和小姐刚进后院,属下也不知道在哪个院里,太后娘娘稍等,属下问过再来禀报。”
藏锋说完匆匆走了,约莫半刻钟后带人回来请走承轩,说是王爷在书房,请陛下去书房说话,然后才安排人带若窈去了后院一处院子。
院中只有两个婢女。
是颂春和吟香。
两人遥遥望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走来,双双跪在地上行礼。
来之前藏锋告诉过她们了,从前的夫人成了当朝太后,不可无礼。
“既是便装出行,就没有什么太后皇帝的,快起来。”若窈扶着二人起来,和曾经一般,拉着她们说起这几年的事。
时隔几年再相见,三人眼里都有泪光,当年吟香颂春以为若窈真的出事了,为此哭了好久。
吟香:“太妃一路舟车劳顿,进京就病了,在屋里歇着呢,她老人家不知道太后娘娘的事,怕大喜大悲,所以王爷吩咐我们,说今日就不许太妃见客了。”
若窈理解,又问:“那朝朝呢?朝朝可能见一见,我这个做娘的,都不知道女儿的模样,实在是……”
她长叹一声,见女儿的心很急切。
颂春连忙说:“小姐在王爷那,太后娘娘等一等,王爷他们稍后就来了。”
果然,话刚落下,门口就有脚步声传来。
魏珏怀里抱着一个,手里牵着一个,慢悠悠地来了。
若窈站起身,远远看着他们父子三人,一股无名的动容涌上心头。
看着他们都好好的,她很满足了。
她的目光落在魏珏怀里的小姑娘身上。
日光照耀下,让白白胖胖的小姑娘更加可爱,婴儿肥的脸上带着打量和好奇,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让她恨不得立刻抱在怀里亲一亲。
这是她的朝朝。
许是察觉到陌生又热切的目光,朝朝往魏珏怀里缩了缩,问:“阿爹,那个姐姐是谁呀?”
“嗯?”
什么姐姐。
魏珏捏了捏女儿的小手,声音温和:“你管吟香颂春叫什么?”
“香姨娘,春姨娘。”
吟香颂春都是魏珏的通房大丫鬟,又是从小照顾两个孩子长大的,所以英太妃给她们姨娘的月钱,身份照比姨娘,不算寻常下人了。
“她和吟香颂春一般大,哪里年轻了,叫什么姐姐。”
朝朝若有所思地点头,“朝朝知道了!所以这个也是姨娘。”
“朝朝真聪明。”魏珏抱着女儿走上前,不怀好意地笑,“来,朝朝,叫姨娘。”
“父王……”旁边的承轩扯扯亲爹的衣裳,头疼扶额,小声说:“父王,别逗朝朝了,一会阿娘又要生你的气了。”
小小年纪,每天夹在爹娘中间,也是操碎了心。
小皇帝每天上朝就一件事,劝架。
亲爹亲娘的政见总是不同的,身后势力也不同,一个是武将新贵之首,一个站在英太傅为首的文人清流那边,故而拌嘴是经常的事。
承轩懂得,父母站在不同的位置是所谓制衡,让双方都有平衡的点,他们在朝臣们面前必须是敌对的,这样两边才安定。
可在朝堂上也就算了,私下里能不能相亲相爱一些,毕竟是亲生的一家人。
魏珏不屑地哼了声,将女儿放下。
“没名没分的,叫声姨娘不错了,不然叫什么。”
承轩无奈:“当然叫娘了。”
魏珏瞥了儿子一眼,用眼神谴责。
好,他养了几年的亲儿子,见了抛夫弃子的娘没多久就叛变了。
“是,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臣可不敢抗旨。”阴阳怪气的调调。
承轩:“……”
唉,忍忍吧,这是亲爹。
若窈缓缓走上前,生怕吓着孩子,蹲下身与朝朝平视,轻声开口:“朝朝赶路这么久,累不累呀?”
孩子刚进府,还没歇着就来她这了,“朝朝困不困?”
朝朝眨眨眼,觉得这个姐姐过于好看,过于温柔,羞怯地笑笑,“不困,朝朝睡过啦。”
若窈很紧张,朝朝也有些局促,母女俩执手相对,都不知道说什么。
若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朝朝刚见她,不着急叫娘的,这么小的年纪,也不知道娘是什么意思吧。
她试探地和朝朝说话,看见孩子不排斥她就很满足了。
魏珏看得很是惊奇,这小丫头片子,平常跟混世魔王似得,今天这么乖?
之前见了生人都会装一装吗?
他可没那么多耐心,直接大手一拍,轻轻打了下朝朝的后脑勺,命令道:“叫娘。”
朝朝摸了摸脑袋,回头瞪了亲爹一眼,小脸皱成一团,“阿爹!你太凶啦!我告诉祖母!”
魏珏瞪她。
朝朝一点不怕他,也瞪回去,小脸气鼓鼓的。
好啊好啊,这母子三个他是一个也治不住了?都要踩他头上去了。
若窈连忙将女儿抱在怀里,愤怒看着魏珏,“你做什么,吓到朝朝了!”
第73章
母女有着天生的亲昵感, 朝朝很快对若窈熟悉起来,乖乖窝在若窈怀里,眨着蒲扇明亮的大眼睛, 说话软软的乖乖的, 哄得若窈心都要化了。
面对女儿对亲爹的各种控诉, 若窈不分青红皂白,专注地看着女儿, 一边倒地维护朝朝。
“朝朝还这么小,有什么话等她长大了懂事再说也来得及, 女儿是要宠着的。”
若窈虽然没有母亲,但姑母把她当女儿养,自小娇宠, 在姑母去世之前,她从没受过委屈,一直是姑母最爱的掌上明珠。
她自小是这样长大的, 以后也要这么养朝朝。
“惯着她的人太多了,总要人敲打敲打。”魏珏也想宠着,可是这个家里宠孩子的人太多了, 他就只好做了敲警钟的那一个。
如今承轩登基了, 教养子女就更要严厉了。
有些话没必要说, 以后日子久了若窈自然就知道朝朝的娇纵性子了。
太妃总是心疼孙女出生就没了亲娘疼爱,对朝朝极尽娇宠, 以至于朝朝的性子不止于娇纵, 还霸道得很, 关键这小丫头还会装乖,魏珏总是对女儿没办法。
藏锋在后面提醒两句,前厅有几位副将来了, 有要事相商,魏珏没时间久留了,最后看了眼正在说笑的母子三人,抬步离去。
“哥哥为什么来京城玩了这么久才接朝朝过来呀,哥哥是不是生朝朝的气了,朝朝懂事了,以后朝朝不会抢哥哥的玩具了,哥哥回来和朝朝住吧。”朝朝窝在阿娘怀里控诉哥哥,委委屈屈的。
之前在晋王府,朝朝和哥哥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兄妹俩虽然每天都要吵架,但也是彼此最重要的人,骤然有一天,哥哥去了京城,一走就是一年多。
分别的这些日子里,朝朝有反省自己,以前是她太欺负哥哥了,所以哥哥才很久不回来,为了让哥哥回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玩,朝朝决定以后对哥哥好一些。
“朝朝,哥哥不能回来住了。”承轩一脸认真,“哥哥做皇帝了,要住在宫里,每天有很多课业和折子要看,要学很多为君之道,太傅们说,身为君王,不可贪图玩乐,要克己自律,如此才能做个明君。”
承轩成功被老师们灌输了明君思想,立志要做明君了。
朝朝新奇道:“宫里是哪里,好玩吗,既然哥哥陪朝朝,那朝朝陪哥哥吧,我去宫里住就好啦!”
承轩:“这……”
他看向阿娘。
若窈温柔注视着孩子们,笑着说:“自然可以,朝朝想在哪里住就在哪里住,想哥哥就去宫里一段,皇宫就是朝朝的家,朝朝住多久都好。”
朝朝:“好哇,那等祖母的病好了我就去。”
若窈很是欣慰,感激太妃将朝朝教导得这么乖巧,“朝朝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母子三人相处了很久,从骄阳高照到日光西垂,朝朝顶不住困意睡了,若窈将朝朝交还给吟香和颂春照顾,带着儿子坐上软轿原路回宫。
摄政王家眷进京,许多欲与摄政王交好的家族都送了礼物,宫里的太后娘娘也赐下好些东西,各式各样的珍宝布匹药材摆在院里,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徐夫人、屏夫人和英莲带着一群丫鬟们来看望太妃,众人谈论着京城的繁华,徐夫人平生第一次进京,见了京城繁华热闹的街道,摄政王府奢华辉煌的建筑,进门起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屏夫人和英莲就没那么兴奋,她们都是从英家嫁去晋地的,京城的繁华早就见识过了,并从小生长在这,不以为然。
“哎呦,咱们府邸离皇宫可真近啊,这一抬眼就瞧见宫墙,真真的天子脚下,富贵造极了,唉,连天子都是咱们王爷的儿子呢,啧啧啧,咱王爷的尊贵是啊,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徐夫人自恃摄政王庶母,更是天子的长辈了,风光无限、
王爷荣升摄政王,她娘家侄子身为王爷手下干将,徐家也跟着进京落脚了,之前娘家人对她不甚热络,如今不一样了,徐家那几个姑嫂都紧着巴结她,好东西流水似得进了她的院子。
听儿子说,王爷还要给他安置一个职位,让他去军营历练了。
徐夫人美滋滋地想,她儿身为天子的亲叔叔,以后封个爵位都是迟早的,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她跟着得个诰命也是迟早的吧。
“婆母,这话不敢乱说,这么多眼睛看着,越是天子脚下,越不能乱说话,什么一人之下,宫里还有太后娘娘呢,这话真不能说,被听去了是要掉脑袋的。”英莲连忙提醒。
“切,一个深宫妇人,怎能翻出什么风浪,还能比得过王爷不成,王爷可是陛下的亲爹。你呀,这辈子跟在云儿身边沾光享福吧,不感恩就罢,还跟你婆母这么讲话?英莲,这就是你家的教养?”徐夫人哼了声,狠狠剜了儿媳一眼。
英莲闭口不言,早已习惯婆母的蠢笨,不欲争论。
身旁的屏夫人长叹一口气,冷冷扫了徐夫人一眼,无奈看向英莲,“阿莲,今日怎么没带月牙和安安一起?”
英莲知道屏夫人在为自己解围,笑着和屏夫人聊起孩子了。
徐夫人懒得理她们,这儿媳妇心往外拐,终究和她不是一条心,幸好侄女徐柔也进京了,柔儿几年前嫁了人又丧夫,这会又回娘家了,过几日她接侄女进府,还是亲侄女更好些。
那碍眼的贱婢死了,王爷身边没有姬妾,估摸她助一助侄女,这事能成,到时亲侄女枕边风一吹,他们三房和徐家也跟着沾光。
徐夫人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到了太妃的院子,她进去就愣住,惊叫一声,眼睛放光地看着满院的珍宝布匹。
画姑姑正在清点赏赐准备入库,见三位主子来,迎上去说话。
屏夫人和英莲同样被院中的赏赐惊住了,只是没有徐夫人那般明显。
徐夫人:“这是……”
画姑姑:“都是宫里赏赐来的,太妃方才看见也惊了呢,不知道太后娘娘怎么赐了这么多来,天恩浩荡,太妃都愧不敢当了,说过两日病好了就去宫里谢恩呢。”
满院三十多个箱子,珍宝首饰,名贵布料,药材香料和茶叶等,往年晋地庄子往王府供奉的东西不少,却也比不上此等阵仗,皇宫汇集天下稀珍,许多东西都是没见过的,看都看花眼了。
徐夫人确实看花眼了,在箱子中穿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画姑姑跟上来,客气道:“三夫人看中什么了,尽管拿就是了。”
凡事太妃院里的东西,画姑姑都有处置的权力,本来这些赏赐也要分去一些给二房三房的。
真正好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凡是太妃给孙女留做嫁妆的,不会摆在明面上。
徐夫人感慨:“我就说这太后也得看咱们王爷的脸色不是,太妃一进京就巴巴送来这么多好东西,这是巴结咱们府上呢。”
她大咧咧地说,吓得画姑姑一凛,正色道:“三夫人,慎言啊。”
徐夫人不懂朝堂上的事,画姑姑跟在太妃和王爷身边却耳濡目染。
那太后娘娘能让那么多文官重臣托举,垂帘听政,连皇帝都要跪着叫一声母后,岂是能随意议论的,但凡让哪个御史听见风声,王爷定然要被参一本。
徐夫人不服气地撇嘴,“危言耸听,哪有那么严重,不过一个深宫妇人罢了,和咱们有什么不同,以后终究是要倚靠陛下的,那陛下还不是咱们府上出去的,谁让她自己没能生个皇子出来……”
话越说越离谱了,画姑姑面色凝重,真想堵住徐夫人的嘴,奈何尊卑有别,徐夫人到底是主子。
“诶呦!”
圆滚滚的金铃铛飞过来,径直砸在徐夫人额头上。
她哀嚎一声,捂着额头摔倒在地,“谁!是谁!”
周围人都围过来,慌慌张张询问徐夫人伤到哪里。
青天白日的,凭空掉下一个金铃铛往她头上砸?这怎么可能!
徐夫人怒目看过去,只见偏房门前立着一个小小的人,一脸无辜地看着这边。
朝朝顶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露出一排小白牙,跑过来捡起地上的金铃铛。
她在徐夫人眼前晃了晃了金铃铛,脆生生道:“姨奶奶要和朝朝扔铃铛玩吗?”
“你!你!”徐夫人要气晕了。
这死丫头片子!她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画姑姑忙推着小郡主往屋里走,打着圆场:“我的小祖宗,玩铃铛怎么不选个没人的地,你们几个怎么伺候的,还不快带郡主到园子里玩去。”
朝朝乖巧点头,边走边回头,喊道:“姨奶奶真的不和朝朝一起玩吗?”
屏夫人忍着笑,英莲也忍俊不禁。
丫鬟们都紧紧抿着唇,憋着不能笑出来。
徐夫人直挺挺坐在地上,这下真要气死了,大喊道:“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你们都看不见吗!”
画姑姑带着几个丫鬟扶起徐夫人,劝道:“夫人和一个小孩置什么气,郡主年纪小,还不懂呢,夫人快别喊了,太妃已经睡下了,吵醒了就不好了,快回去找个大夫瞧瞧额头,抹着药膏吧。”
那铃铛足斤足两的,不轻呢,徐夫人额头上肿起一大片。
“不敬长辈!小小年纪就如此!我必要告诉太妃不可,这孩子得罚!”
画姑姑赔罪:“是是是,奴婢会和太妃说的,小孩子不懂事是要修理的,太妃到时肯定会罚的。”
屏夫人在旁帮腔,英莲也劝,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直让徐夫人说不出来话,憋了一肚气回去了。
而另一边,太后出宫,福宁殿外求见的人从白日等到晚上,终于等来了他要见的人。
“臣崔凌,拜见太后娘娘。”一身绯红官袍的男子跪地行礼,掷地有声。
“摄政王部下无视法纪,当街殴打朝廷命官,臣等,请太后娘娘做主!”
崔凌身后还有几个身着官服的人,其中一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已。
若窈刚缓了口气,这会又头疼上了,敛眉让他们起身,看向为首的清俊男子。
崔凌,她的表哥,舅舅崔泊的独子。
她带这几人去了前面的议政殿说话,让他们一五一十将事情道来。
摄政王的部下?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如此嚣张,莫不是看宫里大把的赏赐进了摄政王府,就误以为摄政王权势滔天连太后都巴结,得意忘形了?
“去,宣吾的口谕,请摄政王即刻入宫。”